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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貌美如花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15 2019.06.05 14:32

  “本大人再问一次,你准备好了吗?”黑猫继续傲娇地说。

  习习夜风吹来,黑猫几根胡子也随着夜风在跳舞。

  现在高科技真发达啊,且看,这只黑猫与真猫有何区别?也不知自己碰巧撞到了某家机构的试验中,还是某个人一个善意的小玩笑,刘昌郝很配合地说:“准备好了。”

  他便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道光圈。

  哈哈,连投影设备都搬了过来,这个念头还没有闪完,刘昌郝便感到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己没入这道光圈中。

  …………

  “儿,是予害了汝。”

  刘昌郝耳边传来一阵抽泣声,如深秋寒蝉凄鸣,仓皇悲愤、凄苦又无力。

  刘昌郝睁开眼睛,发现他躺在床上,边上坐着一个身着素青色长裙的少妇,生着一张标准的瓜子小脸,只是呈着病态般的苍白色,娥眉紧蹙,泪光点点,长相确是俏丽动人。

  刘昌郝忽然想到一句话,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除了年龄大了几分,整是一个活脱脱的病黛玉。

  房门坎上还坐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子,很是瘦弱,正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们。

  “狗子,汝醒了,予带汝看大夫去。”妇人看到刘昌郝睁开眼,惊喜道。

  汝、予?

  妇人说的也不是普通话,奇怪,自己偏偏全面能听得懂,而且自己看着妇人的样子,又没由来涌出一阵心痛。不但心痛,屁股上也痛。

  这是怎么一回事?妇人愁眉苦脸的,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刘昌郝莫名其妙的时候,他脑海里传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自己”家是开封府尉氏刘梁村的一个大户人家,自己的父亲是刘梁村的里正,成了里正可能会很悲催,因为会涉及到一个名词,衙前。

  刘父作为里正被拣为里正衙前,成了一名押录。

  前几年刘父从惠民河押运一批税粮去京城。

  开封属于华北平原地带,地势平坦,不过尉氏西北也有一些岗陵地形,那年雨水多,惠民河水湍急,刘父所在船只上的舵盘失灵,一头向岸边撞去,更致命的是刚巧那带岸边有几座陵丘,结果船翻人亡。

  这时代农活更累人,谢氏身体一直不大好,丈夫过世,心情悲郁,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自己”还有一个小叔,那时小叔还是不错的,他对刘母说,嫂嫂,狗子在读书,李庄那位学究(乡村教师)才学有限,又贪财,你不如带着侄儿进城,去城里的私塾读书,万一能中一个举子也让刘家有一个功名。

  你再将家里的地租给别人,我平时替你照料着。你手巧,进城后能做点针线活,这样收入不少些,对你身体也有帮助。

  狗子是刘昌郝的乳名。

  儿子没有长大成人,女儿出生没多久,谢氏也害怕自己倒下去,两个孩子以后就成了孤儿,同意了小叔子的建议。

  刘昌郝的小叔起初是很好的,不但照看着刘昌郝家的地,还时不时跑到县城看望嫂嫂与侄儿,颇是辛苦。

  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大约在去年年末或今年年初,刘昌郝小叔忽然迷上赌博,先是输光了自己的家产,又借了城里大官人花谷久的高利贷。

  还不起了,在花家家仆逼迫下带着一张欠条找到刘母,刘母不识字也不会想到这几年劳苦功高的小叔子会害他们母子,便在欠条上按了手印,随后刘昌郝小叔因为羞愧带着家人逃之夭夭,逃到哪里现在大伙儿也不清楚。

  花家拿到欠条后开始没有动作,刘母也不知道,还是刘昌郝的义父来到县城说的,才知道小叔子的家产包括房子、两百来亩地、一大一小两个小土岗,全部被城里的花大官人接管,刘母隐隐感到有些猫腻,可是一打听,花大官人有一个弟弟,好像是京城一户很尊贵人家的帮闲,无人敢惹。

  刘母只好忍气吞声让四爷爷四叔父管理自己的家产,返回到城中,但她没有想到还有一张可怕的契约。前段时间花家派来两个帮闲,拿着欠条向刘母要债。

  欠条上写着刘昌郝小叔借了花家两百贯钱,月息四分,并且是回利(利滚利)。刘家兄弟已经分了家,本来与刘昌郝母子无关,可欠条上清楚地写着刘母做了刘昌郝小叔借钱的担保人。若是刘昌郝小叔还不起,就由刘昌郝母亲来还,刘昌郝母亲还不起,只能用刘昌郝母子手中的家产来抵押。

   更可怕的是这张契约书已经过了六个月,利滚利便成了一千九百多贯。

  一个偏僻农村的“上户”,哪能拿得出两千贯钱。刘家诸多亲戚好友奔走想办法,城里的另一个大户人家李大官人也来凑热闹,他请了一个媒婆,对刘母说只要你儿子娶了我家的女儿,我替你家化解这个危机。

  李大官人是沙陀人,性格剽悍,在尉氏有着很高的威望,然而李家这个小娘子似乎有严重的返祖现象,长得五大三粗,整比刘昌郝高一个头阔一个膀,看到这个小娘子,不要说刘昌郝本人,刘母也吓傻了,本来她病情就很重,一下子急得吐血昏过去。

  刘昌郝是一个书呆子,他先请了大夫替母亲看病,然后跑到县衙状告花家,结果被知县下令杖打十下。

  十杖不算重,可是刘昌郝状告的是花家,打杖的衙差下狠手,用了超规格的杖,十杖打下来,生生将刘昌郝打昏过去,隐约地是“自己”私塾里的几个好同学,将他抬了回来。

  不对啊,这还是自己么?刘昌郝思维极度混乱。

  再想想。

  真正的自己应当是这样的,前几天自己遇到一件很不开心的事,烦恼之下,带着一个行李箱子开启说走就走的旅行。随后来到西湖,天已经黑了下来,因为心情不大好,自己没有立即找旅馆,就坐在西湖一块人迹稀少的湖边,一边抽烟一边发呆,然后来了一只会说话的猫。

  自己认为它不是猫,而是一个黑科技产品,说话的也不是猫,而是遥控者,一人一猫瞎扯八扯,便扯到穿越上。

  黑猫很傲娇,以本大人自居,以什么自居,刘昌郝不会计较的,关键它与刘昌郝说了两段极重要的话。

  “你想穿越到哪个朝代?”

  “宋朝吧,北宋。”刘昌郝刻意补充了北宋两个字。

  “准备好了,本大人马上将你送到北宋。”

  刘昌郝答:“准备好了。”

  黑猫又问了一次:“你准备好了吗?”

  刘昌郝复答:“准备好了。”

  难道……

  刘昌郝忍着屁股上的痛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到边上的立柜边,立柜边有一个铜镜,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瓜子小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娥眉轻扫,下面是一双水汪汪的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鼻子小巧玲珑,还生着一张樱挑小嘴,两排整齐的牙齿比贝壳还要白,身材苗条动人,像是一个仙子,连刘昌郝看着镜子,明明知道镜子里面是自己的相貌,都让他产生一种我生犹怜的感觉。有错误……自己是大男人啊,怎能生得一副极品美女般的相貌。

  这是我?

  刘昌郝不由地苦笑,镜子里的人却不是苦笑,给他的错觉是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不,镜子里的人不是杨贵妃,而是千古惋惜的西子捧心,是藐姑射山上那些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明艳清冷的仙子。

  看着镜子里的人,刘昌郝居然都有些不舍想要呵护一番。奶奶的,自己都能被自己这身臭皮囊给弄疯掉。

  黑猫……肯定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但肯定也不是猫,天知道它是什么生物,它居然真的将自己弄到了宋朝,是宋朝,而且是刘昌郝比较熟悉的熙宁七年。

  不但它将自己弄到了宋朝,连身体都给换掉了。

  然而刘家这辰光,这特么地不是更坑么。

第二章 天上的人家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56 2019.06.05 14:34

  刘昌郝有气无力地又倒在床上,看着屋顶。

  当初“自己”的母亲为了省钱,租了两间耳房,耳房的屋顶肯定不高,不过刘母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即便是屋顶也找不到一丝灰尘。

  这个不重要。

  刘昌郝又继续想。

  还是不对。

  别的年份刘昌郝不一定能清楚,可是熙宁七年,他还是很清楚的。

  熙宁七年发生了什么?旱灾,郑侠的《流民图》,王安石第一次罢相。

  实际这场旱灾自去下半年便开始了,今年春天达到了高峰。京畿地区要好一点,也涌来许多流民。

  外面的说法是小叔干了这件事,自知差愧,偷偷地带着两个堂弟与婶子逃走。但春天正是人慌马乱之时,一个农村的庄稼汉能往哪里逃?又有什么胆量逃?

  两百贯不是一个小数字,不过自家还是能还得起,还不起向亲朋好友凑一凑,照样凑得出。即便小叔逃了,只要暗中对村子某个长辈说一声,有利滚利也不怕,那怕当月就算利息,只是多了四十贯钱。

  为什么小叔不说,这是压了半年,若是压一年还不知会变成多么庞大的数字。当然,压半年与压一年,对于自家来说都是一个样。难道小叔不懂?

  胁迫,将小叔一家杀人灭口,也许花谷久有这个胆量,但为了自家这点财产犯不着。

  刘昌郝又看着他的“母亲”,她姓谢,在娘家排行第四,所以叫谢四娘,不过她上面有一个哥哥在几岁大的时候便生病死了,实际排行第三,因此刘梁村又呼她为谢三娘,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她的年龄比刘昌郝实际年龄仅大了一岁,加上谢氏长相漂亮,肤色好,看上去可能还要年轻几岁,在心态上,更难让刘昌郝认同谢氏是他的母亲。

  谢氏也看着他。

  “儿,阿娘带汝去看大夫……”忽然想到儿子都打成这样,如何走路,说错了话,立即改口:“予去请大夫。”

  似是一只受惊吓的小鹿一般,匆匆走出屋。

  谢氏以前可不是这般模样,遇到了这次空前的大劫难,一下子将她的信心打了下去。

  唉!

  融合了前身的记忆,我是另一个时空的刘昌郝,还是这个时空的刘昌郝,我又是谁?

  “哥哥。”

  眼下才刚刚进入七月中旬,白天比较热,刘昌郝呆呆地看着屋顶,额头上却涔出细密的汗珠。

  小姑娘站了起来,怯怯地拿着汗巾试图给他擦汗。她叫苗苗,五岁,是“自己”的妹妹。

  刘昌郝接过汗巾自己动手擦汗,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仅谢氏带着大夫来了,还来了两个人。

  前身老家的村子叫刘梁村,九十多户人家,刘姓占据着近半之数,余下的多姓梁,还有十几户杂姓。

  刘昌郝父亲在世的时候,与同村一个叫梁三元的是至交好友,两人几乎一道娶妻,在两家媳怀孕时,刘父曾与梁三元开玩笑,若是一男一娃,订个娃娃亲。

  两个孩子生下来全是男孩,娃娃亲没有结成了,但相互认了干亲,刘昌郝拜梁三元为义父,梁三元儿子梁小乙拜刘父为义父。

  另外两个人便是梁三元与梁小乙父子。

  别看是干亲,两家因为合得来,比真正的亲戚还要亲,刘家出事后,梁三元都来回跑了两趟,这是第三趟了。

  刘昌郝看了一眼,梁三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生得一张黝黑的脸膛,干农活的人,不可能是小白脸,穿着古代的粗布短衣,一看就是一个老实人。梁小乙与自己一般大,十六岁,是虚岁,看上去也很老实,膀大腰圆,是一个强壮的少年人。

  先是看病,大夫姓张,皆是老熟人了,看了看伤势后,替刘昌郝在屁股上抹了一些膏药,又留下几包膏药,回去。

  梁小乙骂道:“煞是昏官!”

  梁三元皱了皱眉说:“三娘,能否去开封府状告?”

  “三叔父,予在城里打听过,据说花家二弟为人机灵,两次科举未中便去了京城,替一个贵人家做帮闲,连知县也畏惧。”

  “去开封府告状又不易,汝等不会立即见到府尹,首先须请讼师写讼状,京城讼师鱼龙混杂,汝等很难请到有良心的讼师。拿到讼状后才能去开封府,接诉状的亦非是府尹,而是开封府的堂吏,堂吏判据诉状轻重真伪,才会适度地交给府尹。”

  “一个环节出了错,便连案子都不会审,人家后台强大,很难保证个个环节不出差错,到时候吾家必会迎来花家更疯狂地报复。”

  谢四娘也不是坐以待毙,然而她越打听越是心惊。

  梁小乙好奇地问:“孰个贵家?”

  谢四娘软软地用手指指了指天上:“小乙,最贵那户人家,高。”

  天上的高,最贵的人家……都懂的,大伙一起吸着冷气。

  梁三元说:“刘明远害人不浅哪。”

  刘昌郝父亲名字叫刘明山,小叔则叫刘明远。

  刘昌郝在床上想到,那张欠条与小叔一家逃走,背后肯定还有着大伙不知道的古怪。也不能一棍子将小叔打死,根据前身的记忆,实际这个小叔原先做得很称职,只是一个乡下人,哪会是花谷久的对手?两者对碰,不但势力决定了胜负,眼界同样决定了胜负!与天上的那户人家真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刘家这个危机,如何去化解呢?前身是一个书呆子,莽撞地去县衙告状。谢氏也想过打官司,可相对要冷静许多,至少她暗中打听了。

  换刘昌郝想都不会想,近千年后高利贷都没有杜绝,况且是在宋朝,没有天上的高,两家的力量也严重地不对等。花家敢这么做,也不会害怕自家去打官司。

  刘昌郝又想到花谷久,前身是书呆子,几乎不懂世务。但不能武断地用为富不仁来形容宋朝的富贵人家,有为富不仁的,也有不少人品行还是好的,这一点与另一个时代差不多。相信花谷久这样的人物在宋朝也不多,可谁碰到了,特别是无权无势的人碰到了,那就倒了八代子霉。

  几个人皆沉默,但还有一条生路。

  生路来了。

  外面走来两个女子。后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婢,长得也算是清秀,她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水果与红枣……不是她,若是她,刘昌郝与他母亲都不会排斥。

  大伙看的是前面的女子,刘昌郝也在看。只见她生得浓眉豹眼,血盆大口,鼻孔朝天,两腮挂着两陀劲肉儿,身高肯定超过两米,梁三元父子块头算是大的,也比她矮了半个脑袋。

  不但高,膀子都比别人的小腿粗,尽管她穿着绫罗长裙,可是隔着华美的绸绢,大伙都能感到她肌肉里藏着的强劲力量。耳房的房门不大,她刚刚进来时,几乎连房门都给堵住。

  刘昌郝心中喃喃地想:好一个壮硕的女汉纸。

  她就是李小娘子,李小娘子走进来,冲刘母施了一礼:“妾身见过世母。”

  又冲躺在床上的刘昌郝说:“大郎,昏官煞是狠心,怎舍得打汝。”

  刘昌郝在床上差点听吐了。

  来者是客,刘母没办法,只好带着病体站起来要沏茶,让李小娘子拦住:“世母,别别,岂不折煞妾身。”

  宋朝的风气并没有明清那样古板,那怕到了后来的南宋,不过也有一些男女大防,李小娘子放下水果,又说:“大郎,别怕,妾身回去找父亲大人,让他替汝讨公道。”然后就告辞走了。

  难道宋朝人也喜欢娘炮?刘昌郝心想。

  梁三元皱巴着脸,好一会才说:“三娘,不如先答应李家再说。”

  谢氏尖声叫道:“不行,若此,与入赘何别!”

  为什么不行,前身也有着一段记忆。前天,刘昌郝四大父,也就是四堂爷爷来到县城,与谢氏谈过这个问题。

  宋朝律法明文规定陪嫁是女方的私有财产,若是夫妻和离,夫家必须退还女方的嫁妆。因此娘家的嫁妆越厚,女方在夫家地位会越高,导致宋朝形成厚嫁的攀比风,包括宋神宗的弟弟因为女儿多,嫁妆陪不起,不得不向宋神宗借钱。

  刘家答应了李家的提亲,李家会替刘家将那张欠条解决掉,嫁妆与必然会很丰厚。刘昌郝是娶,不是入赘,但这样一来比入赘还不如,一旦闹和离,将刘家的地、宅子与人全部卖掉,都还不起李家的陪嫁。

  再看李家小娘子的相貌,也不是好相处的主,只要儿子娶了李家小娘子,以后李家小娘子让儿子去东,绝对不敢去西,儿子又是一个书呆子,可想而知,以后儿子等于是在地狱里生活了。

  梁三元低声叹口气:“三娘,别无他策啊,辰光过得快,再拖上十几天,下个月又多了几百贯利息。”

  PS:宰相王珪的孙女嫁给秦桧,拿出二十万贯嫁妆。金人做了策反工作,将秦桧夫妇释放,在南下的路上,夫妻二人闹出矛盾,王氏要和离,并且逼秦桧交出当年的嫁妆,秦桧那时哪能拿得出,乖乖地不敢作声了。王氏的表妹李清照和离,也将自己的嫁妆讨了回来。相对而言,宋朝妇女地位要偏低一点,女子主动和离会遇到很多困难,那怕李清照,还做了几天大牢。当然,若是刘昌郝娶了李家小娘子,李家小娘子要和离,是不存在任何阻拦的,这恰是谢四娘最担心的地方。

第三章 苗苗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11 2019.06.05 14:35

  刘昌郝娶了李家小娘子,可能以后会惨掉。不娶,刘家三口则会眼睁睁地往家破人亡的路上走。

  谢四娘一把将刘昌郝抱住,又尖叫地说:“三叔父,不行,不行。予宁死,亦不会让予儿娶李家小娘子!”

  “唉,唉,”梁三元连叹了几口气:“三娘,吾来时,与四叔父(刘昌郝四爷爷)商议过,还是一策。汝手里有两百余贯钱,吾能挤出近两百贯钱,昌郝两个舅父亦能凑出一两百贯钱,黎家或许能凑出百余贯钱,汝复将汝家耕地桑园卖掉……”

  刘家有几百亩耕地,六十多亩桑园子,四座土山,土山上种着一些松柏,一个木炭窑。刘明远成亲后,刘昌郝祖母鲁氏将这个家产一分为二,让兄弟两分了家。

  刘昌郝家的耕地与桑园子估价大约在千余贯,但急出手,就不足一千贯了。不过几家子挤一挤,能挤出六七百贯,再想点方法,比如谢四娘还有一些金银首饰,说不定能勉强将那张欠条赎回,渡过这场生死之劫。

  然而梁三元还是说不下去。

  即便将那张欠条赎回,谢四娘这身体,虽在城里能做一些针钱活,但她挣的工钱都保不住她的看病钱。地卖掉了,桑园子卖掉了,娘三以后喝东北风?

  这可怎么办?梁三元不由呆呆地看着屋顶,刘昌郝也继续看着屋顶,可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想着这两条出路。

  梁三元说的第二条路颇让他心动,树挪死,人挪活,他又不是前身那个书呆子,没有高利贷压着,他不相信一家人以后会活活饿死。

  还有一个地方让他心动。

  梁三元父子未来之前,刘昌郝看着屋顶胡思乱想,就想到了利息。

  花家算成了一千九百多贯,这时代数学特别好的人不是很多,前身数学也不大好,利滚利,又是滚了六个月的复利,前身算不过来。换刘昌郝就容易算了,还是心算。

  算了两遍,大约滚成了一千五百贯,而非是一千九百多贯。自家的家产即便急出手,八九百贯还是好卖的,余下的六百来贯,几家很容易就凑了出来。

  但这条出路有两个关键的地方,其一,自家出售家产,花家会不会从中作梗,若是在八月到来之前,地与桑园子卖不掉,那时候就滚成了两千余贯,再也还不起。

  其二,出事后,许多亲戚好友想要热心相助,也愿意借钱,可自家将所有耕地与桑园子卖掉,又有多少人愿意借钱。

  然后是第一条路。

  宋朝将入赘看得很严重,对这个刘昌郝是无所谓的,况且还不是入赘呢。

  李小娘子长得壮硕不是她的错,块头大的人更未必是心肠坏的人,不过刘昌郝想一想未来某一天,这个壮硕的女子骑在自己这副娇羞的貌美如花的身上,即便没有发生,刘昌郝也忍不住地哆嗦。

  娶李家小娘子……那绝对不能发生的。

  但谢氏与义父都疏忽了一条,若是因为自家拒亲,让李大官人不高兴,两大豪门压来,自家则死定了。

  不能坐在床上空想,他重新坐起来,真的痛啊。这个操蛋的狗知县面对这样的“柔弱”、让人怜惜的相貌是怎么忍心下手的。

  “妈……”不对,不能呼妈:“阿娘,让小乙扶吾出去走一走。”

  “狗儿,汝嗓子……”

  …………

  黑猫大人将刘昌郝放在宋朝,不会让刘昌郝自生自灭,也不是不管不问。若真的将他本人送过来,发型,衣服,还有普通话,要知道普通话是从北方语系演变过来的,然后刘昌郝在宋朝出现,只要被人发现,多半当成辽国的斥候给砍了。

  刘昌郝凭借着前身的本能,学着其他人的话,终有些怪怪的。问题也不大,谢氏与梁三元以为他嗓子出了问题。

  两人走到街上,尽管在城内,空气也是无比的清新,以至深吸一口仿佛能沁人心脾,这是一个没有工业污染的世界。刘昌郝也想错了,进入宋朝,煤炭开始大范围使用,包括冶炼,但煤炭不叫煤炭,而叫石炭。当然,宋朝这种使用量仍不能使天空受到严重的污染。光线也很明亮,树叶碧绿动人,似乎能远远地就看到它上面的脉络。

  刘昌郝看着四周,开封城很大,本地的加上流动的浮客常年在百万以上,乃是这个星球上眼下最大的城市。尉氏城却很小,不过千余户人家。城墙是夯土城墙,非砖石结构,还倒塌了一大片,通过豁口能看到城外快要成熟的豆子麦粟高粱,少量的水稻,开封一带现在就能种水稻?

  前身不问世务,刘昌郝只翻出一小段记忆,不但开封,北方许多地区都能种水稻,产量不高,但稻米的口感很好,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出了城继续向西北,便是惠民河,渡过惠民河,向西北走上四里路便是刘梁村。站在这里,是看不到惠民河的。刘昌郝又看着城内,城内有许多房屋,多是木质瓦房结构,也有少数是砖墙,一些茅草房子。大街转过去,就是尉氏县衙,这时代各个官员不喜欢修衙门,县衙有些破烂不堪。县衙边上是一些仓储,还有一个兵营,驻扎着几营官兵。大街两边有近百家店铺,虽然城不大,吃的喝的玩的乐的都有,包括各种商品,除了现代工业品没有外,算是琳琅满目。

  这些商品里确实藏着许多商机,但绝非他玩得转的,况且还有十几天就是下一个月,又要滚出更多的利息。

  “那厮,汝说何,想找揍?”梁小乙举起拳头对人一喝道。

  宋朝到这时候人烟已经非常稠密,也只是相对于前面的朝代而言是稠密的,弄不好现在整个宋朝人口只比河南省多一点点。

  尉氏县城一千来户人家,说它小也不小,说它大也不大,花家的设套,李家的提亲,知县的杖打,使刘昌郝成了这几天城里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加上他这张“绝世容颜”太容易辨认,许多人一眼就认出刘昌郝来。

  对于刘家的遭遇,有不少人抱着同情心理的,也有极少数人幸灾乐祸,说话还特难听,梁小乙听怒了。

  刘昌郝连忙拉住他,此时刘昌郝还不能完全了解现在的各种情况,在他隐约的记忆里,梁小乙与他自幼关系就十分要好,某些方面不亚于他的父亲与刘昌郝以前父亲的关系。

  小时候刘昌郝比较瘦弱,李庄私塾里的小伙伴欺负刘昌郝,梁小乙立马出面替刘昌郝讨公道揍别的孩子。即便搬到县城来读书,梁小乙一年也由他父亲带着来看望三四回。

  村子里碾压豆麦的石磙子足足有一百多斤重,能让他两手举起来。石磙子不像杠铃,甚至比鼎还要难举,可见梁小乙的力气有多大。然而这是在县城,弄不好你与他比拳头时,他与你说律法,你与他说律法时他与你比后台。大街后面县衙里那个昏庸的知县,有理也说不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梁小乙仍不服气,刘昌郝说:“我们回去。”

  回到家,刘昌郝小妹苗苗怯怯地看着刘昌郝。

  已经回不去了,刘昌郝认真的回想着前身那些残存的记忆。

  谢氏的娘家是中牟县的,离刘梁村有十几里路。谢氏从小聪明懂事,长相又美丽……实际就是相貌了,刚刚及笄就有许多人上门求亲。

  刘昌郝祖母性格有些强,包括娶儿媳妇也要娶最好的,便托媒人上门提亲,最后出了许多聘礼,才将谢氏迎进门。

  谢氏长相是很美,可是很瘦弱。

  她嫁到刘家才十四岁,生下刘昌郝才十六岁,是虚十六岁!

  在宋朝这年岁数成亲生子也不罕见,关键谢氏那个时候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好,骨盆也没有完全撑开,人又长得瘦,虽然将刘昌郝生了下来,谢氏大吐血一回,差一点一尸两命。

  刘昌郝还有一个二妹,身体也不大好,小时候时常生病,算命先生瞎扯了一番,正好刘昌郝四叔父与四婶结婚两年没有动静,于是刘父听信了算命先生的话,将二妹送给了四叔父。不过也奇怪,刘昌郝四叔父家情况不是很好,可是二妹到了四叔父家,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起来,四婶不久也有喜了。

  又过了好几年刘昌郝小妹才出世,随后刘父去世,次年刘昌郝与他母亲小妹搬到城里。先是租房子,宋朝房屋有点类似后来的农村,每间房屋面积皆不小。

  但为了省钱,谢氏只租了两间耳房,是原来房东家放杂货的,做饭的厨房还是小叔在边上搭建的。刘昌郝母亲带着小妹睡里屋,外面一间房子既是客厅也是刘昌郝的卧房。

  那时候小妹才两岁,是虚两岁,实际才出生刚刚一周年。一周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饿了哭,身体不舒服了哭,拉耙耙了也会哭,并且到处乱爬。

  刘昌郝本人岁数也不大,正是中二的年龄,他以为进城读书就要加倍珍惜,这种心思也是好的,妹妹不停地哭闹,让刘昌郝不耐烦,动辄就骂,就这样一直骂到现在。特别是前几天,高利贷上门后,小妹苗苗还是不懂,就一个哥哥,有时候想找哥玩,刘昌郝气愤之下,都动手打了。

  其实苗苗才可怜,在生下苗苗之前,谢四娘身体就不大好。苗苗出世后,谢四娘奶水一直不足,在乡下还好办,有奶羊子。然而进了城,只好向别的妇人讨奶水,饱一顿饿一顿的,小时候苗苗喜欢哭,不是喜欢哭,而是饿的,抱在手中都咯得慌。

  刘昌郝这个书呆子什么都不懂,刘昌郝长得苗条可能是遗传因素,苗苗才真正是瘦,瘦得皮包骨头,这就是打小起营养不良造成的。

  唉……刘昌郝将这些回想出来后,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第四章 箱子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79 2019.06.06 14:34

  他一把将苗苗抱起,柔声说:“苗苗,欲语何?”

  刘昌郝难得的温柔,却将苗苗吓着,小嘴扁起来,泪花在眼眶打着转。

  “好孩子不会哭,”刘昌郝放下苗苗,找来一把菜刀削好一个沙果,递到苗苗手上。又削了四个沙果,这些沙果是李小娘子送来的,好不好意思,都到了这份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狗子,汝吃。”谢氏说。

  刘昌郝还有一段记忆,对于看大夫与吃药,谢氏不排斥的,孩子没有长大成人,她也不想自己立即倒下,然而平时省吃省穿,那行吗。

  “阿娘,多吃一点吧,身体好才能康复。”刘昌郝又削了一个递给了梁三元。

  “哥哥,汝吃一口,”苗苗递来沙果。

  刘昌郝咬了一口说:“好甜。”

  宋朝没有真正的苹果,若说有,只有近似苹果的柰子与林檎,林檎就是沙果,又叫花红,味道还行,酸甜可口,在后来的市面上还能看到它,甚至有许多人傻傻地弄不清沙果、海棠果与苹果的区别。不过说到甜,肯定不及富士苹果。

  苗苗却咯咯地大笑,瘦削的小脸蛋满满地高兴。刘昌郝又怜惜地将她抱在怀里,看着梁三元说:“义父,汝与小乙哥回去吧。”

  刘梁村离县城近三十里的路,还要渡一道惠民河,即便现在走回去天也黑了。要么留下来住客栈里,然而他们虽然好心赶过来,于事无补,反而更让人心乱。

  梁三元想了想,让梁小乙留下。敢情在他想法里,刘家三个人,大人病厌厌的,刘昌郝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看上去就好欺负。梁小乙岁数也不大,可长得十分魁梧,关键时候多少会有一些震慑力。但不管怎么说,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义父一家在自家这次大难中做得很仁义。

  “狗子,汝屁股痛乎?”谢氏问。

  “有点,仅是皮外伤,阿娘不要担心。”

  “煞是昏官。”梁小乙又开始唾骂。

  苗苗现在还不懂,她东看看,西看看,说:“哥哥,箱子箱子。”

  “箱子?”

  苗苗将刘昌郝拉到床侧面,让刘昌郝看床下面。

  到了宋朝,渐渐进入高家具时代。

  但这张床不算高,不到三十公分,床前有一张小置鞋板,床的上面有三面围板,下面也有档板,档板不是拖到地上的,两个床头架下面还有两层木档,挡板只拖到了中间的木档上,镶着红漆,有一些简陋的雕刻。若是床下面放着什么东西,一般人还真看不到。刘昌郝先是弯着腰,依然看不到,他索性伏在地上向床下面看去,立即说:“苗苗,不要管它。”

  然后一脸的古怪……

  箱子很熟悉,正是他前几天随身带着的行李箱。

  关键它的高度已超过床档的高度,在床未抬起来之前是怎么放进去的?

  难怪许多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黑猫大人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还是别说它坏话吧,说不定它就在某个时空或维度上嘲弄般地观看着自己。

  也不能将它拿出来,无论是人造革,还是铝合金拉杆、滑轮、密码锁,都不是刘昌郝能解释的。不过刘昌郝想了一会,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说不定能救急。

  牙刷牙膏毛巾,换洗衣服,同样不能拿出来,换不了几个钱,布料、拉链、纽扣也不能解释。一本《菜根谭》,这个有用,适当的时候能誊抄出来装逼,只能这样了,原书是不能拿出来的,纸张,印刷技术远超过了现代,还有简体字。几张毛爷爷,拿出来也不会当货币用,可能当一样稀罕物换几个钱,但就是换上几贯钱也于事无补。

  此外,还有一张银联卡,身份证,还有一台手机。手机……这说不定能换很多钱,刘昌郝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手机快没电了,又在宋朝耽搁了好几个小时,说不定现在它已经自动关机。在宋朝上哪儿充电?

  实际就是有电也不能拿出来,它不能解释的东西更多。

  还有什么?

  刘昌郝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黑猫并没有将自己逼到绝路上啊。”

  不是有了这样东西,就能化解刘家的危机,将它交给花谷久花大官人,弄不好一文钱不给,反被诬送进牢房。他埋下头又继续挖掘前刘昌郝的记忆,半天后,他心里喃喃道,没有这次危机,自己不过来,刘家还是要败!

  一个少年人,肯定懂得不多,但像前身这样几乎什么都不懂的那只是极少数,况且这是一个早熟的时代。

  除了一堆诗赋经义,他几乎挖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

  不过有了这件东西,只有处理好了,则能将刘家的危机化解掉。

  怎么处理?

  刘昌郝正想着,谢四娘欲言欲止地说:“儿,刚才予问过颜大娘,李家小娘子……”

  “娘娘,汝不是不同意吗?”颜大娘就是房东,刘昌郝急忙说道。

  “她的长相让汝委屈,予更担心以后,然……”

  刘昌郝与梁小乙上街,梁三元与谢氏继续商议。

  两人算来算去,第二条路依然不可取。无他,刘昌郝算的是一千五百贯,梁三元与谢氏算的是一千九百多贯。刘家的地与桑园子急卖,卖得好也不会超过一千贯,卖得不好,可能只有八百来贯。刘昌郝算的差口是六百多贯,梁三元与谢氏算的差口是一千到一千一百贯。各个亲戚好友家的老底子全部拿出来,也未必凑得够,况且有多少亲戚愿意拼老命地救刘家?

  在谢氏心中,她自己能死,儿子不能死。可是不妥协,不但自己与女儿,儿子也要马上死!

  “阿娘,不用,小乙哥,走,”刘昌郝一边说一边进房取了几十文钱。

  “昌郝……”

  “小乙哥,吾想到了解决办法。”

  “狗子,何法?”谢四娘问。

  “阿娘,汝放心吧。”

  “儿,莫做傻事。”

  “娘娘,儿这等样子,”刘昌郝伸出粉嫩雪白的小胳膊,他内心有些崩溃:“娘娘,汝说儿能做啥傻事?”

  “哥哥,吾也要去。”

  “好,”刘昌郝抱着苗苗与梁小乙又走到大街上。街上有一个卖糖人的,这个后来也有,也就是用饴糖捏出来的各种造型,多以动物为主,不过这时似乎看上去更实惠些,不是后来薄薄的一层,肉嘟嘟的看上去一个个很可爱。大的三文钱一个,中号的二文钱一个,小号的一文钱一个。苗苗眼巴巴地看着摊子上各种小鸡小狗。

  苗苗眼睛死死盯着糖人,似乎要流口水。

  刘昌郝未感到好笑,不能说宋朝不富,但宋朝贫富悬差更大,富人不少,穷人更多,所以许多小孩子嘴馋,甚至有一些孩子采路边的蛇莓吃。

  其实大多数不是嘴馋,而是身体肌制在提醒宿主,我缺少营养,主人,你要多吃东西。

  “苗苗,想要那个?”刘昌郝怜惜地问。

  “大鸟,”苗苗指着一只似是彩雉鸡的糖人说,忽然她似乎想起来这个哥哥对她不大友好,说完后有些惧色地看着刘昌郝。

  “苗苗不怕,以前是哥哥不好,以后哥哥会对汝好的。”

  苗苗仔细地看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刘昌郝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苗苗开心地拍着小手。

  刘昌郝用三文钱买下来那只彩雉鸡,沉甸甸的足足三两重,不算太贵,苗苗终是小孩子,又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刘昌郝继续抱着她,来到一家小酒肆前,刚才刘昌郝刻意看了一会,这是一家很简陋的酒肆,没有挂幡,没有牌匾,可是里面卖的一些熟食很便宜,刘昌郝估计它的销费群体多半是贫苦百姓。

  刘昌郝买了十二两卤猪头肉(一斤十六两),一个卤猪心。宋朝上层人以牛羊肉为美,以猪肉为鄙,因此猪肉很便宜,上好的猪肉一斤不过二十几文钱,猪头肉就更不值钱了,卤好的一斤才三十文钱。在刘昌郝的记忆里,谢氏为了省钱,熬吃熬穿,一年四季一半时候都在吃咸菜,很少吃肉,其实一家三口长成这样,多少与伙食也有一些关系。只要是肉,管它是猪头肉还是五花肉。

  在这里,刘昌郝与后来许多人犯了一样的错误,在宋朝不是士大夫不吃猪肉,也不是猪肉腥臊得不能进嘴,真正的看法是它没有羊肉鲜美,另外许多人认为猪很脏,就像许多北方人去了南方看到滑腻腻的黄蟮不敢吃一样,还有,养猪对环境不苛刻,不管南北,什么地方都能养,普遍了就不值钱了,所以猪肉价格很低,一头猪往往还不如一头肥羊值钱。

  宋朝没有塑料袋,但提供外卖服务,买家需要带上自家的器皿。掌柜好奇地看着刘昌郝,大约他也知道刘家的困境,不过是顾客,他也不会管刘家未来如何,将切好的猪头肉与猪心放在梁小乙手中篮子的小陶盆里。梁小乙有些留恋地看着边上的酒坛子,刘昌郝又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一角小酒。

  PS:一角酒四升,自春至秋酿成即便谓小酒,自冬至夏谓大酒,相对而言大酒要略贵一点。宋朝的清酒就是用大酒精酿出来的,工艺要略复杂一点,有的还要蒸一下,再滤掉渣滓,便是清酒,更贵。

  宋朝的榷酒制度起初是严格的官办官卖,后因为腐败严重,改成买扑制,将一些酒务坊场通过暗标形式转为官监民营,具体的有三种,城市酒务的买扑,县以下地区的酒坊、酒场,或者称为场务、场店买扑,酒曲场务的买扑,比现代的酒税还要高。因此价格比较贵,一般官酒味道好一点,大约在六十文到一百文,很贵(用黄酒的价格对比),民办的酒差一点,不过价格就会便宜很多了,低者只有五文钱,高者一般也不会超过五十文。

  如果没有买扑而私酿私卖者,等同第科罪(轻者徒刑、重者处死,告密者有赏),不过有些地方例外,如广南西路没有榷酒制度,花十来文钱便可以买到一斤好酒,外加一碗下酒菜。

第六章 团行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14 2019.06.07 18:45

  “恩师,弟子家有一传家宝,今吾家快逼得家破人亡,弟子亦不能顾祖宗作何想,须使出来便卖。售予他人,弟子不放心,故问恩师李大官人操守如何。”

  “家传宝?”

  “恩师,弟子曾祖为步军都头,于京城助一大秦夷人化解危难,此人赠吾曾祖一稀奇之物……”

  “有宁,夷人稀奇之物固然贵矣,然汝家须数千贯。”

  “恩师,此物能值数千贯。”

  “刘有宁,汝家居然有此物,彩,彩,昨晚吾还与夫君念叼汝家与汝。”宋夫子妻子在边上高兴地说,又说:“不妥啊,不如去京城。”

  李阔海是老牌商人,至少像花大官人设局,用赌博术与骗术巧取豪夺他是做不出来的。然而作为逐利而行的一个大商贾,说他有多好的人品,那同样是不可能的,与沙陀人、汉人无关。

  “昨天吾家至几长辈,吾等反复商议过,”以前的刘昌郝是一个书呆子,得这样说。

  “此物乃曾祖留下的家传之宝,将其变卖愧对祖先,然不得不卖。若瓜果蔬菜、金银铜铁亦好办一点,然此物如美玉,难以定价,虽稀罕物,放在李大官人、放在京城大商贾、或放在弟子手中出手,交易价格皆会不同。”

  “弟子去京城交易与向李大官人交易,价格估计皆仿佛之。然京城人海茫茫,何等人物皆有,弟子冒然去京城交易,或许风险更大。”

  “或于尉氏选另外大户人家,然各大户人家品性弟子亦不清楚……”

  “王大官人品性好,”宋夫子妻子立即说道。

  “王明亮?”刘昌郝在脑海里回想许久,问出一个名字。

  “是其也。”

  “弟子想想……”

  为什么刘昌郝想与“李大官人”李阔海交易?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赎回那张欠条,欠条赎回来,地依然是自家的。然而自家的地包括房子、桑园、山林与小叔家皆是犬牙交错,又是与花家为邻,想想就可怕。

  可以不种地,但不种地又能做什么?

  若是他所想的那个一品富贵,更要种地,更必须赎回小叔家的地与宅子。

  赎回欠条给钱就是了,赎回小叔家的地无疑抹了花谷久的面子,实际欠条也要计较的,小叔那张欠条是从二月下旬开始的。若是现在就赎,连六个月都不能算,只能算是五个月。

  早上刘昌郝又用笔仔细地算了一下,即便算成六个月,也不过付1506贯,而不是一千九百多贯。若是算成五个月,只有一千余贯。

  然而自己与他们算,还是算不清,弄不好花家再拖一拖,拖到下一个月那就可怕了,变成了两千一百贯!

  逃?

  可以这么说,从欠条暴露出来,自家三口人哪里都不要想逃。

  关于高利贷的种种,后来网上的,电视里的还少吗?

  但换成李阔海与他们算,那就能算清楚了。此外,在这时候李阔海敢上门提亲,说明人家不忌惮花家,甚至本身两家就有着积怨。花家有花二哥子,莫要搞错了,这里是尉氏,离京城只有几十里路,同样的,与大富大贵人家沾亲带故的不能说不知凡几,至少也有不少人家。

  花家压在自家头上是天塌了,城里不畏惧花家的人家肯定是有的。

  能绕这么多?与这些人打交道,还想直接了当!

  “刘有宁,李大官人乃团行行首。”

  “团行?”

  宋夫子不知道眼下的刘昌郝非是彼刘昌郝,以为他是书呆子,世事不问,做了解释。

  宋朝人喜欢结社抱团成行。

  社多与文娱体育玩乐有关,如杂剧结的绯绿社,踢球结的齐云社,说书结的雄辨社,热爱慈善结的放生社,讼师结的业觜社,黑涩会结的没命社,好赌结的穷富赌钱社,贵妇带着首饰参加佛事聚会结的斗宝会,妓女结的翠锦社……

  有的是为了维护行业利益的,有的是交流技艺的,有的是结**友的,还有的很无聊,如一个叫王景亮的读书人闲得蛋痛,与一群浮薄子结成了猪嘴关,专门替朝中各个士大夫取不雅外号,包括吕惠卿。宋朝不以言论罪人,也准许百姓结社,不过吕惠卿想对付他太简单了,派人盯梢,抓住他的把柄,以他罪将王景亮抓了起来,猪嘴关也就散了。

  这是社的,有的在后面挂关、寨、会、馆,性质都差不多。

  以及三个特殊的群体。

  宋朝没有帮会,然而有的社结群成党,利用人多势众,欺行霸市,或横行乡里,与黑涩会帮会组织很仿佛了。

  以及宗教,王则、方腊都是利用某些结社的方式,将他们的教义传播,随后“起义”,放生社之类的也是宗教性质的结社活动。

  还有一种叫团、行、市,如花团、青果团、柑子团、鲞团、银行、茶行、鱼行、猪行、纱绢行、布行、米市、故衣市、生帛市……简称为团行,它们没有任何玩乐性质,多与手艺人或商业有关的团伙。

  听这些名字,就知道团行的力量了。就像去年开封肉行行头徐中正因不堪和买负重,向中书交涉,从此不再向朝廷供应猪肉,而改交免行钱。

  这相当于一个商人与“国,务院”直接对话与交涉,并且徐中正还成功了,宋朝随后推出免行法。

  李大官人所在的团行叫惠民行,由大大小小五十多个商人组成,把控着尉氏的丝帛、粮油、牲畜等交易,同时李大官人家里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油坊,十几顷良田,这是真正的良田,位于惠民河南畔,大半是能种水稻的水田,几家店铺,以及其他的一些产业。

  究竟李大官人有多少钱,谁也不清楚,大约能排进尉氏富豪的前五位。

  宋夫子所说的,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李大官人确实有力量有资格,替刘家摆平此事,就是代价多少的问题。

  第二层意思是不要以为他是沙陀人,性质剽悍豪爽,能经营这么大的家业,能成为这么大团行的行首,勿用置疑,有着很深的心机。如果不小心,又是很贵重的“传家宝”,说不定同样也会被他巧取豪夺。

  “刘有宁,李大官人于尉氏褒贬不一,若与他交易要小心。”

  刘昌郝沉吟,他只有这一样“起死回生”的东西,一点风险也担不得的,况且还有拒亲这一节。

  看着学生愁眉苦脸的样子,宋夫子终有些不忍心。

  “刘有宁,李大官人白天未必在家。”

  刘昌郝会意,李家这么大产业,作为主人也会很忙碌的。

  “吃过晚饭,某陪汝一道过去。”

  “太好了,谢过恩师,”刘昌郝高兴地跳起来,一下子扯到屁股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痛疼,他只好用手在屁股上轻揉着。不过痛疼也让他清醒过来,复问:“县里官员害怕花谷久?”

  “刘有宁,读过欧阳公《醉翁亭记》乎?”

  “读过。”

  “何等人与欧阳公山水之乐?”

  “士大夫与乡绅共治地方?”

  宋夫子妻子说:“刘有宁,开窍了。”

  宋夫子轻声说:“此知县品行非佳也。”

  刘昌郝终于懂了,宋朝没有乡镇级别的官员,一个县管事的官员往往少者只有三两人,余下的不得不依赖各个主要的胥吏当助手,这些胥吏皆是来自各县的豪强之家。

  自家是什么,小屁民一个。

  知县会偏向那一方?

  也有偏向弱势群体的官员,但品行不好的官员肯定不会偏向平民百姓说话的。说不定眼下那个武知县还拿了花谷久许多好处,加上天上的高,自己去状告花谷久,于是武知县二话不说,让衙皂将自己狠揍一顿。

  “恩师,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

  “有宁,汝言不妥矣,祖宗(赵匡胤、赵匡义)使官员与乡绅共治地方亦非错也,某纵观史书,我朝以来,勉强算是政通人和。”

  “相互掣肘?”

  “算是一种掣肘,谈笑皆鸿儒,本身亦为鸿儒,谈笑皆花大官人,本身或为花大官人,此才是根本。”

  “恩师,弟子明白。”

  这种情况,即便宋夫子过去……交易也要小心。

第七章 五色瓜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203 2019.06.08 18:33

  “卖五色瓜,卖五色瓜。”

  “五色瓜?”

  这种甜瓜在中国历史上名气那太大了,《史记》载传秦破后秦故东陵候邵平因为贫困,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谓之东陵瓜,又称邵平瓜、五色瓜、子母瓜、青门瓜。

  许多文人墨客为其留下了诗篇,如陆机《瓜赋》:气洪细而俱芬,体修短而必圆,芳郁烈其充堂,味穷理而不娟。骆宾王“一顷南山豆,五色东陵瓜。”庚信“昔日东陵侯,惟有瓜园在。”李白“青门种瓜人,旧日东陵侯。”王维“路旁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苏轼“汉使节空余皓首,故侯瓜在有颓垣。”杨亿“铜盘琼蕊三危露,素绠寒浆五色瓜。”孟浩然“不种千株桔,惟资五色瓜。”

   千株桔树也不及一个五色瓜。

  最有名气的是纪晓岚所写的“种出东陵子母瓜,伊州佳种莫相夸;凉争冰雪甜争蜜,消得温墩顾诸茶。”许多人以为他写的是西瓜,实际不是西瓜,而是这种甜瓜。

  最早培育出来的是邵平,后来这种甜瓜渐渐扩散,梁朝任昉曾记载:“吴桓王时,会稽生五色瓜。吴中有五色瓜,岁时充贡献。”

  这些诗句刘昌郝显然记不起来或多不知道,之所以对它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去陕西跑业务,那次呆了很长时间,正好关中梨瓜成熟,当地人用这种梨瓜招待他。

  刘昌郝很奇怪,因为一般梨瓜都不大,圆形,色白,但这种梨瓜呈长长的椭圆形,大的足足有两三斤重,经过客人解释才知道它之所以叫梨瓜不是长得像梨,而是甜味赛过梨,吃一口流一首,拿在手里会粘手,又叫老口味香瓜。它很可能就是历史上传说中最好吃的甜瓜五色瓜,一般它外表呈青色,但多是后来培育的结果,早先这种香瓜颇类似于花皮菜瓜,又长又大,外青有青白瓜纹,与五色瓜的记载有许多吻合之处。

  也有不同之处,历史上的五色瓜是“大如斗,味如蜜,体短圆、有香味”,虽然这种梨瓜也大如“斗(汉斗较小)”,有香味,味如蜜,不过它是椭长圆形,而不是体短圆。

  史上五色瓜是扩散的,这种梨瓜只有在关中渭泾才能看到。

  因此专家考证得出一个结论,邵平种的瓜是哈蜜瓜与当地瓜自然杂交出来的一种类似黄河蜜、西州蜜的变异硬皮青花色甜瓜。可是关中这种梨瓜皮薄如纸,肉厚味酥,根本不是厚皮甜瓜,与五色瓜并没有关系。

  马上谜底便会揭晓。

  刘昌郝走了过去,是一个老汉在卖五色瓜,与关中梨瓜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相似的地方就是花色皮,有深绿与浅青色瓜纹,肉是黄色的,不像多数甜瓜肉是白色的,不同的地方它不是长形的,而是真正的椭圆形,有凹沟,但不及南瓜凹沟明显(见文物东陵瓜壶)。

  刘昌郝又想到淮河一带的羊角酥瓜,羊角酥瓜更长,前大后小,颇似苦瓜,也有瓜纹,其瓜纹区别就是关中梨瓜是深绿杂樱草色,羊角酥是深绿杂浅豆青,老汉卖的五色瓜是深豆青杂浅豆绿,瓜肉这种五色瓜颇类似于关中梨瓜,是黄色瓜肉,而羊角酥瓜是绿色瓜肉。这让刘昌郝又想起他老家的一种瓜,小麦籽瓜,个头很小,青皮红瓤紫籽,味道很甜,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这种甜瓜,然而长大后这种甜瓜便消失不见了,原因刘昌郝也不知道。

  不是五色瓜消失了,而是经过两千余年的演变,五色瓜早随着各地的气候土壤,蜕变成了其他的瓜种,如关中梨瓜,淮河羊角酥。大多数不是进化,而是退化了。

  眼下五色瓜依然比较符合传说中五色瓜的记载,也比较大,老汉还将它切成小瓣,一瓣一文钱。

  刘昌郝付了三文钱,一人持着一瓣品尝,比较甜……眼下的水果糖份含量就那么一回事,这还是前刘昌郝的味觉,否则刘昌郝对它的评价会进一步下降。当然,放在宋朝,它肯定是很甜的甜瓜。另外就是它不是脆瓜,而是向软肉酥瓜演变,皮不像哈蜜瓜那般厚。

  刘昌郝继续转,不仅五色瓜,他看到了好几种甜瓜,有白色的,有青色的,有黄色的,这些瓜与五色瓜无关,多是古代中原培育出来的瓜种。刘昌郝又买了两三个瓜尝了一下,皆不是很甜,这让他想到了一个成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王婆不是王婆,而叫王坡,宋神宗时人,他从西域带回来哈蜜瓜种,居然种了出来。然而无人认识,皆不敢买,于是他只好一边卖一边夸自家的瓜比人家的瓜甜。可能是才种吧,几年后品种退化,想夸也夸不起来。也就是说,在开封种的哈蜜瓜都比别的甜瓜甜。

  看着刘昌郝带着苗苗悠闲的吃甜瓜,梁小乙有些急:“昌郝,天光渐晚。”

  “小乙哥,莫急。”

  未来种田是必然,但不是种庄稼,凭借刘梁村一亩地一年收成只有一石多点,种鬼的庄稼。

  刘梁村本身就是一个大大的麻烦,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一品富贵,刘昌郝也不大确定,即便是,也要三四年后才会有收益。

  即便有了那个小物件,还是一团乱麻,想要解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尽量更好地生存下去,必须要了解更多的信息。

  这些想法,刘昌郝又不能说出来。

  当然,眼下的困局才是最大的难关,刘昌郝带着梁小乙与苗苗回去。回到家,又在屁股上抹了一点膏药,仅了转了转,屁股又隐隐作痛。狗日的贪官污吏,刘昌郝心里骂了一句。

  吃过晚饭,刘昌郝说:“小乙哥,陪吾出去一趟。”

  “好。”梁小乙懂的,立马说道。

  “哥哥,吾也要去。”苗苗跳起来。

  “苗苗,哥出去办正事,等办好,哥带汝玩。”

  两人来到宋夫子家,又一道去了李家。

  很豪华的宅子,三进三出,有好几十间房子,前面是大院子,后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圃。飞檐琉瓦,朱漆大门,即便梁小乙胆子大,看着这样的宅子,也有些畏色。刘昌郝还好一点,他担心的不仅是害怕李大官人会巧取豪夺,还担心另一件事,自己用“家传宝”来换钱,让李大官人替自家化解危机,自然这门亲事也等于回拒了,李阔海会不会迁怒?

  不能拖下去了,刘昌郝走上前敲门。

  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仆人,而是一个块头很大的青年人,应当是那个李小娘子的哥哥,他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刘昌郝。

  在宋朝同样大伙同样不喜欢吃软饭的,刘昌郝可不打算吃软饭,但李家这个大郎多半以为他是上门议亲的,等于是吃软饭,加上刘昌郝身份卑微,心里想的也放在脸上。

  刘昌郝不怒反喜……

   “拜见李大官人,”刘昌郝作了一个揖礼,看着李阔海,他是想通过李阔海的表情验证一件事。

  在这个关键时候李家来提亲,无疑意味着李阔海不怕花谷久,甚至平时有积怨,这是刘昌郝与李阔海交易的原因,然而李阔海非得要自己娶他的女儿那就糟了。

  刘昌郝还是选择与李阔海交易,依然有其他的原因,或者猜测。

  他的皮囊得到一些少女的喜欢,然而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恐怕没有几个人喜欢。换自己也是,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生得一副美女样子还是男人吗?

  宋夫子对他不错,看中的是刘昌郝比较孝顺,非是学业好。

  若是化解了,刘家是上户,但属于最悲催的上户,会承担更多的赋徭摊派,特别是矿坑的摊派。

  我家有座矿,年产八千斤,官府要俺交万斤,三年交下来,俺家破产了……

  宋朝开国之初,试图用这些政策打压贫富分化,然而没多久,这些政策越来越畸形,矿是小事,特别是“上户”的衙前,这才出台了免役法。

  但就是有了免役法,“上户”还要承担更多的免役钱,继续承担各种不公的摊派,敛财的宽剩钱,王安石又画蛇添足地推出保甲法、保马法,以及青苗贷。

  至于官户外戚宗室或豪强,当地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虽然包括官户在内也要纳两税(官户两税不减免,役钱减免了一百年,不减免一百年。和买不减免,和来也不减免,宋神宗以前免了差役,以后免了科配,刑罚适度减免)。最通常的做法便是隐田。

  实行免役法后,团行商贸以及其他厚利的行业依然被各地豪强把持,继续各种巧取豪夺,高利贷,等等。即便有免役法,那也是朝廷与权贵豪强的博奕,并没有惠及到多少百姓,否则都不会有这么多人反对变法了。

  从个人到家庭,自己都不会让李阔海喜欢。之所以提亲,多半是李家小娘子看中的。

  反正以她的外貌也休想找一个上好的人家,那就提呗,顶多花一点钱,对于李家来说也不过是一点小钱。

  “李官人,你千万莫要多想,”刘昌郝心中默念着,继续看着李阔海。

  李阔海表情平淡,没厌恶也没有喜欢,到了他这地步,一般人也很难看出他的喜怒哀乐,刘昌郝只好站着,心里面继续琢磨着如何开口。

  “坐。”

  “谢。”三人坐下,李阔海继续喝着茶,但没有吩咐人给刘昌郝倒茶,这就有些无礼了,毕竟随行的还有德高望重的宋夫子,可是刘昌郝心中反而更窍喜。

第八章 传家宝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17 2019.06.09 18:46

  气氛有些沉闷,是李阔海开的口:“刘家小郎,汝来提亲?”

  “李大官人,晚辈前思后想,不敢高攀贵家,汝看吾此等身体,及吾家情况,贵家小娘子随了吾,以后会过何等日子?”

  “拒亲!”

  李家小娘子都有那么大块头,可想而知,李阔海有多魁梧。

  究竟他有多高,刘昌郝也没有一个准寸,反正比梁小乙还高出大半个脑袋,至少刘昌郝在县城里转了两天,还未看到有那个男子比李阔海更高更魁梧的。

  外貌上李家父女两比较相像,但这般相貌放在男子身上反而叫雄伟昂扬。李阔海仅是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两个字,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不怒却自威,连身后的梁小乙都感到头皮子发麻。

  “汝看吾,”刘昌郝站了起来,先是比划了自己的身高,然后伸出纤细的胳膊肘子。

  古代婚姻很重视门当户对,可是刘昌郝不谈两人外貌、门户的巨大差异,只说块头。这个说服力还不大,刘昌郝又继续说道:“李大官人,此事发生,吾一家无法呆在县城,不久会一起回刘梁村。刘梁村是何等所在,相信李大官人亦有听闻。”

  李阔海的儿子看着刘昌郝,眼神也由鄙视转为诧异,李阔海脸上依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汝如何化角花大官人之借贷?”

  “晚辈来正为此事,迫不得己,晚辈只好将传家宝变卖。”

  “传家宝?”

  刘昌郝从怀里拿出手帕,非是后来的手帕,应当是汗巾与手帕的结合体,比毛巾小一点,比手帕大一点,比较厚实。手帕不值钱,值钱的是手帕里的东西。

  昨天刘昌郝大约地将来龙去脉弄清楚后懵逼了,然后苗苗说箱子,他拼命地想箱子里的东西,然后想到了一样物事,那块小方镜。

  是他花了两块钱在地摊上买来的,因为便宜,开始都忽视了。

  但这是在宋朝!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最早的玻璃镜是威尼斯人发明的,据传第一块镜子换了十几座城市,不知是真是假,就是真的,那时候欧洲还没有开始工业革命,所谓的城市不过是稍大一点的村子。但刘昌郝还记得威尼斯开始小规模生产玻璃镜,一块镜子似乎还价值十几万法郎,那时候的法郎可不是后来的法郎。

  不过就是那时候的欧洲也不能跟现在的宋朝相比,并且宋朝商业与航海业越来越发达,什么样的稀罕物都有,另外,镜子在他手中卖与在李大官人手中卖,价格会是两样的。

  不管怎么说,只要李大官人不黑心,足以能化解眼下的危机。

  李大官人先是看着镜子,被吓了一大跳。

  “李大官人,汝看,”刘昌郝与李大官人挨在一起,这样李大官人便能看到镜子里的刘昌郝。

  “此、此物……”李大官人沉吟起来。

  “李大官人,汝再看。”刘昌郝将镜子翻转过来,镜子后面还有印花,两只小萨摩耶狗正在绿色的草地上扑蝴蝶。别看这印花,在宋朝同样能当成宝贝。

  李大官人用手摸着:“此画是为印是为画?”

  印刷,宋朝印刷技术根本跟不上来,画的,将宋朝所有画家集合起来也办不到,与艺术价值无关,画不出来这种逼真度,像素也跟不上去。

  “晚辈曾祖为步军都头时,于京城相助一大秦夷商,此人为表感谢,将此镜赠予吾曾祖,自此以后,被吾家视为家传宝也。此图是印还是画的,晚辈也不知。”

  “说,汝要何?”

  “收回花家欠条、吾叔家房舍与地,再给晚辈一千贯钱。”

  “呵呵,此是某家。”李阔海被刘昌郝的“狮子大开口”气乐了,威胁道。

  “李大官人,来贵府之前,晚辈恩师曾言李大官人为人,言汝为老牌商贾,凭智谋赚钱,不谈好与坏,至少不会做出类似于花家巧取豪夺之事,故为众商贾推为惠民行行头。”

  宋夫子可没有说这样的话,但他敢来了,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某为商贾。”李阔海瞥了一眼宋夫子说。

  “李大官人,何谓商贾,无奸不商。”

  李阔海默然,商贾的本质就是逐利而行,指望能有多少好人?

  “何谓无奸不商?李大官人,能否搬一袋米,拿一个升子来。”

  “哦,雄儿,汝去拿米与升。”

  李阔海的儿子下去搬来一布袋米与一个米升,包括梁小乙在内皆好奇,无奸不商与米、升有何关联。

  “真正商贾应是如此行商,如米商……”

  刘昌郝将米升放进米袋,古代卖米不是论斤卖的,或用升或用斗,所以才有了一个大斗买小斗卖的说法。刘昌郝挖了一升米,先是平口的一升,这是正常的卖法,然而刘昌郝又做了一个动作,在米升上又加了一些米,使之冒尖。

  “如此才为无奸(尖)不商,人无信不立,商贾更须讲信誉重名誉。”

  刘昌郝继续盯着李阔海,他心里还有一个底气。镜子放在自己手中,无论卖给李大官人张大官人,都是一件麻烦事,也休想卖出高价钱。至于李阔海能卖五千贯还是一万贯,与刘昌郝无关了。但这个镜子出现在宋朝,无疑是独一无二的宝物,由李阔海出手价格不会便宜。能赚六文钱,何必还要贪人家三文钱的本钱?

  无奸不商还是无尖不商皆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等于拒亲会不会让李阔海动怒。

  “汝想说教某!”

  “晚辈仅是就事论事。”不就是谈判吗,另个时空刘昌郝就是跑业务的,这几年自己每年都在“谈判”中,有的人远远比李阔海还要难缠得多。

  “小子,某怒了!”

  因为拒亲讲道理怒了,那么要做啥,难道真的想抢这件“传家宝”?梁小乙立即上前将刘昌郝护住。

  刘昌郝摆了摆手,将梁小乙拉到后面说:“若李大官人真向晚辈巧取豪夺,它只是一枚镜子,比琉璃还要易碎,晚辈宁愿将它摔碎。”

  “然花家呢?”

  “天下一般黑,晚辈只好鱼死网破,前去开封府打官司,开封府不受理,晚辈去登闻鼓院告御状,登闻鼓院不受理,晚辈再去登闻检院。”

  李大官人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登闻鼓在宋朝那可有着不小的名气,生生干掉了好几个宰相。虽然这些年渐渐成为一个样子货,但是不好说啊,先是用双陆设局巧取豪夺,后是公开抢夺,又是在天子脚下,万一引起那个大佬的注意,就会形成叠加效应,那就是鱼死网破的下场。刘家固然不会有好下场,花家、李家与武知县同样也会悲催。可都逼到绝路上,眼前这小子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其实不会到那地步,双方仅是言语交锋。梁小乙没有听出来,再次挡在刘昌郝身前。

  “小乙哥,李大官人非是恶绅,其与吾开玩笑呢。”

  “为何汝以前不将它拿出?”

  “李大官人,晚辈没想到知县如此昏庸,迫不得已,只好拿出。”

  李大官人继续沉吟,宋朝有玻璃,叫琉璃,宋朝自己也能生产,然而远不及大食玻璃清晰耐高温。大食有的玻璃器皿不但清晰,还吹出来许多精美的花纹,若是工艺能跟上,实际它们的价值远超过这枚镜子的价值。当然,放在宋朝情况是两样的,李大官人也想到了大食玻璃,有的精美的玻璃器皿能被皇室与士大夫当成宝贝,价值数百数千贯。不过镜子……他上哪儿去比较?

  这笔钱他是能拿得出来的,可是要不要替这小子出头?

  特别刘昌郝主动拒亲,让李阔海十分地不喜。他块头大,长相凶悍,加上其地位,虽在犹豫中,刘昌郝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宋夫子,汝知道四千贯是几多钱?”

  宋夫子还是一言不发。

  这物事委实古怪,可能会值很多钱。但连李阔海都无法估价,宋夫子哪能估出它的价值?然而人人都知道四千贯是何等庞大的财富,不要说李阔海,即便放在京城,也没有多少人轻松地拿出这笔现钱。

  刘昌郝却松了一口气。

第九章 可恶(上)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988 2019.06.10 18:16

  李阔海吼得凶,实际等于在谈价格了。

  “大官人,没有四千贯。纵以花家六月计算,仅是1506贯,非是一千九百多贯。如此算法亦不正确,吾家叔父乃于二月下旬写下欠条,若今偿还,只能算做五个月,本利合在一起,只有1076贯。”

  因为没有阿拉伯数字来替代,大多数宋人皆不擅于复杂的数学题。不过是六个月的复利题……在宋朝已经算是复杂了。然而交给李家的账房,便能算清楚,也不可能按六个月来计算复利,况且它是残忍的不合法的高利贷。

  “吾叔父家的地与宅子估价约为千余贯,合计仅三千余贯。吾听闻于京城樊楼食一顿饭亦须数百贯,贵者上千贯。若找到合适买家,相信它之价值不会低于五千贯。”

  刘昌郝晃了晃手中的镜子。

  小叔家的宅子与地都不值钱,值钱的是几十亩老桑园子。桑树是一种生长缓慢寿命长的植物,不过大规模的采摘与修剪,特别是用机械采摘与剪伐,会严重伤害它的寿命,往往丰产期只有十几年时光。

  宋朝植桑也修剪,采摘更是必然,利用率却没有那么高,自家那几十亩桑树虽种植了二十多年,才刚刚进入壮年时期,出产最高的时候。

  松柏的木材不仅能造房屋,家俱,还是制墨的主要材料,加上宋朝大规模开荒对山林的伤害,宋朝的木材很贵,往往一根大木料能值十几贯钱。

  但那是百年老木,自家四座土山上的那些松柏想要成材至少还有十年时光,即便十年后砍伐下来不值多少钱,估值空间必然进一步下降。

  三千贯与四千贯那就是两个概念了。

  “几天后某给汝一个答复。”

  “李大官人,拖不起,尽量快一点。”

  “四天。”

  “好。”

  三人走出来,梁小乙死死地保护着刘昌郝,在乡下几千贯钱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又担心地问:“昌郝,其暴露出来,汝将其放在家里平安乎?”

  这是在城内,什么样的人都有,也有许多小偷,有的小偷本领还比较高明,它又是如此之小,很容易被偷走。梁小乙越想越不放心。

  “小乙哥,勿用担心。”刘昌郝笑了笑说,他怕的就是在李家,李大官人巧取豪夺,在李家不动手,则平安无事了。回到家里,将它放在箱子里,可能这世界有一些开锁的高人,但想趴在地上,将箱子的密码锁弄开,恐怕很不容易,至少尉氏不会有这样的奇人。要么连人带床强行掀开,将箱子拿走,那与公开抢劫有什么区别?

  这是在县城,县城的民房区里,并且是在京畿地区,即便花家也没有这个胆子。

  “昌郝,李大官人会不会买?”

  “大约会吧。”刘昌郝有些不确定地说,主要他对京城奢侈品市场也不了解,没有足够的利润,李大官人是不会出手的。

  “昌郝,又要请刘四根。”

  刘四根就是刘梁村的里正。宋朝官员到县一级就为止了,往下面去则是户长里正,耆户长,简称为耆长,乡书手。里正、户长负责调查户口,课置农桑,检查非法,催纳赋税。乡书手是协助里正户长办理文书的人,耆长、弓手、壮丁负责治安逐捕盗贼,宋仁宗时有一场闹剧叫王伦起义,那个王伦就是在和州被和州一个壮丁干掉的。

  里正相当于村长与乡长的结合体,若是村子大一个村子就会有一个里正,不过多数情况下是几个村子才有一个里正。刘梁村哪边的里正负责两个大村子与三个小村子,一般刘梁村有里正,另一个大村子孙岭村则会拥有一名耆长,若是孙岭村有里正,耆长的名额则留给刘梁村。乡书手原来更次一点,经过数次改革后,已变成了县级直管的胥吏,相当于会计性质。

  “有何不妥……”刘昌郝随着就醒悟过来,沾到了刘四根,不但有不妥,有大大的不妥,但也无妨。

  外事不决问周瑜,没有周瑜,但有宋夫子。

  “恩师,我朝地宅交易时有何律法制度?”

  “是有一些制度……”

  与刘昌郝记忆一样,宋朝确实准许田宅自由买卖,但也不是随便交易的,有许多规定与限制。

  交易时必须在契约上写清楚地标的租税、役钱,并由官府在双方的赋税薄账与田册上改换登记后,才能成为合法的契约。

  出卖后出现财产纠纷或其他情况,由卖方与保人承担,与买方无关。若是朝廷发下恩赦、郝令,契约不受令文影响,继续有效。如交易后田宅出现问题,比如房子倒掉了,必须有卖主负责,以防卖方用一些手段诈骗买主。

  交易时必须有一个亲戚做担保人,若是出了问题,卖主负不起责任,则由保人负责。

  田宅不是外人想买就买的,先仅亲戚买,亲戚分亲疏,先亲后疏,亲戚若不买,则由周边邻居来买,邻居分远近,邻居再不买,经里正户长反复核实后,才能卖给外人,以防豪强非法兼并。

  交易搭成后,卖方必须交出原来所有的契约,又叫上手契,若是没有,新契约搭成,原来的契约自动宣布失效,还有必须要交税。

  当然,律法是律法,宋朝也不是法治的国家,不过简单的手续必须要做的,如花家买刘昌郝小叔家的田宅,必须请刘梁村的里正也就是刘四根过来,刘四根要问清楚刘昌郝小叔为什么要卖田宅,合法的才能同意交易,不合法的立即报官。

  问清楚合法后,还要象征性地问一下刘昌郝小叔家的亲戚邻居有没有人愿意买他家的田宅,没有后,才能准许卖给花家。然后再写下白契,包括租税、役钱等情况,双方这才去县城,不一定需知县出面,小笔交易由押司出面就行了,大笔交易至少让主薄出面,交税,于官府大薄、地契宅契上更改地主宅主姓名,盖上官印,这笔交易才算是合法的交易。

  事实是等到刘昌郝小叔走了,村子里的人才知道,不用说,刘梁村这个里正刘四根有大问题了。

  “告他们!”梁小乙怒了。

  “小哥,汝告谁,即便开封府受理派差使下来查询,重压之下,汝村村民有几人敢说公道话?”

  “真乃气人。”

  “小乙哥,勿用动怒,已解决了。”刘昌郝劝他,又对宋夫子说:“劳烦恩师。”

  劳烦的不是这些赐教,而是宋夫子的随行。别看宋夫子几乎一言不发,但没有他在边上做一个见证人,说不定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

  没让刘昌郝等多久,仅到了第三天,李阔海便派家仆将刘昌郝请过去。

  坐下。

  李阔海还给刘昌郝与梁小乙倒了茶。

  梁小乙有点激动,不是李阔海给他们倒茶而激动,倒茶说明有戏。

  但不是这样!

  “刘小郎,某与花谷久相通一番。借条易办,有账算账,难办乃汝叔家的宅、地。有些汝不知,某一向与花谷久不和睦,说到宅地时,其开口要价三千贯。”

  “三千贯!”梁小乙一下子站起来。

  这些天,刘家一些亲戚好友一直在想办法。都是乡下人,哪里能凑出两千贯现钱来?也算过刘家的家产,无论是怎么往高里算,不过一千余贯钱。

  “其地已非是汝叔家的地,人家有权不卖!”

  “李大官人,晚辈不明白,花大官人无外乎讹钱财,纵使其占有吾叔父家的地,一年能有几何收益?又在刘梁村,管理不便。”

  设了一个局收益两千多贯,对于花家李家,两千多贯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刘小郎,汝听某说。前几天,花谷久二弟回来,武知县刻意设宴款待。”

  “大官人,作为一个畿县知县,葡伏于一名奴婢膝盖下有些不妥吧。”

  “是不大妥,然武知县年近六十……”

  宋朝各府州、各县不是平等的。

  县的等级分为赤、畿、次赤、次畿、望、紧、上、中、中下、下十个等级。

  赤县只有六个,开封县、祥符县、宋城县、河南县、洛阳县、元城县。

  畿县也不多,开封十四,应天五个,洛阳十四个,大名府十个,从地位上来说,每一名畿县的知县都能相当于中等知军、下等知州。

  可是武知县一无大才,二无建大功的机会,岁数大了,即便爬成了尉氏知县,也没有了上升空间。

  在宋朝一个奴才岂敢欺侮一名士大夫,那怕这个奴才是天上人家的奴才。问题是这个士大夫很贪婪,一屁股的把柄,又没有上升空间。媚谄奴才是不对的,但公开了,只是小过,小过依然不会动摇武知县的地位,反正没有了上升空间。不媚谄,万一激怒了花家老二后面的人,自己又不干净,一旦下去了那可就永远下去了。

  然后刘昌郝去告状,那还不得往死里打。

  李阔海忽然自嘲起来……

第十章 可恶(下)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64 2019.06.11 19:05

  宋朝没有书呆子一词,除非刘昌郝以后将这些词一一“创造”出来。

  不过性质差不多,按照家里仆役打听来的消息,刘昌郝是一个典型的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书读得也不算太好的书呆子。女儿喜欢,权当养一个废物。但是李阔海如刘昌郝所猜测的,对刘昌郝很不喜欢。

  见了两次,李阔海对刘昌郝的评价稍稍高一点。

  也只是一点点。

  宋夫子陪刘昌郝当见证人,于是李阔海以为刘昌郝这些谈吐,是宋夫子在背后指点的。比如说这个谄媚,刘昌郝就有点上纲上线了。

  在高家,花家老二是奴才,可回来了,就是缙绅。

  在宋朝,士大夫与缙绅喝酒应酬,甚至喝花酒狎妓,是正常不过的事。

  因此李阔海自嘲,以为他说的,刘昌郝听不懂,于是说:“某所言汝懂乎,某不惧花谷久,花谷久亦不惧某,汝叔父家宅地已成花家财产矣,某亦不能强迫其以何价售予汝也。”

  好像是这个理儿,然而现在的刘昌郝不是以前的刘昌郝,尽管他现在对宋朝的一些情况还不大了解。

  “大官人,刘梁村穷山恶水,土地出产有限,民风剽悍而丑陋,花谷久设局无非讹财,财已到手,何不放手?”

  “汝亦是不懂,他与某关系颇为恶劣。”

  刘昌郝不接话了,心里想,你们都是商人,关系虽恶劣,相信也不会是死敌,难道为了赌一口气,不顾千贯的收益?

  确实,李阔海与花谷久关系不大好,李阔海索性将话说开。

  “其欠条恶毒,汝知汝叔父为何写之?”

  “不知。”

  “汝将其仔细观看,便知之也。”

  那张欠条上有什么,刘昌郝真不清楚,花家拿借条来催债时,前身还在私塾里上学呢。

  “李大官人,吾叔父一家现在何处?”

  “刘小郎勿要乱想,汝叔离开刘梁村与花家并无关系,今年旱灾严重,若其侥幸躲过一劫,或许日后亦会归之。某所言与汝叔父无关,汝可知花谷久为何盯上汝家?”

  “请赐教。”

  “花谷久有一幹人名曰徐德新,花谷久唤他徐三哥,徐三哥子看上汝娘娘,欲将汝娘娘纳为小妾,其派人打听,察之汝家有一传统,凡妇人者皆刚烈。其便请花谷久相设一局,使汝叔父陷入局中,汝家乃有今日局面也。”

  “可恶!”这才是真正的可恶,刘昌郝愤怒地用拳头砸在桌子上。在宋朝不要说丈夫死掉,就是丈夫活着也能离婚,问题是那个徐三哥与花大官人设的这个局十分歹毒,不但谋得了刘家的财产,这个高利贷滚下来,将家产卖掉也还不起,后果就是刘昌郝很可能会成为徐家或花家一个地客或仆奴,包括苗苗都能变成一个奴婢。

  “汝小叔不贪便宜,其如何得逞?”

  “李大官人,试问一句,有几人不贪心。”

  “刘家小郎,汝与老夫论理没用,徐三哥子不放手,花大官人则不愿意与老夫谈,”让李阔海拿出三千贯赎刘昌郝小叔家的地,那是不可能的,即便镜子赚了一点钱,传出去,李阔海也成了冤大头。

  “某叫汝来,是欲对汝说,汝叔家宅地某不会赎之,然某会给汝钱。”

  这不是少钱,可能是两千贯,以刘家的花费,即便将刘昌郝的学费,谢氏的药费包括进去,一年也用不了一百贯。

  但是还有那个一品富贵啊。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种地最为辛苦。士农工商,然除种地,吾能做何营生?不赎回叔父家宅地,吾家地与叔父家地犬牙交错,屋宅亦连在一起,以后有的是麻烦。”

  “汝若坚持,则让某为难也。”

  “大官人一定有良策。”

  “田契地契宅契皆在花谷久手中,某有何良策?汝何必坚持,某给汝的钱,足以让汝家用许久!”

  “大官人,晚辈不敢坐吃山空,更不敢放许多现钱在家。”

  这小子太轴了,李阔海气呼呼地想,但也符合一个书呆子的本色演出。过了一会,李阔海才说道:“某给汝两个选择,某替汝将其欠条赎回,亦替汝将汝叔家宅地赎回,汝以外要求某皆不能答应。某替汝将其欠条赎回,复给汝两千贯钱,汝叔家宅地与某无关。某以为,汝最好作出第二条选择。”

  “吾叔父家宅地值两千贯?”

  “某出两千贯,花谷久亦未必卖之。”

  这样一来,地是收回来了,本钱却没有了。

  刘昌郝想了一会,只好重新组织语言。

  “大官人,家母体弱多病,吾亦瘦弱,若是耕种,家里境况依旧不佳。租给别人种,原先有叔父照料着,叔父走了,刘梁村如今风气亦不大好,本是低租,以后或许地亦被种坏,租子都收不回来。”

  确实这几年刘梁村风气在刘四根带领下越来越坏,不坏也不会种庄稼!

  “故晚辈向汝讨要一千贯,非是贪心,得罪花谷久,吾家在县城呆不下去,晚辈只好回家种地,可非传统种地。”

  “汝准备种何?”

  “京城东郊外,吾有几个表叔父,吾准备请其教吾种瓜种花,然需一些钱本。”

  “大官人,汝看如此行否。晚辈将家传宝给汝,汝替吾将欠条及叔父家宅地赎回,复给晚辈五百贯钱,其外,复以年息两分平贷给晚辈一千贯钱,最长四年偿还,晚辈用家产来抵押。”刘昌郝抬头说,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是实贯,非是官贯。”

  这话没毛病。

  别以为当地主是一件幸福事,租子收得高,刘昌郝忍不下心,孤儿寡母的也没有那个力量去收高租,租子收得低……别忘记了将地租给别人,官府的两税以及其他的苛捐杂税,如支移折变,免役钱,都是由主家担负的。特别是像刘家这样无权无势的上户,交的赋税还特别高,将这些扣下,在这个低产量时代,还能余下多少?

  所以在宋朝经常能看到一幕,许多主家,也就是地主,虽然家里有不少地,也租了不少地给佃农,他们自己同样在拼命地干活。

  除非拥有上千亩能高产的良田,若是豪强,能隐田,能避税逃徭,那更好不过了。

  但京畿地区不同,背靠着开封城,郊区有着发达的副业,虽然种植副业需要一定的技术,其收益却远比传统农业高,可经营副业,无疑需要大量的本钱。

  李阔海真相信了,他有些犹豫不决。

  宋朝不完全是百分之几百的高利贷,有的信好相结,也就是亲戚朋友互相救急的,会出现月息1.5-2%的低利息贷款,然而这种贷款终是少的,一般民间私贷都是在50-60%之间,这才有了王安石的青苗法,实际青苗法的利息也很爽!这个非是利滚利,若是一年偿还则要付两百实贯的利息,四年则是八百贯,可谈到了放贷,李大官人就站在贷主的角度思考问题。

  首先利息太低,当然,若是有一笔稳定的贷源,这样的利息也能凑合,但刘家家产能值多少钱?既然进入了,他也调查了刘昌郝家一些情况,于是他在心里盘算着刘家那六十九亩老桑园与山上树木的价值。但刘昌郝说的单位是实贯,是缗,一千八百缗钱!

  李大官人不由皱起眉头:“刘小郎,汝知一千五百实贯乃几多钱?汝能搬得走!”

  一贯钱不是一千枚铜钱,官贯是770枚铜钱,市贯更少更混乱,实贯又叫缗,这才是真正的一千文钱。一枚铜钱近四克重,一千枚铜钱则是近四千克,宋斤有些大,也得六宋斤,一千五百贯钱则是九千多宋斤!

  “可以给金银。”

  宋朝金银价波动很大,但在宋神宗这段时间却很稳定,一般一两金子相当于一万文,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五百文钱。

  还有交子,这两天刘昌郝才知道眼下交子只在四川发行,朝廷为了解决钱不足,劣币驱趋良币(铁币替代铜币,又因为铁币铸造更混乱,往往铜币或流向外国,或藏起来坐等升值,导致铜币严重缺乏,铁币严重贬值),意欲将交子推广到陕西路与河东,并且王安石将交子的面额由原先的五贯和十贯,进一步下降到五百文与一贯钱,但似乎不怎么成功。

  交子在京城不怎么认可,在交子铺只能兑换铁钱,这种情况下,刘昌郝不可能傻呼呼地要交子。

  “某所言非是汝搬不搬得动,而是汝能不能偿还得起!”

   PS:由于宋朝对商业采取了开放政策,商业繁荣,造成货币严重不足(如南海一号沉船上发现了汉朝的五株钱,说明秦汉古铜钱都在当货币用),所以货币那才叫乱。首先是钱,有铜钱、铁钱、夹锡钱,每一次发行的铜钱大小含铜量铸造质量都不一样……还有前代的钱在用,所以各个铜钱实际购买力是两样的。铁钱、夹锡钱也是如此,各个地区分别有各色的铁钱,有大有小有好有坏。纸币又有交子、会子、关子、钱引,布帛也是准货币,甚至往往茶引、盐引也能当纸币用。

  陌制杂乱,实陌是一贯一千文,官陌是七十七(770文),还有市陌。“都市钱陌,官用七十七,通街用七十五(750文),鱼肉菜七十二,金银七十四,雇婢妮买虫蚁珍珠六十八,文字(相关书籍方面的)要照顾读书人只有五十六陌”。分厘贯文不清,分厘是指借贷的利息,许多人将厘写成分,这个问题不大,结合上下文就能甄别出来。但许多官员在写贯文时只写数字,不是贯文,如李虚己向宋太宗献诗,宋太宗奖其祖母五十万,是文,宰相误会,以为是五十万缗,差一点弄出大笑话。以及官价与民价的二元制……

  权当一实贯(一缗钱)1000文,一官贯770文,一市贯750文好了。

  金银也是一种准货币,可用于大宗交易,不过若是买一把梳子或其他小的花费,必须到金银铺、兑房换成铜钱,同时得交手续费。

第十一章 短命鬼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231 2019.06.12 18:27

  “大官人,要么给吾三百贯钱。”

  刘昌郝的意思,李阔海是懂的。

  从五百贯变成三百贯,等于四年后偿还一千六百来缗钱,以刘氏两家的财产能勉强做抵押,巧取豪夺的不算。

  但李阔海说的不是这个。

  “某对汝家宅地不感兴趣,不要说某,花谷久若不其亲信,亦不会对汝家宅地感兴趣。”

  亲信?刘昌郝脸立即冷了。

  “刘梁村土地贫瘠,然离惠民河近,只要物事能种出来,则能轻易运到京城。种瓜种花乃低等技术,有长辈亲手教,岂能种不出来。还是赚辛苦钱,区别是回报比种庄稼会高一点。”

  “为何放贷利息一直居高不下,乃是许多人还不起之故,纵是朝廷青苗贷之二分利,亦有人偿还不起。贷主只有将风险加在利息里,利息越积越高,变成五分六分,甚者达到两倍三倍的吃人利。”

  “大官人所思之乃一千八百贯,一千六百贯。”

  “然吾向汝所借之乃一千八百、一千六百贯?”

  “非一千八百、一千六百贯,乃一千贯也!一千贯,勿用多,仅在刘梁村,亦被村里几个大户给分了,晚辈问汝,风险何来?”

  “大官人言四千贯,吾言三千贯,虽吾亦没想到花谷久会卡住叔父家宅地不放,然此镜仅值三千贯?”

  算成1600、1800贯,还是实贯,以刘家的财产,是有放贷风险,但不考虑利息,只算本金,一千实贯,以刘家财产,那来的放贷风险。

  放贷怎能不考虑利息,那说下去好了,这枚镜子真的仅值三千贯,也不要说八千贯一万贯,就算它是四千贯吧,当成了四千贯,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大官人,君放回利贷乎!”

  放高利贷来钱快,但不是人人能放的,就像原先的刘家,如果放高贷,不要说利钱,可能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最起码一点,借了高利贷,必然大多数人家还不起。

  还不起的时候,高利贷主得能做出一些剥皮喝血吃人肉的事,那怕逼得借贷人家卖儿卖女,上吊自杀,以原来刘家的软性子,能不能做得出来?至于利滚利的高利贷更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都是那些真正的凶人,并且还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才能玩得转。据前身的记忆,刘梁村也有几户人家比较有钱,但不过是刘四根一家在放高利贷,也只是五分利六分利,而不是利滚利。

  刘昌郝说的不是利滚利,而是指二分利,二分利利息虽不高,可有保障的二分利,那么利息就不算低了,除非李阔海也在放利滚利的喝血高利贷。

  李阔海皱了皱眉头:“汝将镜子拿出。”

  刘昌郝拿出那面小方镜。

  边上坐着的瘦瘦的短须男子立即凑过来。

  有可能他就是李阔海这两天请来的签定师,毕竟是几千贯的交易,对于李阔海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并且还要头痛地替刘昌郝赎地。

  “仿佛大食琉璃,又不像。”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食西边亦有大秦,大秦西边或许还有许多国家。”刘昌郝说。

  大秦就是中国古代对欧洲的简称,但欧洲现在什么情况,恐怕那些航海客们都不知道。

  短须男子不置与否,来自哪里的不重要,重要的得判断出它的实际价值。

  看了好一会,短须男子努了努嘴,与李阔海来到后面的花圃低声说着什么。

  刘昌郝撇了撇嘴,就是它能卖一万贯,自己也不会贪的,何必偷偷摸摸地说。

  “昌郝,李大官人会不会买。”

  “应当吧。”刘昌郝答了一句,然后隔着窗户看着李家这个花圃,花圃面积不小,种着许多花花草草,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长势好,有的长势不好。

  正看着花,李阔海与短须男子回来了,梁小乙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双手坚握成拳,手心都涔出了一些汗水,刘昌郝却继续认真地观察着花圃里的花木。

  “昌郝,汝真欲种瓜种花?”

  刘昌郝点点头。

  不经营副业又能做什么呢,况且还有那个一品富贵。

  李阔海回来。

  “刘小郎,某不可能花三千贯赎汝叔父家宅地,汝要等几天。”

  “行,不满四年辰光,大官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晚辈催贷,”刘昌郝小心地说,这个必须得说清楚,他那些想法若能实现,短则两年就可以了,长却需要四年辰光,如果中途李大官人忽然催债,那可是要了老命。

   “小子,汝将老夫视若何人!”

  然而轮到恰谈细节时,李大官人说得比刘昌郝还要“详细”。

  为防意外,虽然李大官人借了钱给刘昌郝,刘昌郝必须拿出两家的房契地契做抵押。四年还不起,或者刘昌郝迁离刘梁村,两家的房舍田地自动转让给李家。

  刘家的房子不值钱,田与地面积虽然不小,也不是太值钱。值钱的是两样东西,六十九亩老桑园,许多桑树还是刘昌郝祖母二十多年前种下的,因此刘家不仅养蚕,一年卖桑叶也能获得一笔小财富。在这四年时间内,这些老桑树刘家一律不能砍伐,当然,刘昌郝若是扩大桑园面积那是更好不过。

  刘昌郝祖父是马军军使,于定川砦之战中牺牲,刘昌郝祖母从京城返回刘梁村。她看到人家烘木炭,木炭更值钱,这时代没有专利而言,手艺都是保密的,刘昌郝祖母与刘昌郝父亲花了很大的心血才学来这门技艺,这才改成了烘木炭。

  不过宋朝“滥砍滥伐”现象严重,做家具盖房子,木柴木炭,船车桥梁,烧烘松墨,刘梁村四周的许多岗陵都砍成了荒山。刘昌郝祖母便占了四座山,又于山上植树,大多数死掉了,也有一些活了下来。原先种的多是速生的杂树,它们不能做为好木材,不过长得快,可以取更多的木柴,后来才改种松柏,成活的松柏大约有近千棵。

  刘父成亲后,官府找上门,你儿子大了,再也不是“女户(孤儿寡母之家)”,得纳税,连同四座山也被官府划到田册里征纳计入赋税。

  宋朝的山林一直很扯皮,少林山的武僧手一挥,方圆几百座山林全部是他们的,若有山民来砍伐,立即一顿乱棒打走。

  山林收益缓慢,谁都不想纳税,但划到田册纳税了,四座山无疑是属于刘家合法的私山。

  宋朝木材很贵,一根百年老木往往值十几贯钱,松柏能当木材,可生长缓慢,加上山上的“地力”薄,离成材还早着呢。即便十几年后砍伐下来,也只有极少数长势好的松柏能当木材,并且顶多卖几贯钱。

  李阔海也刻意说了这些木材,在这四年内,只要钱未还,它们一棵也不能动。

  走出李府,梁小乙担心地说:“种瓜种花很挣钱?”

  “应当还行吧,明年汝便能看到。”

  “李大官人不好赎汝叔父家宅地吧?”

  “花谷久卡着不放,不大好赎,然有一条,李阔海亦能拿捏花谷久。”

  “何?”

  “吾家欠条啊,昨天夫子对吾说,朝廷规定所有借贷年息不得超过六分,况且小叔父之喝血回利贷,又是在大灾之年生生将吾小叔逼得离井背乡,生死不明。若按朝廷律法,轻则花谷久连本带息皆讨不到,重则判决死刑。”

  “去京城……”

  “小乙哥,是有相关律***到吾辈告,即便去京城,恐是告不通,甚至不会受理。放于李大官人手里,则能当成交易条件。然,李大官人为压价不会对吾说出来的。”

  也不仅压价,用这个谈判,花李两家无疑会进一步交恶,至于更深层的,因为不了解,刘昌郝也不能下结论。

  是能谈好的,梁小乙舒了一口气:“李家小娘子呢?”

  “吾都拒亲了,李大官人会让他家女儿出来?如此大宅子,如何能见到人?过几天汝陪吾去一趟京城,对了,借钱之事切莫对吾娘娘说。”

  …………

  “四娘,当初吾等便劝汝不要嫁给刘家,其家全是短命鬼。”说话的是刘昌郝的大舅妈。

  谢四娘是谢村人,谢村位于刘梁村东北方向,相隔了大约十来里路,谢家兄妹五个,老二很小时候生病死了,如今还有兄妹四人,谢四娘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嫁到中牟那边。

  谢四娘很不满,说:“嫂嫂,当初予嫁到刘家,刘家对吾家不薄。”

  宋朝厚嫁主要原因还是攀比之风造成的,在厚嫁的同时往往也会造成厚娶。厚嫁的嫁妆属于女方的财产,厚娶的聘礼则直接送给了女方娘家,不成亲能讨要回来,成了亲,再也讨要不回来。不过这也只是说一说,即便宋朝风气不那么古板,离婚率仍然很低的,九成九的嫁妆终留给了子孙后代。

  谢四娘很漂亮,否则不会引来这场大祸,然而对于刘家来说,终于是一件耻辱的事,刘昌郝再三叮嘱梁小乙,不得对任何人说,谢四娘也不知道真相。

  不但谢四娘,就连刘昌郝的两个舅舅与小姨娘,相貌也不俗。

  娶一个漂亮的儿媳妇,当年鲁氏颇觉得长脸面,给了不菲的聘礼,仅是担聘礼的挑子几乎就动员了整个刘梁村的劳力。

  其实说这些也没有用,刘家刘父死了,刘昌郝小叔一家下落不明,多半凶多吉少。

  如今刘家还有刘昌郝与苗苗,是刘明山的子女,也是谢四娘的子女。明智的做法得像梁三元那样,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况且是谢四娘家最亲的娘家人。

  “阿婆(婆婆)正是眼皮浅,贪图些许聘礼,害了汝……”大舅妈滔滔不绝地说着,越说越难听。

第十二章 豆油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981 2019.06.13 18:49

  刘昌郝外婆是不是眼皮子浅?

  不提聘礼,当年刘家好名声在外,在鲁氏经营下,经济情况蒸蒸日上,刘父一表人材,忠厚老实,干活勤快,还上过蒙学,认识不少字,足以般配当年的谢四娘。

  大舅妈也许在拽威风,也许是事情得不到解决的发泄,在刘家这种情况下能来看望也是不错的,但这些话说的确实太过刺耳,连梁小乙听着听着,脸色都变得阴沉。

  刘昌郝先是平静地看着大舅妈。

  忽然他明白了,梁三元说了两条出路。第二条出路便是刘家各个戚将家中所有现财拿出来,共同帮刘家熬过这道难关,大舅父还是不错的,多半已经答应,让大舅妈很不乐意。

  大舅妈的心态,刘昌郝并没有愤怒,至少谢家与另一个时空自己妻子娘家人相比,要好得多,而且大舅妈的心态,刘昌郝也早想到了。不但大舅妈,一旦真让所有戚好友倾尽财力替刘家渡过难关,七都会有这样的心态。

  刘昌郝只是怜惜地看着谢四娘,大舅妈说得开心了,却不知道她的话给小姑子带来多大的压力,如果不是自己与苗苗,说不定让能大舅妈用言语活活逼死。

  刘昌郝小舅父也听不下去,他打断大嫂的话:“昌郝,不如将汝家田地迅速便卖,学习汝叔父,亦逃离他乡。”

  主意不算太馊,刘家的田地还没有转到花家手上,刘昌郝有权利便卖,然后逃走,花家难道报案捉拿刘昌郝?先问一下他那张高利贷欠条合不合法?

  但是不可能的,论临到刘家卖田宅手续就繁琐了,也不要说县衙里有花家的人,首先在刘梁村这一关就过不去,恐怕前面还没有卖,刘四根便将消息通报给了花家。

  “此厮可恶。”刘昌郝大舅怒道。

  刘四根这几年是越来越可恶,可就不可恶,刘家三口也逃不走。

  “如何是好?”刘昌郝小舅妈问,刘昌郝大舅妈格暴躁,小舅妈与刘昌郝母差不多,一个温婉的人。

  “真不行,娶了李家小娘子。”刘昌郝大舅妈说道。

  梁小乙想要说,刘昌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出来,然后仅说了三个字:“再等等。”

  自己若不取代前身,估计刘家也暂时不会有事,但前身娶刘家小娘子则谓必然,可有一条,不是谢氏想的,李家小娘子嫁到刘家后,她会欲所欲为,看上去她不是那种人。

  十之八九是反过来的,对李家小娘子,谢氏不喜欢,前身厌恶,时间长了,李家小娘子就未必受得了,她还好一点,关键她上面还有一个厉害的老爸,到了那一步,刘家还会继续落难。

  当然,不管李家小娘子是什么样的人,刘昌郝也不能娶的。

  大舅妈喋喋不休,刘昌郝也懒得说话。

  下午两个舅舅两个舅妈刚回去,李家就让刘昌郝过去。

  “刘小郎,汝回去喊汝村里正。”

  “大官人与花家谈妥?”

  “嗯,”李阔海点点头,眉宇间有着极大的不悦。

  刘昌郝识趣地没有问李阔海花了多少钱,说:“大官人,亦要劳烦汝派人去请。”

  “某请……”李阔海忽然想到了刘四根的种种,既然要议,打听一番是避免不了的,况且后面又来了一个交易,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管中窥豹,略见一斑,能体会刘昌郝的难处,便点了点头。

  刘昌郝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候才能说危机化解了,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阿赤,回去。”李阔海喝道。

  李家小娘子的小名叫阿赤?

  刘昌郝揖礼:“李小娘子,承蒙厚,然刘梁村是山区,豺狼成群,百姓凶悍,贫困落后,汝家乃尉氏望门,吾不能害汝……”

  没有那么危险,不过刘梁村那里在尉氏确实算是很贫穷的地方,原来只能说民风剽悍,可这几年在刘四根带领下,不是剽悍那么简单,民风越来越糟糕,几乎可以用穷山恶水,泼妇刁民来形容。

  “汝为何回去?”

  “此乃吾家祖业,叔父逃走,吾能放下它不管?”

  “进去,”李阔海道。

  李小娘子只好去她的闺房,刘昌郝看着她壮硕的背影,抹了一把汗,心道:最难消受的是……女汉纸的恩。

  “刘小郎,用茶。”

  “谢,”刘昌郝喝了一口茶,心里面嘀咕,都说好了,还让我喝茶,难道李阔海心还没有死,他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刘昌郝脑子迅速地转动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官人,今可有豆油?”

  “豆油?”

  中上下五千年,谁也不敢说在不查资料的情况下知道每一朝代的情况,可能有人都不知道宋朝第一名将孟珙是何方神圣人物。侥幸刘昌郝对王安石变法这段历史关注过,也只是上层,与小屁民没半点的关系。

  想要在宋朝生存,必须对基层的情况有所了解,于是这几天刘昌郝有空便来到街上转。确实看到了一些情况,如京畿一带的粮价,虽然遭遇大旱,然而朝廷不断从南方抽调粮食过来调济,粮价涨了可涨得不是太多。旱灾从去年六月开始延续到四月,五月雨水开始正常,对今年秋收有一些影响,但明年夏收肯定恢复正常了……秋后还有旱情呢,那是不可能的。

  高粮价会迟续到秋后,甚至明年开春,可朝廷还在继续抽调粮食调控,明年夏收上来,粮价必然大跌,家里有粮食的,今年千万不要囤积居奇。

  是看到许多,与刘昌郝无关,试问刘昌郝家里有多少储粮?

  此外,刘昌郝还看到一件事,这几天刘昌郝看到了菜籽油,芝麻油,几种古怪的植物油,但就没有看到大豆油。

  李阔海惊奇,那说明眼下确实没有大豆油。可能许多人喜欢将黄豆与豆腐联系在一起,就想不到它会榨油了。其实刘昌郝不知道的是炒菜是从宋朝才开始兴起的,植物油大量应用到做菜上也是从宋朝兴起的,以前也用油,全是动物油脂,所以暂时的还没有豆油出现。

  “大官人,晚辈辜负令盛情,大官人非但不怒,还帮助吾家,晚辈无以回报,仅能告诉大官人一条消息,请汝试用黄豆榨油,会有惊喜。”

  “黄豆能榨油?”

  “能,其工艺与芝麻榨油相仿佛之,纵有差异,亦不会大,大官人可让汝家下人先行试验,此成本不须多高,确定工艺后再行大规模压榨。”

  “其出油率约在一成半。”

  若是用一些转基因大豆、先进的工艺,有的出油率能接近四成。眼下宋朝只有原始的工艺,又是原生态大豆,刘昌郝说是一成半,但他琢磨着,估计一成半都不足。

  李阔海眼睛却睐了起来。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

  往年一斗黄豆不足五十文钱,即便今年,一斗黄豆也不足六十文钱,若是黄豆能榨油,出油率能达到一成半,每斤油成本将会下降到五十几文,整比麻油成本少了近三十文钱。

  油不是镜子,它是走量的商货,一斤三十文,一万斤便是三百缗的收益。

  他有些不大相信,不过试验一下,又能花多少钱呢?

  出了李家,梁小乙也不大相信:“昌郝,黄豆岂能榨油?”

  “小乙哥,岂止黄豆,能榨油物事有很多,只能说,眼下用黄豆榨油,收益乃最高也。”

  “真能榨出,吾等也可以榨。”

  “吾等是能榨,然无成本,仅能用小作坊榨,随之如卖油翁一担担地挑于京城出售,此种收益不要也罢。”

  学习李阔海开办大油坊,会有很多问题的,不仅仅需庞大的成本,大规模榨油,油卖给谁?或许有办法吧,可是一品富贵的任务条怎么办?

  “小乙哥,劳烦汝回去将义父与四大父请来,其他不用说。”

  “刘四根会来?”

  若是刘昌郝请刘四根来可能会花很大的代价,但李阔海喊他来他岂敢不来。

  梁三元、刘昌郝的四爷爷与刘四根来了,一个壮汉,面相生得到是不错,笑咪咪的。

  “昌郝,恭喜哪。”

  梁三元也误会了:“狗子,汝真欲娶李家小娘子?”

  娶李家小娘子,如果不在乎她的外貌,通过两次观察,也未必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刘昌郝看着花谷久,小白脸,带着阴邪的笑容,穿着彩绸长袍,摇着竹扇……那不叫竹扇,而叫倭扇,仅是一眼,就使刘昌郝想到了一个人,西门庆。

   PS1:庄季裕《鸡肋编》谓“油通四方,可食与然者,惟胡麻为上,俗呼脂麻,言其有八拗,谓雨暘时薄收,大旱方大熟,开花向下,结子向上,炒焦压榨才能生油,膏车则滑,钻针乃涩也。而河东食大麻油,气臭,与荏子皆堪作雨衣。陕西又食杏仁、蓝花子、蔓菁子油,亦以作灯,但粥,以熏目以致失明,今不闻为患。山东亦以苍耳子作油,此当治风有益。江湖少胡麻,多以桐油为灯,但烟浓污物,画像之类尤畏之,沾衣不可洗,以冬瓜涤之乃可去,色青而味甘,误食之,令人吐痢,饮酒或茶皆能荡涤,盖南方酒中多灰尔,尝有妇人误以膏发,粘结如椎,百治不能解,竟髡去之。又有旁毗子油,其根即乌药,村落人家以作膏火,其烟尤臭,故城市罕用。乌柏子油如脂,可灌烛,广南皆用,处、务州亦有。”

  这里记载了十一种植物油,能食用的有胡麻油(芝麻油)、大麻油、杏仁油、蓝花子油、蔓菁子油(菜籽油)、苍耳子油。用量最大的是麻油,沈括说北人喜麻油,不问何物,皆用油煎。

  豆油的出现是在明朝,天工开物里面记载,凡油供馔食用者,胡麻、菜服子(萝卜籽)、黄豆、菘菜子(白菜籽)为上,苏麻、芸台子(菜籽油)次之;茶子次之,苋菜子次之;大麻仁为下。蓝花子油、杏仁油、苍耳子油化为坚果中药,已经出局了。清朝又出现了花生油,棉花籽油,橄榄油。萝卜籽油、苋菜籽油、白菜籽油、苏麻油、大麻仁油因为产量问题再度出局。

   PS2:1宋升=670毫升,1宋斗=6.7升,黄豆堆积密度0.7-0.77千克/升,1宋斤=640克,1宋斗=7.3-8.1宋斤。1斛10斗,大米堆积密度约为0.8千克/升,1斛大米重为83.4宋斤,一石为92.5宋斤,两者很接近,故许多人以为一石等于一斛,实际是不一样的,如换成带壳的水稻、粟、黍,都不足70宋斤。

   PS3:宋宁宗时油价(多是菜籽油)每斤一百会子,但那时会子贬值得很厉害,论购买力仅能相当于熙宁时的四十文钱,不过菜籽油远比芝麻油贱,估计此时开封地界芝麻油价每斤也达到了一百文钱(书中物价参考了《宋会要·食货》、《宋代经济史》、《宋代物价研究》三本书)

   PS4:因为出油率不同,本土黄豆油14元/千克还会赔,转基因10元/千克还有的赚,所以转基因大豆一下子将本土大豆干倒了,若是用古代方式榨油,那得二十多元一斤。

   PS5:若是两个时空换算,宋朝人力、田地、茶叶、房宅、金比较便宜,丝帛、鱼肉、餐饮(15文钱一碟带荤小炒)相仿佛,银、酒、盐与矿产比较贵,粮食因为产量有限、脱壳技术落后、人口又多(不但吃,还要做饲料、酿酒),粮价相对也比较高(平均购买力一宋文能相当于今天0.7-0.8元人民币,1宋斗5.36千克大米,宋朝南北均折,得要60多文钱)。

   PS:许多人关注宋朝GDP,宋朝虽收了商税,税种肯定不及现代之广泛,在生产力落后情况下也不能这么收。现代财政收入与GDP一般在1:6,熙宁时估计在1:8,平时是1:10,那么北宋中晚期GDP大约在10-13亿缗钱。

第十三章 欠条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98 2019.06.14 18:32

  田宅交易手续很繁琐,交易双方是花谷久与李阔海,又会变得很快,县衙刻意派了一个押司过来主持。先是刘昌郝小叔家的宅地契,不是两千贯,而是一千六百贯。

  刘昌郝看李阔海的阴冷的脸色,显然十分地不愉快,不知道是这个价格依然很高抹了他的面子,还是另外有一些交易让李阔海吃了一些亏。刘昌郝明智的不提,几人在白契上签字画押。

  先是花谷久,双方做证人的里正、户长,最后是刘昌郝,刘昌郝忽然愣住,前身毛笔字写得还可以,然而他本人写什么毛笔字,不要说毛笔字,钢笔字也拿不出手,还有,刘字繁写体是怎么写的,好像笔画挺多的。他想了好一会才通过前身隐约的记忆,将具体的笔画想出来。想出来了,可这个字怎么写?

  他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举起左手写下自己的名字。

  花谷久立即讥讽道:“咂咂,汝字写得真彩。”

  李阔海也狐疑,不管刘昌郝有没有读书的天赋,据说他在刘梁村时就读了几年蒙学,又在宋老夫子手下读了好几年的书,怎么写得一手乌龟爬的字?

  刘昌郝举起右手:“李大官人,打伤了。”

  杖刑是掀开长袍打屁股,万一刘昌郝在挨打时将手伸到后面挡,衙役又受了花家好处,杖得重,手打伤了是很正常的。右手不能写字,只好用左手写,那能写得好,除非左撇子。

  花谷久又阴阳怪气地说:“李兄,君真舍得!”

  敢情他也以为刘昌郝答应娶李家小娘子,李阔海才帮的忙,不过就是这样,是李阔海女儿的嫁妆,不能写刘昌郝的名字,而是写李阔海女儿的名字。

  “花谷久,汝管得须宽,”李阔海沉着脸说。

  花谷久不惧他,他也不会惧花谷久,花谷久讪讪。

  接着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那张索命的欠条。

  看着刘昌郝将欠条接过来,刘家几个人全部松了一口气。

  刘昌郝并没有撕毁它,而是看着欠条上的字,李阔海那天刻意说过,这张欠条有些古怪。

  欠条内容简单,刘昌郝小叔刘明远欠下花谷久两百贯钱,月息回利二分,后面是花谷久与刘明远的签字,还有担保人谢氏的手印,但与后来的按手印不同,不但有指印,还有指节印,掌印。

  哪里不对……懂了!

  月息回利二分是在后面写的,很有可能当时写这张欠条时没有这六个字,只有两百贯钱,不会要自家的命,小叔才让谢氏按了手印做了保人。

  不过自己被套圈抵押了家产,还拖累了嫂嫂欠下两百贯沉重的债务,刘昌郝小叔羞愧之下,这才离井背乡,这样就释去了刘昌郝前几天最大的疑问。在他印象里,他小叔对他们娘三个还是很关心的,不可能将他们三人往火坑里推。

  李阔海微微额首,看来这小子是看懂了。

  花谷久继续摇扇子,看懂了又如何!

  若是原来的刘昌郝是拿他无可奈何,现在的刘昌郝不是原来的刘昌郝。

  刘昌郝将欠条小心揣地怀里,继续。

  还要去县衙,持着刚才签的白契,在县里大薄上将原来户主的姓名换成新户主的姓名,交上六十四贯的田契交易税,盖上官印,这才是合法的朱契。

  刘昌郝拿到了朱契,大伙走出县衙,花谷久说:“李兄,晚上吾请你。”

  “某享受不起。”李阔海说完后带着刘昌郝回到李家,还有一张借贷的契约,契约立好后,李大官人拿出金子与铜钱,刘昌郝交出镜子与做抵押的两家的地契宅契,这个与花谷久无关了。

  借钱的事死活不能告诉谢氏,但交易的契约仍在刘昌郝手里,谢氏听完又看着朱红色的官印,身体软绵绵地瘫下。

  刘昌郝一把扶住她。

   “儿,予家何来传家宝?”

  房子是租的,连家俱都是房主的,当时刘家三口搬过来只带了衣服被褥与一些简易的生活器皿,几乎每一样都是谢氏检点过的。听到传家宝,谢氏懵掉了。

  这能解释么,越解释事儿越乱,刘昌郝说:“阿娘,勿管,吾等须即回家,明天便回去!”

  “回家,汝学业如何是好?”

  “阿娘,花家误以为儿会娶李家小娘子,花李二人虽不和,皆是县里有脸面人物,又占了便宜,自会给李大官人台阶下,而非是给吾家台阶下。”

  “若其知儿不会娶李家小娘子,又不知会对吾家使出何等手段,碰上此等狠人,谈何学业。回到家,吾亦能自学。”

  里面有一个关键,花谷久养的那个帮闲,刘昌郝娶了李家小娘子,花谷久不会为自家一个帮闲对刘家继续下狠手,那怕可能是他得力的一个帮闲。

  然而仅是一个交易,相信花谷久必然会继续来。

  所以得迅速回去,而且想开始那个一品富贵的任务条,季节是关键,同样的不能拖时间。

  经义没有太大问题,主要是字,私塾是不能上,否则这手毛笔字实在解释不通。

  当然,回到刘梁村也不会太平,村子里同样有吵嘴打架现象,还有刘四根,但不会像城中这样,动不动就设一个局或碰一个瓷让你倾家荡产,至少刘四根比花谷久更容易对付。

  其实当初让刘昌郝小叔让刘家三人进城就是一个错误,可能以前的那个刘昌郝学业还好吧,但通过宋老夫子的语气,绝对不是一个能中进士的料。然而却落得这等下场,若不是刘昌郝来了,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反之若不进城,刘昌郝小叔一家就不会逃离他乡,特别是今年,一家人在外面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有小叔在,即便谢氏病逝,也能将前面的那个刘昌郝兄妹照料长大成人。

  谢氏说:“好,回去。”

  在她心中,以为李家送来的钱也是传家宝换来的,有钱有地,加上有梁三元与四叔父,即便自己有了万一,也不用担心两个子女。然而在城中什么都不好说了。

  刘昌郝拿了一些钱给梁小乙,让梁小乙出去买一些酒菜,他开始收拾行李。吃过晚饭,天还没有冷下来,梁三元与刘四爷爷就在客厅打一个地铺睡下。

  第二天一早,刘昌郝抱着小妹带着梁小乙先去宋家向宋老夫子辞别,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几本书以及笔墨纸砚,去药店抓了几十副药,回到刘梁村想抓药就不大方便了。梁三元也替他们雇好了牛车,几人向房东打了招呼,房东一家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是害怕花家,巴不得刘家早走早好,一方面住在一起好几年,多少有些感情,看到刘家走了有些不舍。

  刘昌郝几人开始往牛车上搬东西,还有钱,不可能全部要金银,刘昌郝要了好几百贯钱,还有谢氏攒下的两百来贯钱,刘昌郝搬钱时才知道几百贯钱有多重。他雇了四辆牛车,虽是四辆车,行李也不算太多,加上六个人,却压得车轱辘吱吱作响。

  牛车向西北方向出发,刘昌郝坐在牛车上向四下眺望。这里属于惠民河南岸地区,这几天梁小乙反复说了河南这边的富裕,说地势平坦,河流众多,村郭交织,又说是交通要道所在,许州等地通往京城的干道就经过这里,商业也发达,分布着许多草市。草市暂时还看不到,但能看到庄稼与村郭。

  是有许多村庄,不过在刘昌郝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个时空的乡下,那能好比么,这一比不是村郭交织,而是村少郭稀,往往隔好几里地才能看到一个村子。

  庄稼更是可怜,豆子,高粱一窝窝挤在一起,又矮又小,这边地势比较低,又不缺乏水源,能看到一些稻田,水稻的密度似乎还可以,不过稻株同样地矮小,稻穗更是小得可怜。

  景色却是好的,天高气爽,飘着淡淡的几朵白云,云彩薄薄的纯净得似是玻璃丝,大地广阔无垠,金黄一片。

  天干地燥,路面情况却不错,不过牛车速度慢,到了乌头渡已经下午了。

  从这里渡过河再走几里路便是刘梁村。乌头渡边上也有一个草市,五天一墟,刘梁村的村民多在这个草市上买卖。草市也有一些居民与店铺,不过今天不逢墟,比较冷清。牛车在小渡口不便渡河,刘昌郝买了一些吃食,草草地吃了一顿饭,其实这是在京畿附近的,宋朝还有一些贫困地区保留着一天只吃两顿饭的传统。

  然后让梁小乙先渡河去村子里请人过来,几个人将行李从牛车搬到渡口边上,刘昌郝听从谢氏的安排,又去乌头渡买了一些东西,买好后坐在渡口边看惠民河的风景。

  风景是不错的,这时代野外不会有污染的,河水清澈,泛着碧亮的光泽,不时有帆船驶过,多是几吨十来吨的船,船不算大,可数量不少,岸边还泊着一些渔船,两岸皆植了许多柳树,叶儿还未黄,一幅如诗如画般的景象。

  景色是好的,到了将行李往船上搬的时候,刘昌郝忍不住哀叹。

  搬完了,刘昌郝累得气喘吁吁地坐在船上都不愿意动弹。

  老渡子开始摇橹,河对岸越来越近,那边则是刘昌郝未来的家。

第十四章 家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07 2019.06.15 11:03

  刘昌郝高祖有三个儿子,那时刘家很穷,迫不得己,刘昌郝高祖让块头最大的老二,刘昌郝的曾祖去当兵。才开始时刘昌郝曾祖只是一个新兵蛋子,京城花销大,还要贴补一些给大兄与三弟,以至刘昌郝曾祖母很长一段时间呆在刘梁村种着地。

  刘昌郝曾祖母是黎村人,黎村在刘梁的东边,隔了大约近十里路,因为前辈争气,时至今天,两家的后辈还有着密切往来。

  后来刘昌郝曾祖父渐渐爬成了步军都头,家庭情况才稍稍改观,也将妻子黎氏带到京城里。

  到了刘昌郝祖父这一脉,刘家变成了五个堂兄弟,眼下只有四爷爷与五爷爷还活着。

  宋仁宗时西北战事爆发,刘昌郝曾祖父战死三川口,祖父又在几年后战死定川砦。

  那时刘昌郝曾祖母身体已经不大好了,短短几年,丈夫死了,儿子死了,悲愤之下去世。刘昌郝祖母鲁氏也寒了心,将京城治办的宅子卖掉,带着刘父与刘昌郝小叔父回到刘梁村。不知因为什么缘故,鲁氏与大爷爷、五爷爷,也就是大曾祖那一脉闹翻,三家罕有往来。

  刘昌郝父亲这一辈活着的包括刘昌郝小叔在内,共有六个叔伯父,有两个叔伯父与刘父同样不和,余下四个还好,当然,现在只有三个了。还能从高祖往上叙,都出了五服,连律法都不承认的关系,也没有人认真去叙。

  不和的两个叔伯是大伯与八叔,大伯就是大爷爷的儿子,八叔就是五爷爷的儿子,死去的是刘父、七叔与九叔,以及刘昌郝小叔生死不明。

  二伯、四叔与五叔都来了,还有好几个堂兄妹,大伯与五爷爷两家一个人也没有来。

  “哥哥。”

  刘昌郝二妹成了四叔家的长女,但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也没有回避收养的事。

  刘昌郝摸了摸她的脑袋:“吾带了一些礼物回来,回家后发。”然后一一与各个长辈打招呼,除了三个叔伯父家的人,还有村子里与刘昌郝父亲关系好的几户人家。

  一户是刘家的邻居叫薛勇,以及梁小君、刘三富、刘正清,除了这几户人家外,还来了几户热心肠的村民。

  大伙开始将行李往车上搬,车子类似后来农村常见的“大板车”,因为是摩擦力更大的木轮,车轮比较大,构造也略有所不同,能拉能推,同样能拉好几百斤东西,就是拉起来比较吃力。

  刘梁村离乌头渡只有四里路,可在这个交通极其落后的时代,一行人将行李折腾回来,天色已经临近黄昏,几个婶子早将刘家收拾出来,又替大伙准备晚饭。

  刘昌郝看到行李搬进了屋,开始散礼物。

  尊老爱幼是中国的美好传统,老不一定指四爷爷,也包括几个叔伯父,不但走得近的四个叔伯父,包括五爷爷、另外两个叔伯父,以及与刘昌郝父亲关系好的几个村民,在谢氏嘱咐下也带了礼物,各自一坛从乌头渡买来的好酒。然后是各个婶子的,胭脂与粉饼。这就是老的,小的就是各家的小孩子,一些城里的零食。

  先去的是四爷爷与四叔家,然后是五爷爷与八叔家。

  八叔说:“狗子,汝欲娶李家小娘子?”

  “没有。”

  “娶就娶吧,仅是丑点,不然凭借吾家母子两,早晚会败光刘家家产。”

  嗯……刘家的家产,什么意思?这是我家的家产好不好,或者说我家的家产等同你们所有人的家产?

  刘昌郝祖母鲁氏如何与大爷爷、五爷爷交恶的,谢氏不是多嘴的人,平时也不说。前身是一个书呆子,所以刘昌郝不清楚。

  似乎从前几年大爷爷过世开始,刘昌郝父亲想要缓和几家恶劣的关系,逢年过节的会让刘昌郝送一些礼物过去。刘昌郝父亲在的时候,两家人不咸不淡的,刘父过世后,谢氏仍保持着这个传统,两家人说话就不好听了。

  前身对刘梁村很排斥,与刘四根关系不大,实际就是这两家人给刘昌郝留下的阴影。

  八叔家还好一点,下面一家才叫糟糕。

  刘昌郝去了大伯家,大伯未说什么,大婶却说了一句恶毒的话:“为何还不死!”

  此刘昌郝非彼刘昌郝,听后二话不说,将礼物抱走。

  “改天好好与谢氏谈一谈。”

  继续散,然后看到了苗苗。

  在城里,以前的刘昌郝动不动骂苗苗,谢氏胆子小也怕多事,几乎将苗苗关在家里,回到乡下,苗苗开始像小牛一样撒欢,刘昌郝看到她在与几个小孩子疯玩,仅是嘱咐一句,不要摔倒,就回家了。这是在宋代,还是在乡下,孩子没有那么金贵。

  刘昌郝才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家,刘梁村呈拨郎鼓形,村民主要集中在村东边,后来因为分家等原因,有的村民顺着西边的土垄开始呈一字形建房,一共有十来户人家,没有东边热闹,胜在干净,空间大。刘家与刘昌郝小叔的两栋宅子就在这一字垄上。

  当初他的祖母建设这两栋宅子时是用了一些心血的,门前一道遮墙,只是遮墙,不像李大官人李阔海家的宅子,虽是遮墙,上面铺有层层叠叠的飞檐,还有一道供车马进出的夹门,也有正规的厢房、耳房、倒座房。

  刘昌郝家肯定没有这些,门随意地放在正中,东西两边各有一个耳房,东耳房是厨房,西耳房更长,与院墙连在一起,是放杂货与粮食的地方。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后面是四间房,东边正房是刘昌郝父母亲的房间,西边两间房则是防止未来有女孩子出生,一间是男孩子的房间,一间是女孩子的房间。苗苗现在还小,随便跟母亲睡还是跟刘昌郝睡,都不用计较。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有牛棚,猪圈,鸡舍,当然,现在什么禽畜也没有,还有一个厕所。

  墙壁不是砖头,砖瓦房同样会计入财产的,然后加税……也不是夯土墙,而是土坯,虽不及砖头坚固,但比夯土墙好,又不易开裂。屋顶就没有省了,一旦是草屋顶几乎两三年就要翻修一下也麻烦,于是用了青瓦。刘昌郝祖母又在西耳房那边种了一棵刺槐树,槐树长得快,十几年过去,这棵槐树已经与小叔家那边的槐树抱在一起。

  小叔家没人,本来花家准备等将刘昌郝家的宅地一起吞下去再安排人手过来接管的,出了变故,小叔家还是原来的样子。刘昌郝从杂货间搬来梯子放在院墙上,爬了上去看着小叔家那边的情况,几间房子全部打开着,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刘昌郝苦笑了一下,“这真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马上就知道真相了,五婶子说:“别看,老六家余下物事全让刘四根搬走了,大门锁亦是那厮锁上。“

  老六就是刘昌郝的小叔。

  刘四根这么做不叫偷,花家吞掉小叔的家产后,暂时交给刘四根代为看管。现在与花家无关,也与刘四根无关。顶多说刘四根很不自觉,刘昌郝都回来了,他也没有交出钥匙。

  这个无所谓,反正那边暂时也不会住人,几个婶子在做饭,轮不到刘昌郝干活,几个叔伯父还有刘父交好的人,以及几个青年正在门口聊天,于是刘昌郝也走到门口。

  刘昌郝的二伯父问:“狗子,汝回家了,有何打算?”

  “是有想法,过几天吾还要去京城,看看后做决定。”

  说着,刘昌郝看着前方,前方是起伏绵延的岗陵,能利用的只是近处的一些土丘,虽然这些岗陵比较矮小,因为砍伐得厉害,许多山成了光山,绿意是有的,全是荒芜的杂草。

  刘家的四座土山就在哪里,离他的家不足两里路,山下面的旱地也是刘家的,然后到桑园子,这才到临近一条小河的那个池塘与几十亩半水田,整个刘梁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小河两边不到七百亩的半水田,余下的旱地想建设陂田都缺少足够的水源。即便有什么出产,得要走四里路才能到达惠民河畔,中间还有一段是崎岖不平的险峻山路,稍大一点的车子都无法通过,所以刘梁村才贫穷。

  还有更穷的,再往西去,有几个村子,大的不过三四十户,小的只有十几户,那真正位于“山里”了,几乎连块像样的谷洼地都没有,逼得没办法,各个成年男子在农闲时就满山的寻找猎物,靠打猎帮辅一下家用。

  但不是一无是处,只要能弄出东西来,能弄到外面,外面就是惠民河,几十里外便是东京城,现在的开封不是后来的开封,乃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当然,弄出来低附加值的东西还是不划算的,比如木柴,仅是运费过税工钱就会占据近半成本。

  刘昌郝与大伙聊了一会,开始吃晚饭。

   天渐渐黑了,大家还没有吃完,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第十五章 租子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98 2019.06.15 19:24

  兼并发生也不完全是豪取巧夺,人终有三急之时,特别是遇到灾年,贫农家里没有积蓄,只好卖地。鲁氏回来后,刘家的地就是这样慢慢置办起来的。

  这些人皆是刘家的租地户。

  准确说,刘梁村一大半是半耕农,手中有一些自有田,自有田面积又不够,只好向地多的主户租种一些耕地。

  但鲁氏并不是以吃租子为生,先是用了二十多年,培育出六十多亩桑园。别的村民在砍柴卖,她已想到了木炭。后来有人仿学,刘昌郝祖母早就开始种树。卖了这么多年木炭,刘家那四座土山还蓊葱一片,长满了树木,其他人家的土山多砍成了光葫芦。实际对刘昌郝祖母的买地,村子里眼红的人不少,真正抵触的人不多,况且这种情况在宋朝是司空见惯了。

  这些人来也不是为了田地,而是为了租子。

  今年北方灾害严重,尉氏不是重灾区,多少受了一些牵连,大伙希望刘家减一些租子。以前是小叔负责的,现在小叔跑掉,只好恳请刘昌郝。

  怎么说呢?

  换成二十岁以前的刘昌郝,地主都是为非作歹的坏蛋,剥削是可耻的。

  换成刘昌郝父亲在世的时候,一定会说,大伙商议商议。

  但现在的刘昌郝不是二十岁以前的刘昌郝,也不是三代好人刘氏夫妇。

  大伙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刘昌郝在脑海里将前后理了理。

  先是旱灾。

  熙宁七年旱灾虽重,但在北宋可能排进前十位,绝不能排进前五位,仅是刘昌郝可怜的历史知识,就记得北宋两次旱灾规模远远大过熙宁七年这场旱灾。如宋仁宗刚亲政的那两年旱灾,可能是熙宁七年规模的十倍!

  之所以有名,郑侠的《流民图》、王安石罢相。

  规模排不进前五位,是因为它的范围有限,东不过泰山,北不过真定府,南不过五丈河,西便是开封府,重灾区的百姓肯定惨掉了,然而开封地区仅是边缘地带,受影响有限。并且到了四月末,雨水来临,至少尉氏这边的秋收虽有影响,影响有限。

  后是刘家的“三代好人”。

  刘昌郝曾祖父迁为步军都头,将刘昌郝曾祖母带到京城。其实一个都头的薪水也有限,但在刘梁村刘昌郝曾祖父算是有出息了,乡亲们笑脸相待,刘昌郝曾祖父也不好意思,每次回乡,都带着一些刘梁村紧缺的礼物回来,偶尔有乡亲去京城,更是热情招待。

  刘昌郝祖父在世的时候还是如此。

  刘昌郝祖父去世,鲁氏带着两个儿子返回刘梁村。这里是山区,确实穷啊,否则李阔海都不会说出某对汝家的地不感兴趣了。

  鲁氏顾及着公公婆婆丈夫的名声,遇到灾年便会主动减免一些困难户的租子,还拿出一些钱粮,资助周边的孤寡老幼。

  但那时,鲁氏是大喊着,我家是烈士户、女户,没有官府敢上门来征税。

  到了刘父与小叔时,官府开始征税,不过两家日子还能过得去,依然保持着鲁氏留下来的一些传统。那怕今年小叔一家下落不明,官府继续征夏税,谢四娘还是主动地将家中困难的夏租全部免掉,这一免,等于免掉了八成夏租。

  租子本身,刘家老桑园不算,田有肥瘦,半水田租子高一点,临近坡顶的瘦地租子又要低一点,平均下来,刘家征的租子仅相当于收成的两成二三,一直就未涨过。问题是王安石变法后,陆续增加了许多负担,如青苗贷的摊派,免役钱,春夫钱,各种保甲钱,加上灾年的免租子,某种意义上,是等于刘家的地白给乡亲们种。

  最关键的是,今年刘家遇到了什么!刘昌郝小叔父一家生死不知,刘昌郝一家三口人也差一点家破人亡!

  四爷爷抚着气痛的胸口说:“皆言刘梁村风气坏掉,汝辈良心何在?”

  “四大父,莫急。诸位,官府未减赋税,吾家已免掉汝等大半夏租,复减秋租,诸位欲使吾家每年买粮贴补赋税?”

  大伙仍不走,极个别的人还摆着一副我们吃定你家的样子。

  偏偏刘昌郝特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也不急,平淡地说:“吾刚回来,至少让吾明天看一看吧。”

  大伙才散去,谢氏说:“儿,莫要做坏人,规矩亦不能坏掉。”

  “娘娘,汝安心养病,由吾来安排。”

  “也好……”谢氏小声说,儿子渐渐大了,自己身体越来越不行,得让他学会独立做事。所以刘昌郝不说刘家三代忠烈,而是三个伟大的女人,为了儿女有一个好的未来,她们就像蜡烛一样燃尽了自己所有的油脂。前几天,梁小乙看到大舅妈的毒舌,刘昌郝看到的却是谢氏肩膀上有着一副重担,压得她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谢四娘站起来收拾桌子。

  “阿娘,汝身体未好,让吾来吧。”

  “儿,烧煮洗抹乃是妇人活计,汝去打水。”

  男主外,女主内也是中国古代的传统。不过收拾一桌子,洗一下碗筷,劳动量不大,于是刘昌郝去打水。

  刘梁村门前有一条小河,可是河道狭窄,久旱无雨会严重影响粮食收成,暴雨倾盆,立马又会漫溢成灾,有时候连两边的庄稼都会淹没。刘昌郝祖母二十多年前拿出六七亩半水田改造成一个蓄水池塘,在刘梁村算是最顶级的良田,当年刘梁村的人都说刘昌郝祖母疯掉了。随着时间演变,证明了刘昌郝祖母的眼光。

  开封的雨季一般是在六七月份,早能从农历五月开始,晚能延续到八月中旬,正常的江南梅天快要结束时,开封渐渐进入雨季。

  现在过了雨季,一般这时候不会缺水,再过一段时间就开始缺水了,特别到了春天。因为有了蓄水塘,六十几亩桑树才得以茁壮生长,也勉强保证了庄稼的灌溉。

  刘梁村能仿效的人却不多,先得有自家的半水田,只有这些田的土质微带一点黏性,才能蓄住水,还要舍得将它挖出来,离旱地又不能太远,否则一担担挑水能将人活活累死,还浇不了多少庄稼。其实随着刘家田地面积的增加,离得远的旱地也不能受益。

  小河不但是灌溉的水源,刘梁村大多数百姓吃用的水也来自这条小河,到了枯季,以及北边孙岭村的堵河,连吃用的水都困难,有的村民便跑到刘家的池塘担水回家。刘家也不责怪,离村子还有些远的,能担多少,能担的都是吃的水,若是阻拦也太阴狠。

  刘梁村风景不错,有山有谷地,空气远胜于城里,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世界,真能用清甜来形容,但真来到这里生存,滋味才叫酸爽。

  村民吃用水困难,刘家吃用水也困难,刘昌郝父亲结婚前,刘昌郝祖母狠下心,除了建了两栋宅子外,又从山外面请来打井的人,打了两口深井。

  在这里打井是很困难的,首先必须得深,其次是沙性土,不是砂性土,比砂性土更细更疏松,井壁容易瘫塌,必须得砌上厚实的青砖,本身的地势也不能太高。刘家将井打好后,刘梁村许多村民想仿效,不过面对着一些先天性的条件以及高昂的成本,基本上都退缩了,始至今日,村子里不过打了六口井。

  在这种深井打水需要一定技巧的,刘昌郝放下水桶,又用辘轳摇上来,发现才打上来小半桶水。

  刘昌郝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慢慢学吧。

  水缸里的水倒满了,刘母也洗好了碗筷,刘昌郝这才回房间。他从床下面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之所以要田地,正是因为这样东西,那就是手机。

  满格电!

  刘昌郝查看手机里的资料。

  他在原来的家中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姐姐,老爸一心想传宗接代,结果夫妻两临近四十岁将他偷偷生下来。罚款了,随后载培他上学,上大学。两个姐姐说爸妈偏心,确实是偏心,刘昌郝心里面惭愧,毕业后一有机会便辅导三个侄子侄女,大姐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儿子,二姐一个孩子,是儿子。

  出事前,在他辅导下,大侄女上了大学,还是985,两个侄子也上了市重点中学。

  为此,他用手机下载了大量学习资料或有关学习方面的资料。

  此外还有一个很交好的朋友,两人一起上中学,一起上大学,一起进一家单位上班。然后这个朋友读种田小说读得走火入魔,正好国家开始推出一些福利政策,于是跑到深山老林里承包了一大片荒山。

  小说归小说,真去种田,各种的辛苦,各种的麻烦,那里信号又不好,无法上网,打电话都断断续续的,于是委托刘昌郝买一些资料书,或用手机下载大量资料传到他电子信箱里。

  他这个种田也不是种庄稼,种了许多经济作物,主要就是花木与瓜果蔬菜,刘昌郝还去玩过好几回,大约因为这个原因,黑猫大人才让他去搞什么一品富贵。

  这些资料占据了他手机近半内存,然而他是懒人用手机,一不玩游戏,二很少看视屏,资料一直保存在他手机里没有删除。有的资料没有用,但有许多资料说不定就会有大用场。

  下半月了,繁星点点,月亮未起,刘昌郝在看手机的资料,谢四娘坐在院子里发呆,这个租子该怎么办?不减,孤儿寡母的争不过,一减,那等于主动坏了规矩,以后有的是麻烦……

第十六章 跳脚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964 2019.06.16 11:03

  乡下起得早,天蒙蒙亮就有人来敲门,全部是来打水的。刘昌郝只好起床,谢四娘也起来了准备做早饭。

  “阿娘,大夫说汝要少劳作,让吾来做吧。”

  “汝会做饭?”

  烧煮洗抹,俺那样不会?

  洗不大好说了,毕竟这时代没有洗衣机,没有洗衣粉、洗衣液。但做饭菜的味道肯定比谢氏强。

  在城里刘昌郝没有管,那时最重要的事得将家里的危机化解掉,还要考虑好以后的出路。

  到了乡下,有的活计刘昌郝开始渐渐接过来。

  刘昌郝先是替谢氏熬药,一边到厨房里炒咸豆角,也就是腌缸豆,按照谢氏的做法从咸菜坛里掏出来,拌一点麻油就算好了。生伴也可以,但肯定没有炒的味道好。

  又就着昨天剩下的苋菜,放少许盐,与面粉和在一起,做了一小锅面疙瘩,味道还不错,苗苗居然吃了一大碗。

  吃过早饭,刘昌郝带着一把铁锹出去。

  刘家在小河这边没有田,庄稼人三件宝,近田丑妻破棉袄,田离得近干活就方便,若离上两三里路,无论施肥或担庄稼回来都会耽搁大量时间还累人。刘昌郝曾祖曾治了一些耕地,刘昌郝曾祖母去了京城后,全分给了大兄与三弟。刘昌郝祖母回来后又重新买地,刘梁村地价贱,近田就买不到了。

  河这边与刘昌郝无关,他向小河走去,小河上有好几座桥,皆是木桥。他看了一眼河水,这条小河叫黑水河,典型的山区河流,严重的枯季都能断水,暴汛时甚至能将一些低矮的桥面都淹掉。

  过了小桥不远就是刘家的田,包括菜园子,原来有三分多地,谢氏带着儿女进了城,只有小叔一家,不足两分地了,反正在刘梁村是休想卖菜的,自家吃也足够了。

  刘昌郝猛然抬起头,迅速走过去:“四叔,汝何摘吾家之菜?”

  刘四根不但在小叔家菜园子摘菜,还是带着两个大筐子一根扁担来摘菜的。

  “乃是某家种的。”

  “四叔,是否要吾将契约拿给汝看,对了,牛与农具汝亦要还给吾家吧。”

  小叔被花家巧取豪夺,田宅地一起“卖”给花家,包括牲畜,农具,以及他种的庄稼,这些必须在契约上写清楚的,大约花谷久从李大官人手中讨了不小的便宜,也没有使奸,当初小叔交给他什么样的契约,他原封不动地交到刘昌郝手中。刘昌郝不知道的,这份契约写得如此详细,还得亏刘四根的“功劳”。

  花谷久在春天并没有安排人过来,交给刘四根托管,于是菜成了刘四根家的,连小叔种的快要成熟的二十亩冬小麦也是刘四根家的。并且刘四根做梦也没有想到剧情会翻转,继续在种菜,小叔没有将所有田地租给别人种,自己留下了三十几亩,有桑园子以及木炭窑拖累着,想多种也不可能,刘四根又认真地种了粟、黄豆。但不管是谁种的,这些都属于刘昌郝家的。

  “小子,汝凭何倚仗?”

  “四叔,吾已打过一次官司,不戒意再打一次官司。”

  农村时常有人打架,只要不重伤与出人命,一般县衙是和稀泥,可是跑到人家田地直接将庄稼割下来往自家挑,或者直接将人家的牲畜拉回家,那是两回事了,就像后来偷五块钱与抢五块钱是两个性质一样。

  刘昌郝又将情况理了理,他祖母是一个伟大的女人,尽管做了不少好事,但要强的性格也让村子里一些人不高兴。当然,有一小部分也带着仇富心态,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人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动物,那能一棍子将人打死他就是好人他就是坏人,某人在甲心中是好人,说不定在乙心中就是坏人……中间是是非非说不清楚。再到谢氏,谢氏胆子小,又体弱多病,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比如昨天到了乌头渡让自己买礼物,是人情往来,又让自己买了酒菜晚上款待帮忙的乡亲,是小细节,却让自己一回来便能站住脚。如今刘梁村风气有些糟糕,没有一些人家呼应,想在刘梁村生存是十分困难的。

  加上这些年刘家一直不涨租子,虽然让刘四根恨得牙直咬,村子里还有一些人是领情的。

  刘四根也是村子里一个田地大户,虽不及刘昌郝与小叔两家加在一起的田地多,有许多是近田与半水田,但他心比较黑,不仅想涨租子,包括他家的那口井。

  村子里的洗抹还是用大方塘或黑水河的水,离黑水河远的也可以挖一个小池塘,但因为水土破坏严重,大多数时候水质浑浊不堪,所以会去各个井户打一些吃的水。都是乡里乡亲的,也没法拒绝,偏偏刘四根家就不许,诸如种种。

  可这在农村,还是偏远的农村,往往比的不是仁义而是拳头,刘四根不但自己块头大,他还有四个儿子,块头都不小,还有一个哥哥,哥哥也有两个儿子,又很不要脸的将十几岁的女儿嫁给县城五十多岁的曹录事做了后妻,在县级别录事是仅次于押司的胥吏,有不小的权利。

  有钱有拳头,县里面也有人,为人阴险有手段,还是里正,村子里的人都不敢得罪他。

  刘昌郝也有底牌,“家传宝”只有刘四爷爷、梁三元父子与母亲知道,刘昌郝一直戒告他们不要说出来。刘四根包括村子里的人都认为刘昌郝会迎娶李小娘子,李大官人出面摆平的,刘四根在不占理的情况下,敢不敢与李阔海的“准女婿”打官司?

  “小子,汝等着。”刘四根气呼呼地带着扁担与筐子走了。

  刘昌郝笑了笑。

  狐假虎威终有揭破的时候,不过若没意外,过几天就不必害怕这一家子。

  刘昌郝开始看地看庄稼,地是指土质,看庄稼还是为了进一步确认土质。

  先是稻子,昨晚他看了好一会关于种植方面的资料,这种稻子可能不是水稻,而是旱粳稻,味道不错,可是产量很低。

  但只要沾到稻子产量再低也比粟豆要强,并且与后来不一样,宋朝南方的米价不高,东南产米地一斗米往往只有三四十文钱,苏东坡流放的黄州一斗米仅二十文钱,可到了北方往往都是七八十文钱,比面、粟米与豆子还要贵。

  稻子皆种在半水田里,半水田肥沃,一般是种两季,接冬小麦、冬大麦后插稻秧,也就是到了四月末才开始插秧,所以受损不严重。刘昌郝迅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普通旱地种粟、豆,一亩毛收入只有三百文,将税赋种子杂七杂八扣掉,余下的不过百文。但半水田两季毛收入能达到一贯钱。

  “难怪当年祖母挖塘整个村子都讥笑……”

  刘昌郝伏下身体,抓了一把泥土团在手中,砂土这样一团轻轻一碰就会散掉,砂壤土得稍用力碰才会散掉,壤土一般性触碰不会散掉,粉壤土干时成块易碎、湿时能团成可塑胶泥但不能捻成条,粘壤土能捻成条,粘土干时坚硬,湿时有粘性能捻成长条。

  种植业最关键的就是水、土质与气候,然后是种子、播种、施肥、除虫除病、灌溉等管理。土质是极其重要的,刘昌郝试了试,应当还属于砂壤土,种庄稼一般来说壤土是最好的,砂壤土沾着壤却不算是好土质。不过这里的砂粒比例比较低,依然能算是上好的土壤,也容易将它彻底改良成真正的壤土,但谈到科学的改良土壤,对刘梁村村民来说,太过勉为其难。

  临近桑园,土质变得更好。

  除了桉树等少数树外,大多数树,只要成林,就会自然地改良土质,加上刘昌郝祖母不断地灌溉,覆淤泥,施肥,则是进一步地改良。

  “幸好手机上存了一些资料。”

  “哥哥。”

  刘昌郝抬头看到了苗苗在前面喊他,桑树上还挂着一些乌紫的桑椹,有一些大孩子爬到树上摘桑椹,苗苗与另外几个小孩子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

  “汝不能乱跑啊。”刘昌郝走过去说,别的不怕,就怕这条小河,别看河不宽,但河水比较急,特别是汛期,这条小河已经淹死了好几个孩子。苗苗没有下河游泳,也不会游泳,可是从那座木桥上走过来,桥又不宽,这些皮孩子半懂不懂的,若是有一个闪失那就危险了。他走过去摘了许多桑椹下来,分给了这几个树下的小孩子,一边分一边戒嘱,不仅是说给苗苗听的,也是说给这些孩子听的。

  但是人家的孩子,农村人忌讳又多,刘昌郝只是说一说,然后将苗苗抱走,一边走一边摘桑椹给她吃,它可是一个好东西,补肚益肾,比许多水果营养价值还要高得多。刘昌郝又看着这些桑树,不由皱起了眉头。

第十七章 巡山(上)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941 2019.06.16 19:14

  桑树耐旱,对土壤适应性强,能抗轻度碱性,不过需要土地肥沃,刘梁村有人在后面漏水较重的贫瘠坡地上植桑,结果高大乔木生生长成了纤细密集少叶的灌木。

  也有长得好的,刘家东南边的那口大方塘边上有一株七十多年的老桑,高达近三十米,最低的枝桠离地面也有十几米,一到夏天上面挂满了桑葚,许多孩子爬上去摘桑葚,这样的老桑当木材是不错的,可谁有本事上去摘下桑叶喂蚕?

  这又要涉及到另一个技术,修剪。

  修剪桑树也是一门技术活,眼下考虑的只是矮(通过摘心手段使桑树纵向生长、矮化,便于采桑)、密(枝繁叶茂)。

  在刘梁村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想要种好桑树更不容易。

  得施足够的有机肥,及时灌溉,农民说不出大道理,但施有机肥与及时灌溉的同时实际也在改良土地,遇到积水又要及时排掉,要修剪,叶子也不能过度采摘,若是心细的话,冬天还会翻耙一下,将蛴螬拣走。现在已经有桑农开始在桑树下套种豆子补充氮肥了,这个技术还没有传到刘梁村。

  刘昌郝祖母当年为了使这片桑园长得好,花费了很大的心血与成本,不仅施肥灌溉修剪拣虫子,她请人在桑园边上挖的这口池塘是便于蓄水灌溉的,但周边水土破坏严重,每到汛期黑水河浑浊得就像黄河,河水漫到蓄水塘里也带来大量的积淤,于是刘昌郝祖母每隔几年派人打捞淤泥,覆于桑园的地面上。

  所以论土质,刘家桑园子这片土壤比河边那些半水田还要肥沃。

  养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采桑、换叶、清扫蚕沙、缫丝,特别是采桑,但这也好办。每到三月下旬,刘家便将能腾出来的房屋全部腾出来,在村子里请十几个半大的女孩子做半年短工,负责采桑、喂蚕、清扫蚕沙、缫丝。不然不要几十亩桑园了,八九亩桑园也将一家人活活累趴下。

  请人得给工钱,桑园赋税也高,但是桑蚕的利润则远胜于种庄稼,它几乎占据着刘家近七成的收益。

  刘昌郝祖母去世后,依然是这种做法,只是一家变成了两家。谢氏带着儿子女儿进了县城,又合拢成了一家,可是关系到刘昌郝家的收益,刘昌郝小叔是一文没少地交到谢氏手中。

  今年二月小叔逃走,谢氏回家处理,原本打算将它交到四叔管,可是四叔家在村子中间,离刘家有点远,大规模养蚕有不小的学问,养得不好蚕就能全养死了,加上大旱,种种原因,四叔不敢接这个担子。

  商议之下,谢氏做出一个决定,卖桑叶,毕竟刘家有着三代积善之家的美名,权当给乡亲们多些活路。

  小叔家的桑园那时成了花谷久家的财产,花家又交给刘四根托管,刘四根家也有三十多亩桑园,全部跟刘昌郝祖母学的,否则他家也翻不过身。今年同样的长势不好,于是刘四根不卖桑叶,而是请人采喂给自家养的蚕吃。

  刘昌郝四爷爷话语权不足,花家无所谓,便造成一种情况,许多桑树下面的叶子全摘光了,若不是老桑树上面的叶子摘不到,能让各家租户摘成一个光葫芦。

  刘四根是实打实捞到好处,今年蚕桑收入不比去年少,刘昌郝家呢……桑叶在宋朝也能卖钱的,往往救急时一斤能卖到十文钱,今年河北某些地区便出现了这种天价。

  平常的一斤约在一两文、两三文,平均起来可能不足两文钱,刘家售价只有一文钱。今年又欠收,但再糟糕,也能卖三四十贯,可刘昌郝四叔只收到十几贯桑叶钱,连交赋税都不够。

  谢氏也未想到还有一张欠条,大灾之年就算了,原先拖到明年开春解决,到了明年儿子又大了一岁,自己回家来手把手地教四婶与二闺女,反正不能这样卖桑叶。

  桑叶采得一塌糊涂,这是刘昌郝早就知道的。

  与过度采桑无关。

  现在养蚕与后来养蚕略有些不同,因为是暖冬,一般中原地区是养三季蚕,春蚕、夏蚕、秋蚕。若是春天气温低,桑叶起势迟,那只有两季了。江南能养三到四季蚕,据说岭南那边能养五到六季蚕。

  秋蚕也快下去了,但在这几天还需喂桑叶。

  梁小乙回家喊他父亲去县城,刘梁村的人也知道刘家解决了欠条危机,赎回了刘昌郝小叔的宅地,于是许多人在做一件事。

  下面采不到桑叶,但想采上面的桑叶十分困难,许多妇女便带着剪子柴刀等工具,直接将桑枝伐下来,这样伐,什么树也活不久!

  刘昌郝计划与桑蚕无关,可是看到这一幕,也心痛死了。

  他盯着这些妇女,这些妇女也看到了他,一个个从树上下来,将带着桑叶的桑枝放在箩筐里,逃跑式地向外面冲去。

  苗苗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逃跑的妇女。

  刘昌郝叹了一口气,他不是前面的刘昌郝,气了一会也就罢了,不要说自家这情况,就像他那个同学去了山区,还不是一样发生了许多糟心的事。

  他转了一圈,变相地将这些妇女一起撵走,才离开桑园,地势更高亢。

  刘梁村与北边的孙岭村位于一片很大的山洼地区,山洼呈弯月形,四面环山。所谓的山不过是一个个稍高的土岗子,高者不过四五十、五六十米,还不泛几米高的小土坡。

  山洼也不是平的,虽然刘梁村与孙岭村的祖辈将黑水河以及几条稍大的支溪周边土地平整出来,余下的皆是坡地。只不过这些坡地与四周的“山”相比要矮小不少,皆只有几米高,最高者也不足二十米,这种地形给种庄稼带来了极大的妨碍,并且土质极其贫瘠,还严重漏水漏肥!

  但这是在宋朝,整个开垦气氛浓烈,与江湖、与大海、与高山争田,两个村子由于人口增加,不得不陆续地将一部分坡地平整,只是离水源远,地势又高,只能种一些旱粮。

  刘昌郝对比着自家耕地与别人家耕地上的庄稼,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地让村子里的人种死了。”

  刘梁村地广人稀,大半村民都是半耕户,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佃农。这些人对自家的地万分珍惜,种一季,甚至索性轮耕,灌溉施肥,或种红花草,各种手段养田。

  租来的地也不会听你乱种,乱种可以,我可以收回来,只是刘家几代人想做好人,面子软,好说话,租户便往死里种,两季一样不少,还有套种密种,地力耗尽便要求降租子,不降租子索性不租。加上这旱情,庄稼哪里能好得起来?

  不远处四叔一家在干活,刘昌郝二伯、四叔、五叔全部租了刘家的地……具体原因可能与刘昌郝祖母那一辈有关,反正刘昌郝不知道。但是两家的直系亲属,也就是丰年收租子,荒年基本上是免掉租子的,刘家还要交赋税,等于是给三家白种的,区别就是这些地名义上还是属于刘家的。

  刘昌郝二妹也在做活,都十三岁大姑娘了,岂能不干活?

  可此刘昌郝非彼刘昌郝,道理是懂的,这是在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古代!但看到二妹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刘昌郝没由来地一阵心痛。

  他走过去。

  “哥,汝快去桑园子看看吧。”

  “二妹,看过了。”

  四叔还有两个亲生的孩子,两个孩子叫二妹为大姐,叫法有点乱,但从刘昌郝祖母那一代起,因为几家不和,再也没有按各自的年龄排序,都是各叫各的。

  还不明白,那就有一个名人来举例,杨六郎,在杨家杨六郎排行第六,但在杨业子女当中他排行为老大,杨家和睦所以呼为杨六郎,若是不和,各叫各的,则是杨大郎。

  《杨家将》呢,那别当真,否则杨文广会哭晕过去,俺老爹可是杨六郎,你们别乱编排出来一个杨宗保,俺不认识!

  “哥,汝不卖桑叶吧。”

  不卖桑叶,大伙就不好意思去桑园子,也就不会发生眼下过度采摘、剪伐的现象。

  “二妹,汝父为何不说?”

  “阿爹,汝为何不说?”

  四叔站起来,叹口气:“大妞,蚕未下来。”

  “管吾家何事!”

  四叔不知道怎么回答,到是刘昌郝看得很开,说:“二妹,蚕未下来,吾家停掉供应桑叶,各家蚕则会饿死。吾家乃是孤儿寡母,彼时才不会管乃是谁家桑园,若有人煽风点火,可能会有村户敢来吾家哄抢。”

  刘家要做善人,面子软,这没错。

  刘家孤儿寡母的,也没有错。

  刘梁村民风坏掉了,与刘家没半点关系。

  三者合一,那就可糟糕了。

第十八章 巡山(下)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670 2019.06.17 11:10

  “哥哥,不会吧。”

  不会?且看昨天晚上极少数租户的表情,不是自己,而是前身,加上有刘四根、自己那个大伯大妈,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此乃何理!”

  “今天吾村有几人会论理?二妹,汝勿要管,哥心里面自有一本账,中午到吾家吃饭,阿娘手里还有一些布帛,让其替汝做一件新衣服。”

  刘昌郝说完将苗苗放下,低头看土质与庄稼。其他人家庄稼长势不好不能做依据,只有四叔家没有将地种坏掉,他家的庄稼才能有参考价值。

  “昌郝,汝有何准备?”四婶问。

  刘昌郝的变化让四婶感到有些欣喜,似乎这个侄子终于懂事理了,是大人了,不能再喊小名。可是村子复杂的情况,刘昌郝一家三人的身体,让她不放心。

  “吾要看看地再说。”

  想种地得分析土壤,得分成两个情况判断,一判断土质,种庄稼壤土是最好不过的,不过砂土、粘土也有各自适合的作物种植,那怕是风沙化极其严重(正式沙漠化的风沙地)也能种出东西。

  其次看其养份,最重要的是氮磷钾含量,以及有机质,不一定非得用复杂的仪器去测量,一看土壤,二看庄稼,就能判断出这四种养份含量的大约情况。

  如氮素,氮素是作物进行光合作用起决定因素的叶绿素的组成部分,氮素足,叶片幽绿肥厚,反之则反之。

  磷素能促进植物根系的生长,结果时能转移到籽粒中,使得籽粒饱满。钾素能使作物茎秆长得坚强,防止倒伏,促进开花结实,增强抗旱、抗寒、抗病虫害能力。

  有机物质与各种微量元素也是作物生长重要的一个环节,足的话土壤则给人一种油润的感觉,这就是膏腴之地的由来,反之,土壤松散无力。

  通过辨认能看出这一带的土壤钾素含量足,氮磷素与有机物质却严重不足,水更不用说了。当然,这个得对庄稼懂,如果是对农活完全陌生的城市人,有的连韭菜与小麦都分不清,哪会看出来其中的区别?

  这个不仅是判断土质,以及选择适合这种土质的作物,还关系到土质的改造。

  就像南方的红壤、黄壤、砖红壤、赤红壤和灰化土,酸性重,可以撒一些石灰改良。刘梁村这边的土壤碱性重,再撒石灰那则是雪上加霜。

  但刘昌郝说出来,四叔一家人也听不懂。

  他一边与四叔一家说着话一边看地,看了一会,抱着苗苗继续向前走。

  前面是真正的坡地,当时刘家不纳税,为了将自家的地与山连成一片,在她七赖八赖下,也将一百多亩坡地划成五等地赖到自家名头上。

  几年后刘昌郝祖母就后悔了,当然赖的原因一是为了与自家的山连成一片,二是看看能否种一些泼皮的杂树与苜蓿,杂树能烧木炭,苜蓿能养羊。

  结果两样什么也长不出来,只好闲置着,原先不交税还好一点,后来交税了,等于每年多纳了一些不必要的赋税,虽然五等地赋税很少。

  这一带也有庄稼,是在各个沟壑里,原因是雨水将各个坡地的一些淤泥冲涮下来,形成一条条略有些肥力的淤积层,道理刘梁村的人讲不出来,反正能种庄稼!但皆不是正规的作物,如豆、麻、芝麻、高粱,靠天收,能收多少是多少,长势必然不乐观。

  刘昌郝上了一座土坡,土坡上也有一些植物,如野蒿子,鬼针子,地椹子,以及一些极其耐旱的藤蔓、野草,有的连牛都不吃。人走过去,衣服上还沾有一些刺人的小刺。

  刘昌郝指着一株鬼针子,让苗苗不要动,继续观察其土质。

  全是砂土,还带有一些风沙土的性质。

  两者是有区别的,砂土是指含有砂性颗粒的土壤,容易漏肥漏水,养分少,土温变化快,不过透气透水性好,易于耕种,注意的是必须种植耐旱作物,及时灌溉,施肥得勤施薄施,多施了肥漏掉了,施少了肥力不足。

  风沙土含有细沙,是真正的沙,虽然与砂土一样的保水保肥能力差,透水强,但碱性含量更高,透气性也不好,是真正的“盐卤地”,耕种必须得对土地进行改良。

  这些坡地已经有了一些风沙化的倾向,刘昌郝略有些迷茫,这里不是兰考啊。

  刘梁村确实不是兰考,但后来同样的“兰考化”“西北化”,但这里有许多小河,地下水资源丰富,政府重视后,又渐渐地将它变成了“青山绿水”。

  这种土质肯定种不好作物,刘昌郝又记起他前身的一件事,当时他父亲还活着,年年交税,他父亲也头痛,多次来看来想办法,有一次带着他来,说了一句话,为什么还不如山呢。

  刘昌郝父亲不懂,前身更不懂,刘昌郝却是懂的。

  真不如“山”。

  山虽是土岗子,也略有一些石质,石质有石脉,只要植被不严重破坏,便能蓄住水。一样的土岗子,但“山”更高大,同样的表层恶化,下面的土壤却完全不一样。所以树在山上能长得起来,在这些土坡上却长不好。

  还有一个例子,郭威陵一直长不起来树,放在宋朝出现一些妖异的说法。连树都长不起来,活该后周的江山为宋取代。其实真正的原因很简单,郭威生活俭朴,殡葬简单,下葬后也就是将四周的黄土堆一堆,便是他的陵墓。

  这些黄土全是不能蓄水的砂土与风沙土,整个小陵山一直处于缺水状态,因此除了一些旱枣树外,余下的树木在郭威陵山上始终长不好,两者不在同一区域,土壤性质却是一样的。

  验证也很简单。

  他拿起铁锹开挖,这里土质松散,容易挖,一会挖出一个两米来深的小坑,忽然站在坑底举起拳头兴奋地吼了一声:“耶!”

  这一带全是土坡,与土壤深度无关,挖到坡底也没有石质层。主要是挖了两米多深后,他看到了湿润层,细沙微粒也消失了,成了真正的砂壤土。砂壤土虽漏水是“活土”,风沙土则是“半死土”,两者虽皆是漏水重的土质,却是天壤之别。

  这验证了他刚才的一个猜测,原先刘梁村这里的土质也不好,可是由于村民滥砍滥伐,导致土质进一步恶化,但底子也不是那么太恶劣。

  若是继续下去,会更恶劣。

  不但坡地,就连四周的山亦是如此,往后去,由于表层风沙化,加上风雨的作用,矮山变平,高山变矮,到时候这些坡地不用人力平整,也成了真正的平原地带,至于山,则会成为一个个孤零零的土岗子。但真到了那地步才叫糟糕透顶!

  “哥哥,”苗苗奇怪地看着刘昌郝。

  “苗苗,哥带汝去看山。”

  刘昌郝又抱着苗苗往山脚下走去。

  雨水将“山”的沙土搜刮下来,如刘昌郝所想的它们在自发地“平整化”,于山脚下形成一片平坦的山滩,宽窄不一,宽处能达到六七十米,窄处仅有数米宽。刘昌郝家四座土山下面的山滩宽度大约在三十来米。

  这一带不是风沙土,而是变成了碴砾质土壤,泥土里有大块大块的碴砾,很接近于“寸草不生”的僵土,即便刘昌郝祖母也不感兴趣了。

  边缘地带是一条山溪,这个山谷七大八小的一共有二十多条山溪,但大多数山溪是季节性山溪,也就是下雨或冰雪融化时,有一些溪水下来,平常呈干涸状态。

  这也是一条季节性山溪,但溪流量还可以,在各条山溪里能排进前十位,刘昌郝祖母想利用这条山溪建设一个山塘,若是成功,这里地势高,再建设一个小陡门,刘家几百亩旱地都能受益。

  结果费了九龙二虎之力,将山塘挖出来,溪水也引过来,但天好后,不久日蒸地漏,塘里的水全消失不见,令刘昌郝祖母懊恼不已。

  她便索性将山溪引到黑水河边上那个蓄水塘里,当时刘家还没有打水井,吃的水也在那个塘里,用之改善水质。二十年过去,这个山塘渐渐淤平,只剩下一个大坑。

  刘昌郝祖母死的时候另一个刘昌郝还小,刘昌郝脑海里已经翻不出他祖母的样子,然而看着这个坑,以及山下参差不齐的杂树,不管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能看到刘家两代人的努力。

  刘昌郝抱着苗苗上山,山不高,稍一抬头便能看到山顶,拉成斜线也没有一百米,一会儿便来到山顶,山顶上一块好几平米大的盘石,他站在盘石上向下眺望。

  两家合在一起,若是包括桑园池塘,足足五百亩面积,若是包括山下这片贫瘠的山滩坡地,能接近七百亩,虽然宋亩略小,也是惊人的面积。站得高看得远,大多数人家的庄稼长势皆不大好。但与旱情无关,以往皆是这般的长势。

  刘昌郝看了一会,带着苗苗下山。

  “哥哥,枣子。”

  刘昌郝顺着苗苗手指处看去,真看到了几棵枣树,上面挂着一些半红半青的大枣,全在树上面,下面的估计多半被一群皮孩子摘掉了。

  “过去。”

  刘昌郝抱着苗苗来到枣树下放下苗苗,开始爬树,这时他才感到自己的长袍有多碍事,还有一件让他很不习惯的情况,宋朝有裤子,合档裤、开档裤、胫衣(保暖用的没有裤腰裤带的两个裤管子)、裙裤,女子还有亵裤(很长的打底裤,行动不便,许多女子不爱穿或不便穿),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内裤,因此西门庆初见潘金莲时,“行坐处风吹裙袴”,“更有一件紧揪揪红绉绉白鲜鲜黑裀裀,正不知是甚么东西”。

  这个点露的比较厉害,但只要不是有意将羞处掀开给别人看,就不会有人攻击。

  即便苗苗小,他为了避免走光动作还不能太大,好不容易爬到树桠上,不由抹了一把汗,心想,等这次事了后让谢氏做几条内裤,这个很容易的,松紧带可以用牛筋替代,真不行可以用布带子代替之。不过只是想想,过了许久,刘昌郝一直都不大好意思开出这个口。

  他摘下一粒枣子尝了一下,枣子糖份还可以,比较甜。

  “哥哥,吾要吃。”苗苗在下面跳着说。

  “好来,”刘昌郝将一粒粒枣子扔下来,至于卫生,这时代可没有任何农药与化物,干净得狠。

  摘得差不多,刘昌郝下了树,有不少枣子,他索性将幞头摘下来,将枣子包起来,又到菜园子摘了一些菜带着苗苗回去。回到家用水将枣子洗了洗,让谢氏也尝几粒。

  “儿,汝和苗苗吃。”

  “娘娘,其是吾从自家山上野枣树摘下的,不稀罕,多吃东西身体才能好。”

  刘昌郝这不是孝顺,而是尊敬,不管什么,儿子这种转变让谢氏很欣慰,她说:“儿,地租汝有何安排?”

  “阿娘,吾准备将地收回来。”

第十九章 种花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966 2019.06.18 11:00

  “儿,种地不易。”谢四娘急了。

  种地很累人的,特别是在这产量极低的时代,可谓是真正的披星戴月,农忙时天不亮就要出去干活,到了月上柳梢才回家。

  不要说将几百亩地收回来,小叔家还有一些地没有租出去,即便是小叔家的地,以刘昌郝的年龄与身板也种不了。

  “阿娘,听吾说,吾方才转了一圈,其收成约与往年相齐,村里人或以灾荒减租乃借口,复减,明年其更甚矣。”

  以刘昌郝的眼界来看,刘梁村的作物长势实在可怜,但这时代就是这样,江东圩两年五季均产五石(约670市斤/标准亩),高产不过七石(约940斤/标准亩)就足以让天下农民垂涎三尺,至于北方的产量更低,两年三季均产不过两石,放在刘梁村只有一石半,哪能入刘昌郝的眼睛!所以刘梁村足足三千多亩地,每户都能摊到三十六七亩田,大半人家却过着半死不活的日子。

  但这个产量与刘家有什么关系?

  “阿娘,桑园子采得惨不言矣,反正明年不能如此卖桑叶,地越种越死亦不言,非一岁两岁所积也,阿娘言规矩不能坏,可吾家此等辰光,岂能守住规矩?”

  同样的孤儿寡母,谢氏哪里及得上鲁氏的强势,实际就是鲁氏那样的女汉子,当年也受了一肚子气。

  “是谓此理,然将地收回,吾家其以闲置?”

  “不会,吾准备种瓜种花。”

  在城里苗苗说箱子,刘昌郝想到箱子里的那把镜子,但那时他没想过未来该怎么办,毕竟花家那个高利贷会分分钟让刘家家破人亡的,但就是想过,也未想过种地。种地有多辛苦,刘昌郝是知道的,另个时空刘昌郝可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孩子。

  第二天他看到一品富贵的任务条,开始莫名其妙。

  然后看到一件事,宋朝确实是一个爱美……爱臭美的年代,这个爱美不仅是女子喜欢搽粉抹脂,许多有钱人家不论男女,都喜欢在衣服上薰香,还超级爱花。

  不仅是状元郎簪花跨马游街,是人人都喜欢簪花,有钱的头上插着一支好花,没钱的就像梁山好汉阮小五一样插支石榴花,包括许多老汉都在头顶上插着一枝花走在大街,起初看到大伙头上那朵花,还让刘昌郝感到好笑。

  簪花只是一个方面,许多人家还买了盆载,也有许多人家买了大把鲜花回家插花,大多数大户人家开了一个或大或小的花圃,里面载上大量花草树木。

  正是这种氛围,才有了宋徽宗的艮园,俺是皇帝了,难道不能拥有一个漂亮的花园子?

  其实许多宋朝皇帝都爱花,包括勤俭的宋仁宗,艮园也不是太大,主要是宋徽宗昏庸,文竹许多人都知道的,就这么一棵小东西,运到艮园的费用能达到二十贯,都这样了,岂能不误国?

  这种氛围,造就了宋朝花卉业的发达,一些名贵花卉更是贵得出奇,就像牡丹,一盆嫁接好的品种还不错的牡丹,在淘宝上不过几十块钱,亲,我还包送花盆花土花肥,外加邮费哦,但在宋朝,究竟价几何,刘昌郝还没有问出来,反正是让人呵呵的价格。

  然后刘昌郝想到手机里的资料,懂了,一品富贵是让俺种牡丹花。

  种花也不容易的,首先是技术,这时代对技术很看中的,到了南宋时一名高级工匠的工资能超过知州的薪酬,大多数手艺好的人传儿不传女,甚至宁肯技艺流失也不传给外人,种花的人很多,能种好花的人家却不多。

  技术问题不大,他手机里下载了大量的资料,相信远远超过这时代的种花技术。

  想种好花,不但需要技术,也很劳碌,需要大量人力,更需要大量成本,特别是刘梁村这种情况。种花不一定非是要壤土,砂土也能种花,有的名卉如现在很贵的海棠花反而适宜在略带碱性的土壤上种植。但刘梁村这种瘠地必须要进行改造才能种,所以刚才刘昌郝仔细地观察了各片地的土壤。改造土壤需要大量成本,名贵花苗也贵,刘昌郝这才向李阔海贷了一千缗钱。

  “种花行乎?”谢氏知道花能卖钱,有的花还很贵,却弄不懂种花与种好花的区别,还以为就像平常人家那种种花,将花苗载下去,简单的施施肥,适度地浇浇水就好了。

  “行,吾在城里读过诸多种花种瓜书籍,到明年吾家便会好转,”刘昌郝安慰道,种花明年是不行的,但还有另外一样东西,甜瓜。

  “阿娘,暂时莫对他人说。”

  “晓得。”

  两人正说着话,梁小乙来了,他大声说:“昌郝,阿爹让吾送两只狗崽子让汝养。”

  两只胖呼呼的小草狗,雅称中华田园犬,一花一黄,正趴在梁小乙怀里吐着舌头,小花狗又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刘昌郝。

  刘昌郝说:“义父有心了。”

  梁三元父子与刘四爷爷都知道刘昌郝家里有一千多贯钱,钱还好一点,特别是金,贵重易带也易偷,不过只有他们几人知道,包括刘四根也不晓得此事。在城里梁三元就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用布袋子将钱装起来,梁三元还再三严禁他们泄露,装钱时又让刘四爷爷将苗苗抱走,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容易乱说。

  昨天晚上梁三元还是感到不对劲,刘家三口人实在让他……怎么说呢,今天一大早连田里活计都没有做,跑出去找了两条健壮的小狗过来,这也没办法,草狗忠心,但得自小养才会忠心。

  “狗狗,”苗苗高兴地跑过来用手摸着它们,小狗不会高冷,那条小花狗还伸出舌头舔着苗苗。

  苗苗咯咯地笑,小孩子都喜欢毛绒绒的东西,她又将两只小狗抱起来,舍不得放。

  刘昌郝说:“小乙哥,正好,在吾家吃饭。”

  “好,”梁小乙也不客气,两人打小就是好发小,正好梁小乙大了一个来月,从小就以刘昌郝的兄长自居,保护着刘昌郝不受村里小伙伴的欺负。如果不是刘昌郝父亲死得早,两家关系还要更铁。

  吃过了饭,刘昌郝带着一个小篮子继续到田里转。

  刘四根婆娘坐在家中说:“这厮为何还不来!”她准备刘昌郝找上门时将刘昌郝大骂一通的,她想得美,刘昌郝会上门?不用上门到了晚上刘四根也乖乖地将牛与农具送回来。

  天色黄昏,刘昌郝带着一篮子桑椹回家,谢氏气色稍稍好一点,在准备晚饭了,她看到篮子里桑椹问:“儿,为何摘须多桑果子?”

  “给汝吃的。”

  “予不是小孩子,”谢氏好笑地说。

  “阿娘,其补肾,对汝病有帮助。”

  未必。

  不过多吃,“杂吃”,肯定利于能吸收、能全面吸收到各种营养。

  听到病,谢氏立即变得郑重。

  其实这时两人角色在转变,刘昌郝不是哄娘娘,而是在哄小孩子。

  不管是什么角色,日子得过下去。

  天黑了,许多村民又过来。

  刘昌郝小叔家的地也归于刘昌郝家了,沾到的村民可不少,有的租了十几亩,有的仅租了几亩,牵连到三十七户人家,几乎占到刘梁村近四成的百姓。不仅租子,上午桑园子一幕在村子里也传开了。其实不是今年,以前刘家也向养蚕户提供一些救急的桑叶,自己采去,只是价格便宜,一文钱一斤,但是派人看着的,不会像今年这么胡来。

  来的人多,堂屋(客厅)挤不下,许多人便站在院子里,刘家三口人,病妇,乳毛未干的少年,一个小女孩子,也没有人在乎刘家人的想法,乱哄哄的一团。

  “吾等出去说话,”刘昌郝不耐烦地说。

  大伙被他带到外面,感谢老祖宗将动物的内脏放在食谱上,到了宋朝患夜盲症的人少之又少。虽然月亮未升上来,并没有妨碍大伙的视线。

  “吾家租子高乎?刘四根、梁永正几家乐乎?”

  肉戏来了,一个汉子说:“狗子,汝家十几年没有纳过税。”

  这话说的,但也有几分道理。

  谢氏心肠软、性格安静、貌美贤惠,缺点是缺少主见。鲁氏恰恰相反,精明强干、泼辣而又果断。

  如果完全说心善订的低租子,刘昌郝也不相信,当时刘四根根一家还未起来,不过村子里也有几个大户人家,犯不着为了心善可以开罪他们,真想做好事,订一样的租子,平时给予一些困难户周济一二就可以了。

  刘昌郝估猜着当年祖母这么做,有三个原因。

  顾及着丈夫与公公的名声,为了容易买地。你将地卖给我家还能重新租回去,租子也不高,真困难时,我家还帮助一二呢,至少比借高利贷强吧。

  当时刘家用不着纳税。

  最后才是最主要的。

第二十章 收地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39 2019.06.18 18:10

  大约十四年前,刘昌郝二妹还没有出世,刘家开始正式纳税。

  那时是宋仁宗在世的最后几年,也是宋朝罕见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年光,年光好,刘家租子确实低,还有村子里几个大户皆不大高兴,若在那时刘家涨租子也就涨了上去。

  但刘家那时正在忙着一件事。

  买地,无疑这些地东一块的西一块的,不便管理。刘昌郝祖母想将它们整合在一起,在农村换地很是麻烦,特别刘梁村这片区域,地分成了好几等,一亩良田相当于多少亩劣田,谁也说不清。于是一直拖到鲁氏死后第三年,刘家才勉强将这些地整合在一起。

  跟着治平年间发大水,熙宁初大旱灾,其规模皆不亚于今年的灾害,刘梁村也受到严重波及。本身刘家日子还过得去,刘父与刘昌郝小叔便没有商议涨租子。

  刘父去世,王安石变法,像刘家这样的上户,无疑增加了许多新的税种与摊派,似乎刘昌郝小叔与谢氏商议过适当的涨一些租子,然而谢氏下不了狠心,一直拖到今天。

  刘昌郝瞟了一眼,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小孩子变化快有些不大好说,大人肯定都认识的,这个汉子叫刘二虎,只有如此了,他冷笑一声:“刘二虎,

  吾大母在世之时,是有十几年没有纳过税,然是吾曾祖与大父用命、用西夏人脑袋换来的。且,吾家纳税,吾家不纳税,汝非官府,与汝有何关系?”

  另一个妇女哭了起来:“日子没法过了。”

  “诸位,自吾大母归乡,有老死者,有病死者,有无饿死者!”

  既然都不领情,刘昌郝便敞开说话。现在多数贫困农民抗灾能力弱,刘梁村更不用说了,然而自从鲁氏回来后,有各种原因死去的人,但就没有一个人因为灾害而饿死的。

  之所以没有饿死,不仅刘家会减租子,而是到了灾年,从刘昌郝祖母起,便会拿出一些粮食赈济极度贫困人家,大灾之年,往往多一口粮食人就会活过来,少那么一口粮食,人就会饿死。只能帮到这份上,难道舍身饲虎?呵呵,问一问那些高僧,有几个人真的去用身体喂饿虎?

  其实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不仅是伐桑枝,几乎当着刘昌郝的面说闲话,还有井盖。

  刘昌郝出生时,刘父害怕刘昌郝掉到井里,请人做了一个石盖,小叔家那边也做了一个石盖。

  今天村民来打水,多是一大早来打水,这个能理解,许多人打完水就要吃早饭去干农活了,但上午中午下午还陆续地有人来打水,同样能理解,水吃完了早上没有打水,那白天就要抽空来挑水回家。

  问题是除了极少数人外,余下的打完水不盖井盖担着就走,刘昌郝大了,可是苗苗还很小,半懂不懂的,谢氏只好去一次一次地重新将井盖盖上。

  虽然刘昌郝早有了准备,甚至能说“理解”,也被一些人撩得火冒三丈。

  “自吾曾祖起,一直资助村子,汝等何以回报?吾家地使汝等种死,采桑乃力折桑树,吾家几破家,汝等不慈怜,反是冷嘲热讽、幸灾乐祸,汝等良心安在!”

  另一个老汉刘三全说:“狗子,仅今岁。”

  “刘三全,信汝才怪。欲使吾家降租子简单,汝等让刘四根先降,其降一分,吾家降二分!”

  刘三全说起来还是刘昌郝爷爷那一辈的,他气不过,发了狠话:“地租不起则不租。”

  一起不租你家的地,你家准得傻眼,他不知刘昌郝正等着他这句话。

  “亦是,家里景光好的莫要添乱了,汝等亦知吾阿娘有病,吾于城里读书,其年以来吾家亦无积蓄,实贴不起。诸位若以为难,吾乃亡租,然租之地吾家即收!”

  实在困难,我连秋租都不要了,不过你们租的地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收回来。

  收地,大伙一起大眼瞪小眼。

  “狗子,须多地收回,汝家种得起?”

  “三叔父,能否种得起,是吾家事。诸位乡亲,勿抱欺人之心,吾说个理,帮汝等是人情,不帮汝家是本分,吾家未尝负过汝等!租,粒粮勿得少,不交租,吾即收地!”

  “狗子,非日子难过,谁向汝家开口。”

  “日子难过问汝等父母、汝等儿子、汝等自己,问官府,与吾家有何关系!吾问汝等,吾有无资格将地收归?”

  地是刘家的,不降租子,刘家也有权利将地收回。

  忽然一人笑起:“收吧,收吧。”

  大多数人意会,陆续散去。

  谢氏也醒悟过来:“儿,吾家种不起。”

  种花未必比种庄稼轻松,不过谢氏以为种花会比种庄稼轻松,然而几百亩地,种什么花,一家人也忙不过来,最少种下去得浇浇水吧。那么问题来了,虽然刘梁村四面的山是土岗子,但终是隔着许多土山,负重出行不易,所以想将地租出去,只能租给这个山洼的村民,北边有一个孙岭村,却因为水源问题,两个村子几乎成了生死仇人。因此这个地收回来,以后还得将它们交给刘梁村的村民租种。

  换别人家无所谓,可是现在刘梁村许多人摆明吃定了刘家孤儿寡母的,到时候会更尴尬。

  刘昌郝笑了笑。

  “阿娘,种瓜养花收益高,却需许多学问。”

  “予担心汝种不好。”

  “阿娘,真宗言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千钟粟、马多如簇,学问阿娘无忧,吾所言之学问,是谓其不便令外人佃种,然劳力何来?闲时出钱多有人来作,农忙时谁为吾家种花种瓜?只能请客户(长工)。”

  刘梁村没有纯粹意义上的佃户,只能说是半佃户。即便有人愿意来做长工,以刘梁村眼下的风气,刘昌郝也不敢请。

  “奈何?”

  “阿娘,听吾说。春天河北灾情委实严重,县城仍有少许东边流民,京城郊外流民恐怕更多。”

  谢氏点点头,他们在县城里,消息远比刘梁村更灵通,不过谢氏担心地说:“儿,汝欲雇流民回来为客户,然流民一不知底细,二辰光好了,其自会归去。”

  “阿娘,吾非诣县城请人,乃往京城,流民多,好简选,觅勤朴者带回来。刘梁村人虽知根底,然吾家能使唤谁?阿娘,汝亦看到了,继续租佃下去,且不论几以白租之,后患亦会更多。”

  麻烦不多也要收地回来,村民要减租子,正好给了刘昌郝收地找到了借口。

  “唉。”谢氏不傻,她知道一旦儿子这么做后,刘梁村弄不好就会与低租时代永别了,刘家的三代善名也永别了。

  “娘娘,汝可知太公家之事?”

  刘昌郝前身小时候,他父亲带他去过一次太公家,那时他很小,又是一些模糊的记忆,让刘昌郝对他这个太公几乎都没有印象。

  “其家……”

  刘昌郝太公家位于京城东郊,离北东水门与新会门不太远,边上又有五丈河,许多人家贩买贩卖。不会行商的,也能种植瓜果蔬菜,桑蚕业也十分发达,应当是一个很富裕的村子。

  更具体的,因为谢氏也未去过,就不大清楚了,只知道他们那个村庄叫鲁庄。

  刘昌郝祖父活着的时候,他与刘昌郝祖母鲁氏住在京城,离得不太远,那时候两家走动很是频繁。刘昌郝祖父战死,若是鲁氏不离开京城,说不定刘昌郝父亲刘明山长大成人后,能荫补一个小武官,或者进入禁军做一名十将。

  可短短几年辰光,公公牺牲,丈夫牺牲,婆婆也因为悲伤得病去世,鲁氏心寒了,为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带着两个儿子回到刘梁村。

  在京城两家离得不太远,回到刘梁村两家隔得就很远了,谢四娘未嫁过来之前,似乎鲁氏带着两个儿子回过几次娘家。刘昌郝太婆过世,鲁氏带着两个儿子,还有刘昌郝本人,又回了一趟娘家,但那时刘昌郝岁数还小。因为家里面正是农忙之时,谢四娘与刘昌郝的小婶子并没有跟过去。

  鲁氏刚搬回来时,两个舅公帮助鲁氏搬家,顺便来过一次刘梁村,中间有没有再来,谢四娘也不大清楚,刘昌郝太婆去世后,两个舅公通知鲁氏,又来过一次。

  鲁氏过世,两个舅公也来到刘梁村吊唁。

  但鲁氏去世,又离得太远,两家就中断了往来。

  一晃十年过去,早就物似人非,说不定刘昌郝的太公同样也过世了。就包括刘昌郝两个舅公,他们比刘昌郝祖母岁数还要大,这时代大多数人寿命短,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两个舅公为人如何?”

  都过去了很多年,谢四娘努力了回想了好一会说:“还好吧,儿,汝欲请其相帮?”

  “阿娘,流民易找,然需当地熟人做保人,否则谁跟吾回来,吾还要买一些种子花苗,京城如此之大,亦需熟人带着。”

  “麻烦否?”

  “不麻烦。”

  “若不麻烦,两个舅公会相帮汝的,予担心其不在人世……”

  两个舅公过世了,下面还有几个表叔呢,然而隔了一代人,又断了往来,那就未必会帮助刘昌郝了。

  娘两正说着话,刘四根与几个儿子走进来,小儿子刘仲良愤愤不平地将旱犁砸在地上。

  刘昌郝背着手从容地说:“摔吧,最好将其摔坏,吾家好换新的。”

第二十一章 蒙学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490 2019.06.19 11:13

  上哪儿换?

  不说李阔海不可能帮助刘昌郝,就是刘昌郝与李家小娘子订了亲,凭借那个知县,刘昌郝也不想打官司。

  刘仲良手举了举,想想还是放下。

  这就是他一家眼下的心态,刘家“活过来”了,刘四根一家皆不开心,但以为刘昌郝与李家小娘子订了亲,李阔海才出面替刘家化解难题的。刘四根有些害怕,于是带着几个儿子与两头耕牛、农具,趁着天黑一起送过来。

  送来的仅是契约上的农具,稍好的农具还让刘四根调了包,不在契约上是不可能送过来了,就这样,刘四根婆娘还在门口骂骂咧咧的。

  刘昌郝将牛牵到牛棚,牛是原来自家那两头耕牛,村里人都认识,刘四根不敢调包,因为要巴结花谷久,两头牛还养不错。刘昌郝关上后院的门,刘四根婆娘还在骂,刘昌郝一下子将门关上,又大声说:“阿娘,苗苗,将耳朵堵上。”

  刘四根婆娘这才怏怏地回家。

  “我们村也有凶人,但也没有这般凶法。”刘昌郝喃喃说了一声,打开手机。我们村不是刘梁村,而是另个时空的老刘村,地没有刘梁村多,不过户数足多了一倍,人事同样复杂。

  刘昌郝点开另一个文件夹,是几本古代的蒙学。

  上初中时,他一直以为古代蒙学就是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

  其实不止,还有明朝萧良的《龙文鞭影》、吕得胜的《小儿语》,清朝谢泰阶的《小学诗》,李毓秀的《弟子规》,南宋时的《名贤集》。

  严格说明朝李渔的《笠翁对韵》,朱用纯的《朱子家训》,清朝邬仁卿的《初学晬盘》,山阴金的《格言联壁》,周希陶的《增广贤文》都属于古代的蒙学,等等。

  还有更冷门的各种《蒙求》,其中最早也是最有名的是唐代李翰编著的《蒙求》,随后许多人纷纷摹仿,诞生了《广蒙求》、《叙古蒙求》、《春秋蒙求》、《左氏蒙求》、《十七史蒙求》、《南北史蒙求》、《三国蒙求》、《唐蒙求》、《宋蒙求》等等,就连《三字经》、《龙文鞭影》、《幼学》也受到其影响。

  到了清末民国初,蒙学教材更多。

  一些简易的算经书籍也能属于蒙学教材。

  刘昌郝拿出笔墨纸砚,先开始磨墨。《千字文》、《百家姓》、《蒙求》现在全有了,刘昌郝前身小时候还学过,都不能抄,于是他对《三字经》下手。

  三字经与百家姓两本书作者都有些不清楚,然而三字经与百家姓不同,百家姓虽然流传很广,严格说它只是一本帮助小孩子识字的书,顶多说琅琅上口,“没有深刻的含义”。三字经对于古代人来说,它就是“经”。据传是南宋王应麟写的,南宋灭亡后,他隐居二十载,所有著作只写甲子不写年号,以示不向元朝称臣,可能导致了后来人对三字经作者模糊的原因。

  王应麟乃是南宋末年有名的通晓古今的大儒,他一生写了许多巨著,以他的笔力,写出这部三字歌,自然非同凡响。不过王应麟深受程朱理学的影响,里面有许多糟粕的东西,放在明清文人会大力赞扬,然而放在还比较开放的北宋,不但这些思想刘昌郝不喜欢,也不会受到文人主流的喜欢。

  “不能全抄,有的必须要修改。”

  人之初,性本善。人出生时都是善良的,拜托,不用性恶论就算是好的,谁说人性天生是善良的?若此那来的那句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不过在宋朝性善论才是主流,也是本书的宗旨,不能改动。后面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刘昌郝到是很赞成。当然,这本书放在后来还有影响,里面确实有许多让人称道的内容。

  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牛啊,刘昌郝抄到这里不由地睁大了眼睛,真的不能小视了这些老祖先。

  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这个必须要改,宋朝没有行省制度,而是路州制。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立宪法,建民国,不对,刘昌郝忽然明白了,他下载的这本三字经不是原来的三字经,而是多次修改后民国版本的三字经,难怪有赤道中华三十五省这些词眼。这一段不能抄了,直接从“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跳到“古今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还有“苏老泉,二十七”“若梁灏,八十二”等也不能抄,有的句子要略做小修改。

  …………

  吃过早饭,刘昌郝继续下地看。两只小狗跟着他跑,这些小东西小时候都很萌很可爱,而且草狗忠心。

  也不要看到它们可爱随便伸手去摸,陌生的狗,最好敬而远之,若是让它来上一口,在这时代弄不好就丢掉了小命。

  “回去。”刘昌郝喝斥道。

  小花狗迷茫地看着他,小黄狗咬小花狗的尾巴,两只小狗玩耍起来。

  刘昌郝先是来到河边,这几天没有落雨,河水渐渐变得清澈,他用茶杯舀了一杯水,又来到蓄水塘边。

  这口蓄水塘由于刘家时常捞淤泥肥桑园与肥田,已经越来越深。

  他在塘里又舀了一杯水,端着两个杯子,分别品尝,这是验证一件事,同样是极其重要的。

  验证的结果让他比较满意,随后来到桑园,刘昌郝眉头立即拧起。

  村子里的人又换了一种战术,天蒙蒙亮连早饭都不吃,便来采……伐桑。

  看到刘昌郝来了,又做兔散。

  刘昌郝有气无力地说:“诸位婶子,汝等采桑叶,吾家不要钱,别砍桑枝。”

  说了也不管用,这就是刘家在刘梁村的现状。

  刘昌郝无奈地又去其他地方转了转,最少在这两天必须对自家的田与地有一个详细的了解,才能制订出一个具体的计划,才能决定聘请多少流民。

  快到中午时,刘昌郝来到梁三元家。

  中国蚕桑业逐步从北向南转移,也不仅是战火对北方文明的催残。桑树喜肥怕潮湿,就像现在的宋朝,反而河北山东的水土更适宜植桑,虽然江南桑蚕业渐渐发达,仍远赶不上北方,岭南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黄河崩溃,自河北到淮河滚来滚去,将土壤的养份搜刮得一干二净,陕西也成了黄土高坡,桑树是能种起来的,但长不好,长不好就取不到足够多的桑叶,于是北方渐渐改养柞蚕。

  刘梁村也面临这种情况,地力不足,桑树长不好,鲁氏未来刘梁村之前,刘梁村没有一户人家养蚕。鲁氏挖蓄水塘,改良土壤,方法虽然原始落后,不过将桑树种起来,长势还不错。

  有一些人家也开始学习,刘四根下的功夫最深,三十多亩桑园成了他发达之根本。然而大多数人家嫌桑树收效慢没有种,或者种了,没有种好。但有几户人家种好了桑,如今开始得计,包括梁三元家的八亩多桑田。

  别看八亩来桑田,一亩能养两到两箔半蚕……南方的更高,一箔蚕能得十五两生丝,按照宋朝的标准一匹小绢五两,大绢十两,抛除茧头,一亩桑蚕吐的丝能织成三四匹半大绢,六七匹小绢,一匹大绢即便卖给行商也值一千来文钱,那怕像刘家那样只卖生丝,一斤也值八百文钱。因此有了七亩多桑园,虽不能说保持小康,起码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所以梁三元家地不算特别多,家庭情况还可以,没有地租给人,也不需要租别人的地。

  “狗子,汝将地收归欲奈何?”

  梁三元是能相信的,刘昌郝将计划说了一遍。

  “如此……”

  梁小乙嘴巴严实,借钱的事谁也没说,这让两个长辈判断都出现了误差。在梁三元想法里,即便带几户流民回来,在乡下大多数能自给自足,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至于种植,他还以为像种庄稼那样种,那需要多少成本,刘家手里还有一千多贯钱呢,即便失败,也无关紧要,两人皆没有阻拦。

  “还会有诸多麻烦。”

  “会有麻烦,总比眼下好。”

  梁三元叹了一口气。

  他某些性格与刘昌郝差不多,想让梁三元做圣母婊那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一个恶人。

  刘昌郝要收地,成为刘梁村今天头等大事,村子里有许多议论声。

  这些,梁三元都听到了。

  只有少数人认为许多村民做得太过份,大多数在等着看刘家的笑话,就没有一个人想到刘昌郝会请流民过来。

  “做人还是不能太作孽……”

  这几年,刘梁村在刘四根一家折腾下,风气越来越坏。特别是今年刘昌郝小叔的事发作,成了一个明显的案例,平时嚣张跋扈日子越来越好,刘家三代积善却沦落如此,这使得刘梁村道德进一步滑坡。

  在这种风气下,孤儿寡母还想有好日子过?

  狗逼急了也会咬人的,干儿子一旦将流民请回来,那些租户等着乐吧。

  “尽量找忠厚之人。”

  “吾知之,后天吾欲请小乙哥陪吾一道去京城,暂且非是去请人,乃往鲁庄吾太公家。”

  “汝太公家……也是一策,虽是数岁其家与汝家不通往来,是为远者,其家以前来人,据吾观察,对汝家犹可。”

  梁三元与谢四娘的想法略有些不同。

  谢四娘是一个妇人,心胸终是小了一些,又受了惊吓,必然担心这担心那。

  梁三元没有那么多担心。

  鲁家这么多年是没有与刘家来往了,一是鲁氏死了,二是太远。

  然而妹妹的后代有困难了,外甥孙老远地打上门,一不要人,二不要钱,不过帮一点小忙,为什么不答应?鲁家应当还有好几个长辈在,说不定看在鲁氏的份上,在边上替刘昌郝出谋划策。

  梁三元也想多了,这点小事,刘昌郝会劳烦谁,所需的不过是一个向导,但这个也不能说,毕竟前身是什么样子,谢四娘是知道的,梁三元也是知道的。

  刘昌郝又去四爷爷家,正好碰到了大妈,刘昌郝大妈唾骂:“败家子。”

  这是一个典型泼辣的村妇,前天刘昌郝将礼物带走,她跟在后面骂了好几句。

  俺惹不起能躲得起,刘昌郝一个拐弯让开了,还听到后面传来他大妈的声音:“乃是老刘家财产。”

第二十二章 忽视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481 2019.06.19 19:05

  老刘家的财产,真的不要脸。

  来到四叔家,也就是四爷爷家。

  “四大父,吾昨晚所言与二伯父、四叔父、五叔父无关。”

  “无妨,然汝将地收归,亦是不便处理。”四爷爷愁眉苦脸地说。

  “吾有安排……两天后吾会去京城,到时劳烦四婶五婶照料着吾家。”

  “去京城啊。”

  这时代交通落后,别看只有几十里路,去一趟京城不亚于后来从苏北去一趟魔都,许多村民

  甚至连县城都没有去过。

  “若无意外,吾回来后,地之事会水落石出。”

  “汝去京城告状?”

  “在县城吾亦未想过往京城告状,今岂会告状?与告状并无关系。”

  刘昌郝也没有多说便回家。

  谢氏在替二妹量尺寸,昨天刘昌郝二妹还不好意思来,上午刘昌郝又说了一顿她才来。

  刘昌郝拍拍她的脑袋:“四婶是汝娘,娘娘亦是汝娘,为何羞怯。”

  二妹呵呵笑。

  不过苗苗怕以前的刘昌郝,二妹却不怕他。

  “阿娘,大母以前与大大父、五大父,究竟为何事龌龊?”

  “其……昌郝,皆往矣。”

  “是往矣,然吾每次拜年贺节,两家皆粗言鄙语,竭尽羞辱,今日吾在路上遇到大婶,其曰

  吾败家子,吾家财产为老刘家财产。”

  “真不要脸。”二妹说。

  不要脸的不仅是大爷爷五爷爷两家,当年刘昌郝二爷爷四爷爷也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对,一旦

  揭开,连四爷爷也有些难看,所以谢氏与刘父一直不说。

  谢氏坐下来想了很久,刘父生前的想法,终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所以才尽量缓

  和矛盾,刘昌郝父亲在的时候,这两家还好一点。刘昌郝父亲过世,两家又忍不住重新动了歪念

  头,说话越来越难听。只是以前的刘昌郝一直不说,谢氏也不清楚。这回刘昌郝前天晚上说了一

  回,现在又说了一回,让谢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她想了想说:“如此,以后汝莫要去五大父大伯父家。”

  连家都不去了,更不会贺节拜年。

  天又重新黑下来。

  陆续地有村民过来,大多数村民抱着侥幸心理,你家将地一起收回去能种得过来,到时候还

  不得租给我们。至于刘昌郝家的损失,自家都吃不饱了那能顾得上来,权当吃一回大户。

  刘昌郝一张张地收回租契,到了二更半才没有人来。三十二亩半水田,除了二伯与五叔家的

  六亩地,余下地全部收了回来。还有三百九十余亩旱田,包括原先小叔家自己耕种的也收回来三

  百三十多亩。

  刘梁村许多人却等着看刘家的笑话……

  …………

  房里坐着四个少年,瘦个子叫赵守忠,表字明仲,高个子叫王多贤,表字安贞,小胖子叫窦

  建仪,表字庆臣,有点黑的叫张熙胜,表字顺昌,赵守忠比刘昌郝大一岁,王多贤、窦建仪与刘

  昌郝一般大,但王多贤比刘昌郝的月份大,窦建仪比刘昌郝的月份小,张熙胜则比刘昌郝小一岁

  ,都是前身在宋夫子私塾里交好的同学。

  若是让刘昌郝给前身打分,毅力能打85分,智商55分,情商可能只有40分。

  那么多同学,交好的也只是这四个少年人。

  互相寒喧一番,刘昌郝说:“庆臣,替吾誊抄一份书稿。”

  赵守忠四人中,刘昌郝与梁小乙进京前先返回县城,找到四个同学,终不是一个办法,刘昌

  郝打算这次回来,每天晚上抽空练练毛笔字。

  窦建仪不屑地问:“谁写之字?”

  刘昌郝羞愧地说:“吾右手受伤,用左手写,没有写好。”

  别看它只有几百字,刘昌郝可是花了不少心血。先是简转繁,为了防止错别字,还拿来《字

  林》一一较订。随后花了两个晚上,写了好几遍,手中算是写得最好的字。

  但无论写字识字,都不是太难,因为前身有着良好的基础。

  当然,这得有一个适应的时间段。

  “有宁,不妨紧吧。”窦建仪没有多想,关切地问。

  “过段时间会好的。”

  “则善,”窦建仪看刘昌郝写的稿子:“人之初,性本善……此乃蒙学?”

  “是蒙学,吾去京城走亲戚,准备顺便于京城刊印。”

  毕升的活字印刷是半成品产物,不过宋朝已经有了木板雕版印刷,出书同样变得很方便,加

  上它十分短小,窦建仪也没有多想。

  “有宁,写得不错。”

  岂止是不错,为何它称为经?看看百家姓,除了琅琅上口与几个姓外,还有什么内容?千字

  文有内容可东一枪西一棒的,上下句根本不关联,并且有的内容放在蒙学上也深了。当然不能一

  棍子将它打死,它最牛的地方就是一千个字没有一个字是重叠的。

  还有现在名声很大的《蒙求》:王戎简要,裴楷清通。孔明卧龙,吕望非熊……两千多字,

  每四个字就是一个典故,几乎讲了近六百多个典故,实际等于是近六百多个成语,押韵的成语,

  也不容易,然而不仅上下不关连,缺乏趣味性,而且这么多典故,辛弃疾那么牛逼的《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都被人讥讽用典太多了,况且是蒙学!

  三字经不同,每一句是一句的意思,每一段也是关连的,涉及面与知识面无比的广泛,天文

  地理历史,哲学教育经义与一些知识百科,并且通俗易懂,琅琅上口,也富有趣味性与教育意义

  ,是一本极佳的蒙学教材。可是……

  这本书内容对于窦建仪来说,太过浅显。

  是写给小孩子看的蒙学,就算古人早熟,对于窦建仪的年龄,哪里能清楚其中的区别。

  刘昌郝心中嘿然一笑,仅是不错?

  在中国的古代,印刷次数最多的不是李白杜甫的诗,不是四大名著(还未出来,有的在明清

  还被封杀过),不是字林等工具书。

  首先就是三大蒙学,其次可能是明清时的三大奇书。

  “此何?”

  “乃是符号,吾用其断句。”

  刘昌郝弄出来的不多,一是逗号,一是句号。

  这时代读书很苦逼,书贵笔贵墨贵砚贵纸贵,虽然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读书的好处,大多数并

  不是指望考取功名的,村子里一些条件好的人家,比如梁三元或刘四根,他们也会像刘昌郝小时

  候那样,送到邻近村庄某个私塾读一个蒙学,比例很低,整个刘梁村将老的小的包括在内,只有

  二十几人上过蒙学,不过也有极个别聪明的没有上过私塾也自学地认识了一些简单的字。可同样

  的多数人舍不得用笔墨纸砚,也买不起书,有的学生借来书抄,至少比买书划算,抄的过程还等

  于是一个温习的过程,还有不少孩子就像欧阳修那样,用树枝在地上或在沙盆上写字。

  另外就是断句,比如“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

  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

  雍。”有了标点符号还容易理解,但变成这样: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

  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于變時雍。

  如果没有老师教导,有几人能不懵逼?

  标点符号不是乱加的,首先人家承不承认?其次加了标点符号等于是在断句,往往多一个顿

  号少一个顿号意思就是两样的,你刘昌郝何德何能替这些经义断句?

  但这本书是我写的,想怎么断就怎么断!

  “有宁,有些神奇。”

  放在三字经里有点神奇,若是放在各个经义里不是神奇,等着天下读书人喷吧。

  “莫乍惊,速替吾抄,抄好,吾等出去吃晚饭。”

  “行。”

  窦建仪拿出小毫开始书写小楷,他临募的是欧阳询的书法,一般人学习书法,先临募,临募

  得逼真,再写出自己味道,窦建仪勉强进入第二步,而且入宋以后,对欧阳询书法争议也很大,

  然而在刘昌郝眼里,这手毛笔字已经很牛逼了。

  这是毛笔字,又是繁写字,还要考虑到印刷,必须得写得工整,仅仅几百字窦建仪就写了好

  一会儿,写完后擦着额头的汗。刘昌郝连忙端来茶水:“庆臣,吃茶,吃茶。”

  “吾不要吃茶,要去羊王楼。”

  羊王楼是尉氏最好的饭店,价格也最好,若是再叫上几位漂亮的小姐姐来服务,六个人弄不

  好就得消费上四五十贯钱,刘昌郝哪里舍得:“庆臣,羊王楼太贵,吾等去阿李家店。”

  阿李家店档次也还行,不但有外地来的厮波,还有几位长相十分漂亮的焌糟底、礼客与酒座

  儿小美妹。当然让她们服务收费也不便宜,不过看看总不要钱吧。

  誊抄好后几人吃饭,刘昌郝与梁小乙又找了一家便宜的邸店将就着休息一夜,第二天一大早

  去了最近的渡口,雇了一艘小船向京城出发。

  船顺流而下,比人走路要略快一点,到了这里地势也平坦起来,惠民河几乎呈一条直线直达

  京城,不像在陆地上道路叫有些弯绕,离京城仅几十里的路,下午就能到达。

  中午时离京城很近了,刘昌郝与梁小乙、船家坐在船头吃饭,忽然一艘小船靠过来,上来几

  名拘拦人。

  这个刘昌郝知道。

  宋朝没有“工业税”,但有商税。

  到了熙宁十年,全国一千两百来个县,官设的商税场务从一千八百多个增至两千有余,还有

  许多场务承包给了“买扑人”,不在统计之内。

  《清明上河图》中就有一处场务对行商征税的场景,其税率是“过税”的税率为2%,“往税

  ”为3%。

  别以为税率低,过税是每经过一个场务就必须征一次的,同时会有胥吏的盘剥,另外还有拘

  拦人的提成。原先拘拦人是从商税里拿抽成,后来直接改为市利钱(又叫事例钱),每课百文税

  还得让行商与旅客再付十文钱给拘拦人。

  这个场务属于祥符县管辖,就在惠民河边上。

  货船来了,先于场务边泊好,胥吏带着拘拦人上来看货,根据货物价值开朱引(又叫朱钞)

  ,行商交完钱后放行,不怕做牢、罚得精光与拦头射杀的危险,那就硬闯吧。

  “吾是客船……”刘昌郝有些莫名其妙。

  拘拦人开始执法,很粗暴……

第二十三章 牙人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52 2019.06.20 11:05

  几个拘拦人将刘昌郝与梁小乙按住后搜身,动作无比的粗鲁狂野。

  梁小乙脸都气红了。

  刘昌郝摇了摇头,在宋朝不可能讲什么人权,都是这样的,而且还有女拦头,搜女子的身。

  搜完身又翻开包裹,包裹里有换洗的衣服,几贯钱,两锭金子,一名拘拦人大声说:“靠岸,靠岸。”

  上了岸后,刘昌郝才知道一件事,宋朝金银进城要交税的。

  宋真宗时,金进城不纳税,银进出城每两纳450文。因其税高,几乎无人贩卖。宋仁宗时做了调整,银每两40文足(足,标准40文),但金开始纳税了,每两200文省(省,官贯,154文)。夔州等地区用的是铁钱,税银每两得另加五文。

  进城后,寄存、兑换还要交手续费。

  “难怪金银在宋朝只是算是准货币,而不能当成真正的货币使用。”

  刘昌郝带的金子不多,纳了三百来文钱,不怒反喜。

  若是没有这次拘拦,自己冒冒然地带着大批金银入京,不知得纳多少税。刘昌郝又用尊重的语气询问了商税情况。

  一般来说是过往税制,有的不需要交税,如瓜果蔬菜,有的又需交重税,如竹木石炭,十抽一甚至更高。

  但宋朝的商税情况很复杂,如宋太宗末年时就达到八百来万贯,北宋末还是八百来万贯。非是商税变轻了,一部分化为实物抽成。

  一部分“阶级”渐渐明确,各个场务不敢对士大夫与勋贵的家人征税,甚至许多商户像宋神宗岳父向经影占行人那样,将自己的商货请托于士大夫或勋贵的名下,以此来“避税”。

  同时商税也是在变化的,宋仁宗宋夏战争时,由于国库没有钱,凡是商货统统征税,使得商税收入达到了2200万贯,包拯担任陕西转运使时忍不住上书,朝廷连瓜果蔬菜都要征税,老百姓还活不活?正好宋夏战争结束,朝廷渐渐停止各种横征暴敛,商税收入一度降到了七百万贯。

  老包没有电视剧里那么神奇,但是一个好官好同志,特别是在开封与陕西任期为老百姓做了不少的实事,否则俞龙珂不会向宋朝请求赐姓为包(改名为包顺)。

  重新上船,来到戴楼门。戴楼门是水门,还可以进城,不过得交钱,没有那必要了,两人下船。

  刘昌郝舅公家在京城东北方向,有二十多里的路,两人也不逗留,大踏步向牛行街走去。

  一路走着刘昌郝一路打量着这个城市,几乎到处都能看到酒肆或小吃铺,高档的也能选择去一些大酒楼,但是哪些酒楼绝对不是刘昌郝能去的地方,一对早上市的嫩葫芦或茄子就能卖三五十贯钱,恐怕李阔海来了,也舍不得吃下嘴。玩的乐的也不少,许多繁华的街道上都能看到艺人在表演,他们不是上档次的,上档次的去了瓦舍。

  那个行业也发达,有的女子是在酒肆里提供贴心服务,有的就在家门口穿着单薄的衣服招揽客人,让梁小乙看得面红耳赤。他不知道的是王安石将妓女与酒馆捆绑在一起“销售”,更助涨了宋朝色/情业的发达。

  其实这些女子多不是上档次的,上档次的都在各个青楼红馆里,或者在一些大酒楼服务。更上档次的如李师师之流,则会雇来两个漂亮的小婢,一个会做菜的妇人,一个机灵的老妈子,自己单独开一个馆院,这些姿色出众的行首一般人就看不到了。

  刘昌郝还看到京城绿化出色,到处是树木花卉。即便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也是一个超级繁华的城市。

  刘昌郝还好一点,梁小乙是第一次来京城,在他眼里京城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位面的地方,几乎都看傻了眼。

  经过相国寺时,刘昌郝买了一些礼物,继续往前走。出了新会门,刘昌郝开始问路,他只知道鲁庄大约就在前面,位于五丈河南侧,具体在哪儿他记不起来了。还有,他两个舅公叫什么名字,谢氏不知道,他更不知道。

  梁小乙很担心:“昌郝,勿要找不到人。”

  “不会。”

  又不是小村子,问了好几个人后,终于有人指出方向。原来出了新会门是一条官道,但鲁庄离新水门、也就是北东水门近,离新会门比较远,一个小小的误差便是七八里路。

  两人又向东北方向走去,终于到了鲁庄村。到了村子就好办了,记不得名字,可以问一些老人,几十年前你们村子是哪家女儿嫁给了一个尉氏的步军都头,后来带着儿子去了尉氏。立即有一个好心的老人将他们带到刘昌郝的小舅公家,这些年过去,刘昌郝太公、大舅公已经过世了,只有小舅公还活着,不过大舅公家还有两个表叔,小舅公家也有一个表叔。

  外甥孙来了,刘昌郝小舅公立即让小表婶去叫大舅公那脉的两个表叔过来,小表叔则给他们煮茶……不是泡茶,将茶叶放在大茶壶里,再放入葱、姜、桂、椒、酥、盐等佐料煮沸再倒入小茶盏里,有的还放米粉、藕粉与奶,讲究的头茶水不要。

  也出现了更高级的点茶,先将茶饼碾成粉末,再用筛罗分筛出最细的茶末放入茶盏里,将沸水倒入茶盏,然后用一个类似小竹刷把的茶筅快速击打,使茶末与水交融直到出现大量茶沫为止。

  所以喝茶又有吃茶的说法,流传到西方,西方一度出现直接吃茶叶的笑话。

  普通人家根本没有这闲功夫,继续沿用以前的煮茶或煎茶方法。后来又出现了炒茶与泡茶,不能算是劣币趋走良币,炒茶比制造茶饼方便,泡茶比煎茶煮茶点茶方便,简便才是王道。

  反正有些怪怪的,不过佐料若放得不重,刘昌郝也能勉强喝下去。

  三个表叔聚齐,还有八九个表兄弟姐妹,刘昌郝快速说出来意,父亲死了,母亲有病在身,加上今有遇到旱灾,乡亲们闹着要减租子。因此刘昌郝想来京城看看有没有其他经济价值更高的副业,可他对京城不熟,想托某个表兄弟带他转一转,另外他也将地收回来了,想雇几户流民回去,不过当地没有保人什么流民敢跟他回去?

  小叔跑掉了以及前段时间的变故,刘昌郝都没说,害怕几个表叔产生其他的想法,毕竟是身在穷山村里,就是一等户也不及鲁庄的三等户。

  亲眷,不眷不走就不是亲眷了,虽然几个表叔很热情,可是太公与大舅公过世了,也未通知刘家,两家有多亲,刘昌郝还是有些担心的。

  实际几个表叔根本没那么多复杂心思,刘昌郝岁数也没问题,虚十六岁做事还嫩了一点,然而在这时代,十六岁也能勉强当家做主。

  大表叔开玩笑地说:“昌郝,汝一家皆是英雄好汉。”

  从男的到女的,那怕刘昌郝的母亲都是不服输的主。

  这两个忙是小忙,不是很麻烦,几个表叔一起同意了,刘昌郝不算是远亲,属于下三代亲戚,鲁庄就有许多菜园子,小表婶去菜园子摘菜做菜,大表婶去打酒买荤菜。

  几个比刘昌郝还要小的表弟妹好奇地看着刘昌郝,问这问那,在他们心中刘梁村是一个很贫穷落后的山村,实际还好哪,在宋朝许多偏远地区的山村那才叫落后,还有一个小表弟问刘梁村有没有老虎?

  刘昌郝好笑地说:“彼边皆小土山,是有一些野兽,然无虎豹,至多有野狼偶尔出没,非是饿极,其亦不敢伤人。”

  尉氏不是一片岗陵区,有好几片,刘梁村那边是最大的岗陵区,刘梁村位于岗陵的边缘地带,相对要好一点,自棘岭寨再往西往北,岗陵更密集,也出现许多真正的石山,有的高度超过了百米。那边野兽便多了,当然,百姓也更贫困,不过百姓数量也不多。

  吃过晚饭,刘昌郝对大表叔说:“叔父,吾打算种花。”

  “种花需不小学问。”

  这是在京城郊外,老百姓眼界与刘梁村眼界是两样的,宋朝人爱花,种花的人也多,一般收入还可以,但不是什么人都能种的。

  刘昌郝看到梁小乙不在,说:“吾有一个同学,其父是花农,吾亦读过许多种花书。”

  能进宋夫子私塾读书的学子,家里情况都还可以,当然,各家的情况皆不一样,像刘昌郝与他几个好同学的家庭仅是在温饱与小康之间徘徊,还有一些同学家庭已经正式达到小康,甚至逼近大康,那些同学就不是刘昌郝一路子了,以前身内向的性格,平时更不可能玩在一起。

  各家进入的行业也不一样,可就没有一户人家是种花谋生的。

  这也是无奈,不撒谎,几个表叔马上会全部反对。

  “人家是种花的,岂会教汝窍门!”

  “早先吾已有此想法,其家人亦想不到吾计划种花,以为吾年少,吾问,其亦答之。叔父,吾欲委托汝,替吾家找一可靠牙人。”

  宋朝有三大让人痛恨的群体,幹人、讼师、牙人。

  名声最不好听的是讼师。

  其次是幹人,花谷久养的那个帮闲徐三哥子,就是一名幹人。

  牙人居末,相当于中介人、经济人,不过用得不好就是各种坑,所以刘昌郝看看鲁家能不能找一个熟悉的牙人。

  熟人也会坑熟人,但只要给了足够的金钱,最少比自己请不认识的牙人好得多。

  想养花,必须买花种或母株,刘昌郝岁数小,得请一个牙人谈价钱。

  二表叔说:“巧了,西边朱庄即有一人从事牙人行当,且似花木交易。“

  “朱三?”三表叔也想起来了。

  “是其也。”

  “朱三已搬于城中居住。”

  “其尚有几兄弟在朱庄,吃过晚饭吾去问问。”

  朱庄离鲁庄不远,刘昌郝还没有睡下,二表叔就从朱庄回来,没有带来朱三,但带回来朱三家在京城的地址。

  “谢过二叔父。”刘昌郝心里却在说,终于开始了……

第二十四章 牡丹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614 2019.06.20 19:09

  宋朝军事上虽软弱,却是一个极其爱美的朝代。北宋开封不仅是一个超级繁华的大都市,也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城市,稍大一点的街道两边皆植满了树木以及各种花卉果树,花市也很多。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东风鼓,吹下半天星。万井贺升平。行歌花满路,月随人。”“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记得当年全盛时。花弄影,月疏辉,水晶宫殿五云飞。分明一觉华胥梦。”全部写的是东京城。但论花卉业与花市仍不及洛阳,不仅这两个城市,杭州、扬州并不比这两个城市遑让多少。其他城市,如苏州、长安、越州、益州……即便陈州、彭州、和州这些次一流的城市都有着发达的花卉业与繁华的花市。

  许多乡下也分布着大量的花圃花园,这是后人难以想象的。

  刘昌郝小舅公没有让刘昌郝几个表弟带他进城,而是让稍大一点很机灵的进城次数也比较多的三表哥带他们进城。

  三表哥将他们带到相国寺的北面,后面是潘楼街,从相国寺开始一直到潘楼街形成了东京城最大的商业中心,这一带大街小巷两边都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西北边则是宋朝的政治中枢皇城,宋朝最大的花市也位于这里。也不仅是卖花的,还有卖蟋蟀的,卖各种小鸟的,甚至还有卖狗的,又有一些酒肆、杂货铺夹杂其间,类似于后来的花鸟市场,但比后来的花鸟市场更杂乱无章。

  刘昌郝看的是花,有在外面卖花的,或有妇人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放着许多鲜花,或有人推着车子,车子上摆满了花,以月季为主。还有一些花店,花店里几乎不卖鲜花了,卖的多是盆载,以花为主,也有不少是真正的盆景,盆载里有一些花株正在绽放,同样以月季为主。刘昌郝仔细地注意了一会,发现一个真相。

  店里的月季花明显比外面卖的月季花要好得多,大约上等的花卉当成盆载卖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刘昌郝问三表哥,三表哥说:“大弟,花卉行当吾亦不大懂,要不要吾问一声。”

  “莫急,再看看。”

  看了好一会,刘昌郝来到一个面相看似忠厚的卖花翁面前,先递了两百文钱,说:“大丈人,吾欲向汝讨教几个问题。”

  卖花翁看了一下铜钱,没有立即收,宋朝给小费是很普遍的现象,几百枚铜钱就是回答问题的小费,能答得出来才能收下这小费,他又抬头看了刘昌郝一眼说:“小郎,汝问。”

  “大丈人种花一年收益几何?”

  “小郎,没几何,仅比种地收益稍好一些,也累人,还须心细。”

  “仅比种地好些,然吾方才看到有些花一株能卖上贯钱。”

  “上贯钱花皆为名种,能有几多?”

  “牡丹呢?”

  “小郎,汝不懂,牡丹近百种,有名者不过二三十种,姚黄为王,魏紫为后,牡丹秋天接头(嫁接),姚黄一接头便值五千文,前面接头后面则有人下契约,春天新叶长出便被贵人家买去,魏紫原本亦值五千文,今仅值一千文。其乃牡丹冠者名品,如魏紫瓣者能多达七百有余,故贵,余下不知名者接头仅值数十文。”

  “大丈人为何不引种?”

  卖花翁就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他,看在钱上,卖花翁忍着气作答。

  “小郎,汝乃真不懂亦是假不懂?能种出其名花者,仅一小园子一岁便能收益千余贯以上……”

  唐朝种植牡丹重熏花(温室反季牡丹),宋朝种牡丹重嫁接,认为想要牡丹开得漂亮必须要嫁接。不过这么高的收益必然导致各家对种植技术敝帚自珍,一般到春天新叶长出时才交花,研究不出来嫁接的秘密。有一个权贵想要获得姚黄的技术,对姚家主人说,我不用等春天,你现在就给我,姚家直接用开水浇在接头上,不用说什么秘密也研究不出来。不仅嫁接,浇灌、施肥以及催花也有着其技术,不懂这个技术,如何敢引种。况且这些花都是很贵的,引进接头往往就需上百贯钱,寻常人家根本损失不起。

  洛阳气候温暖,适宜种花,像石竹、扶苏、黄芍药、绯桃、瑞莲、千叶李、红郁李在京城都能拿来卖钱的,然而在洛阳根本不稀罕,被当地人称为果子花。

  还有牡丹,不止是洛阳一处产牡丹,青州、长安、彭州、越州、和州包括现在的开封都有牡丹花,这些原先都是洛阳引进的,后来洛阳有人又陆续将各地名品牡丹反引进到洛阳,如丹州花、延州红、青州红等品种,它们都是各地最好的牡丹品种,然而到了洛阳只能算次一等的品种。就连南方的紫兰(苞舌兰)、茉莉、琼花与茶花,都让洛阳人种成功。

  那是一方神奇的土地,放在开封就不行了,开封气候广寒,能种出牡丹,可是种不出好牡丹花。

  “大丈人真乃博学。”

  “小郎非是啊,欧阳公曾写过一篇《洛阳牡丹记》,恰好让老汉看到,随后记下,书中诸多品种吾亦未见矣,然有诸多品种其亦未记也(里面只记录了24种牡丹)。”

  欧阳公,欧阳修?

  欧阳修那篇牡丹记已经过时,到了今天,宋朝已经培育出更多的名种。更具有参考价值的是周师厚的《洛阳花木记》,里面记载了109种牡丹,不过这本文章还没有出来(元丰四年著),元佑年间又发展到了119种牡丹(张峋《洛阳花谱》)。

  “小郎,汝欲种花?”

  “想啊,大丈人可否教吾。”

  “小郎,花不好种的,除非汝钱多种着玩赏,不论好坏。”卖花翁摇头道,他心想这小子根本不懂,种屁的花。

  刘昌郝也不能解释,继续说:“大丈人教吾。”

  “罢罢罢,”老者被他逼得无奈,毕竟人家给了几百文钱,又不知这小子是那家有钱的孩子准备糟蹋爹娘的钱,看穿着也普通啊,管他,自己尽了良心就行了,想到这里便说:“欲种好花先有佳苗,须多商贾无良,喜欢以假乱真,以次充好售花或售苗,汝又不懂……”

  这个行当里面水深得吓人,若是不懂,那怕到了花圃里看花、花苗下单都不管用,前面离开,后面就会让人调了包。

  至于在市面上买花苗,若是不懂,更容易出问题。

  刘昌郝会意,又递了近百文钱。

  老翁才指着一家花店说:“彼家花行名曰李氏花行,其主人操守颇佳,从未有坑害客人之事,老汉只要种出好花皆售与他家,汝亦熟客觅找信誉良佳之行铺,虽出抽解,至少不会买回假苗次苗。”

  老翁心里还有一句话未讲,像你这样冒冒然地问来问去,遇到一个歹人,马上就会将你当肥羊给宰掉。

  那会!

  刘昌郝也不辨解,复问:“有好花汝何不自卖之?”

  “吾卖岂能卖上价?”

  看来我猜测是对的,刘昌郝心里想到,他又看着那家店铺。

  相比于明清建筑的严谨,宋朝更平民化,许多宅子也是四合院,宋朝的四合院十分随意,商铺也一样。具体表现在,相对于明清要低矮一点,瓦檐以遮风蔽雨为主,没有明清的各种装饰,即便有,同样的很随意,飞檐伸出来更多。

  大多数店铺会在飞檐外面挂上一个布幡,上书店铺的经营种类,花店,脂饼,药铺,看命,有许多大店铺除了悬幡外,也会挂上扁额。

  那个店铺就有一块扁额:李氏花行。

  以行替店,规模自然不小。

  其实不用老者说,刘昌郝也打算找某一家花店代购,特别是牡丹,他不可能跑到洛阳去买母株,现在又不是开花的时候,更看不出好坏,托这些花店就简单了,特别是京城这些花店,几乎一年四季都从洛阳进花过来销售,从洛水转到汴水运到京城。自己给一些钱,他们顺便地就带了过来。不过最担心的不是掮费,而是老者所说的信誉,先进去看看吧。

  “大丈人,谢了。”刘昌郝带着三表哥与梁小乙走进李氏花行。伙计立即上来招呼,刘昌郝大伯呼出不来,喊小儿子太不礼貌,于是说:“哥子,吾欲托汝家买一些母株。”

  “母株?”。

  “吾欲培育一些名种牡丹、芍药、菊花,欲从贵家买一些母株回去,或托请贵家替吾购买。”

  原来是这个母株,伙计将掌柜叫来。

  “小郎,汝欲种花谋生乎?”

  刘昌郝点点头。

  “种花需不小学问,且说牡丹、芍药、菊花,汝欲购名种母本,菊花最宜,宜乃天地也,天,气候也,地,地势也。开封平坦广寒,宜种菊花,故开封府即有诸多名种菊花。”

  “芍药乃是扬州最佳,开封府地界亦有一些佳种,虽不及扬州芍药之妙,然扬州离开封府甚远,以开封府佳种培育,接头与大花不退化,于京城出售,亦能得高价。”

  “然牡丹不同,生性高洁,名种多在洛阳,他所少之又少,且皆在依山傍水之所,如汝州、孟州、陈州山水交融之地。开封府虽有人种植牡丹,然无论是何良种,进入开封地界,亦迅速退化。”

  “牡丹生长缓慢,接头须几岁辰光方能作合格母本,汝故亦购大株。然孰家愿售大株,即售之,多是退化之种,或是病株,康健大株即能购之,又是名种,其价亦会让人望而生畏,且越是大株牡丹,越难以迁活,即活之,十成亦会退化。吾看小郎衣着,恐不能须此折腾。”

  这些都是委婉的说法,说白了,看你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家的样子,架不住折腾,连这些基础性的知识都不懂,还种毛的花!

   PS:“瑞叶嘉禾亦旅生,琼田十顷足丰盈”,普通百姓只要将一片花圃种好了(十顷是虚数),就能过上小康富裕的生活。“陈人常赍金就洛中花市,一圃或至千余缗”,一个不知名面积也不大的洛阳牡丹小花园,一年收入能达到一千多贯。宋朝花卉业的主要收入,观赏门票收入,销售株载与盆载的收入,销售鲜花。“五月初一,城内外家家供养,都插菖蒲、石榴、蜀葵花、栀子之类,一早卖一万贯钱……只供养一早便为粪土。”仅是杭州五月初一这一天花卉销售额就达到了一万贯,若是放大到一年以及整个宋朝,销售额无法估量。购买花卉的主要用于簪花、家庭点缀的插花盆载株载、香囊以及一些特殊的用场,如五月初一这种供花,祭祀,宋朝也出现了很落后的香水,同样需要大量鲜花。

  花店里多卖的是盆载花卉,且看清明上河图放大图的那个花店。

第二十五章 盆地论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78 2019.06.21 11:06

  中年人不知是主人,还是掌柜。

  刘昌郝也不气,人家是好心,换其他人,管你懂不懂,会不会破产,你要花苗,我替你买来了,也没有骗人,我心安理得拿抽解费。

  三表哥劝说道:“大弟,听大伙劝。”

  刘昌郝摇了摇头,可他又不好说不是我不懂,而是你们不懂,或者粗着脖子说,我就要种,与你们无关。

  他捡来一根剪下的花枝在地上画着:“三哥,小乙哥,汝看,洛阳出好花,乃四面环山,汝复看刘梁村,此曰盆地地形,乃最适合养花之场所。”

  洛阳是盆地地形吗?即便是也是伪盆地地形,刘梁村更不是盆地地形,而是山谷地形。真正的盆地地形是四川哪边,四面环有高大的山脉,不受季风影响,昼夜温差不大。

  只能说洛阳与刘梁山因为四面有山,风力影响略小一点,该刮风时还会刮风,该冷的时候还会冷,刚才老者所说的开封广寒、洛阳温暖,刘昌郝根本就没有当真,即便温暖一点,顶多相差一两度,对花卉能产生多少影响?如牡丹,后来的荷泽牡丹不亚于洛阳,荷泽那来的什么四面环山?

  为什么洛阳出牡丹,手机上的资料清楚地写了,洛阳冬季没有东北寒冷,夏季没有南方湿热,雨水不多,利于牡丹的冬眠、越夏,但不是离不开洛阳。准确地说最适合种植牡丹的区域,泰山以西、黄河以南或黄河两岸,潼关以东,淮河以北,在这片区域内,只要技术能跟得上去,都能种出不错的牡丹花。

  总结成种植牡丹重要的六个字:怕冷、怕热、怕涝!

  第二个原因是想种好牡丹,除了氮磷钾三大要素外,土壤里还需大量适合花卉生长的微量元素与有机质。

  开封为什么长不好牡丹,土壤渐渐盐碱化,肥沃度不够,也缺少微量元素与有机质,大多数人说开封地势广寒,广是平坦,寒便是土地较为贫瘠,但这是能改良的。

  洛阳自古以来花卉业就十分发达,许多百姓摸索出一整套花卉种植方法,特别是在这时代这些种植方法尤为宝贵,这一条同样是种好花的关健。

  然而这些刘昌郝说不出来,也不想说,于是用盆地做了借口。

  李家花行的老板有些茫然,难道真因为这个洛阳才出好花?由不得他不信,实际许多人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便说洛阳是天下之中,所以才会出好花……比刘昌郝的盆地说更不靠谱。

  但李掌柜不是好忽悠的:“小郎,姚庄非是盆地吧。”

  他指的是出产姚黄的孟州姚庄,其实不仅是姚庄,大多数洛阳名种牡丹所在的园子,多在刘昌郝所说的“洛阳盆地”里,或者在邙山的山腹,然而也有一些是在邙山的东外围,这些皆不符合盆地论。

  刘昌郝心里想说,我只是忽悠的说法,能较真么,不过也有答复:“姚庄背后北邙山,南临大河,他处看似平坦,然远处皆有大山遮挡,此盆子能大能小……大丈人乃好心,然无十成把握,吾敢种牡丹?”

  “且拖不得,再拖便错过最佳时间。”

  最佳时间沾到了三个方面的学问。

  修剪,各个花木修剪方法不一样,时间也不一样。

  一般牡丹从嫁接开始计算,最好让它于4-6年后开花,开花早了,花会消耗其养分,影响成长。若是用温棚加速成长,长势又好,可提前到3-4年,时间未到,必须剪掉花芽。

  这是非正常修剪,正常修剪分成三个时间段。

  春天萌芽前,进行整形修剪,短截部分老枝,萌芽后,及时疏除过密的枝条、侧芽,留壮去弱,保持通风透光,每株留5-8枝,每枝顶多留2花芽,花芽留多了,不但花开不大,还会伤及花株自身。至于三四年,四五年的小株,留花须更少。

  初夏花谢后,及时剪去残花与花蕾,减少养分消耗。

  以及最重要的秋剪,疏剪掉各种病虫枝、枯枝、重叠枝、内向枝、交叉枝和徒长枝。对于有发展空间的徒长枝,留适当长度进行短截,以填空补缺。对细弱枝和衰老枝,可重短截,刺激不定芽和隐芽萌发。牡丹的病害多是通过叶片传播的,剪下来的枯枝残叶,得及时清扫干净,集中烧毁。

  至于后一条,宋人仍没有意识到,是修剪了,往往这些枝叶还是放在花下的地面上,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派人扫一扫,用来烧锅。

  牡丹载植2-3年后就要及时定干,定干的时间段也多在这次秋剪上。

  秋剪的最佳时间阳历10月中下旬到11月初,这个时间段来得及,但刘昌郝担心一件事,那便是嫁接。

  移载,在普通人心中是春播秋收,包括移载,基本上都放在春天,后来才搞了一个植树节。

  实际各个花木移载最佳时间皆不一样,有的适合在春天,有的适合在秋天,还有的适合在冬天与夏天,隆冬的与盛夏的都有!

  有的不太讲究的,但有的要求很严格,如牡丹,春分栽牡丹,到老不开花。一般黄河流域必须放在秋分至寒露之间,也就是中秋节前后,南方的稍迟一点。早几天迟几天问题不大,但不能早得太早,迟得太迟,马上这个时间便到了……

  繁殖,花木繁殖方式无外乎是播种、压条、分株、嫁接、扦插几种,至于组织培养等高科技手段就别想了。

  但不是每一种都适合的,如牡丹,这几种方式皆能繁殖,最佳的繁殖方式还是嫁接。

  另外就是各个繁殖方式的最佳时间,嫁接牡丹的最佳时间是从白露到秋分之间,比移载最佳时间提前了半个月,放宽一点,早不能早过处暑,晚不能晚过寒露。

  宋人选择的嫁接时间段,刘昌郝不大清楚,他担心的是,宋人图省事,将秋剪与嫁接同步,正好利用剪下来的花枝做接穗。即便自己将母株买回来,繁殖也晚了一年辰光。

  这个时间实际很紧。

  即便今天谈得差不多,李家首先派人去洛阳询问相关的价格,但洛阳离开封好几百里路,不可能刻意派人去问,只能在他家购花时派人顺便问一下。

  问好后才能协商准确的价格、数量,再于购花时顺便将刘昌郝要的牡丹,与李家购买的花木随洛水、上汴水慢慢带回来,那得到什么时候!

  带回来了,也错过了移载时季。

  除非一种情况,刘昌郝需要的数量大,超过三四千贯钱,才能值得李家刻意派人去问,去买,刘昌郝手里哪有那么多资本?

  但也来得及,洛阳是宋朝最大的花卉基地,像李氏花行这么大的店铺,一般到了这时候也要派人去洛阳,不仅是订牡丹的接头,还有其他的一些花木,顺便着便将刘昌郝委托办好了,然而再迟几天,什么都错过了。

  仅是一句,说明刘昌郝真懂,至少不算是外行汉。

  但这个说服力仍不大,卖花老汉说不敢种牡丹,不代表着开封地界没有人种牡丹。

  李掌柜说的才更科学,开封地界能种牡丹,区别就是种不出来好牡丹,名种牡丹来到开封地界会退化。刘昌郝也没有把握说不退化,否则以现在宋朝牡丹的价格,那不是种花,而是在种金子。

  他想了想说:“大丈人,即便退化,退化不重,仍可谋利。”

  李掌柜是好心,然而刘昌郝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阻拦:“汝准备几何钱买母本?付吾几何抽解?”

  “千贯左右。”

  千贯的贯不是实贯,而是市贯,对于李家来说不算特大的交易,但也是一笔值得慎重的买卖。

  “抽解几何等牙人来谈,此外,不论牡丹或芍药菊花,萌蘖枝须多。”

  这个容易懂,牡丹最佳的繁殖方式是嫁接,芍药是分株、次之是扦插,菊花是扦插,萌蘖枝越多,越能培育出更多的新苗。

  不过接下来刘昌郝一句话让李掌柜蹙起眉头。

  “大丈人,能否购到姚黄与魏紫?”

  “姚黄魏紫?小郎,真正姚黄一年亦开不出几朵花,连老夫花重金亦未必买到接头,况且大株。”

  “魏紫更复杂,它乃魏相公(宋朝开国宰相魏仁浦)家培育的名种,其后家破,园卖于洛阳普明寺,其花流于民家,然亦变得良莠不齐,包括老夫买来的魏紫亦有许多赝品。”

  “为何不去普明寺购买?”

  “普明寺乃是洛阳大寺院,香火盛旺,不缺钱,人家不会出售接头,更莫言大株。市上之魏紫,皆洛阳民众私从普明寺伐来其枝接头而成,多已经退化,或成为变种。”

  就像后来帝都景山公园几株白色花瓣花蕊的牡丹也称为姚黄,真正的姚黄花瓣是嫩黄色,娇艳似绢绸……就算它们是姚黄吧,也不是正宗姚黄,而是变种姚黄。

  “此两种佳种汝莫要想,不信汝问汝所请牙人,商议好,再来找吾,正好吾家八日后安排人往洛阳买花。”

  “劳烦大丈人。”

  然而走了出来,刘昌郝总感到哪儿不对。

  “要么不载牡丹。”刘昌郝手中是有钱,多是借来的,四年后要归还一千八百贯,是实贯。牡丹虽贵,但听来听去,似乎种植风险很高,一旦失败,李家会收走刘家所有宅地,梁小乙担心地劝道。

  “小乙哥,汝莫用担心,三哥,相国寺有无瓦子。”

  瓦子又叫瓦舍,是各个城市固定的娱乐场所,里面有许多构肆、钩栏、游棚,游棚又设有腰棚(观众席)、戏台、戏房(后台),这种棚子叫勾栏,到明朝又变成另外的意思。

  北宋前期瓦子不多,熙宁起忽然兴盛起来,仅是著名的瓦子就达到了十座,大瓦子小瓦子几乎分布于全城。三表哥点了一下头说:“有。”

  “瓦子里有无演幻术的?”

  “瓦子勾栏有限,各色艺人轮流表演,有是有,非是每天皆有。大弟,汝欲观幻术?”

  “吾非是想观幻术,其幻术仅是障眼法门,然世间有一真正的幻术,其曰学问。”

第二十六章 朱三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661 2019.06.21 19:15

  三人去朱三家,刘昌郝不急,一路闲逛着,遇到卖甜瓜的便停下来观看。

  刘昌郝在尉氏县城里呆了好几天,买过三回五色瓜,也与那个瓜农交谈了三回。老瓜农曾说过它的产量,高时每亩能达到千斤,低时只有几百斤。

  这个产量是很低的,在另个时空那怕低产量甜瓜,只要种好了也能达到亩产四五千斤,高产的能达到万斤。放在宋朝肯定实现不了,种子跟不上,化肥农药是没有。

  刘昌郝不知道的是宋斤远比标准斤大,宋亩又比标准亩小(宋尺不太标准,一宋亩约在570-610平米),意味着想在宋朝实现亩产万斤,放在后世则是每亩要达到一万三千多斤,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也不可能一亩甜瓜产量只有几百斤。

  至于刘梁村的地比较贫瘠,可以改造。

  而且有一样有利的,开封地界多是砂性土,雨水不太多,光照也比较充足,昼夜温差大,这种环境不大适宜农作物生长,不过适合一种作物生长,那就是瓜,瓜在这种气候与土质下不但能长得好,还比较甜。

  刘昌郝看到了好几样甜瓜,多是本土晚熟的薄皮瓜。

  五色瓜应当划为厚皮瓜类,据传宰相吕蒙正小时候,他父亲对他母子很恶劣,在伊水边看到有人卖瓜,他想吃,卖瓜的说你有钱吗。吕蒙正无钱可买,他还小,嘴又馋,只好捡起别人扔下的烂瓜皮解渴,那个瓜不是西瓜,而是五色瓜。

  不过它又远比哈蜜瓜皮薄,与伊丽莎白相仿佛。

  刘昌郝也在找哈蜜瓜,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王婆不叫王婆,而叫王坡,正是宋神宗时人,他从西域带回来哈蜜瓜种子,居然让他种活,可满大街的人都不认识这种瓜,他只好一边卖一边自夸自己的瓜比别的瓜甜十倍。

  也许他现在还没有回来,但就是回来了种出来,以两边气候水土巨大的差异,哈蜜瓜也会迅速地变种退化,顶多两三年,这种瓜便不会再甜。

  刘昌郝还在找西瓜。

  清明上河图里出现了西瓜,但是刘昌郝没有看到,应当还没有引进过来,从契丹那边引进并不难。然而刻意花重金引进不值,即便做到,没有若干年的进化与改良,也不会太甜。

  甜瓜收益更快,明年夏天便可以获利。而且种甜瓜他更有把握,因为他父亲以前在老家就种过好几年甜瓜,虽然他父亲也未实现亩产万斤,但指望他老父亲能完全做到科学种植?

  五色瓜与他父亲种的甜瓜是两样的,可最少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关注的是价格。

  有论个卖的,有论斤卖的,五色瓜还会论瓣卖。

  其他的瓜刘昌郝没有关注,关注的还是五色瓜。

  一般来说,硬皮瓜产量远大于薄皮瓜,五色瓜不仅是硬皮瓜,它个头也大,并且比其他甜瓜含糖量高。

  论个卖的要便宜一点,多是品相不好的,或者时间放得长的,论斤卖一斤大约在六七文钱。

  五色瓜三月就要种下去,今年三月还是在严重旱灾中,产量无疑受到影响,比往年贵了一倍。

  这是瓜贩子卖出的价格,轮到刘昌郝就不行了,他大规模种自己卖是来不及,还会与相关的果子行扯皮,只能请牙人与果子行交易,再卖给各个小贩,这样算来,到手的顶多只有一文半钱。但只要种好了,收益也很可观。

  三表哥说:“汝欲种五色瓜?”

  “是啊。”

  如果在宋朝将牡丹种好了,不亚于种金子。但是种牡丹成本高,见效慢,得等上好几年才能看到效益,又是在刘梁村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仅是前期的投入便吃不消。

  刘昌郝又选了菊花与甜瓜,菊花泼辣,一岁一枯荣,繁殖速度快,后年便能看到收益。那么与甜瓜合在一起,便是双保险。这个在县城里便想好了,至于芍药,不仅仅是当花卖,还有其他的用场。三表哥无语,你净挑高难度的种,各色甜瓜中,五色瓜是最难种的。

  来到朱三郎的家。

  他的家位于新宋门北边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是租来的房子,两间正房,还有一间牲口棚,里面关着一头毛驴,是朱三郎的代步工具。

  朱三不在家,但家里有人,朱三的母亲,妻子,以及两个孩子。

  朱母进城已经有好几年,少年变化大,她不认识刘昌郝三表哥了,不过一听是鲁庄的人,立即很客气地给他们倒茶。至少朱三的母亲还认人,刘昌郝放下礼物,一边喝茶一边等朱三郎回来。

  等了一会,到了吃中饭的时候,朱三从外面回来。

  刘昌郝说明来意,同时观察着朱三。若不行那就立即换掉,反正京城牙人多如牛毛,只要给钱,想找一个适合的并不困难。

  “李氏花行,莫非是相国寺后面花店?”

  “是的。”

  “其家主人吾认识,为人诚实,汝找对人。”

  “三郎,汝能否弄到正宗魏紫姚黄?”

  “刘小郎,汝乃异想天开,上何处安得正宗姚黄魏紫大株?虽买接头,亦未必能买到正宗姚黄接头,魏紫接头虽能买到,皆无法保障其乃正品也。”

  朱三的答复与李掌柜是一样的,只不过朱三提到了接头,让刘昌郝灵机一动,难怪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复问:“三郎,洛阳牡丹何时秋剪与接头?”

  “今年节气迟。”

  明年有一个闰四月,为了历法统一,今年节气皆往后推,如秋分,一般在农历八月下旬头,但今年推到八月末最后一天,大约推迟了8-9天,所以科学的务农,在没有阳历的情况下,看的不是某月某日,而是二十四节气。

  “往年中秋节过后,洛阳人便陆续修剪嫁接,今年会延迟到八月尾、九月初。”

  果然两者是统一了……“洛阳种植药用芍药人多乎?”

  “刘小郎指之乃芍药根?”

  芍药根在古代是一种常见的中药,分为赤芍与白芍两种,刘昌郝替谢四娘抓药里,药方里就有白芍,剂量还比较大,故有一问。

  “嗯。”

  “有,只是几多不知也。”

  “若是一匹马驮重,自洛阳至京城须多长时间?”

  “洛阳至京城四百里路,不负重快,骑马起早摸黑,一日辰光便抵达京城,然驮重,恐须两日。”

  两天不算长,刘昌郝又问:“洛阳种花人将花枝剪下,如何处理花枝?”

  “佳者用做接头,余下者做烧锅料,亦能如何处理?”朱三随意答道。

  “能否买之?”

  梁小乙在边上忍不住说:“昌郝,汝要花枝何为?花枝亦要买?”

  “小乙哥,牡丹收入有五,售接头,售花株,售花,次者其根作药售卖,以及赏花,寺观有院墙,园子有园墙,剪下花枝虽作烧锅用,然吾不给钱,又如何得之?”

  朱三醒悟:“汝欲自接头?”

  “姚黄魏紫大株不可得,吾用钱,其剪下枝条应能得矣。”

  朱三立即说:“亦不易买到。”

  这可是牡丹唉,刘昌郝要的还是名种牡丹,哪家不是敝帚自珍,烧掉没关系,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卖的不好不是接头,而是自己的饭碗。

  他想了想说:“或者吾能弄到。”

  当然,不能听从刘昌郝的,用钱去买。

  “刘小郎,然吾有数疑问也。”

  “请问。”

  “若能弄到,花钱不会太多,吾一问,牡丹皆前面修剪,后面即接头。吾往洛阳替汝弄花枝,须一家家收集,往返耽搁,不知几天矣,会有影响乎?”

  “有,然吾亦有保管之策,若三四日、四五日,虽有影响亦不重也,若长,则不易接活。”

  朱三盘算了一下,三天肯定来不及的,不过放大到五天,应当还来得及。

  “吾与三郎(三表哥)乃乡人,三郎与汝乃亲戚,吾不能害汝。吾二问汝,纵吾有策替汝弄到花枝,费用亦不菲也,牡丹接头艰难,又耽搁数日,汝能接活乎?”

第二十七章 经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719 2019.06.22 11:09

  刘昌郝三表哥问:“朱三,洛阳如何接头?”

  洛阳如何嫁接牡丹呢?

  欧阳修在《洛阳牡丹记》里记载了一段,春初时,洛人于寿安山中斫小栽子卖城中,谓之山篦子人家,治地为畦塍种之,至秋乃接。接花工尤著者一人,谓之门园子,豪家无不邀之。姚黄一接头,直钱五千,秋时立券买之,至春见花乃归其直。洛人甚惜此花,不欲传。

  小载子就是野牡丹,欧阳修写得不清不楚的,也别指望他能写得清楚,别说他当时仅是钱惟演邀请到洛阳玩乐的进士,就是钱惟演本人,人家也不会将真正的奥秘告诉他。

  真正的奥秘就是牡丹根嫁接牡丹的技术,用牡丹根做砧木有很多缺陷,根又细又硬,不利于嫁接,接得不好多半也会死掉。因为砧木不发达,长势也不好,容易退化。此外牡丹根做砧木,砧木到了春天容易发芽,分散接穗的养份,又要扒掉砧木的芽子,还不能松动其新长出来的嫩根系,比较繁琐。

  直到后来,培育出凤丹几个适合做砧木的牡丹品种,才将牡丹根嫁接牡丹的难题解决。现在上哪儿寻找凤丹等品种,那只好雇人上山挖适合的野生牡丹根,再经过半年的培育,使其根部进一步粗壮,用其来做砧木。

  且不说这种野生牡丹比较难找,整个嫁接过程也不科学,接穗死亡率高,甚至涂上乱七八糟的药汁,美其名曰药壅,使得嫁接成本越发昂贵,嫁接是牡丹最主要的繁殖方式,其技术落后,牡丹价格也自然变得高昂。

  朱三说了牡丹嫁接过程,当然,比欧阳修写的要详细地多,但总体上相差不大。

  最大的奥秘便是在这个嫁接的砧木上。

  欧阳修那篇文章,刘昌郝未看到过。

  不但欧阳修的那篇文章,宋朝有许多花木方面的文章,但与刘昌郝所说的或所想的不一样,我看了许多花木方面的书,从里面学了不少知识,然后就会种花了。

  这些文章只能算是记叙文,不能算是技术书籍。不过刘昌郝只是寻一个借口,不让亲人反对与担心,也就无所谓了。这些文章他未看到过,但在手机资料里看到一段介绍,说是宋朝种牡丹始重嫁接,用野牡丹根做砧木。

  “三郎,吾自有妙策。”

  “刘小郎,吾等说说无妨,一旦开始,花销便乃百贯、数百贯计。”

  “吾家无万贯家财,没有把握,岂敢花重金种牡丹。接头不劳君忧之,吾忧之乃汝用何策弄到其花枝。”

  “仅乃一想法也,李家八日后才赴洛阳,吾即去洛阳,归时与汝言之。”

  他这不是好心,而是确实不敢答应。不管用什么方法得将花枝弄到手,否则刘昌郝会不会给钱?

  主要是市易法将牙人坑苦了,被官府征召过去的牙人薪酬低,没有征召进去的,许多商货被官府大买办承包,严重影响了余下牙人的收入。千贯的买卖,怎么着也要拿几十贯的抽解,生活艰难啊,必须得上心。

  “谢了,三郎,吾亦欲种三百亩五色瓜,欲托三郎替吾购买良种。”

  宋朝不会有农科站种子站,只能委托人收购,委托他几个表叔,数量太多,有些不妥,委托给牙人则问题不大了,至少朱三有着充足的人脉。

  “五色瓜,对瓜吾不大懂啊,三百亩五色瓜需要几多种籽?”

  “约需一百万粒种籽,母瓜本身优良,籽粒亦需饱满。”

  “须多,岂让吾一粒粒去数?”

  “花点时间,数上三五万粒,以此去估堆。”

  那样会有很大的误差,但刘昌郝也不需要一百万粒种籽,五十万粒就足够了,然而这是种子,只能多不能少。

  “好吧,”朱三答道,别以为简单,这么多五色瓜种籽,并且是优质五色瓜种子,得托人去慢慢收,收购回来还要慢慢数,数完了还要慢慢估堆,也很麻烦的。但想挣钱了,没法子。

  “咦,须多五色瓜,刘小郎,汝……”

  “只能运到京城卖,吾家虽是岗陵地区,然离惠民河近,运输便利,到时还望汝做牙人与果子行谈判。”

  “彩,彩,”朱三开心地搓着手。

  “抽解几何?”

  “皆是亲戚,好说好说,汝欲给吾几何?”

  “他人给汝几何抽解?”

  “交易数量大,抽解会少,数量小,抽解会多,交易困难,会多,交易轻松,会少,多者往往百里取十,少者往往百里仅取一二。”

  “若此,汝去洛阳之花销,吾来承担,再按照交易数额百里取三抽解。”

  这次交易包括买五色瓜的种子,去弄牡丹修剪下来的花枝,购买牡丹、芍药、菊花的大株,又不在一地,不但交易困难,十分繁琐,前前后后可能需要一个多月时间,朱三想了想还是点头说道:“行。”

  市易法后牙人、特别朱三这样的小牙人日子越来越难过,大株是又李氏花行占主导地位的,以及未来的盼头,甜瓜都交给朱三了,若是花种出来,必然还会交给朱三。冲着盼头,也不能言抽解低。

  朱三留三人吃了午饭,刘昌郝丢了一锭碎金子给他,重新回到内城。

  “昌郝,还去何处?”

  “书坊。”

  书坊就是卖书的地方,不过京城大多数书坊略有所不同,他们覆盖了出版、发行与销售所有的环节,在店里是卖书的,散卖与批发,然而在京城某个作坊区里,他们还有一个用来出版的作坊,许多书坊还存有大量的石板雕版。

  相国寺附近也有不少书坊,不但书与花,可以说整个宋朝除了不易存贮的外,几乎所有物产、奇珍异宝在这方圆三公里范围内能买得到,甚至能说这一带就是现在整个世界商业的精华。

  书坊也要选择的。

  刘昌郝转了好一会,走进一家书坊,这家书坊规模很大,正中坐着的掌柜大约五十来岁,与刘四根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咪咪相比,这个老掌柜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儒雅之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面相观人很不靠谱,但刘昌郝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他走了进去,相比于尉氏两个小书坊,这家书坊规模要大得多,也有许多书籍。

  他一边翻书看一边听着店里伙计与顾客的对话,很难看出一个人的好坏,然而必须得有一条,他们能做到和气生财!具体一点是态度好,不以衣冠看人。

  京城士子多,不时有士子进来买书或看书。

  刘昌郝忽然拧起眉头。

  宋朝印刷术发展迅猛,几乎全国各地都有印书的作坊,书院,一些大型私塾,还有各地民营的书坊、书肆、书籍铺。也有官办的,包括国子监,据说国子监里藏有十几万块经史方面的石雕版,但是纸张有着严重问题……

  已经有了比较薄的宣纸,贵不说,也不宜印刷。竹纸也有了,然而技术未过关,一碰就碎,暂时不能用来印刷。印刷用的还是传统的麻纸、藤纸、楮皮纸,质量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不用狠力都撕不碎,并且很厚,能当衣服穿,甚至能当盔甲,不如铁盔甲,但不比布盔甲差,又因为有融纸浆在里面,比衣服还要保暖。

  无疑,纸的成本变得很大。

  油墨跟不上去,那怕铜活字出来字都不敢印小,否则笔画多的繁写字便会印糊掉认不出来,因此一页一般只有一百来字,后来一页怎么着也有六七百字,字小的都超过了一千字,这意味着浪费数倍的纸张,纸多贵哪!有一门好处,看这种书不易得近视眼。

  装订也有问题,但刘昌郝不确定是纸张原因还是油墨原因,不敢随便乱说。

  所以书籍贵得怕人。

  刘昌郝还忽视了一条,盗版。

  宋朝书商也防盗,一般在刻书时,他们会在首尾刻一图记(防伪标志)与牌记,牌记会载有出版人、刻书人、出版日期以及防盗宣言。“眉山程舍人宅刊行,已申上司,不得覆版”。我这本书已在官府哪里备了案,你们不得翻印。

  官府也查盗版,查到后销其雕版,然而不管用,各地都有盗版商,特别像苏东坡这些大文豪,盗版商专门盯着他的文章,然后苏东坡无奈地说:“某方病市人逐利,好刊某拙文,欲毁其板。”

  书的成本除了人工费,纸墨外,还有雕版的成本,卖得越多成本分摊得越低,反之盗版风严重,卖得少,成本就会越高,书价居高不下。如王琪出任苏州知府时,将自家珍藏的杜甫诗集拿出来印了一万本,每本20册,以一贯钱的价格销售,因为便宜,瞬间抢之一空。实际不管多少卷,这本书不过十几万字。当然这是诗集,占纸张,不大好说,可七十几万字的《汉书》竟然售价五千文,一头大肥猪也不过三贯来钱。

  但宋朝已经比以前朝代好得多,特别是上古时代,只能在竹简上抄书。

  刘昌郝来到掌柜面前,他只能从衣着区分出此人是店里管事的人,究竟是东家雇来的掌柜,还是东家本人,那就不清楚了。

  “徐大丈人,吾著写一本蒙学,欲托贵家印发。”

  老人姓徐,是别的顾客呼出来的。

  “让某观一观。”

  不能说轻慢,也不能说有多尊重,毕竟刘昌郝岁数太小,“美丽”的相貌又颇让人无语。

  刘昌郝拿出那本三字经,实际就是几张纸,只有几百字。

  老人愣了一下。

  自东汉起,“经”的地位越来越高,不管是儒家或佛道。

  如佛教,中国也著有许多佛教书籍,然冠以经的只有一本,禅宗六祖慧能的《坛经》。

  或者其他方面的,如两晋大学者郭璞所著的《水经》、《葬经》,扁鹊的《难经》,宋人根据华陀遗著整理出来的《中藏经》,算经十书(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张丘建算经、夏侯阳算经、五经算术、缉古算经、缀术、五曹算经、孙子算经)。

  搞不清作者的《青囊经》、《山海经》、《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等等,与儒释道无关,但在学说史上有着极其祟高的地位。

  儒家公认的只有十三本书是“经”(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春秋谷梁、论语、孝经、尔雅、孟子),三字经可能是宋末大儒王应麟写的,但原来的名字未必叫三字经。

  当然,随着三字经的流传,大伙对它冠以经命书名也没有争议了,因为它就是蒙学上的明珠、皇冠、“经”!

  刘昌郝没有弄清楚,大咧咧地在书名字写下了三个大字:三字经。

  徐掌柜还没有看到内容,只有薄薄的几张纸,这个无所谓,因为这时代许多书籍皆不长,如周师厚的《洛阳花木记》仅六千余字,也有更长的,南宋史铸所著的《百菊集谱》长达四万两千字,但有许多是更短的,唐庚的《斗茶记》只有四百字,范成大的《桂海果志》《桂海花志》只有六百字。

  与长短无关,徐掌柜直愣愣地看着那个经字……

第二十八章 臣与民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875 2019.06.23 11:37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仅只几张纸,徐掌柜索性将几张纸于柜台上摊开。

  这本三字经,刘昌郝做了一些修改,从宋朝到民国那一段历史肯定删略了,另外将君则敬、臣则忠的臣改成了民。

  徐掌柜一眼就看到了,问:“小郎,三纲者,是君为臣纲,非是君为民纲。”

  “三纲者乃董公之语,然东汉亡于何?”

  “外戚,宦官,乱民。”

  “民何乱,豪强兼并,豪强是臣也。隋亡于何,民乱。唐亡于何,不独是藩镇割据,宦官专政,主要亡于乱民黄巢也。秦亦如此,虽秦暴政,亦是于民乱。”

  “董仲舒及孟子乎?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重民生国必亡,君须敬民乎?”

  放在清朝,不用走出去,刘昌郝可能就因为这句话掉脑袋,在宋朝问题不大,那怕苏东坡那样的大嘴巴,不过弄到黄州,依然乘舟散发、吟风弄月。

  “若此,若此。”

  “大丈人,吾非臣,汝非臣,然吾与汝又皆是臣,吾所谓民,包罗百姓、勋贵、士大夫,民安国才能安,故吾将臣改成民。”

  “有理,作跋作跋。”

  跋就是跋文,放在文章或诗词前面的小序,如《岳阳楼记》前面的“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属予作文以记之。”它就是跋文,而非正文。

  刘昌郝看着徐掌柜激动的神情,突然一哆嗦。

  后人对王安石变法有许多争议,王安石变法用心确是好的,但有些变法很不妥当,如保甲法,另外在宋神宗逼迫下,越来越敛财,比如刘梁村,不但刘家,其他人家也增加了许多负担。所以高滔滔起复司马光,自洛阳到开封,父老相迎于道。若是司马法对王安石变法进行一些改良,宋朝就能翻开新的篇章,但大伙皆没有想到迎来的不是一个君子,而是一个戾气冲天的老阴哥。

  这就是眼下真正的民意。

  你王安石不是推崇孟子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重民生国必亡,民呢,民生呢。

  刘昌郝可不想做一个反王的急先锋,想找死啊,他连忙说道:“大丈人,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吾人小言微,若是作跋说出,争议更多。”

  其他人也围过来看,一个长相俊的锦衣青衣也发出同样的疑问:“君则敬,民则忠,是臣则忠吧”

  只要改了,必然会有争议,然而别人能争议,刘昌郝自己绝对不能多说。

  “蜀汉先主逃亡时襄阳十万百姓跟随,先主不愿舍弃,说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人就是民。唐太宗惩于隋亡之戒,说民能载舟,亦能覆舟,而非是臣能载舟,亦能覆舟。”

  三纲是董仲舒提出来的,董仲舒能有刘备牛么?能有李世民牛么?

  有几个士子迷茫。

  锦衣青年又追问一句:“置臣于何地?”

  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是一个扛精!

  “臣亦是民,然非是普通之民,其乃是国家、君王之耳目臂膀,是君王与百姓最重要之纽带。虽如此,亦不能忽视普通百姓,九层之台,累土为基,君是台,民是基,君王残忍,民不忠,基之离心,台崩矣。”

  只能这样含糊地解释,毕竟大环境不一样。

  宋朝在许多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特别是一个平民化,如登闻鼓的“与农民等”,由是国内各个阶层矛盾不是太尖锐。但从宋仁宗晚年起,这种良好的氛围在渐渐败坏,不但司马光反对贩夫罗卒穿罗袜,其他的旧党如张方平、文彦博等大佬同样反对普通百姓穿着豪华的衣服、绫罗,乘坐“超规额”的车子,以便做到“尊卑有序”。

  所以才有了一段著名的对话,宋神宗说,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文彦博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管老百姓便不便!士大夫便才是重要的。老百姓呢,刍狗。

  那么究竟是君臣一体,还是臣民一体,实际上在刘昌郝心中是君臣一体,非是臣民一体,然而站在国家层面上,需要的就是这份虚伪。文彦博说的是实话,很真诚,却特么地混蛋与嚣张。

  新党同样没有将平民真正当成一回事,否则王安石只要扛着宋神宗敛财的急迫心理,变法就能做得更好。这些更不能说了。

  至于九层之台,原句是老子说的,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与李世民所说的民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一个意思,即便放在文彦博司马光面前,他们也不敢反驳。

  反正这一改,肯定有争议,争议不怕,然而不能作跋,一旦作了跋,无论他如何诠释这个臣改民,不但事情多,争议也会更多。

  虽然宋朝士大夫就是宋仁宗给生生惯坏了,但在这一刻,刘昌郝忽然怀念宋仁宗了,至少在宋仁宗时,无论自己写了什么,都不用害怕。

  锦衣青年也不能反驳,呵呵一笑,懂的,虽然你说的有理,可是董仲舒的三纲已经让你换了模样。

  徐掌柜接着看下去。

  后面就到了“赤道下,温暖极。我大宋,在东北。”

  他的表情很平静,刘昌郝心中讶然,实际刘昌郝还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关于这个问题早就有人提到了,《汉书》里说: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立夏、夏至,南从赤道。《后汉书》里说:赤道横带浑天之腹,去极九十一度十六分之五。孔颖达注疏《洪范》又说:正当天之中央、南北二极中等之处谓之赤道,去南北极各九十一度。

  赤道在南边,分天地南北,中国自古又有太阳从东边升起的说法,按照这个理论,中国必然位于大地的东北方向。

  刘昌郝下载的这版三字经也有注释,但是简陋版,注释的不多,没有注释到古代赤道一词的来历,让刘昌郝懵逼了。回到刘梁村后,他还是要看书的,早晚会看到这两处的记载。

  大环境上,臣与民方面对刘昌郝不利,另一条却很有利。

  宋初的文风重外表华丽不重实质,宋仁宗前期,石介为此刻意炮打杨亿,穷研极态,缀风月,弄花草,淫巧侈丽,浮华篡组,刓锼圣人之经,破碎圣人之言,离析圣人之意,蠹伤圣人之道。

  那时候的文风是以杨亿为代表的绮靡文风,华丽雕琢,艰涩难懂。实际杨亿本人文章写得还是不错的,雍容典雅,贵气逼人。然而其他人那有他的才气,为了追求言语华丽,对仗押韵,于是拼命地往里面塞自己都不懂的东西,造成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文章空洞无物。这才引起各个文人的反感,石介、范仲淹、欧阳修等人才发起古文改革。

  但就是范仲淹本人文风也没有完全变过来,且看他《岳阳楼记》的正文,一直延续到嘉祐二年欧阳修主持的那届号称史上最牛的科举,几个太学的士子为了抗议古文改革,想要跳汴水自杀。

  还有一个例子,如李白的《静夜思》,后来人人都会背。

  然而在宋朝受欢迎的是《玉阶怨》: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相反,因为静夜思朴实无华,在宋朝没有多少人注意。

  但到了熙宁时,大伙已经对这种朴素的文风不再排斥。不排斥,就能看到这本书的许多本质,况且徐掌柜本身是书商,让他写未必能写好,但让他审书,其嗅觉又远胜于其他人。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徐掌柜合掌道:“乃是一本好书。”

  “佳乎?”一个青年士子问。

  他犯了与窦建仪一样的错误,以自己的学问、眼界去审视这本书。

  徐掌柜微微一笑:“其非是给大人观阅,而是给孺童学习之蒙学。”

  小孩子会喜欢什么书,一是有趣,二是琅琅上口,三是通俗易懂,若是这三方面全部占全,再沾上言之有物,有一定教育意义,那么就是一篇优秀的蒙学。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千字文、百家姓、唐蒙求与其他一些已经出现的蒙求,还有一些更冷门的蒙学,皆不及三字经。

  不是所有士子都反应过来,可有一些士子已经反应过来。

  再说刘昌郝长相娘不娘的无关,人家年龄才这点大呢。

  锦衣青年立即恭敬地问:“兄台尊姓大名。”

  书上没有留下刘昌郝的名字,只在三字经下面用小字留了一个号,一个刘昌郝恶搞出来的号……

第二十九章 雇人(上)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427 2019.06.23 19:20

  号是四个字:西坡居士,土山在他家的西南边,苏轼会不会有意见,等几年后他到黄州再慢慢琢磨吧。

  “不敢,吾名刘昌郝,表字有宁。”

  徐掌柜问:“刘有宁,汝欲得几何润笔费?”

  “大丈人,吾家乡贫苦,众多孺子读不起书,家境尚好之孺子纵进学塾,亦舍不得买书回来看。吾不求一文润笔费,只求贵坊发行后以低价售之。”

  实际刘昌郝也想要稿费的,马上他会用到许多钱,关键他没名气,短短几百字,能给多少稿费,不如占一个道德高度。

  “何价?”

  “大丈人,刊印成本吾亦不知也,如何知售几何?其价大丈人自订吧。”

  “汝乃何处人氏?”

  “大丈人,吾著此书用意有二。千字文与蒙求,稍大少年易懂也,稍小孺子便觉深奥无比。百家姓,稍小孺子读之琅琅上口,稍大少年会索然无味。缺少一部过渡书籍,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吾在乡里看到一些豪强巧取豪夺,贫户亦非全是善人。虽各圣人文章不乏教化内容,然能看懂之皆为成人,人性养成,再难改正,其从孺子时始教善育德,乃最佳不过。各种蒙学,千字文受两晋玄学影响,教化意义不大,蒙求用典太多,杂乱无章,百家姓只有姓氏。故吾不自量力,试图将趣味、教化、知识与半大孺子过渡蒙学融合一起,著一篇短书……”

  “汝过谦。”

  “非谦,天下读书人不知凡几,又有几人能换取功名?吾一直以为读书真正用意为开智、为做人,岂是一本薄薄小书能做到的?”

  我要稿费,这家掌柜会给多少呢?几十贯总的给吧。不过不要稿费了,进一步占据道德高度吧。

  竟然有这种言论?

  大伙一起听懵掉,甚至都让他们产生振聋发聩的感觉。

  但梁小乙居然听“明白”了,因为这恰是刘家的遭遇与写照。

  “蒙学之承上启下、让孺子学到一些教化,顺便普及一些历史、地理、天文、诸家、农业等基础知识,让孺子从小懂得一些世务,而非扬名,此乃吾著此书之用意,与乡里姓氏并无关系。”

  “吾岁数小,无名无誉,才华浅薄,此书刊印后会引来世人万般讥笑未可知也……乡里姓氏勿用言之,大丈人权当其是汝自捡之。”

  大伙皆肃然起敬,这样的“高人”极少极少,终是有的,但不管是谁,都值得敬重。

  “立契立契。”

  “吾不欲以其来谋利谋名,大丈人承诺以低价发行,何须立契。”

  立契?

  只要刘昌郝一拿笔,马上就露相了。

  不但不敢立契,连家里的住址都不敢泄露。

  宋朝游学风气浓厚,留下姓名住址,必然有一些闲得蛋疼的士子上门交流。无论谈诗词歌赋,还是经义文章,同样的,只要刘昌郝一开口,还会原形毕露。

  就如这个君臣或君民论吧,往下说,就会轻易地说到董仲舒所著的《天人三策》、《春秋繁露》,孔子的《礼记》、《论语》与《春秋》里面的一些知识。

  不求倒背如流,能理解每一句的意思,最少得知道大约的内容与主要思想。若是辨得深,涉及到的书籍典故会更多,不论辨还好,只要一论辨,刘昌郝准会傻眼。

  …………

  “会不会乃是其窍之?”看到刘昌郝三人离开,一个士子说道。

  窦建仪忽视了这本书,主要是因为它文字太过朴素,理论上,刘昌郝自己似乎也能编得出来。或者换成菜根谭,一上来便来一个“事事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者,不生内变,必召外忧。”再看看刘昌郝的相貌与年龄,徐芥方必然会大呼,这是神马东西!

  但京城不乏有眼光的人,比如这个士子,虽然它文字朴素,却让他嗅到了一股温厚老成之气,不大像是一个少年人写出来的。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书是另外一个有学问的长者写的,让刘昌郝偷来,不为钱,但可以扬名,至少刘昌郝丢下了一个西坡居士的号。

  徐芥方摇摇头:“不会,若是别人所著,只要某大量发行,原著即知晓,后果是扬名,扬之却是丑名,此子举止温文尔雅,谈吐老成高洁,不会不知此中利害关系。”

  这些理由都无所谓,就是偷来的与他有什么关系?

  徐芥方又说道:“此子又随意作出一首小诗。”

  “咦,是啊。”诸士子一起醒悟过来。

  朱熹写的是他读书时的感受与心境,放在刘昌郝这里,则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让小孩子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不但得有好的老师,还要有好的教材。我这本书就是好的教材,是那源头的活水。

  有才情的人多少会有一些傲气,否则人家也不会以经命书名了。至于不想说住址,多半是人家怕麻烦。

  锦衣青年挠了挠头说:“小诗颇佳。”

  岂止是不错,若是论地位,它至少能排进宋诗前五十位。

  …………

  走在路上,刘昌郝三表哥心里犯嘀咕。

  不要小看了这些大书坊,可以说个个都是卧虎藏龙之地,包括店里的伙计有的都不简单,更不能小看店里的客人,在这里客人中往往就会有一二博学多才的士子。

  能让这么多人都交口称赞,可想这本小书的价值。

  难怪他刚才牛哄哄地说真正的幻术是学问,三字经与种花有毛关系?然而现在刘昌郝在他眼中变得高深莫测。

  连梁小乙也在心中产生怪怪的想法,难道自己这个发小被知县一顿打,打得脑袋开窍不成?

  刘昌郝之所以抄袭这本书,不是谋一官半职,也不可能靠一本三字经就能换来一官半职。但心中隐约地感到这本书发行后,会给他带来诸多好处,好处来了,三表哥与梁小乙不再质疑刘昌郝能不能种出牡丹与五色瓜。

  半路上,刘昌郝又买了一个五色瓜,甜度与尉氏的差不多,口感还不错。

  后来的甜瓜种子越来越优良,却多是大棚种植,放在大棚里口感必然好不起来(缺少光合作用),还拼命地打膨大素、催熟剂,卖相虽不错,但让刘昌郝感到还不如他小时候的土香瓜甜。有甜的,弄不好又是打了人工增甜剂,瓜农自己都不敢吃。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五月风调雨顺,加上官府软硬兼逼的规劝,大多数流民回家。不过那时什么也种不下去,于是还有一些流民继续逗留在京城,有手艺的卖手艺,有姿色放得开的卖姿色,有力气头脑灵活的替人家做短工,什么都没有的直接乞讨,但再过上一段时间,这些流民基本上都会返回故里。

  总之,无论是牡丹或是流民,时间比较及时。

  “劳烦鲁里正,”刘昌郝拱手作揖。流民也不是好请的,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刘昌郝只好让大表叔请鲁村里正相帮,有里正出面,说明刘昌郝是有根底的人,才会有流民愿意随刘昌郝去刘梁村。

  大表叔说明来意,鲁里正立即答应。有一个很不中听的比喻,古代流民如同后来各城市的流浪狗,虽不中听,性质真的差不多。有人慈悯的,有人痛恨的。

  慈怜的是这些流民确实很可怜,痛恨也有痛恨的原因。都饿得卖儿卖女,必然会有偷窍撬拿的,严重骚扰了当地人的生活。

  作为里正,他甚至巴不得刘昌郝将流民一起带走。再说刘昌郝一家也算是鲁庄的亲戚,不是外人,顶多说一个在东郊外,一个在西郊县,都是京城人氏。

  一行人五丈河边,河堤上搭建了许多灾棚,有官府建设的,有灾民自发建的,每天于粥棚子放粥,有官府的粮食,也有一些善人家捐的粮食,鲁里正将各户流民召集,让刘昌郝说他雇人的条件。

  家里有地,或者有较好的宅子,或其他财产,就不要走了。实际上留到现在还没有回去的,家里面哪有什么财产。但得说清楚,否则就是一个牵挂,年光好了后刘昌郝留不住。

  去了刘梁村后,刘昌郝会给他们盖房子的材料,包括草、苇席、木头与钉子,不过房子得由客户自己来盖。

  先行盖的房子肯定不好,刘昌郝手里的钱是当本钱的,而不是用来救济的。等辰光好了后,再替这些人盖上好一点的房宅,这个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真好了后,那就是一个惊喜。

  住的问题得解决,次之就是薪酬。

  成年丁壮、妇女一年分别给粟麦各四石、四贯钱与粟麦各三石、三贯钱。这时代半大的孩子也要干活,稍小一点的可以放牛割草,稍大一点的可以当成半个劳力,也会给一些钱粮,不过要少一些。若是有一些技艺在身的,如懂得木匠活或瓦匠活,或擅长种花种菜的,或妇女手巧的,待遇还会加一点。

  刘昌郝还会拿出两分田给他们做菜园子,在农村特别在这时代可没有退休的说法,活到七十岁干到七十岁,活到八十岁干到八十岁,除非病重倒下,所以老人的待遇,得看他们的年龄与身体状况。

  契约一年一签,表现好的会加酬劳,表现不好的刘昌郝则让他们滚蛋,或者对刘昌郝不满的自己也有权利走人。

  里正点点头,得签契约,否则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几百个流民先是面面相觑,有人问在哪里,这不能骗人,刘昌郝老实地说,在尉氏西北,离京城只有几十里路,具体几十里,刘昌郝也不清楚。

  有人问钱粮什么时候发放?肚子都饿得咕咕作响,这是很关心的问题。刘昌郝说每月月头发放当月的钱粮。

  有人又问遇到灾害怎么办?今年旱灾将他们吓怕了。刘昌郝说,与你们无关。

  又有一个人说,待遇太低,在京城干活怎么着一天也有两百文。

  刘昌郝不答,里正却气怒了,说:“汝是一个好吃懒做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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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雇人(下)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813 2019.06.24 11:02

  不能算是好吃懒做,而是脑回路不一样。

  京城做工的工钱确实高,日工钱普遍在两百多文,高者能达到三百多文,然而京城消费几何?吃的贵,喝的贵,住的贵。这些短工不是天天有的,一年能做两百天就算是不错了。

  还有团行呢,让团行出一些钱粮救助他们愿意,然而冒然一个陌生人去抢他们的活计,那会打死人的。所以想抢短工挣点钱有力气还不行,还得有头脑,做的还是很苦很累工钱很低的活计,说不定还会遭到当地人的盘剥。

  两者非得相比,肯定比刘昌郝开的薪酬高,可这是官府与善户救济的,否则什么都要买,靠这点工钱,一家人多半还会饿死。

  其实刘昌郝给的待遇很不错了,如一家五口人,一个老人、夫妇二人和两个孩子,怎么着一年也能得到二十来石粮食与十来贯钱,赋税又是由刘昌郝扛的,整相当于农村四等中户人家的收入。

  这是刘昌郝打算种经济作物的,若是种粮食,刘昌郝不要说收益,得拿出钱来倒贴。

  且看梁小乙,听后不由地直皱眉头,一脸的担心。

  不是所有人脑回路都不正常,许多人醒悟过来,但有的人仍不放心,尽管写了契约,鲁庄的里正做保人,现在隔了近百里路就像隔着一道天涯一般,太远了又是异地他乡的农村,于是开始议论。

  梁小乙气愤地说:“昌郝一家三代积善,汝等真是小人之心!”

  …………

  刘昌郝看着秦瓦匠,第一个想法是块头真大,几乎能与李阔海相比,第二个想法是不解。

  秦瓦匠不但块头大,还说他瓦匠活很好,连鲁庄的里正都替秦瓦匠做了证明,又说秦瓦匠还是一个热心的人,时常帮助一些河堤上的流民。

  “秦瓦匠,吾有几个问题能问汝乎?”

  “行。”

  “吾所言手艺活,乃指会一点,手艺活佳者,不论于何处皆会有活路,吾所开薪酬虽不低,然手艺佳者不会心动,且汝年富力强乎,汝何以动心?”

  是啊,连鲁庄里正与大表叔都怀疑了。秦瓦匠嘴角嚅嚅,他忽然将刘昌郝拽……不是拽,几乎是拎,拎到一边去,刘昌郝脸都让他拎黑了。

  “少东家……”

  “吾非是汝之东家。”

  “阿郎,吾说了,汝须替吾守密之。”

  “行。”

  “吾乡乃重灾区,三月竟有饥民活活饿死。吾乡有一大户,家里囤积许多粮食,村户上门苦苦哀求,乞其放少许粮让大伙得活,真不行,赐少许干粮,大伙带着去他乡乞食。谁知其不但不给,反派恶奴殴打各个村户,吾刚巧路过,看不过,将几个恶奴打倒在地,又带着大伙将其家粮仓打开强行放其所有囤粮。”

  刘昌郝脸更黑了,大哥,难不成你想当瓦岗寨的英雄好汉?

  “其家于吾乡颇有势力,吾放过粮后,只好带着一家亦逃流到京城。秋天渐降,流民陆续回家,吾也呆不下(不便藏身)。”

  “不止吾,此处亦有一手艺好的。”

  “谁?”

  秦瓦匠转身离开,一会儿提了一个中年人过来,其实这个中年人块头也不小,但遇到了秦瓦匠也无辄啊,秦瓦匠将他放下后,此人气呼呼地说:“汝个粗货!”

  秦瓦匠嘿嘿一乐:“阿郎,庄木匠木匠活绝佳,发妻过世,又娶一小娘子,因其美艳,引起村上保正垂涎,用上番与教阅屡屡勒迫庄木匠,庄木匠被迫无奈,借助灾情,随流民逃到京城,欲在京城谋生,然京城居之不易也。”

  不是不易,而是今年流民多,无疑给京城百姓带来了治安以及其他方面的困扰,又没有一个熟人带着,这种情况下,有能力的人能捞到一些短工做做,想别人收留,那是不可能了。

  “阿郎,汝在吾等中挑三拣四,无非欲选几户忠厚老实能干活人家,为何不选吾与庄木匠?”

  庄木匠眼睛忽然一亮,刘昌郝说的条件他也听到了,但让他动心是不大可能的,不过呆在五丈河边,迟迟找不到落脚之地,让他有些焦急。虽然刘昌郝开出的条件不能让他心动,也能凑合,再说养花种瓜总有冬闲的时候吧,那时候自己接一些私活,收入同样能跟上。

  “秦瓦匠,汝有一手好手艺,热心肠,吾甚喜之,吾家三代积善,亦非汝乡恶户,然吾家、特别吾阿娘性格安静……”

  “阿郎,放完粮后吾也后悔,”秦瓦匠老实地说。

  打架不要紧,只要不将人打死打成重伤,官府来都没办法。主要是打人后的放粮,听上去很威风,似乎也没有做错,毕竟人命关天,但刘家需要的是老实能干活的长工,非是瓦岗寨的英雄好汉。不过秦瓦匠的手艺,以及他的块头,也让刘昌郝舍不得。

  宋朝与唐朝不同,准许百姓流动,外出的百姓称之为浮客,有的经商,有的到各个城市打工,就像现在的开封城,一百多万人口,六成是浮客,官府与主户也不得阻拦,只有一个要求,田地的赋税必须要交纳,不得抛荒,一旦发现浮客抛荒,官府立即将其田地收为国有。

  还有一个人性化的措施,有的浮客在异地他乡没有混好,日子过不下去,官府发现后会劝返,但不是强行的劝返,不回去也行,回去了则会发放一些粮食种子农具,以保障收成到来前一家人不要饿死。

  也准许百姓迁徙他乡,但必须居作一年后,才准许在当地落户附籍,也就是刘昌郝还有一年的观察时间。

  “好吧。”

  刘昌郝继续挑人,仅是这个棚区就有不少流民,不是人人都能要的,皮笑肉不笑的妖艳货色刘昌郝不敢要,桀骜不驯、就差在额头上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的人刘昌郝不敢要,一脸深沉、看上去就知其人一肚子心机,刘昌郝也不敢要。同时一家人也要健康,像刘昌郝自家这样,病的病,弱的弱,刘昌郝也不敢要。

  必须成家立业,有老有小,成家立业了才会稳重,能带着老人逃荒的,最少有孝心,有孝心的人纵坏也坏不到哪里去,都有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了努力的动力。

  挑了好一会,又挑了褚氏兄弟、武平、赵二灶、韦氏兄弟、王叔、张德奎、李大强七户人家,若是包括老人妇女与半大的孩子在内,都有四十多个能干活的人,刘昌郝请鲁里正写契约,九户人家中还是有人识字的,然而刘昌郝很粗暴地说,考虑到多数人不识字,大家一起按手印……他也按。

  “回去得练字了。”

  刘昌郝让九户人家收拾行李,忽然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子来到他面前跪下:“哥哥,买了我吧。”

  灾年会有一些人活不下去卖儿卖女,但还是刘昌郝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一边用眼睛寻找小女孩家的亲人,一边说:“吾不买人。”

   “叔父,买了我吧。”

  “吾为何买汝?”

  “汝买我,钱给娘娘看病。”

  “汝娘娘呢?”

  小女孩将刘昌郝带到不远处的一个草棚,站在河堤上还好,进入棚区,立即传来一种又酸又臭的味道,刘昌郝差点想掩鼻而走。他强忍着这股腐霉味,向草棚里看去,棚城有一病怏怏瘦削的少妇,看上去与谢氏年龄相仿佛,但比谢氏还要瘦弱,她身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小男孩流下了鼻涕,用袖口去擦。

  刘昌郝看了看小女孩子,又看着她的母亲与弟弟……然而他是来雇人做活的,不是救人的,也救不起。于是他从梁小乙肩膀上拿下两贯多钱,,放在少妇身边。

  少妇坐了起来说道:“小恩人,奴家不要汝钱,只求汝将兰兰与年年带走。”

  “吾家非是大户人家,不需要僮仆奴婢,亦不会买人,钱乃是吾送给汝的,汝拿去看病。”

  少妇也跪下,说:“小恩人,谢汝好心,小女子收下汝钱,也用不了多久,还是等死的命,奴家死了不要紧,两个孩子如何是好?”

  随即,伏在地上呜咽地哭了起来。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刘昌郝看着秦瓦匠他们问:“汝等谁与其相识?”

  张德奎将刘昌郝拉到一边,他块头也很大,若说秦瓦匠是巨人,张德奎则是一个亚巨人,张德奎说:“盖氏与吾乃同村人氏。”

  春天大伙来到京城,天天吃粥,有时连粥也吃不上,于是有不少人去了洛阳。张德奎他们肯定没有走,不久,朝廷主动雇佣一些流民做工,工钱低的要死,但比等死好,许多人去做工。

  盖氏丈夫未死时也在做工,替朝廷搬卸货物,朝廷给的工钱少,盖氏看病又需钱,盖氏的丈夫偷出十几匹绢,想替盖氏看病,结果被监工发现,活活打死。还是张德奎等灾民平时自发地给了一些帮助,不然这一家四口全会下海。

  刘昌郝听后犯难,刚才梁小乙说过,他一家三代积善,不救,马上自己打自己脸。

  救吧,一个病妇人两个孩子,救回家能做什么?不但要提供他们衣食住行,还要帮助盖氏看病。并且仅是这一块,就有好几户人家与盖氏母子三类似,一旦救了盖氏一家,马上大麻烦就来了。

  想了一会,刘昌郝将九户家主喊到一边说:“吾家非是大户人家,无财力赈济他人。张叔父,吾在前面等汝,汝等将行李收拾,即带着盖氏一家离开。”然后又感谢了鲁里正,与几个表叔辞别。

  “走。”

  得快点走,不然后面会有好几户与类似盖氏一家的流民跪求自己带上他们。

   PS:熙宁七年旱灾很有名气,但在宋朝不算是特大旱灾,如宋真宗那场有名的旱灾,宋仁宗亲政时那场浩大的旱灾,甚至都不及宋神宗才即位那场旱灾,那才叫走投无路。因为是区域性旱灾,到了春天,河北路与京东路灾区百姓听闻京城未受灾害影响,一起来到京城。二易三易回河之前,这里乃是宋朝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上百万灾民来到京城,几乎使京城瘫痪。

  古代只要统治者不昏庸残暴,都准许甚至主动组织百姓遇灾时到宽乡就食,宽乡有粮食,还有运输,不提官吏贪墨,也节约大量的运输成本。

  百姓聚集于京城乞食,官员无奈,宋神宗赈灾又不给力,灾民又于京城听说洛阳那边更未受到灾害影响,又涌向洛阳,宋神宗听后大喜,赐灾民路上的干粮,鼓励百姓去洛阳乞食。但灾民太多了,王安石便想出一条超前的举措,以工代赈,让灾民修桥铺路,建房屋宅,或者做其他的工。

  这样做有两个用途,换宋朝以前的做法,会将大量灾民编入厢军,俺正忙着裁减军队呢,做工了,不用编入厢军,会节约很多钱。王安石多半是无辄,因为宋神宗明知道灾害已发生,还向中书要钱,只好各方面省钱。其二便是进一步分散灾民,灾民不聚集,便不会爆发大规模的起义……关键是宋仁宗才死十几年,宋仁宗是如何救灾的,朝廷这么做,一下子引起士大夫的普遍愤怒。郑侠是傻子,被人当抢使唤了,然其背景却是许多人对这次灾害爆发时朝廷表现的失望。

  宋神宗自身生活不奢侈,之所以敛财,乃是一个梦想,这个以后再说。

第三十一章 偷菜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537 2019.06.24 19:01

  “谢过大夫。

  刘昌郝从医馆里出来,抓药,又买了几样东西,吃饭,上船。

  张德奎搓着手,仅是看病与抓药,刘昌郝就花了好几贯钱,不是花钱,而是将盖氏一家带回去能做什么?刘昌郝出的薪酬对于秦瓦匠庄木匠来说,两家皆不大动心,若不是出事,两户人家在当地也算是三等户,然而对于其他各户人家,那太优厚了。

  刘昌郝不是他祖母鲁氏,若是家财万贯,做做好事,自己钱都不够用,怎能帮助别人,不过带回来也就带回来了,拍拍张德奎肩膀说:“张叔父,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吾帮不了许多人,然吾将汝等带回来,则是一家人,勿说见外话。”

  然后他又笑了起来,张德奎不及秦瓦匠高大,但估计也接近一米九,虽然刘昌郝在拍张德奎肩膀,却不得不踮着脚。

  “汝等好将破烂衣服扔掉。”

  出来就食,无外乎仅带着一些衣被与干粮。不全是破衣服,然而大多数人在做一件事,乞食,就是讨饭。既然在讨饭了,那能穿好衣服,净拣破衣服穿,好引起人们的同情,

  加上营养不良,面黄饥瘦,才有了郑侠的《流民图》,不要小看了这幅流民图,也不完全指责郑侠是一个书呆子,仅看到事物的表面,被人当抢使唤,宋神宗与王安石也要负主要责任。熙宁七年的国库不是熙宁初年的国库,已经渐渐充盈起来,多拨一点钱粮赈灾会死人哪!

  准备落户刘梁村了,用不着卖惨。

  有男有女,这不要紧,各户人家也有被子,将船舱一隔两半,重新换上了衣服,许多人衣服还是不好,但比前面中看多了。

  秦瓦匠带着大伙,将这些破衣服烧掉,不仅破,还有着难闻的味道。

  船发。

  天色渐黄昏,这时候的夜晚气温是刚刚好的,不冷又不热,就是蚊子讨人厌。

  船泊好后,天还未亮,刘昌郝带着大伙摸黑走路,一边走一边将大约情况说了说。

  “小乙哥说吾家三代积善,不敢说是乡里大善户,亦委实做了许多善事,汝等去吾家后勿用担心。吾以后不止如约发放契约上薪酬,若收益高,亦会发放更多奖励。反之,吾好汝好,大伙才能更好。”

  我对你们好,你们也要对我好,干活勤快,大家才能更好,只是刘昌郝稍稍说的有些委婉

  “少东家,汝放心,吾等皆是忠实人家,会好好干活。”

  刘昌郝点点头。

  说农民就是老实人,那简直对世务不懂。

  只能说相对于城郭户,因为眼界不同,“老实的农民”比例会更高一点。

  这几户人家都是刘昌郝挑了近半天才挑出来的,应当没有多大问题,不过话得说清楚。

  “吾家有69亩老桑园,一个可供浇灌蓄水塘,6、7亩大小,32亩半水田,二等田,然对比于一些土地肥沃地区,其仅能勉强相当于三等田,392亩旱田,旱田好坏不一,总体算是薄劣之耕地。余下者还有四座土山,山上有一些松柏,仍不能得计,一百七十多亩坡地,虽作为五等地划到吾家田薄上,却一直荒废。”

  “因吾家租子比较低,仅能勉强保住赋税,以前吾家主要收益是来自桑园子,其次是一个小木炭窑。”

  “原先吾在县城读书,阿娘与盖娘一样生着病,也在城里养病。今岁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小叔父带着一家人离开刘梁村,至今下落不明,吾只好与阿娘回来。”

  “今岁汝等家乡旱灾严重,刘梁村影响却不是太大,顶多夏收略有影响,吾家几乎免掉八成租子,吾回家后,因孤儿寡母,又好名声,乡亲继续闹着免秋租。”

  “吾迫于无奈,只好将地收归,又将汝等请回家。”

  不闹着减租子,刘昌郝也会着手收地,但顺序颠倒一下,刘昌郝便能占据大义。一行人来到紫峰口,刘昌郝又说:

  “今岁种瓜种花来不及,然秋冬汝等亦有许多事去做。吾家耕地总体较薄,欲要种好瓜花,地收归后,先得深耕酥冻,还要准备充足肥料。”

  “刘梁村地虽不好,可有一个重要优势,离惠民河近,然从村子到惠民河四里路,路况亦不佳,特别此段山路,路亦要解决。”

  “以及盖房子,修山塘。”

  “昌郝,汝大母修的山塘?”梁小乙担心地问。

  “是也,大母思路是对的,方法却错了,亦舍不得成本,于是失败。”

  “盖房子快,”秦瓦匠说。

   什么样的房子,刘昌郝在五丈河堤上便说了,才开始处处要省事,只能盖“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也就是简单的草棚子,仅是十户人家,还不是三下五除二的事。

  “秦叔父,非汝所想房宅,至少土坯梁柱皆齐全。”

  是草房子,但是比较正规的草房子,请外面的流民做长工,有许多好处,最大的好处,他们只能依附于主家生存,是一个整体,当然,也不会发生前几天刘梁村刁难、吃大户的现象。缺陷是不知根底,多数中国人根土观念重,有留不住人的几率。

  想要留住人,各方面都要跟上去。但盖这样的房子,那怕是草房,速度也快不起来。

  来到刘梁村,村子很贫困,但刘昌郝早说了,况且十户人家除了庄秦两户外,余下的哪家情况好?

  谈不上惊喜,也没有失望。

  两只小狗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边奶声奶气地叫着,一边兴奋地摇着尾巴。

  刘昌郝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打开小叔家的门,点亮油灯,抱来麦秸铺地铺。

  然后男女分开睡,这段时间只能凑合着,至少比睡灾棚强。

  大伙开始干活,孩子多,有些闹腾,褚二哥与韦大头各有一个很小的孩子,正在吃奶,可能饿了,哇哇地哭,褚二哥的妻子辛四娘与韦大头的妻子归二娘便解开衣襟喂奶。

  都到了这份上,讲究啥?

  但这也不是办法,还是早点盖房子。

  谢四娘与苗苗也被惊醒,情况都知道了,一起客气地呼道:“东家母。”

  “勿客气,”谢四娘弱弱地说。

  刘昌郝扭头从客里拿来面粉,天也快亮了,得让大家吃早饭,又将风灯点亮,准备去菜地摘一些菜回来。

  “儿,菜全部偷掉了。”

  “全偷掉了?”

  “全偷掉了,儿,豆子粟没被偷。”

  谢氏指的是小叔家的十几亩豆与二十亩粟,豆与粟还未成熟呢。即便有一些单季作物快要成熟,想偷也不容易,必须将豆粟收割,放在大田里暴晒几天,才能用工具敲打下来。

  苗苗扑到刘昌郝怀里,可怜兮兮地说:“哥哥,大娃打我。”

  大娃是刘四根的孙子。

  这时桑椹渐渐都没有了,刘昌郝家是老桑树,还挂着一些。而且这些桑树年年修枝,不让它们往上生长,虽是老桑,主干不高,又有许多侧枝便于攀爬,村子里许多孩子来摘桑椹吃。

  村子穷,孩子嘴馋,刘家也没有禁止过。大娃与几个孩子也来摘桑椹,他一边摘一边还带着其他的孩子将桑枝折断。

  苗苗小,许多事还半懂不懂的,只听哥哥说不能乱折桑枝……实际摘桑椹也用不着折桑枝,大娃有意这么做的。苗苗便不让他们折树枝,谁知道大娃从树上下来立即打苗苗。

  一般来说,农村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只要不严重,父母从来不过问。

  可是刘大娃已经十岁了,还是一个男孩子,前天打的,到现在苗苗的半边脸还青肿着,可想而知,当时大娃打得有多狠。

第三十二章 打架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247 2019.06.25 11:08

  “秦叔父,汝等出来。”刘昌郝将十几个劳力叫到院中,又说了刘四根与刘昌郝家的恩怨。就算刘家订的低租子挡了几个大户人家的财路,但别的几家能抱怨,刘四根没有权利抱怨,没有鲁氏手把手地教刘四根植桑,刘四根家能有今天?

  “吾请汝等来是做活的,非是打架的。眼下吾不吭声,然会意味刘四根以后小动作会更多。”

  “今天能折树枝,打吾妹妹,明天则能断吾家花苗瓜苗。”

  刘昌郝绝不是危言耸听,瓜与花种不起来,刘四根只会笑话,可种起来了,他会让刘家有好日子过,什么可能都有。

  “少东家,汝欲何举?”庄木匠问。

  “吾想带汝等去其家论论理。”

  “论什么理,打吧,”秦瓦匠说。

  刘昌郝家没有好日子过,他们能有好日子过?刘四根家粗野,不就是儿子多吗,但再多,不过就是四个儿子,能与自己这些人比拳头?

  “打架免了,然得论一论理。”

  天很快蒙蒙亮,刘昌郝带着一行人去刘四根家,刘四根家在村子东南头,四个儿子有三个儿子成了亲,也分了家,全盖了砖瓦房,四家房子是挨在一起的。

  大娃就是刘四根大儿子刘仲臣的儿子,刘昌郝带着大伙来到刘仲臣家。

  他家的人也起来了,刘仲臣的婆娘在做早饭,大娃蹲在门口看小鸡。

  刘昌郝抱着苗苗,指着苗苗的脸问:“是不是汝打的!”

  “怎着!”大娃猖獗地说。

  刘仲臣从屋子里窜出,看到这么多陌生汉子,先是愣了一下神,但这几年他们一家在刘梁村称王称霸,因此也不惧,阴阳怪气地说:“狗子,小孩子打架,汝亦要问。”

  “大娃比苗苗大五岁,能打苗苗,是不是吾亦能打他?”

  大娃大了五岁,男孩子打女孩子,刘昌郝比大娃大六岁,男的打男的,两者性质确实差不多。

  刘昌郝也只是说说。

  农村也讲道理,但往往拳头比道理更大,大姓欺负小姓,大村子欺负小村子,兄弟多的欺负兄弟少的,块头大的欺负块头小的。前世如此,这一世他发现还是如此,特别是刘梁村。

  不过在刘昌郝心中仍不支持这种暴力行为,如果将刘四根与他几个儿子弄死了最好不过,不提小叔一家下落不明,刘梁村也安静了。不弄死能让刘四根一家破产也是好的,村里以为刘四根称王称霸,是曹录事与儿子多,不仅如此的,首先刘四根有脑子,其次刘四根有钱。

  没钱了,就是儿子多,也作不起恶。

  但只是想想,敢不敢让秦瓦匠他们将刘四根与他四个儿子打死,那么打一场架有什么好处,自己能多长一块肉?

  之所以带着人来,你家不过五个劳力,加上你大哥不过八个劳力。

  但是我家呢,有十一个大板汉。

  刘昌郝请他们过来是干活的,身体瘦弱的也没有要,除了秦瓦匠与张德奎两个巨人外,其他的同样是魁梧的大汉,就是有几人因为营养不良,有些面黄饥瘦。

  不但十一个主要的家庭劳力,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几个老汉,谁怕谁?恫吓一番,以后咱们河水不犯井水,我不犯你,你家也莫要招惹我。也确实,人请回来了,接下来有很多安排呢,就是想打架,也要过了这段时间。

  他想的美好,更低估了刘四根一家的霸道。

  前面刘昌郝说完,刘仲臣婆娘从厨房里扑出来:“予看汝敢不敢打。”并且伸出五个爪子,往刘昌郝脸上挠。

  刘仲臣婆娘快,还有一个人更快,刘昌郝未来得及让,秦瓦匠已伸出了手,一个大耳刮子,刘仲臣婆娘便飞出了几尺远,趴在地上。

  刘昌郝想捂脸,看来这个大家伙在河堤上许多还未说啊,凭借这反应速度,何止是打过一次架,还不知打了多少场架才积累出来的“能力”。

  刘仲臣不是他婆娘,未想过动手,然而婆娘吃了大亏,这下子炸了营。

  他怒了,喝道:“狗子,汝欲作死啊。”

  梁小乙也反应过来了,哈哈,原来请人回来还有这妙用啊,从此以后,刘梁村再也不是你们一家的天下,他说道:“刘仲臣,大娃吃昌郝家桑果子,折昌郝家桑树枝,还将苗苗打成如此模样,昌郝仅来说一个理,汝婆娘便抓昌郝脸,谁作死?”

  “梁小乙,汝老实点!”

  梁三元父子块头皆不小,但面对刘四根一家,同样也会怵。

  “狗东西,还赌狠!”

  秦瓦匠又动手了,不过刘四根父子五个同样皆是身强力壮的大汉,秦瓦匠第一拳下去,居然没有打倒刘仲臣。当然,刘仲臣虽壮,与秦瓦匠还不是一个级别的,秦瓦匠又是一拳打到刘仲臣的胸口上,刘仲臣痛得弯下了腰。

  大娃才感觉不对,哇哇地哭。

  “小狗崽子,亦不是好东西。”李大强一脚将大娃踹倒在地。

  刘仲臣婆娘站起来,看到儿子被李大强踹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吾与汝拼了。”

  然后往李大强身上扑去,结果几十脚踢上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刘仲臣的援兵也到了,刘四根拿着一把铁锹,刘四根老婆拿着一把锄头,刘四根二儿子三儿子拿着一根棍子,小儿子拿着一把淘粪耙子,二媳妇拿着一把长火钳,三媳妇拿着一把砍柴刀,从两边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秦瓦匠说:“啧啧,此家人干仗行啊。”

  都动家伙了,还讲毛的理,继续开打。

  这时候就能看到各人的不同,显然秦瓦匠在老家也不是一个省事的主,富有打架经验,他一眼就瞅到三个人最危险,刘四根夫妇两与刘四根三媳妇,主要是他们手中拿的家伙。铁锹是开口铁锹,锄头是开口锄头,这两个玩意不是其他的家伙即便打在身上也能扛几下,一旦让铁锹口与锄头口铲在人身上,天还未凉,衣服单薄,准得铲出一个大血口子。砍柴刀不用说了。

  他前面说完,后面抄起厨房门口的板凳,一下子砸在刘四根三媳妇手腕上。秦瓦匠力气那得多大,况且是抄着大板凳砸的,刘四根三媳妇手中的砍柴刀立即砸落在地,她自己也抱着手腕痛得哇哇大叫。

  继续来,秦瓦匠又将刘四根婆娘手中的锄头磕飞,接着迎上了刘四根手中的铁锹。但刘四根婆娘是一个妖艳货色,从后面一把将秦瓦匠抱着,刘四根手中铁锹也磕飞了,然而秦瓦匠被刘四根婆娘束得死死的,于是窜上前来用拳头打秦瓦匠。

  没有了武器,李大强来了精神,从后面拽住刘四根婆娘的头发,一下子拖倒在地。秦瓦匠与刘四根王对王,刘四根那是秦瓦匠的对手,两拳就被打倒在地,一动不动。

  刘昌郝在后面拼命地咳嗽,他是文明人,对打架比较排斥,但打也打了,怎么办?但秦瓦匠千万不能再下重手了,不说出人命,打成重伤,到时候也不好办。

  不用他提醒,秦瓦匠也不会往死里打,当真秦瓦匠没有长脑子。

  另一边梁小乙对上了刘四根小儿子刘仲良。

  他们年龄相仿佛,平时就有些积怨,那时候梁小乙虽能打过刘仲良,却不敢将刘仲良怎么样,即便有些冲突,都是梁小乙主动退让的。

  然而打成这样,梁小乙也不忌惮了,与刘仲良拳来脚往,什么技巧也没有,就是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看谁先趴下。正好刘四根被秦瓦匠放翻,刘仲良分了心,让梁小乙几拳放倒。

  赵二灶胆子有些小,看到刘四根二儿子刘仲高提着一个大棍子砸来连忙让开,迎上了刘四根的二媳妇。刘昌郝还抱着一些前世的观念,男人不能与女人动手,然而这些人那会管男人与女人,再说都动家伙了,还谈什么男人女人。

  但刘四根二儿子确实凶悍,王叔与张德奎还有秦瓦匠都被他用棍子砸了几下,张德奎块头大,可脑袋挨的那一下似乎还不轻,捂着脑袋都没有参战,看到儿子吃了亏,张德奎老子也急了,从侧面冲过去抱着了刘四根二儿子的腰,接着让秦瓦匠、王叔与武平一二三给放倒。

  刘四根三儿子刘仲平以及他的媳妇同时被放倒在地,刘昌郝这边参战的人多,天又才蒙蒙亮,眼花缭乱的,刘昌郝都没有看清楚是谁将他们放倒的。

  “给吾捆起来。”

  大伙从屋子里找到麻绳,七手八脚地将刘四根一家人全部捆了起来。刘四根老婆开始骂,骂得特难听,论骂人她当属刘梁村第一位。

  两个时空两种骂人的方式,有的话比如汉子,其他人听了觉得很侮辱,刘昌郝听了到是无所谓,可有的就不能听了,她还骂谢氏在外面到处勾引野汉子,包括梁三元。这也是梁三元偶尔能进城看,但回到村子后就不来刘家,只让梁小乙来的原因,寡妇门前是非多,漂亮的寡妇门前是非更多。

  刘昌郝也忍不住恼了,说:“给吾掌嘴。”

  不用他说,梁小乙已经冲过去,拼命地打刘四根老婆嘴巴,刘四根四个儿子也急了,说了一些恫吓的话,刘昌郝又说:“也给吾掌嘴。”

  李大强他们走到刘四根三个儿子面前,打他们的耳刮子。刘家几个人看到不妙都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也得继续打。这一闹村子里的人一起过来看热闹,刘四根的大哥刘二根便说:“狗子,皆是乡里乡亲的,用得着带着外人打上门?”

  秦瓦匠说:“吾等是东家的客户,何来外人!”

  村子人也不知道刘昌郝从哪里带来的人,等等,客户,许多人懵掉了。

第三十三章 水的味道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482 2019.06.25 19:11

  刘昌郝懒得与刘二根废话,若是刘二根想动手,那正好,连他们一家父子三一道揍,他跑到刘仲臣屋里找东西。

  这些人是刘昌郝请来的客户?刘四根眼睛滴溜溜地转,问:“小乙,狗子带客户回来做活,为何打吾家人?”

  “汝不知道?”梁小乙说了原委。

  “二哥,解开吾绳子。”

  刘二根小心地将刘四根的绳子松开,刘四根开始打大娃:“汝比苗苗大了几岁,为何打苗苗!吾让汝打,吾让汝打!”

  刘昌郝从刘仲臣房里抱着一大堆菜,说:“四叔,别装疯卖傻,汝做了何事,汝孙子做了何事,吾清楚,汝也清楚。若下次汝再对吾家不诡,吾便会将汝往死里打!”

  然后带着大伙回去。

  王叔说:“此人能软能硬,委实可怕。”

  那是,若是简单人物,就是鲁氏手把手地教,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十年内,治出如此大的家业。

  但就是刘四根不惺惺作态地装软打孙子,刘昌郝也不会再打下去。

  回到家,灾棚里跳蚤虱子什么玩意都有,刘昌郝让武平与王叔的老娘烧盐开水,将十户人家带来的衣被放在盐开水里淖上一两分钟,再与其他的妇女一道洗出来。刘昌郝又拿来几根丝瓜瓤子,不但衣服要洗,到了晚上,还要烧热水,人人里里外外都要洗上好遍,换下来的衣服明天继续用盐水淖着洗。

  不讲究的无所谓,但东家要求了,也是好心,大伙只好听从。

  刘昌郝从梁三元家借来一辆车子,他自家还有一辆车子。

  让梁小乙带着武平的儿子武兆麟、韦大头的弟弟韦小二先在村子里买粮食、买草,再去乌头渡买油盐、各户人家必备的生活用品,几十张嘴巴要用要穿要吃饭,什么都得买。家里农具不足,特别是铁锹、锄头、扁担、镰刀、柴刀、斧头、箩筐、麻绳、舀勺、各种耙子,这些常用的农用品,必须一一备齐。

  十户人家将就地住在刘昌郝小叔家,家家户户都有小孩子,有的小孩子闹,有的小孩子哭,即便隔壁邻居就是薛勇家,与刘家关系一直不错,也不是办法,得必须尽快地将房屋建设起来,还要买盖房子的材料。

  刘昌郝又将大伙带出来,让他们熟悉一下自家田地的状况,将各种活计布置下去。他抱着苗苗,谢氏也跟在后面,先来到小河边。

  “此河名黑水河,村子架了几座木桥,吾家地全在河彼边,然几座桥皆不大好,来往只好用担子挑着,不能行车子,还有一个桑园子,孩童喜欢到里面玩,或摘桑堪吃。吾准备修路,直达田头,此桥亦要修,至少能让它承重十几石车子,两边亦要有护拦,孩童们在上面跑来跑去便不会有危险。”

  这时代没有马路汽车拖拉机,但也有一些交通与运输工具,南方的舟,北方的车。

  很简单的,就像从刘梁村到乌头渡,就算平时没有买卖,两税时最少去乌头渡交税吧。

  若是用担子挑,四里路力气再大的,也挑不起两石,但有一辆车子,一趟最少能拉五六石,效率提高,人也省了不少力气。

  刘梁村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辆车子,区别就是车子的好坏。不过没有谁想将路修到田头,一是修路会占地,二是想通车子必须修桥,得花钱。

  刘昌郝家东边不远就有一个路口,通向孙岭村、刘梁村出去的大路,但从刘昌郝家到田头还有好一段路,明年种甜瓜,不是小米与縻子那点可怜的产量,三百多亩甜瓜,一旦上市时一担担地挑,那会挑死人的。瓜还是小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头,肥料!因此第一件事便是这个桥与路的安排。

  庄木匠看着黑水河。

  黑水河只是一条小河,窄处只有几米宽,宽处不过十几米,庄木匠家那边水系比较发达,类似的小河在庄木匠家那边不叫河,而叫“沟”,连称河的资格都没有。

  刘梁村在黑水河上建了五座桥,这是西边的第二座桥,这段河面仅有几米宽。刚好是汛期结束时,别看它不宽,此时最深处能有近丈深,大人还好说一点,若是孩子不会水,掉下水准得溺死。因为不宽,即便刘昌郝提出一些要求,也容易修。

  他点了点头。

  来到河那边,刘昌郝放下苗苗,让她带着几个不大的孩子到桑园里玩,他将其他的人带到菜地。

  菜地更挑剔,能蓄水、肥沃、碱性也不能太重,村子里的菜地多在黑水河两边,也有人家将菜地放在其他地方,那则需要更多的浇灌与肥料。

  刘昌郝指着一块稻田,刘昌郝带回来十户人家,不能只提供粮食,还要提供蔬菜。蔬菜不能买,农村消费少,原因就是大多数能够自给自足,若是全靠买,那就糟糕了。

  本来刘昌郝小叔家菜地上还有一些菜,能偷走的让刘四根偷走,不能偷走的让刘四根给糟蹋了,实际也无所谓,刘四根不讲理,刘昌郝是讲理的,那些菜确实是刘四根种的。刘昌郝生气的原因,是大娃不该打苗苗,别看这小子,很是邪乎,村里梁得田的儿子似乎就是被大娃推到黑水河给溺死的。

  不偷那块小菜地的菜,也不能提供十一户人家充足的蔬菜。

  这块稻田一亩九分大小,暂时就拿这块稻田做未来的菜地。不过眼下稻子还未成熟,只能先在刘昌郝小叔家菜地上播上种子,稻子收割后,正好移载菜秧子,不然就会错过过冬蔬菜的播种。

  谢氏在后面听着儿子的安排,这一刻她想哭,自己熬来熬去,终于将儿子熬大,熬得懂事。

  一行人又来到池塘边,六七亩,面积可不小,大半塘的水,波光粼粼,水草荡漾,煞是可爱。

  “大伙尝尝这水。”

  大伙用手捧了一口水喝下,莫名其妙地看着刘昌郝。

  “其水是来自山上溪水,虽有些清甜,也略有一些井水苦涩味。”

  塘水味道还是可以的,至少比井水味道好。即便村中打了好几口井,有些人家离井户稍远的,仍来这口蓄水塘担水回家吃。刘昌郝不说大伙绝对想不出来,于是大家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尝是略有一丝丝,不是一些,涩味。

  “吾家井,许多人来打水,水井水位一直不枯竭,春天旱灾严重,井水水位下降亦不多。此意味着此片谷地虽是旱地,地下水资源却是甚富裕,汝等再看,”刘昌郝指着塘边的一条简易木船。

  船很古怪,几乎是正方形,有两个很大的船舱,放在塘边的土坯墙上,上面涂着桐油,盖着草秸。

  当年刘昌郝祖母鲁氏才挖这口塘时,塘并不算太深。但是黑水河水土恶化,汛期时引水时许多泥沙也裹杂进来。

  鲁氏刻意请来木匠造了这艘挖泥船,并且正好,将这些淤泥捞上来,用之肥桑树。是专门用来捞淤泥的,所以船形比较古怪,也未指望用它来行船,黑水河也没办法行船。塘越捞越深,加上地势低,有地下水涔了出来,即便到了旱季,无论乡亲怎么取水,蓄水塘也能保持着半塘的水。

  在刘家未打井水前,几乎供应着半个村子的饮用水,有田地在周边的,到了枯水时季也来担水浇灌庄稼。

  最好的证明,便是口感里的那丝苦涩味。

  大伙表示听不懂,就算地下有很多水,难道用什么工具能从地下将水抽出来?

  刘昌郝又解释道:“此谷地贫瘠,可有着充足地下水资源,其非是真正绝地,只要将土壤得以改良,灌溉得以解决,依能变成一块块良田。”

  这个说法不大准确,如西域哪边,地下水资源也丰富,在汉时一些河流能行大船,因为过度游牧,加上风大干燥少雨的气候,越来越沙漠化。

  当然,两边情况不一样的,刘昌郝也犯不着说。

  为什么刘昌郝说这个地下水呢,两个证明,一是证明了地下水资源比较丰富,二是证明地下水离地表不太深。

  只要耕地得以改良,不严重漏水,那么地下水便会蒸腾上来,作物长势无疑会越来越好。反之,地表只顾着漏水,没有地下水反哺,什么也种不好。

  还有一条,虽然塘水出现苦涩味说明有着丰富的地下水,也意味着这片土地碱性含量高,不利于种植,但这个无妨,种植就怕胡乱地种植,知道了原理就好办了,酸性土有酸性土的改良方法,碱性土有碱性土的改良方法。

  有的大伙也未听懂,但这是好事,代表着少东家真懂。一点不懂就种花种瓜,那才叫找死。

  来到桑园,王叔说:“好桑园。”

  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出现如此一块桑园也算是不小的奇迹,长得好也是有原因的,不仅灌溉与施肥以及其他的管理,刘家每隔三四年便对边上的水塘清淤一次,清上来的淤泥多放在桑园了,使得桑园土质完全改善。

  王叔又说:“谁采的桑?”

  村民没有折腾最外面的桑树,外面看上去还好,走进去则是一团糟,谢氏看着这些桑树,满眼的心痛。

  几个妇女从树上爬下来说:“昌郝,吾等只采桑叶,没有折树枝。”

  刘昌郝没有吭声。

  马上秋蚕还有两三天基本都下市了,由着你们糟蹋吧。糟的越厉害,就越不能怪我无情面。但昨天晚上刘昌郝将刘四根一家暴揍一顿后,这些采桑的妇女也变得老实许多,没有人乱来。

  他带着大伙转了一圈,来到旱地边。

  “今年最关键任务乃花卉繁殖,吾准备种植牡丹、芍药、菊花。牡丹最好繁殖方式乃接头,最佳时间乃是白露至秋分之间,早不能早于处暑,晚不能晚于寒露。芍药最好繁殖方式乃分株,最佳时间乃白露至寒露之间,黄河北边还需提前七八天,南方则需腾后二十天。菊花最佳繁殖方式乃扦插,于三到五月进行,最好是放在四月里。”

  越是条件落后,对这个最佳时间要求就越要严格。

  “吾不曾想到,回家连菜也被偷掉,到时会不会连花苗亦一起铲掉?非但花,种瓜,不怕孩子嘴馋吃上一两个,是怕大人或大孩子晚上带麻袋来摘下来往家里扛。须多甜瓜,派人看亦看不住,故吾还准备种一种花……”

  种花防贼?大伙又听不懂了。

第三十四章 山塘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4140 2019.06.26 18:47

  “月季花……”月季花刺多,仍防不了贼,不过刘昌郝随后做了解释。这片岗陵虽没有什么大山,然而广大而贫瘠,一直延伸到中牟西南角、郑州境内,也长着许多带棘刺的灌木。

  只要稍给一些钱,便会有人替刘家将它们挖来,用棘树与月季花组成两道棘墙,将刘家的田地围起,派人轮流守夜,偷的人就会少。

  这仅是小事,下面的才是正事。

  庄稼收割后,刘家只有两头牛是不够的,还要雇几头牛,将所有旱地翻耕出来酥冻,一个冬天冻下来,大多数草根与害虫会被冻死,土壤也会更融透,来年作物能扎得更深,吸收到更多的养分。

  刘父与小叔比较好说话,许多地让租户几乎给种死掉,不但要翻耕,还要深耕,因此刘昌郝又设计了一种重犁。

  “大伙看看需改进否,定型后,庄叔父,汝将桥修好,则要着手打造此两台重犁。”

  刘昌郝说着,拿出一张图纸。

  犁的种类有很多,如地犁、单犁、手犁、深松犁、水田犁等,或者分为铧式犁、圆盘犁、旋转犁。中国古代多是直辕铧式犁,唐朝出现了曲辕铧式犁,它的出现几乎是一场农业革命。但就是曲辕铧犁本身,也有许多种类,有的适合旱田,有的适合水田,有的适合山区的梯田,还有人力拉的曲辕犁,造型皆不一。

  欧洲那边早先则多是扒犁,然后出现了轮式重犁,对于欧洲来说,也是一场农业革命。

  但轮式重犁适用于草地与低洼地,不适合于刘家这种旱田,刘昌郝改成了重型铧犁,下面由三台重铧组成的铁铧组,这个需要请铁匠打造了,上面是用木头打造的立体三角直辕,须五到六头牛拉,然而耕深能达到50-60厘米。

  “好古怪的犁。”

  犁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许多许多的“古怪”。

  武平抄了一把泥土说:“少东家,地力极弱。”

  刘昌郝苦笑。

  大伙眼下所在的还是低旱地呢,到了前面高旱地地力会更弱。

  所以肥料是为关键。

  其实地力不弱,想要种好瓜种好花,也要准备许多肥料,区别就是多少问题。

  大伙来到那个废弃的山塘。

  “儿,不行哪。”谢氏立即说,不是她拖后腿,当年鲁氏为了挖这个山塘可是花了很多心血的,最后却失败了。

  “阿娘,当年大母失败,一为请人舍不得,工程量跟不上,二为漏水。”

  “人力无妨,家里须多人呢。漏水亦易办,所以漏水乃是砂性土与沙性土,冬至时孙岭村堵河……”

  “堵河?”张德奎好奇地问。

  刘昌郝也做了解释。

  黑水河是季节河,入冬后渐渐干枯。

  也不是河水干到底了,河中心仍有一些水,然后担水便成了问题。

  非是河岸有多高,纵高不过三米高度,挖一个斜坡就行了,主要是河床两边有许多淤泥,因此到了冬天后,担水须满足两个条件,有斜坡可供上下挑水,这个容易满足,比较深的河床段,那么只要下了河,在河边上便可以舀到水。就近的还好一点,远的便多担不少路。

  原先刘梁村还好些,上游的孙岭村更困难,毕竟黑水河才从“山里”流出来,多数河床狭窄而陡峭。

  宋朝安定,刘梁村人口增加,孙岭村人口也在增加,随着开拓出来的旱地离黑水河越来越远,冬天时浇灌变得越来越困难。

  于是十几年前,孙岭村有人想出一个办法,因为河水不宽,他们打下木排桩,入冬天担来泥包,将河水堵起。

  这一堵,他们村河段的河水立马抬了起来,都不用下河了,人站在河埂边上便能舀到水。甚至地势不高的,直接挖一条引水渠,便将河水用水车抽到地头。

  堵河后,对下游村庄也有影响,影响不大,还有其他的溪水注入。

  但刘梁村入冬的浇灌便苦了,两个村子为此打了好几场群架。最厉害的一场架是在刘昌郝祖母快要过世的那一年,连妇女都上阵了。刘梁村比孙岭村多了十来户人家,然而是一个杂姓村子,没有孙岭村人心齐,结果那一架打下来,刘梁村没有占上风,反而伤了十几个人。

  看到事情越闹越大,官府只好来调解,也只逼得孙岭村做了一个小让步,将入冬堵河改为冬至后堵河。因为此事,两个村子都快成了生死仇敌。

  刘昌郝说的不是两个村子的恩怨,而是淤泥。

  本来到了冬天黑水河变得很浅,加上孙岭村堵河,一般得到春节时,孙岭村段河水才会抬起来,才会有少量河水漫溢下来。

  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刘梁村黑水河段几乎干涸见底,河床多是砂土与细沙,然而两边与水流平缓的弯口处,也有许多淤泥,到时候路也修得差不多了,及时将淤泥抛上岸,用车子拉到新山塘倒下去,真不行,也能出钱请人过来帮忙,就着淤泥,将塘底与塘壁搅抖成泥糊状。

  刘家下面的蓄水塘自刘父出事后,好几年未清淤了,由于水质好,里面长着不少苦草、菹草、金鱼藻、黑藻,这些水草十分泼皮,清淤后顺便将淤泥也运过来,淤泥里带着水草的草根,一沾水便活。

  明年开春,再从外面买来菰种、藕种,移载下去,进一步改变水底的土质,起到积淤定淤的作用。

  三条措施等于是三保险,新塘便不会漏水。

  似乎有道理,谢四娘问:“当年阿婆为何想不到?”

  “大母有无想到,吾不清楚。然想到了,修路,挖塘,筑堤,捞泥运泥,皆需许多人力,请人须花钱,大母舍不得。”

  “当初吾家人力不足,舍不得投入成本,只能倚居此条小溪建山塘,格局亦小。”

  刘昌郝又带着大伙转了七八个土山,让大家看着大棘溪,然后返转,继续说:“诸位且看,山洼呈半月形,黑水河自洼头至紫峰口,曲折几达十里长,沿途陆续有二十多条山溪注入,然多数是小溪……”

  刘昌郝家废山塘边这条山溪很小了,然而若是排名,水流量都能排到前十位。而且八成与这条山溪一样,是季节性溪流,眼下还好一点,再过一段时间,包括这条山溪也会渐渐干涸。

  规模大四季不断流的山溪只有五条,水流量最大的便是刚才刘昌郝带着大家所看的大棘溪。其之是孙岭村的围山溪,再次之是两村东边的朱岭溪,但它直接插入了外围的岗陵,注入盖村东边的小湖里,又绕了很长一段路,才注入黑水河。

  真论水流量,朱岭溪才是最大的,然而在这个山洼的溪段中,它只能排在第三位,然后是南边的野狐溪,最后是围山溪北边的后山溪。

  刘昌郝的计划便是直接从大棘溪截水过来。

  有了大棘溪的溪水,那怕建造一个一百多亩大的山塘,也有足够的水源。

  “儿,大棘溪下面有许多耕地,各户不会同意吾家截水。”

  “山区”里问题不大,出山后两边开始有许多刘梁村的耕地,因为水源充足,多是良田。只要刘昌郝截水,最少有二十户人家会与刘昌郝拼命。

  “阿娘,白天自不好截水,吾家晚上截,早上堵呢?又费不了多少力气,建好渠堤,至多安排一人带着一把铁锹,晚上掘,早上挖,几十锹土之事。”

  “咦……”

  谢氏想说,怎么没有人想到呢?但随后醒悟,没有山塘,截水起什么作用?

  “诸位,再看土丘。”

  未去京城,刘昌郝找来一根粗竹子,一劈两半,两头堵死,中间灌水,定在三角架上,便成了一个简易的水平仪,又拿来几根竹竿,布尺。

  经过测量,山滩与河边半水田的落差大约在二十五宋尺,高旱田与半水田的落差大约在十四五宋尺,这个落差放在种植上是可怕的,意味着农作物离湿水层更远,加上土壤的性质,更容易漏水,漏水了便会漏肥。然而放在山塘上,却是可喜的落差。

  不能强行挖山塘,那个土方吃不消,方法与鲁氏一样,以各个坡沟为主,也可以将一些矮小土方量不大的矮山丘挖掉,用挖出来的泥,于各座高土丘之间建塘堤与土坯,以后盖房子、引水渠、灌水渠与其他的,会需要大量的土坯。

  反正这些高坡地一直荒废着,即便各条坡沟能种一些旱粮,收成也不高。

  加上是大棘溪的水源,那么建设一个百十亩大的山塘都没有问题,当然,也不需要百十亩大。

  但任务会很繁重。

  首先是引水渠,刘昌郝看的那个地点落差是够了,不过想将水引过来,顺着七八座土山七绕八绕的,最少得八百多米长度。虽然是土山,还有一些砾石、坚土,高矮不一的地方需平整,就是一条小水渠,也需不少人力。

  山塘的人力更不用说了。

  有了山塘,还需要建设陡门,以及灌水渠,所以在回家的路上,刘昌郝说有许多事要做。

  随后是路。

  古代修路可不是黄沙铺路,那仅是供大人物出行的临时性道路,时间长不久。

  真正修路的方法,是找来黏性轻的熟土,反复夯打,讲究的不但用熟土,还会用火炒一遍,再反复夯实,如秦直道,两千多年过去,仅能长一些草,却不能长树,可见其质量。

  炒土修路刘昌郝玩不起,但各个土坡的表层皆出现了细微的风沙化,虽不宜种植,用来修路却是极好的土质。不过想天干不扬灰沙、雨天不陷车子,也必须要用大锤夯、石磙子压。

  刘昌郝又拿出一份图纸,他打算就着灌水渠东西南北各修五条稍大的道路,小的田垄一起废除,变成三十几块大田,每块大田十几亩地,每块田再建一个小蓄水池,担挑与浇灌最远的不过几十米。桥东面的路也要修,不足百米,虽沾到三家地,一家是刘昌郝二伯父家的,一家是薛勇家的,还有一家与刘家关系不恶,用地也不多,那么田间的路便与后面的大路连在一起。

  说到这里,刘昌郝也万分感谢他那个要强的祖母,若不是她当初坚持将田地换在一起,东一块西一块的,刘昌郝也头痛了。

  这才到房子,房子还沾到了一个屋基地,买地做屋基地犯不着。

  刘昌郝指着山滩说:“以后于此盖房子。”

  反正刘昌郝家的地全部在河这边,而这里的山滩面积足够大,不要说几户人家,将整个刘梁村迁来都没有问题。

  “房屋盖于此,眼下吃水会困难,然山塘建好后,吃用水皆不用麻烦,有了水,即山滩贫瘠,亦能改良出几块菜园子,于此盖房子,取竹取木也比较方便。”

  周围土山上的木材几乎伐光了,要取木必须往更深处去,在这里盖房子,至少抬木头回来会近很多。山里的竹子同样快砍完了,好在围山村的村民经营了一大片竹山。同样的,从围山村到这里也比到刘梁村近不少路。

  任务很重,但没有完。

  重新来到桑园边,刘梁村是一个洼地,但地形复杂,于是作物也多种多样,水稻、粟、黍、高粱、豆子、芝麻、麻,有单季有双季,双季是顶着冬小麦、大麦种下去的,播种时间一般是四月末五月初,单季的一般三月半就要播种。

  刘昌郝小叔家的地多种在这边,有的过了冬小麦,有的没有种。

  三月份刘梁村旱情虽不及河北的重,多少也有些影响。那时候刘四根也看不出来旱情什么时间结束,接管了小叔家的地后,也种了一些单季作物。但他家本身就有不少地,因此离蓄水塘近的照料到了,离蓄水塘稍远的没有照料好,作物长势必然没有好起来。

  所以乡亲们闹着减租子,虽然受灾不严重,确实有些影响,那怕秋收,与往年相比多少也有些减产。当然,站在刘昌郝立场又是另外一种想法,即便有些影响,官府没有减赋税,可我家已免掉许多租子,还有一笔隐形的账呢,那就是今年的粮价每斗能比往年涨了十文钱。这些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多数人心态不对,摆明了来欺负孤儿寡母的。

  刘昌郝来到几块作物没有长好的田边说:“将其割掉。”

  秦瓦匠他们皆愣住了:“豆粟皆未熟呢。”

第三十五章 韩大虎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849 2019.06.27 10:40

  “成熟亦收不了几石粮食,吾即要用地。”

  这是刘昌郝要做的第一件事。

  正好这几天天气晴朗,立即将这几亩作物收割除下来,大多数未饱米,以后喂鸡了,不能喂鸡,也要尽快腾出地。然后就着这几块地挖出十几个长方形四尺深的池子,就着挖出来的泥和着草秸做土坯,用土坯做池壁池底,否则就会漏水漏肥。

  但这些池子不是一道挖,而是抢先挖出第一个池子。

  刘昌郝家东南边有一个大方塘,塘外面就是黑水河,连在一起的,以前吃的洗的皆用这个塘里的水,由于水土恶化,浑浊的河水注进来沉淀泥沙,导致大方塘越来越浅。然而每天都会有菜叶子淘米水的扔进去,于是现在大方塘要么是浑浊不堪,要么是臭味难闻。还有不少人家在里面淘洗,但没有人敢从里面担吃的水。

  万物有好的一面,就必有坏的一面,有坏的一面,就有好的一面。如同苍蝇、蚊子,人人都讨厌,却不知它是许多鱼类与鸟类最重要的食物链。

  大方塘里几尺厚的淤泥让刘梁村的人憎恨无比,然而在刘昌郝眼中,却是一个巨大的宝库,马上就要用上了。

  之所以挖池子,是用来做沤肥的,但不是随随便便地丢一些东西沤一沤就是沤肥,首先得要准备沤基,第一个池子建好后,立即将刘家那船捞泥船拖到黑水河,引入到大方塘,用它来捞淤泥,用这些淤泥来做沤基。

  再修一道引水渠,直接就可以用水车将水抽到沤池里。这是眼下的,只要山塘做好了,就能搬到山滩上,不用占良田。

  水注进后,立即购买草秸、牛粪,富钾缺磷缺氮的土地,种植庄稼会有一个结果,只长杆子不结果,刘梁村不缺少草秸,除了挑一些草秸回去喂牲畜、烧锅与交纳赋税,余下的基本上在田间一把火烧掉。因此,草秸在刘梁村不值钱,若是刘昌郝出到两文钱一担,都不用上门的,自发地就会有人将一担担草秸挑到沤池边上。

  牛粪在刘梁村也不值钱,多数人嫌牛粪羊粪肥力不足,和着草秸贴在墙壁上,冬天用来取暖。

  当然,这种认知可不对,牛粪非是肥力不足,得要将它处理,或做堆肥、或做沼肥,也能做沤肥,那么不但将里面的氮磷钾保留下来,经过细菌的发酵,会诞生更多的可利用的有机质,特别是刘梁村这种贫瘠的土质,有机质得有多重要?不过是在宋朝,还是在刘梁村,谁有这个认识?

  刘昌郝还打算出十文钱一担,让乡民去到山里捡来掉落的松针、杉柏叶子扔到沤池里,这些针形落叶沤烂后会让沤肥呈很浓的酸性,正是改良刘梁村这种碱性重的土壤最大的利器。

  其实沤肥发酵慢,即便现在天未凉下来,整个发酵过程也要四个月,现在挖也晚了,只能说尽量地提前,早一天是一天。

  刘昌郝做了简略的解释,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全部不明觉厉。

  不过这是好事,包括谢氏在内,认为自己听不懂,那就是不简单的学问,没学问,能种好瓜与花么?

  沤肥是一部分,后面还有堆肥与沼肥,一个比一个麻烦。

  几块地用不着一起割,先割掉一块稍大的地。随着粟子被放倒,许多蝗虫惊起,到处乱飞乱蹦。

  在另一个时空刘昌郝老家老刘村的人叫它为蚱蜢,这玩意到处都有,只要不形成大规模的,危害也不太大。

  然而这片地的蝗虫密度似乎有些高,刘昌郝皱眉问:“阿娘,往年亦有须多蝗虫?”

  “仿佛,其无法杀绝。”

  “庄叔父,汝先放下手中活计,分几人手,搭几个简陋鸡棚与一个草棚子,过段时间买几百只小鸡。”

  “*********吃蝗虫。”

  “主意好。”

  那可不是,即便没有手机的资料,对农活,刘昌郝也不陌生。

  刘昌郝丢下众人,进山,去棘岭寨。

  读书时,刘昌郝对王安石的保甲法是十分认可的,民兵制度嘛。他老爸以前就是一个民兵,冬天时偶尔也会练一练,但会免掉许多农业税,每年会到乡里的大礼堂听一堂教育课,不过有一顿丰美的免费午餐,还顺便着看一场电影。不管有没有用,农民肯定不会排斥。

  后来才知道王安石的保甲法与刘昌郝老爸的民兵可不是一码子的事。

  说起来简单,家有两丁选一丁为保丁,五丁为一保(先是十丁),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平时轮流上番,每年从十月到正月去县里教阅,上番时每名保丁可得三升米、十一文盐菜钱,都、副保正每年另外给钱七千文、大保长三千文。

  先说这个米与盐菜钱。

  两丁不是弟兄两,何谓丁,隋时定为21岁,唐天宝年间则为23岁,宋朝男子20为丁,60为老。甚至遇到特殊情况,男子能从15岁、13岁时便计入丁,老则扩大到65岁,美其名曰为次丁。

  宋朝没有次丁,然而这时代结婚比较早,男子二十岁,父亲能有多大,不好意思,你家两丁了。

  保甲法主要在北方推行,元丰时整个宋朝北方不过八百万户左右,还要抛除官户、庞大的兵户(禁兵、厢兵、蕃兵、保捷)、准兵户(弓箭手、义勇、壮丁、土兵)、城郭户、寺观户、女户,保甲数量却达到六百多万人。再如开封府,本地户虽有二十多万户,多数在京城或各个县城里,农村户口不过十万来户,大保长数量却接近了三千人(每人手下二十多保丁)。

  关键朝廷不会拿一分钱,保甲法后,宋朝开始正式征收保正钱、保副钱、保甲巡宿钱等好几种新税种……虽有南方的与城郭户分摊,然而这可怜的巡宿钱在胥吏与保正、大保长七扣八扣之下能有多少到普通保丁手里?不是官府发放巡宿钱,而是自己交自己的巡宿钱,甚至都不够。

  上番就是轮流夜晚巡值,防匪防盗,也不是那回事。

  遇到好的确实是轮流,遇到不好的,盯着你家让你每晚巡逻,如刘梁村这边,好几个村子组成一个都保,一圈子巡下来一夜过去了,用不着一夜,那么再巡一圈。让你巡,不听,或叫不公,朝廷律法来了,上番私逃者,杖六十。这时代农活重,谁能架得住每晚去巡逻?庄木匠便是这样被逼逃亡的。

  上番还没有教阅苦逼。

  教阅时教头会发放武器传授武艺,然而刀枪会有折损,箭矢消耗更厉害,不好意思,这些钱依然由各个保甲承担,甚至直接让保甲购买训练所用的装备,还有更过份的,一支箭头几十文钱,教头逼着保丁花几百文钱买,或者什么都不给,直接要钱,不给就杖打。

  定州有一个教场,里面有五十个保丁,除了一个特别有钱的保丁,余下四十九人受过臀杖,而且先打一边,留一边下次再打,不然能将屁股打烂掉!所以有的保丁为了免教阅,自残身体,宁愿做一个残疾人,也不愿去集训。

  保甲法就有这么坑。

  不过刘梁村运气好,遇到了一个不错的保正,韩大虎。

  他是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大约二十年前从河东来到刘梁村西边的棘岭寨,不久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与刘梁村西南黑潭村一个大户闹了矛盾,被韩大虎狠揍了一顿。那个大户便去县城揭发,说韩大虎来历不明,可能是逃犯。

  县里派人将韩大虎关押,然后调查,发现韩大虎在契丹那边似乎杀了十几个人,有辽人,有宋人,原因与宋朝的买马社有关,韩大虎的父亲是买马社成员之一,但这些买马社不仅买马,还会走私商货,韩父与买马社另外几人发生纠纷,结果被另外几人勾结了契丹人在契丹境内杀害。韩大虎报仇后害怕凶手同党与契丹那边人报复,带着老母逃到尉氏,于棘岭寨落户。是杀了人,然而是替父报仇杀的人,又是在契丹那边杀的人,关键找不到证据,宋朝律法也是“疑罪从无”,仿佛是不能定韩大虎的罪,关了几个月后,县里不了了之,将韩大虎释放。

  韩大虎出来后,黑潭村那个大户知道真相后吓坏了,跑到韩家送钱送粮,又磕头请罪。实际上韩大虎平时颇讲道理,为人正派。朝廷执行保甲法,刘四根想将他大儿子运作成都保正。然而一都可不是刘梁村一个村子,原先是十人为一保,涉及到刘梁村、孙岭村,还有西边的围山村、棘岭寨,围山村北边的牛岭寨、后山村,棘岭寨更西边的伏沟村、朱庄、虎山寨,刘梁村东南边的小姜村,东北边的马家村,南边的黑潭村、盘村十几个村子。

  有几个不知道刘四根一家的为人,虽然曹录事是将刘仲臣运作成都保长,各个村子皆纷纷反对,这里是尉氏穷山恶水之所,为了求安,县里合了众人的愿望,改韩大虎为保正。

  这一改,十几个村子几乎躲过了保甲法之劫,如上番,韩大虎大手一挥,每晚上番只需一保,好了,几乎两个月才上番一次,不会耽搁农活。县里看不下去,派官差来盘问,上番不是两个月轮流一次,乃是十天或半月轮流一次。韩大虎对官差说,上番何为,防匪防盗,我们都穷到这份上,那个盗贼来!

  再到教阅,教头来讨好处,韩大虎什么也没有说,先拿起弓箭,百发百中,又举起好几十斤重的石锁挥舞,轻松得像挥烧火棍一般,然后说,官府说吾于边境击杀十几贼人,是吾所杀?

  教头吓得面如土色,又暗中打听了韩大虎的底细,这厮似乎真杀了十几个人,还是跑到契丹那边杀的人,杀的还是狠人,能在边境走私的那个不是狠哥?教头越想腿越哆嗦,他不怕死?不怕死女真人南下都是另外的样子。俺真心惹不起,教阅是必须去的,谁也躲不过去,但韩大虎名下各个保丁便没有受到教头盘剥。

  刘昌郝去棘岭寨找的就是韩大虎。

  两个村子相隔四里来路,从桑园子抄过去又要近一点,就是路不大好走。

  刘昌郝找到正在干活的韩大虎,韩大虎立即热情地拉刘昌郝回家喝茶。两家也有些渊源,韩大虎落户棘岭寨后,开垦一些荒地,外面的人称刘梁村为“山里”,刘梁村称棘岭寨为“山里”,这里土岗子更密集,土地也更贫瘠,所以他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韩大虎只好打猎,然而这里是岗陵地区,不是真正的山区,无论他武艺有多好,也猎不到多少猎物,于是偶尔会替刘家打几天短工。

  他关到牢房里,外面还有一个母亲呢。

  因为替刘家干过活,鲁氏对韩大虎的印象颇佳,县里怎么判韩大虎鲁氏管不到,可那时韩家无半点积蓄,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得活,鲁氏主动救济了一些钱粮。

  也不止是韩家,周边村子包括棘岭寨有许多人家受过刘家的恩惠,韩大虎从牢房里出来,第一件事是来到刘家,当着大伙的面,向鲁氏磕了九个响头,鲁氏拉都没拉住。

  而且这些年来,那怕他老母亲也过世了,一到过年,都会带着礼物来刘家拜年。

  “昌郝,汝村人皆狼心狗肺!”

  “韩叔父,吾从外面请了十户流民做客户。

  “请流民……哈哈哈,”韩大虎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十六章 去邪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40 2019.06.27 19:30

  “此法甚妙。”

  “韩叔父,吾准备种瓜种花,地力不足,便挖一些大池子做沤池,用沤肥来肥田。流民回来,亦有许多事,沤肥又不能耽搁,故吾欲请叔父,从棘岭寨带一些劳力来吾家相帮。”

  “好。”

  这个不难,不但韩大虎,棘岭寨也有不少乡亲念着刘家的好。然而刘梁村领情的人不多,甚至有人抱怨刘家为什么帮助“外村人”。

  今年有许多工程,必然要请人,在这种情况下,刘昌郝必然请“外村人”。

  回来。

  谢四娘这时也进一步理会儿子的想法,就想到了一件事:“儿,外面路如何是好?”

  惠民河未疏通之前叫闵水,如今华北与华中水资源之丰富是后人难以想象的,就如惠民河,上到潩水,下到京城,长不过一百来里,沿途大大小小的支流能多达二十多条,别以为黑水河是其中较小的一条河流,一旦到了汛期,水流量也十分惊人。由是闵水遇到山洪暴发,便会泛滥成灾。

  到了宋朝,经过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以及仁宗天圣二年四次大治理,强行开出惠民河,并且与洧水、潩水、西河、褚河、湖河、双河、栾霸河等诸多河流贯通,许多河段都能通漕运,又修建了许多陡门用之调节水利,自此闵水两岸几无水害。

  未修惠民河之前,在刘梁村东南边有一个由洪水冲出来的湖荡子,惠民河修竣后,湖荡子渐渐淤浅干涸,一些人家便搬来居住,也就是现在的盘村。当时多数人看不上眼,却没想到不久这里成为周边一等一的良田。缺陷是这里地势低洼,到了六月时常泛滥成灾,影响庄稼的收成。还有“湖”在,一东一西,面积已经很小了,东边的不过三十几亩,西边的仅有十几亩,于其说是湖,不如说是一个大塘。

  刘梁村与孙岭村的祖辈便开出一条通向乌头渡的道路。

  然而遇到了两个难关。

  第一个难关便是紫峰口,才开凿时是沙土,将表层凿开却发现下面全是岩石,仅靠两个村子的力量,是拿不下这近百米的石路了,只好停下。于是道路到了这里忽然变得狭窄,不但大车子无法通过,峭壁下面就是黑水河,虽然峭壁只有三四十米高,人车走在上面也十分危险。

  然后是外面的湖荡子,当年两个村子祖辈也没有看上,只是在湖荡子里强行修出一段堤坝当道路,然而这里的土壤粘性大,一到下雨立即泥泞一片,人车皆难以通行。

  以前,这条路对大伙有影响,影响不算太大,如纳税,下雨路泥泞,我可以过上一段时间再去交税。可是刘昌郝想要种瓜种花,至少瓜前面摘下来,后面就得要搬上船运到京城,这条路会立即成为最大的难题。

  “阿娘,路易办,眼下比较忙碌,诸事须安排下去,过段时间吾自有办法将它修好。”

  “岂会容易。”

  “阿娘,吾会对汝吹嘘?”

  渐渐到了中午,王叔搬来一个火盆子,抱着一大堆从山上砍下来的野竹子,于火盆里点上火,将竹子放进去烧。

  霹雳声中旧岁除,为惊疫魃燃青竹,这是烧竹子的来历,宋人又称为爆竹。竹子被烧裂后会产生啪啪的响声,用来去邪避祟。但在刘昌郝记忆里,一般只在除夕才会烧竹子。

  他奇怪地问:“王叔,为何烧竹子,或是彼边风俗?”

  “去邪!”

  王叔老家那边也是除夕烧炮竹。

  现在烧原因简单,梁小乙在河堤上喊,昌郝家是三代积善,然而到了陌生的地方,有多少人心中不担心。来了,看到了很多,特别是刘家的状况似乎还不是很理想,然而大伙却很开心,首先刘家的名声确实不错,刘昌郝母亲比刘昌郝还要和善,此外刘昌郝说种瓜养花,经过上午的安排,证明刘昌郝确实有这个学问。

  人善还是不行的,没有本事挣钱,这么多家的人张嘴吃饭,到时候就是一个大问题。

  东家心肠好,似乎也有奔头,大伙也安心了。

  正好庄木匠与王叔几人进山砍野竹子做鸡笼鸡棚,王叔便留下一堆野竹子烧,希望从此以后去掉以前各家的“邪气”。

  苗苗站在火盆边上,装作害怕的样子捂起耳朵,然后开心地咯咯大乐。

  十一户人家,孩子可不少,年龄悬差也大,最小是褚二哥的女儿,才虚两岁,还在吃奶,最大的是王叔与武平家的大儿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七岁,比刘昌郝还要大,也不能称为孩子,是真正的小青年,有的人结婚早在他们这个年龄都结婚成家立业了。十二岁以上的一共有十一个人,在这时代达到了十二岁,便能做一些劳力轻的活计,算是半个或小半个劳力。

  多是半大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顽皮的时候,许多孩子看得眼热,王叔便将竹子交给他们让他们烧。

  刘昌郝啼笑皆非,忽然他眼睛亮了起来:“宋朝有没有出现它?”

  吃过午饭,刘昌郝大约地分了一下工,考虑到盖氏身体差,让她与几个老人去做轻松的活,只能这样了。他想了想又说:“王叔,大伙暂时交于汝领手。”

  蛇无头不行,各人究竟是什么品行,一两天看不出来,正好王叔岁数最长,刘昌郝便将这担子交给了他。

  王叔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韩大虎领着棘岭寨十几个丁壮来了。

  “昌郝,汝打了刘四根?”

  “吾上门论理,刘仲臣婆娘不但不听,立即要抓吾脸,于是打了起来。”

  “打的好,此类人,汝越软弱,其越欺汝。”

  刘昌郝可不想打这一架,不过已经打了奈何。

  “如此大池子?”

  为了便于操作,沤池挖成长条形,可面积不小,每个池子几乎都达到百平米以上。并且沤料投放后,还会用竹子编成竹排铺在上面,再于上面盖上草帘子,上覆碎泥,除了中午将两边揭开透风,余下时间全部封闭起来,加速它的发酵。特别是第一个沤池,不久就要用上的。

  “叔父,地皆让村子里人种死了,欲要种瓜种花,须改良,几百亩地呢。”

  别看刘昌郝准备了好几个大沤池,每亩均摊下来,实际也不算多。

  离得不远,刘梁村、特别是刘昌郝家的情况,韩大虎是清楚的。

  “叔父,吾还托汝办一件事。”

  “何?”

  “吾将地收回,种瓜、种花,瓜是五色瓜,已托牙人替吾买种子。吾家辰光汝是知道的,为省以后扯皮,吾计划于吾家田地边上,植上棘树。晚上汝回去,让汝村人于山上留心观看,过段时间吾安排妥当后,不论棘灌或是刺藤,由其挖出,吾付钱买之。”

  “过段时间便载?”

  “叔父,非是所有植物皆宜于春天移载,多数带棘藤木,秋后移载比春天移载效果更佳,眼下还不行,白天气温比较高,得拖上一段日子。”

  “外面学问?”

  刘昌郝笑笑不答。

  韩大虎又转身看着秦瓦匠,不过两人PK,闹玩的,韩大虎可能略占下风,若是动真格的,秦瓦匠必然非是韩大虎对手。

  …………

  宋朝也赶集,但不叫赶集,而叫赶墟,墟市的墟,有的地方又叫赶市,江东圩那边渐渐改叫赶圩。

  前天梁小乙带着武兆麟与韦小二买了一次,可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有的买漏掉了,有的没有买到,正好今天是赶墟日子,一道买齐。

  另外还要买两头牛犊子,一百九十多只小鸡。

  随后刘昌郝来到乌头渡铁匠铺,拿出图纸。宋朝没有米、分米这样的单位,但有尺与寸,性质一样。

  老铁匠看着图纸上古怪的铧犁组,问:“小郎,为何打造如此犁铧?”

  “此乃重犁,利于深耕。”

  实际经过大伙商议,这台重犁已经改了不少。

  原先是连体式重铧,虽然更牢固,然而大伙反复商议,认为不妥。主要非是铸造,纯用人工锻打,难度大,乌头渡这个老铁匠手艺又有限,多半打不出来,除非到京城找手艺高超的铁匠锻打,那也太不值当了。

  于是改成了分体式犁铧,没有连杆,只有犁壁,打好后,安装在枕木上。

  尺寸也压了压,原先能耕深一尺八寸,大伙也以为不妥,虽然耕得越深越好,然而会耗牛力,又是请的牛,牛耕的越慢,付的钱越多。于是将耕深压缩到一尺五寸,有这个耕深也足够了。

  但对于普通的曲辕犁来说,这仍是一个可怕的耕深。

  然而刘昌郝是付钱的,乌头渡这个老铁匠也没有那么好的节操,你要打,又给了钱,我就替你打!

  刘昌郝又到卖油的地方转了转,说:“张叔父,汝带着人将所购货物拉回家,秦叔父、韦二哥,汝随吾去县城。”

  三人来到县城,刘昌郝在县城草草吃了一点东西,来到李阔海家。

  李阔海一家正在吃午饭。

  李小娘子看到刘昌郝来了,高兴地站起来,让刘昌郝头皮子麻麻的。

  李阔海招呼他们吃饭。

  “大官人,谢了,吾等已经吃过。”

  “回家如何?”

  “千头万绪……镜子卖了没有?”

  “与汝无关。”李阔海笑咪咪地说,看来不但卖了,价格也让他很满意。

  这个刘昌郝真不眼红,甚至希望李阔海卖得越高才越好。接下来还要打交道的。

  “大官人,吾要买油饼。”

  “油饼?”

  刘昌郝忽然想起了,宋朝没有油饼的说法,立即改过来:“油枯。”

  “汝要买几何?”

  “不少,准备买一千余石,然今天买得不多,只须两百石。”

  沤肥要抢时间,饼肥同样也要抢时间,抢的就是移载花卉的时间,虽然用量不太大,时间却很紧。至于明年甜瓜的用肥,到没有那么急迫了。

  “行。”

  “价几何?”

  “每石一百二十文。”

  “吾看到汝家卖油了。”

  “今年豆子贵。”

  李大官人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第三十七章 油枯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07 2019.06.28 12:39

  宋朝能食用的植物油一般有芝麻油,菜籽油,大麻油,杏仁油,红蓝花子油,苍耳子油,后面两样可以忽略不计,杏仁产量有限,价格更高,大麻油味道不好。

  常见的食用油还是芝麻油与菜籽油。芝麻能有多少产量?况且是在宋朝,油得多贵哪。开封地界也有人种油菜,那是当轮作或两季种的,产量比芝麻还要低,每亩均产不过五六十斤,江东油菜产量比较高,那是南方,不需要路费与过税?

  因为油贵,许多农民多是用动物油脂,特别是猪油,连炒菜也用猪油、羊油。

  刘昌郝在乌头渡,刻意到卖油的地方转了转。

  看到那家店主在大声吆喝着,说城里李大官人家研发出一种新油,用了许多珍贵的果子,味极美,一斤只要一百文钱,量大者,还能优惠五文钱。

  用了许多珍贵的果子,价格居然还能便宜?

  可是老百姓也没有多想,买的人还不少。

  刘昌郝之所以说出来,不是要分这个红,能分得到么?主要是想将油饼价格往下压一压。

  “正好,汝言出油一成五,然吾家出油一成一亦不足。”

  “一成一?”刘昌郝有些茫然。

  梁小乙问刘昌郝,为什么我们不能榨油,刘昌郝粗暴地说,我不愿意做一个卖油翁。

  然而仅十来天,刘昌郝便在乌头渡看到李家的新油,让他感到大作坊在这时代也有一定的优势。

  比如买黄豆,若是自己开办家庭作坊,同样的买豆,李阔海买豆,农民会老老实实,自家买豆,则会斤斤计较,以及斗,自家只能用标准的斗,李阔海用的斗不说是一斗一升,多一个小半升,在这个度量衡工具极不标准的年代,谁会说话?或者他家下人稍将斗装一个小“尖”,谁又会说话?

  以及区域的局限性,如今年,刘梁村这边的豆略略欠收,豆价比往年每斗高了近十文,但换成了李阔海则会去洛阳、郑州、许州、汝州、陈州调豆,哪里豆便宜从哪里调买。

  纯家庭式作坊,看似省了人力成本,然而设备落后,其他成本反而更高了。换成自己家,因为给佃户薪酬高,连人力成本都比李家的高。

  资金因素,李家因为资金充足,豆子前面收下来,后面就可以安排人购买,换成自己家,榨出油换成钱才能继续买豆,拖到明年春天,一斗豆最少差距了十文钱。

  设备齐全,人多,资金多,则能“任性”摸索更好的工艺,如李家,自己前面说了,仅十来天,新油便上市,也就是在这十来天内,人家最少做了几十次试验。换成自己,入冬也未必能摸出最佳的工艺。

  设备齐全,熟工,工艺先进,出油率也必然比家庭作坊高。当然,时代的局限性还是有的,应当交通发达的大城市更适合大作坊生存,交通落后的小地方则适宜家庭式作坊生存。也就是到了现在,大作坊开始有了,然而还不多,也许到了南宋会越来越多,元朝南下,一切崩断。明朝再来,清人南下,继续崩断。

  在这时代,用浸堤法榨油、或者大型机械榨油,那是不想了。只能用传统榨油来比较,李阔海家油坊刘昌郝未去过,不过去了县城里一家小作坊看了几眼,炒料压榨制油已经出现了,对火候、力度、时间等因素也很讲究,工艺繁杂。这仅是一家不大的作坊,相信李家那边工艺会更加成熟。

  用这种落后的传统工艺榨油出油率是多少,刘昌郝刻意看了手机上的资料,一般在12-17%,差异有些大,工艺的原因,豆的原因,设备原因,一般是在14%左右,12%的出油率那简直低得不能再低。

  然而连11%都没有达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官人,继续摸索……”

  “吾家作坊已三十余载,论榨油技艺,孰能甚过吾家。”

  “大官人,一斗豆重几何?”

  “约七斤四五两。”

  宋朝是一斤十六两制度,七斤四五两,略小于7.3宋斤。

  大豆的堆积密度有三,豆粒的大小,豆粒的饱满,豆的自重。

  一宋斗黄豆都不足7.3宋斤,说明大豆质量很不好。不过这时候,不论哪种粮食作物,皆不能与另个时空相比的。

  刘昌郝不是比较,一不知道黄豆堆积密度,二不知道一宋斤是多少克,三不知道一宋斗是多少毫升,三样不知道,也无从比较。

  问一问,是默算一下豆油的成本。

  若是出油率不足11%,那么至少能产70%的豆饼,豆饼大约能保住生产成本。豆价不能以粮店出售的价格相比,而是其收购价,今年价格略贵,一斗绿豆价约65-70文之间,黄豆约为55-60文之间,每斤豆油成本得达到七十多文。即便明年豆价下跌到五十文以下,也达到了六十文钱。

  这么贵!

  其实李阔海心中很满意,油不像碗碟这些商品,细心一点能用好几年,它是跑量的,那怕刘梁村那么穷法,每户人家平均起来一年也要消耗四五斤麻油,换成大户人家,有的一年能消耗好几百斤油。

  此外,新油没有什么异味。

  刘昌郝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李阔海立马察觉出来了。

  就像香菜,喜欢的人喜欢,不喜欢的人会憎恨无比。虽然许多人喜欢食麻油,但也有人憎恶麻油的味道。所以才出现刘昌郝在乌头渡看到的一幕,卖油的店家大喊着,用了许多珍贵果子榨出来的新油,味道鲜美。

  还有一条刘昌郝暂时没有发现,因为豆油色浅,李阔海在不影响其味道的情况下,暗中兑对了一些芸苔子油,也就是菜籽油进去,使得每斤新油成本下降了近4文钱。

  不要小看了这四文钱,它就是净利润!

  当然,若是出油率能达到一成五,明年豆价稳定,新油成本每斤只需四十来文钱,这个价格,能横扫整个京城。

  刘昌郝准备得不充分,无法用人情还价,只好强行讨价还价。

  “大官人,太贵,豆也贱。”

  黄豆比芝麻便宜,按道理,豆饼也要比麻油饼便宜。

  “一石百文。”

  “大官人,若是新油易卖,油枯更多,汝家售与谁?”

  宋人已经认识到油饼的作用,如南宋陈旉在他所著的《农书》里就清楚地记载着这一段:

  若用麻枯尤善,但麻枯难使,须细杵碎,和火粪窖罨,如做曲(酒曲)样。候其火热,生鼠毛,即摊开中间,热者置四旁,收敛四旁冷者置中间,又堆窖罨。如此三四次,直待不发热,乃可用,不然即烧杀物(作物)矣。

  已经无限接近正确处理饼肥的方法。

  但是用油饼的人家然不多,因为用量少了不管用,如种甜瓜,每亩最少得用两石以上,像刘昌郝家的薄地得用三石。实际宋朝的油饼卖得不贵,想一想另个时空豆粕的价格。可相对于可怜的产量那就很贵了,一亩地两石油饼,两百多文,试问一亩地能有多少净收入?

  李阔海家以前出来的油饼,也许让人一起买走,然而只要他家开始大规模生产豆油,油饼也会越来越多,又是这个价,到时候慢慢积压吧。

  “且吾欲买之数乃一千多石。”

  相信在宋朝没有那一家会买一千多石油饼,这也是压价的条件。

  “一千余石,”李阔海忽然想到刘梁村耕地状况也释然:“汝舍得。一石九十文,不能再少。”

  只要李阔海将新油打开销路,到时不用讲价也会降到九十文,除非宋朝普遍性的发展大规模养殖业,又发现豆饼能当饲料的奥秘,但继续还下去,则变了味道。

  刘昌郝说:“好吧。”

  刘昌郝三人拿着李阔海写的条子来到李家油坊,不在县城,而是在乌头渡下游的草市边上,油饼就放在油坊后面一个大仓库里,不仅有麻油饼、豆油饼,还有菜籽饼、大麻油饼,以及做灯油的桐油饼,但桐油可不仅是能做灯油,用场很多,冬天时刘昌郝同样要用到这个物事。

  刘昌郝向坊头借来扁担、箩筐、铁锹,三人先将外面的油饼掀到一边,不是外面的油饼不好,而是这批油饼马上就要用,里面的油饼已有了一段自发酵的过程,运回去能缩短发酵时间。最里面的又不能要,李家这样胡乱地堆在一起,最里面的可能发过了头。但在宋朝,谁又能弄懂这其中的区别?

  秦韦两人开始往船上挑,刘昌郝站在边上看账看秤,秦瓦匠力气真的大,每一担都是两石多。反正以刘昌郝的小身板,不要说挑,担都担不起来。

  船逆流而上,到了乌头渡,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刘昌郝回家喊人,又继续借车子,借了七八辆车子,足足拉了三四趟才将两百石油饼拉回家。

  庄木匠说:“原来是枯肥。”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特别是刘梁村这片土地,刘昌郝说了好几次改良,想改良则需要大量的肥料,在刘梁村,即便刘昌郝花钱买“肥力差”的牛粪羊粪,都买不到多少。用草秸做沤肥,大伙也是忽信忽疑,没想到刘昌郝真正的底牌是这些油枯。

  “庄叔父,何止油枯,油枯仅是小头,大头是在后面,路修好了,汝自会知晓。”

第三十八章 涨租子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815 2019.06.28 19:27

  一大早,大伙将油饼担到蓄水塘边上。

  它是有机肥。有机肥有很多种类,常见的粪便、酒糟糖渣、餐厨拉圾、如做地沟油的馊水、河道与下水道淤泥,一些天然矿物质,如草炭等等,也包括秸杆落叶。它们没有化肥见效快,但对土壤危害性很小,还能改良土壤。

  不过有机肥处理起来颇有些麻烦,不同的原料必须要经过不同的处理,如堆肥、厩肥、沼肥、沤肥、发酵肥,施用方法也不同,施用方法不正确,弄不好适得其反。

  许多百姓未经发酵便将饼肥埋于地下做基肥,这个问题不大,饼肥在油坊堆积时便有一个半发酵的过程,再埋于泥土也等于是在发酵,不过埋的时候必须稍深一点,覆上泥土,等作物的根系伸到饼肥时,饼肥已经完全发酵,不会灼伤作物,只是效果不大好。

  但做追肥时必须要完全发酵,否则施于地里发酵时产生的一些蚁酸、醋酸、乳酸,妨碍种子发芽和幼根发育,尤其施用于沙质土和旱地土壤上更为严重。当然完全发酵后就不会有事了,发酵时最好浇上淘米水,这么多饼肥弄不来足够的淘米水,只好用温水代替,拌匀后密封。

  吃饭的人多,刘昌郝才回来,便让韦小二他们买了两口大锅。

  刘昌郝带着两口大锅,秦瓦匠砌了一口简易土灶,用锅烧水。水也不用烧开,六七十摄氏度就好了,也不用多少水,和好后将油饼团在一起,油饼不散,湿度便刚刚好。

  大伙挖了一个大坑,最好坑底坑壁也要砌上土坯,时间仓促,只能将就着。

  将伴好的油饼放进坑里,没有塑料薄膜,但有替代的办法。上面盖上草席子,再盖上麦秸,覆上泥土。

  每隔四五天翻倒一次,翻倒后继续封严发酵。时间有点长,冬天得要四个月,夏天得要两个月,这时需三个月。考虑到多数油饼在李家油坊已经有了一段自发酵的时间,可能会缩短到一两个月。

  直到油饼有了腐熟的酵甜味,颜色变红,有轻微成团现象,才能称为完全发酵。

  所以说陈旉《农书》那段是无限接近,还不能称为真正的标准。

  饼肥不仅能用于对作物施肥,还含有大量蛋白质、有机质及氮磷钾等成份,有利于提高土壤有益的微生物,是改良土壤的利器。

  与化肥相比,农家肥更笨重(想让农家肥起到化肥作用,各种农家肥每亩得施好几千斤),成本更高,更繁琐,但种着种着,用化肥的田地越种越差,用农家肥(必须按标准来)越种越好。

   后者不算是劣币替代了良币,与茶一样,简便是王道。

  农活太辛苦了,按标准来处理、施用足够多的有机肥,不管那一户人家皆吃不消。

  刘梁村有许多人过来看笑话,区别就是现在他们不敢当着刘昌郝的面冷嘲热讽。

  刘昌郝也不辨解,来到鸡棚前。

  大伙按照他的吩咐,先用渔网将空地围起来,不然就会吃别人家的庄稼。只给鸡喂两顿,早上一顿,晚上一顿。

  这时候快临近晌午,一百多只小鸡饿了,只好在空地里找虫子、草籽吃,蝗虫自然是小鸡最美味的甜点。

  武平妻子刘大娘说:“此法甚妙,鸡长大亦能卖钱。”

  “刘婶,家财万贯,带毛不算。吾捉小鸡回来,非为赚钱,乃使之吃虫子、草根、草籽,渐渐长大,汝等房舍亦盖好,一家分十几只,汝亦莫卖钱,平时生几鸡子,将鸡子全部吃掉,穿能熬住能熬,吃不能熬,吃好身体才能好。”

  刘大娘眼睛有些湿意。

  若是听刘梁村村民的说法,对刘家评价不是太高,当然,也不会太低,当真良心被狗吃掉?棘岭寨的人过来干活了,这些劳力对刘家评价那可是太好了。

  一会儿几户流民全知道了,个个心里面都有些感动。农民是粗野的,也是质朴的,还说什么呢,努力干活吧。

  刘昌郝看了看,带着庄木匠与几个半大的孩子回家,捣腾另一样东西。

  刘昌郝四爷爷找了过来,说了一件事。

  刘梁村将地分为半水田,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旱地,半水田就是二等田,甲等旱地为三等田,乙等为四五等田,丙等为六七等田,丁等为八九等田,实际到了丁等田,连官府都不好意思来征赋税。

  刘昌郝家有69亩桑园,32亩半水田,392亩旱田,不足500亩。然而官府征税,将那个蓄水塘也算上了,谁让你家挖塘的!那就刚刚好500亩。若是将那些坡地算上,得有六七百亩地。

  面积虽大,好田却不多,32亩半水田,收成好的甲等旱地也不足九十亩,还有百多亩乙等旱地,余下的皆是收成比较差的丙等丁等田。

  刘四根家的田要少一点,也有四百多亩,关键他家的地多是良田,半水田便有一百多亩,还有两百多亩甲等旱田,余下的六十多乙等亩地,丙丁等旱田仅有二十来亩,若不是桑园子,别看他家的地虽少一点,其收益会是刘家田地收益的两倍有余!

  刘昌郝将人带回来,把他一家揍了一顿,刘二根责问刘昌郝,你为什么带外人打架?秦瓦匠回答,我们是东家请的客户。

  当时围观的村民有些懵,唯独刘四根最先反应过来。

  恨肯定有的,可当时开心同样也是有的。

  早上刘四根将他家的租户召集,说我家要涨租子,足足涨了八成。

  “四大父,莫管。”

  然而许多人立即找到“罪盔祸首”。

  中午一大群人来到刘昌郝家,刘二虎说:“狗子,汝不当请外乡人。”

  “二虎,汝说吾当若何?”

  “继续租给村子岂非佳乎,今年乃例外,明年辰光好了,谁会短汝家租子。”

  若是这样说,也是一个说法,偏偏他又说下去:“汝请外乡人花须多钱不算,汝家几代人,种过瓜乎,种过花乎?几块甲等田,生生让汝挖起一个个大坑,还是花钱请人来挖坑。”

  其他村民一起点头。

  “吾花的乃是吾家钱,吾如何做,关汝等屁事!”

  刘二虎脾气也不好,若是几天前刘昌郝敢这么说,孤儿寡母的,早一个耳光上去,现在他却不敢。

  另一村民说:“狗子,汝真请人,亦能请村里人,何必请外乡人,挖坑亦请棘岭寨人。”

  “汝等往吾家桑园看看,吾亦欲请村里人,然汝等皆是大大父,老祖宗,吾请不起啊。”

  “小黄、小花,过来。”

  小黄小花便是苗苗替两只小狗起的名字,听到刘昌郝唤它们,两条小狗一起跑过来,开心地摇着尾巴。

  这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刘昌郝也懒得辨,他不是唤狗,而是说那怕小猫小狗,喂一些剩菜剩饭,看到主人还会摇摇尾巴。自家帮了村子几十年,为什么没有人感恩呢。连牲畜都不如!有的人听出来了,有的人没有听出来,听出来的人脸都气白了。

  那又如何,有本事让刘四根家不涨租子。

  谢四娘在边上听着,刘昌郝心地谈不上恶,可也谈不上善,谢四娘心地却是很善良。

  然而她们母子三人回到村,各个村民吃相太过难看,若不是儿子忽然开窍,继续发展下去,即便地与宅子收回来,都能让村子里的人吃得一干二净。

  刘四根家开了头,村子里几个大户陆续跟进,刘四根家涨了八成租子,我们涨五六成算是客气吧。

  一时间刘梁村地少的人家愁云惨淡。

  刘昌郝就当没有看到,但他也做了一件事。

  双季作物离收割期还早,单季作物快临近收割期了。

  刘家还有一些地没有收回来,多是交好的人家,还有的想贪图免秋租子退地,临退前退缩了,如刘三全。

  这些地东一块西一块的,刘昌郝将各个租户喊过来,不是收地,而是于刘家东南边缘地带划一个区域,半水田换半水田,甲等地换甲等地,乙等换乙等,拢在一起。不然作物收上来,有的人会种冬小麦,冬大麦,一旦秋种种下去,刘昌郝说不清楚。

  这个是一样的,没有一户人家有异议。

  梁小乙问:“昌郝,朱三郎用何手段弄花枝?”

  用什么手段,刘昌郝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当然,在没有确定之前,朱三不便说,刘昌郝也不便说。

  “有何手段,明日吾赴京城便知也。”

第三十九章 新事物(上)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481 2019.06.29 12:16

  刘昌郝又去了京城。

  找到朱三后,刘昌郝没有先说花,而是说马:“三郎,吾上次托汝,可否探听?”

  打听的是长葛马场拥有多少匹马。

  “没有准数,多者往往有五六千匹,少者仅有千余匹,具体数量,吾亦不知。”

  刘昌郝面色一肃,难怪王安石要搞保马法,难怪金人南下几乎畅通无阻……宋初人口不太多,耕地不紧张,朝廷选了十四个水草丰美高凉之所,作为牧监。后来人口越来越稠密,百姓不断侵耕牧监之地,宋朝被迫陆续取缔各个牧监。

  但大多数禁军驻扎在京畿地区,这些禁军里有不少是马军,因此将许州长葛、京城咸丰门外牟驼冈、滑州等几处场所作为马军的放马之地,面积已经很小,不是牧监,而是马场。

  按照朱三所说的马匹数量,即便将轮戍的、安置于各个军营、各苑内的,一起计算在内,京畿禁军战马数量不过两万来匹。洛阳、大名、应天府那边相信会更差。

  除了四京外,宋朝还有许多骑兵,如陕西路的蕃骑,以及许多有马的边军。

  有的战斗力还非常强大,如岳家军便是由一支由西军为主强大的农民军。

  强的是西军,非是京畿河北的禁军,有点类似于安史之乱前的唐军,非是唐军不强大,而是强大的唐军皆在西域,在青海,远水救不了急火。即便及时赶达,西军熟悉的战场是在西北,非是地势平坦,海拨低的华北平原,不经过磨砺适应,战斗力也发挥不出来。

  这可能是王安石推出保马法重要的原因之一。

  然管用否?

  国家的事,与刘昌郝没有太大关系,即便他有这个心,也没有那力气。

  “亦可。”

  朱三点了点头。

  种瓜种花、改良土地,需要大量肥料,刘昌郝在村子里买草秸,也买牛粪羊粪猪粪,但除了牛粪外,其他粪肥,皆留着肥自家的田。这难不住刘昌郝,因为还有马粪。长葛马场又正好在惠民河的上游,不但运输便利,离乌头渡也不远,都不足五十里地。马匹数量虽不多,然而刘昌郝家能有多少地?

  两人这才说花。

  朱三复问:“刘小郎,汝能接活?”

  刘昌郝说买花枝,那是不可能买到的,但有办法弄到手。

  这些名种牡丹开的时候,都会有许多人前去观看,甚至京城的人都打老远地前去洛阳观花,因此园子有园墙,寺观有院墙。

  墙不要紧,朱三的主意便是在各个园子附近,寻一个贫困人家,给一个三四、四五贯钱,夜晚爬墙进去,将各园白天剪下来的花枝给窍过来。

  洛阳种牡丹的人不少,种出名种牡丹的人却不多,有名气的园子与寺观不过四五十家,个个园子光顾,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朱三担心两条。

  牡丹花开的时候,许多园子都有巡夜人,眼下到了秋剪也是嫁接的时候,若是各园主重视,安排巡夜人,便窍不出来。

  其次,之前都是刘昌郝与朱三空想,剪下来的花枝当烧锅料,开封这边是的,洛阳那边是不是,朱三也不清楚,万一不是,前面剪下来,后面便将它们烧掉,以免流传出去,同样地,也窍不到。

  所以朱三说,他得去洛阳看看情况,才能告诉刘昌郝。

  看的情况比较良好,都不大重视。

  朱三还听到两件事。

  窍花枝出来嫁接,并不是刘昌郝最先想出来的。

  洛阳那边早有人这么做了,如姚黄,便让人窍出来许多花枝。只不过九成多人家嫁接失败,仅有几户人家成功,虽不及姚庄姚黄,然而姚庄在黄河之北,需渡河才能看到。因此城内这两三家“伪姚黄”盛开时,观者如山。

  还有市面上各种魏紫,许多便是用偷来花枝嫁接出来的,只是因为有许多人用了其他类似魏紫的牡丹冒充魏紫,导致魏紫真伪不一,价格大跌。

  “此法甚妙。”

  刘昌郝说着,也笑了起来。

  “虽妙,然……”

  方法是好,刘昌郝盯着的是姚黄魏紫,实际洛阳还有十几种名种的牡丹不亚于姚黄魏紫,至少能与魏紫相仿佛。

  如一种叫丝头黄的牡丹,外围花叶大如盘,内又有百余碎叶,花心数十冠耸起而立,高于花叶之上,尤为美观,然而只有一株,养于天黄寺禅房里。若是能将它接活,其价最少远在魏紫之上。

  当然,不是魏紫不好,而是魏紫让许多“假冒伪劣产品”将名声弄臭掉了,若是能培育出来真正的魏紫,价格同样会很乐观的。

  可是朱三一直担心刘昌郝有没有特殊的嫁接技术。那么多人呢,个个皆是内行的养花人,他们都没有很好地解决嫁接问题,刘昌郝凭什么有把握接活?

  “三郎,放心,吾斗胆说,论种花技术,无人能及吾也。至于嫁接,只要掌握一小窍门,几乎便能十活六七。”

  “十活六七?”朱三滋滋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然吾家境况亦不佳,何来勇气种牡丹?”

  若是牡丹十接活六七,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朱三还有些怀疑,他继续说出第二个困难。一般牡丹于白露末到寒露前,开始秋剪嫁接。时间大约持续半个月左右,但没有规定某一天秋剪,有的人家早几天,有的人家晚几天。

  朱三现在还没有弄明白刘昌郝用什么方法嫁接的,大约是有把握的,否则刘昌郝不会信誓旦旦。但有一条,这些花枝弄回来,耽搁不了多少天,最好前面弄到手,后面就要立即雇驮马,将它们送往刘梁村,要命的是,各个园子又不在一处……还有,要陪李氏花行的人看大株。

  “三郎,勿用说了,吾懂,汝欲请几帮手?”

  “至少两人。”

  “两人都未必够。”

  “三人足矣。”

  “三郎,且听吾说。”

  首先是接穗。

  不是什么花枝都能弄回来当接穗的。

  最好的接穗乃是母株当年生出来的萌蘖枝,这种花枝生命力才是最旺盛的,才容易接活。若是萌蘖枝不足,树冠顶部的花枝也可以替代。但朱三他们弄到手的,什么样的花枝都会有。

  必须在洛阳郊外花钱临时租一个小院子,花枝拿到手后,在小院子进行挑选。虽然什么样花枝都有,也有挑选的方法,一是通过表皮挑选新枝,二是花枝必须粗壮有力,三是花枝顶部得有粗壮的嫩芽。

  符合这三样条件的才能留下,然后用驮马尽量快速送到刘梁村。

  在洛阳还要买许多关键性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刘昌郝没有说。

  芍药移载时间还要在牡丹前面,马上就要着手安排。

  还有月季,一般人眼里,月季远不及玫瑰,不仅是玫瑰赋予了爱情意义,其颜色也正,酒红似绸。造成这观点主要是月季在中国已经变成了下里巴人的花卉,实际月季与玫瑰本身就是双胞胎,一些名种月季观赏性更远胜于玫瑰花,不然也不会被称为花中皇后。

  而且中国培育月季历史悠久,到宋朝更达到了高峰,涌现出许多名品。

  牡丹一年三剪,月季一年四剪,农历四月中旬第一次花后剪,五月末第二次花后剪,七月份第三次花后剪,冬月下旬进行冬剪。

  牡丹想窍花枝是因为花枝成本很便宜,月季花刘昌郝同样地想弄花枝,不同之处,一个是嫁接,一个是扦插。但这个时间更急,过段时间第三次花后剪结束,什么花枝也弄不到,还有冬剪,那时候能扦插么?

  但月季有一个好处,它比较便宜,京城郊外就有许多人种着月季,也有一些名种月季,不一定要窍,具体的,还要托朱三他们打听一下。

  “如此,三人真不足。”

  “何止,吾给你看一样物事。”

  既然想到了花枝,那不必买多少大株牡丹,然而还需很多钱。

  朱三说几十个园子,即便刘昌郝自己,只要是名种牡丹,他也不想丢下不要,还有月季,仅是请人“窍花”就需不少钱。然后又要请好几个牙人,牙人就不能随随便便给几贯钱打发了,来回奔波的花销,买大株又要花不少钱。

  虽请了十家客户,今年工程量不小,还得要请人来做短工,请人做短工就得付工钱。

  甜瓜可能得到明年五月才上市,在这漫长的十个月时间里,不仅要替十家客户盖房子,还要付钱粮,秦瓦匠他们都是春天逃荒的,因此还得要替他们准备过冬的衣服、被褥。

  想要在刘梁村这里种好花,种好瓜,得准备许多肥料,惊人数量的肥料。

  别看他手里有一千多贯钱,实际经济很紧张。

  大前天,刘昌郝看到王叔烧竹子,想到了一样事物,鞭炮。

  然后他在脑海里拼命地想,反正前身在尉氏呆了几年未看到有人放鞭炮。尉氏离京城近,若是京城有了,尉氏一定会有。若是尉氏没有,京城也就没有。

  十户流民,加上他一家,十一户,流户又是几乎一无所有来的,用度大,又想买更多的花回来,只好想“歪门斜道”。

  为什么宋朝没有鞭炮呢?

  他还真误会了。

  后来有人说外国人得到了火药,立即用在武器上,中国人却将它放用在烟花炮竹上,这说法是不对的。北宋已经将火药大规模用在军事上,也未见哪个人发明烟花炮竹。北宋诗词里确实有一些炮竹词眼,但那不是鞭炮的炮竹,而是烧竹子!

  之所以出现这一现象,是因为火药制作与配方到了南宋末年越来越精准,元朝军队带着这些技术去了欧洲,欧洲人得到这些技术,等于是一下子站在巨人肩膀上。

  元朝疆域是很大,但正是元朝的出现,导致两个沉重的后果,一是将火药技术带到西方,二是惊醒了一群将棕熊当狗养的战斗民族,然后这个民族一路向东向东。

  明朝晚期那么腐败,依然重视火药武器的研发,只能说到了清朝彻底的闭关锁国,与西方的科技才迅速拉大。

  有记载的真正的炮竹是在南宋时候,才开始出现时样子很丑陋,用草纸包一下,装上芯子就是鞭炮,也不叫鞭炮,而是纸炮或炮仗,随后迅速普及,又出现了烟花。但真正让炮竹完全取代烧竹子,那要到明朝了。

  这是很冷门的历史,刘昌郝手机又不能上网,哪里知道。

  偏偏正巧……

第四十章 新事物(下)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08 2019.06.29 19:10

  谢四娘质疑外面的路。

  硬凿是行不通的,刘昌郝未去京城前,曾刻意看过那段山路。不是硬度强的玄武岩、石英岩,若是这类石头还是有办法将山路拓宽,但那个代价,刘昌郝恐吃不消。

  非是硬度较小的石灰岩、砂岩,若是,当年两个村子祖辈也早将这条路修好。

  刘昌郝看了好一会,甚至还带着凿子锤子,凿了好几下,据他判断大约是硬度中等的砾岩,只是与普通砾石相比,它的胶结更完整,所以一下子将两个村的祖辈难住。

  强行凿是行不通的,刘昌郝上次进京便买了一些焰硝与硫磺,买得不多,主要是其纯度不足,买回家调试准确比例的。还有木炭,这个很好办,鲁氏办了木炭窑,冬天会请人做帮工,几年时光,技术便让一些人学到手。

  如今村子里已经办了好几座木炭窑,导致了周边水土进一步恶化,这个无关,有几人懂得其中关系呢。

  一般都是在秋后伐树烘烤,隆冬时想办法运到京城出售,但这个时间也不固定,有的在正月里,草木未发,仍是枯萎时季,又是农闲时候,继续伐木烘烤木炭,烤好后,等到冬天运到京城卖。

  仅是试验一下比例,要不了多少木炭,除了刘四根家外,随便哪一家,都能讨要一点回来,当时想的仅是路。

  直到看到王叔烧竹子,他才想起来鞭炮。

  能赚多少钱,刘昌郝预测不到,但那怕赚几百贯钱,马上家里的经济就宽裕了。

  但有一条。

  另个时空,只要不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地方,逢年过节会放鞭炮,结婚死人会放鞭炮,生孩子,过生日,新店开张,买辆新车子,迁坟,稍有屁大的事,都会放鞭炮。

  然而它在宋朝,无疑是真正的新事物,只能与烧竹子比较,在前身记忆里,一般只在除夕烧竹子,中秋节也许有人会烧竹子,反正前身是没有看到过。

  死人生孩子的什么,那就算了,得要在几个重大的节日,以及结婚上,将它们推销出去。

  想好后,去了县城与李阔海谈油饼价格,顺便买了一些红纸、草纸,一大张很薄的宣纸,刻刀,一大一小两个钎子,麻线,黄色颜料。

  饼肥运回家,刘昌郝打开了手机里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董其昌的书法作品。

  以刘昌郝自己,宋朝以后,最喜欢的乃是赵孟頫与文征明的书法,无奈上司喜欢的是董其昌书法,他是跑业务的,然而酒量一直不大好,更不敢得罪上司,只好拍马屁,这才下载了大量董其昌的书法,得懂一点,才能在适当的时机与上司“交流”,让上司开心。但奇怪的是,来到宋朝,可能受前身的影响,他的性格多少有些改变,有点宁直不弯的趋向。

  刘昌郝从京城回来后,临摹的就是董其昌的作品。市面上也能买到许多字帖,都是前代的大家了。不管喜不喜欢,只要刘昌郝能模仿成功,则会自成一家。

   现在还不行,于是他将宣纸蒙在手机上固定住,用削尖的木炭一个字一个字的描红,若是找不到的字,那就去临摹其笔画。

  然后抄袭了三首诗词,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诗经里的《桃夭》,纳兰性德的《采桑子·九日》。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还有四个大字,花好月圆。《桃夭》也有八个大字,百年好合,永结同心。《采桑子·九日》边上则是遥思、祝安四个大字。

  昨天,他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回家做鞭炮,一种是大炮仗,一种是小长鞭。又让庄木匠做了木板,然后将写好字的宣纸固定在木板上拓摹,于让庄木匠拿刻刀刻字。

  庄木匠手艺确实不差,然而让他拿刻刀……他怂了。刘昌郝只好劝,庄木匠又将他大儿子喊来,虽然他大儿子才十五岁,却跟他学了两年多的手艺,父子两小心翼翼地弄到黄昏时,才将这几百字刻好。然后磨掉毛边,填充颜料。

  原理是这样的,许多细节却是错误的,印刷出来效果不理想,更不可能看出什么董氏风格。先凑合吧,至少比刘昌郝写的毛笔字强了一百倍。

  印好后,封裱在大炮仗的外面。

  刘昌郝拿出一个大炮仗,向朱三借来火舌将引信点燃。

  “呯”地一声,朱三却直愣愣地站在哪里。

  “其是……”

  “炮竹啊。”

  “炮竹乃是除夕烧竹子。”

  “汝看上面的字。”

  只有大炮竹上印了字,小长鞭不可能印字,然而看着这些字,朱三岂能不明白。

  “能卖掉……”朱三虽看明白了,还是茫茫然的。这也是刘昌郝抄袭三首诗词的原因,看到了这些诗词,则会明白一是中秋节燃放的,一是重阳节燃放的,一是结婚燃放的,增添喜庆意味。其次,新事物,得有一个推广普及,顾客认可的过程,有了这三首诗词,能加速它的推广步伐。

  “三郎,中秋重阳非是除夕,未必好售之。吾所欲乃是此段时间,让更多人知道、认可,除夕到来,销量必激增。”

  这也是一个理儿。

  “一样的抽解,”刘昌郝又说道:“汝往洛阳需三人矣,京城亦需留下一人。”

  朱三点了点头。

  “抽解不少,此外,吾还拿出一百缗钱,以供路上花销,诸位之报酬。”

  朱三是牙人,算账能力不弱,他在心里面算了一下。

  一百缗非是一百贯,相当于一百三十贯,四个人吃喝住以及雇马、租院子的花销,没有五十贯挡不下来。

  花的抽解不过三十贯。

   110贯,四个人分,每个人都可能会辛苦地操劳一个多月,酬劳并不算多。

  想要更多,朱三又盯着这一大包鞭炮,若是卖不掉,就有些不值当了,当然,若是到了春节前,能卖两三千贯,加上它年年都有,以后多半越卖越多,还有甜瓜,若是能将花种好了,未来还有花,即便四个人分,抽解也十分可观。

  未等他多想,刘昌郝继续说道:“三郎,汝马上找到三个助手,一起拿着样品……与行谈不妥,终是新物事,带着样品,与各个杂货店铺商谈,若是销量可观,吾会增加所购花卉数量。”

  “其底价如何?”

  “需汝带吾问几种物事价格。”

  两人走了出来,刘昌郝让朱三带着他转。

  开封城可以说是眼下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城市,也是最大的集散地。许多东西贵,也有许多东西便宜,如焰硝与硫磺。许多商品想大规模的购买,也只能到京城来。

  上次刘昌郝买了一些焰硝硫磺,是做样品的,量很小,无所谓。接下来各种原料用量皆很大,不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他让朱三带着,便是询问京城焰硝、硫磺、草纸、红纸以及颜料的最低价,这才能估出鞭炮的真正成本。

  转了好大一圈子,天也黑了下来,但无妨,现在的开封城乃是一个真正的不夜城。

  朱三妻子做了晚饭,刘昌郝一边吃饭一边盘算着成本,然后报出一个最低价,当然,谈的交易价格越高越好,但低,不能低于刘昌郝所报的价格。

  若是按此价交易,扣除朱三他们的抽解,以及刘梁村那边的人力成本,其利润大约在20-25%左右,它也是一种跑量的商品,这个利润已经相当高了。再高,纵然是新事物,刘昌郝也担心着大伙不能接受。

  朱三用笔记下。

  吃过晚饭,朱三拿出五色瓜的种子,刘昌郝上次来的也正是时候,再晚,五色瓜全部下市,想要收购这么多种子那就困难了。再早,非是留种的时候。随着,他离开了家。还有三天时间,李氏花行的人就要去洛阳,在两天内就要与各店铺谈好交易,时间很紧张,晚上将三个帮手找好,明天四个人要挨店挨铺地拿着样品谈交易。

  刘昌郝也带着种子回去。

  戴楼门外依然灯火通明,刘昌郝雇了一艘小船。

  随着船橹的欸乃声,小船迅速没入黑暗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第四十一章 藏金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39 2019.06.30 11:21

  回到家,刘昌郝找来草木灰、水,与种子搅拌,贴在墙壁上,它也是眼下最好保存甜瓜种子的方法。

  随后来到地头。

  第一个沤池已经挖好,秦瓦匠正带着几个人砌土坯,也快砌好了,其他人正在挖余下的沤池。

  刘昌郝又去梁三元家,打听一件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金子进城得交进城税,向李阔海要了许多金子。马上得派上用场,若是老实纳税,得付二十缗钱,差不多能支付一个牙人报酬。刘昌郝不想出这个钱,从岸上走也不行,岸上同样有场务,更不要想绕路,每个路口都会有拦头盘查,刘昌郝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梁三元听后说:“行,正好沈村吾有一远房亲戚,有一艘小客船,常年跑京城。”

  梁三元妻子、刘昌郝干娘沈氏就是沈村人,位于刘梁村西南边惠民河边上,多半是沈氏那头的亲戚。

  “昌郝,汝有把握种好花与五色瓜?”

  刘昌郝带着人挖沤池,又用温水伴油饼埋于地下发酵,村子里议论纷纷。有不少人想吃大户,结果没有吃到,反而导致刘梁村租子上涨,因此话多不大好听。

  梁三元没有那心态,当年鲁氏才回刘梁村时,还不是一样,最后除了山塘外,余下的皆用时间证明了孰对孰错。但出于关心,也要问一问。

  “义父,汝放心,如五色瓜,吾至少使其亩产至两千余斤。”

  这些天跑来跑去,让刘昌郝感到了宋亩略小,宋斤又略大。如果测量也简单,用他手机屏幕的尺寸,与宋尺对照,便能得出一宋尺有多少厘米,同样的也得出一宋亩有多少平米。再用宋尺测量某一容器的水,称出其重量,便能得出一宋斤约有多少克。但就是量出来了也没有多大意义,难道刘昌郝想改变这世界的度量衡?

  即便宋斤大,宋亩小,也不至于一亩只有两千来斤产量,但估算,得往少里算。

  “如此之多?”

  “义父,不多,然欲使产量至此数或超之,须做许多事,如眼下吾对肥料之处理,未来会有更多大伙看不懂之举措。”

  其他人怎么说无关紧要,家里这些至亲的人得稳住,至少在甜瓜上市前不能心不能乱了。

  “五色瓜售价几何?”

  “不好说,一般于京城售价每斤约为三四文,然吾只能卖予果子行,亦要付牙人抽解,到手约为一半之数。”

  “须多!”梁三元张大了嘴巴。

  即便一斤一文半,每亩毛收入也有三四缗钱,桑园子收入也可观,那得多累人哪,更不可能一种就是几百亩。

  其实就是这个收入,刘昌郝估计着也没有多少积余,许多开支是梁三元没有看到的,但只要熬上几年,等到牡丹得利,自家马上就会进入大康生活了。说不定都不要熬的,那得要看朱三他们鞭炮谈得如何。

  “故汝请人挖池子。”

  “义父,沤池仅是沤肥,未来不仅有油枯,吾还准备制作大量堆肥与沼肥,否则花长不好,瓜亦不能高产。”

  “成本不菲吧。”

  “天上不会掉金砖,无成本,何来收获?”

  池子砌好了,但得晒上一天。第二天,先从大方塘里捞来淤泥做沤基,刘昌郝又叫来二伯的儿子、刘昌郝的堂兄刘昌田,马上开始用水车通过引水渠往里面灌水,也要立即收购草秸、松针与牛粪,秦瓦匠他们与村里人不熟悉,刘昌郝便将它交给了刘昌田。

  谁也不会与钱过不去,前面消息放出,后面就有村民担来草秸与牛粪。

  刘昌郝又跑到山塘去转,转了好一会回来,就看到秦瓦匠卡着梁得胜的嗓子,生生提了起来。

  “秦叔父,快放下,”刘昌郝远远喊道,他害怕秦瓦匠能将梁得胜给活活卡死。

  又小跑地跑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昌郝买草秸牛粪松针,松针柏叶一担给十文钱,牛粪一担给十五文钱,一担就是一百宋斤,这个休想讨便宜,用大秤称的。如果愿意卖羊粪猪粪更欢迎,价格也更贵,一担二十文钱。

  草秸贱,一担只有两文钱,又轻,懒得称,看着差不多,让村民倒入沤池,然后付钱。然而就是这么贱的草秸,还有人想占便宜,大多数一担担过来不过七八十斤,梁得胜更过份,担了半担过来要钱,刘昌田不给,梁得胜立即骂骂咧咧,秦瓦匠正在边上干活,听得起火,便卡着梁得胜的脖子。

  刘昌郝听了无语,草秸在刘梁村真的不值钱,就这个,还要占便宜?

  “梁叔父,汝说吾家不好,以后勿要担草秸过来卖。”

  但自己图方便,这样处理,还是有些毛糙。

  今天就算了,刘昌郝看了看沤池,沤池皆不小,可容纳的沤料终是有限的,刘昌郝便说:“昌田哥,复收两担草,两担牛粪,几担松针,停止。”

  刘昌田点点头。

  秦瓦匠仍愤愤不平地说:“少东家,汝村人……”

  “秦叔父,犯不着为此种人作气,汝跟我来。”

  时间最紧的是第一个沤池,后面不用太着急,刘昌郝便将人手分了分,将大多数人带到山塘,还让韦小二去五叔家讨了一些生石灰过来。

  “少东家,要挖山塘?”

  “嗯。”

  山塘也不是容易挖的,必须看好地形,落实面积与范围,于哪里筑堤,得挖多深,哪些矮土丘铲掉,全部得考虑好。好在现在不用引水,即便有些错误,随着修筑也能慢慢矫正。

  刘昌郝又就着高土丘,留下三条长堤,不仅是供十家客户以后来往,大棘溪到了汛期溪水也浑浊,前几年是积淤,后面也要定时清淤,三道塘堤中间皆有桥,清淤时,将桥下面堵上,用陡门将隔起来的塘水排掉,直接就可以清淤了,塘的面积也大,里面可以养鱼,清淤时顺便着将鱼捉上来。

  还有一门好处,长堤就着高土丘修建的,溪水注进来,高土丘便形成五六个小岛,若是在上面种一些花木,加上山塘里的莲荷,到时候会风景如画。

  刘昌郝一边布置着,一边用石灰做着记号。

  挖出来的泥一是筑堤一是做土坯,未来盖房子,修引水渠与灌水渠,会用到大量的土坯。

  大伙开始干活,四爷爷过来,他担忧地说:“狗子,汝大母当年未成功,汝所挖山塘如此之大,岂会成功?”

  新山塘有多大呢,纯水面积就几达近三十亩,若是包括塘堤,以及几个高土丘,足足有三十六七多亩,它已经不能称为塘,而是一个正宗的小水库,小湖泊。

  四爷爷不算是外人,刘昌郝将安排略说了说:“四大父,可能第一年会微漏水,乃是注入大棘溪水,些许漏水亦无妨。”

  若不是考虑到第一年会有微漏现象发生与庞大的工程量,以大棘溪的水流量,即便刘昌郝挖一个百余亩大的山塘,也不乏水源。其实仅几百亩地,也不需要这么大,只是刘昌郝心中还有一个想法,一直未说,那个想法若是实现,则需要这么大面积。

  刘昌郝解释了,四爷爷仍担心,就不要说刘梁村的人,一时间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刘昌郝不顾他们说什么,去了沈村。

  他想出的主意很简单,先是用尺子将黄家的船头下面暗舱量一下,回到家让庄木匠做一块木板。多给船家几百文钱,然后将包着金子的小包推到暗舱里,用木板堵上。

  但这是在水上,又不是笨重的铜钱,别看刘昌郝将家里一百多两的金子全部带了出来,其实不足十斤,只有几宋斤,放在一起也没有多点。尽管是亲戚,梁三元还是怕出事,天不亮,他与秦瓦匠一道陪着刘昌郝上了船。

  船到了场务,拘拦人上来查船,他们认识船家,三人穿着打扮又不像有钱人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想到船头暗舱下面会藏着一百多两金子,搜了搜放行。

  “官府是变着法子要钱,”梁三元愤愤不平地说。

  其实税不算重,百分之二都摊不上,问题是宋朝税制混乱,执行又不力。这是一个场务的,若是连续过上十个八个场务,那会查得昏头。

第四十二章 砧木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68 2019.06.30 19:11

  朱三替刘昌郝做介绍,一个叫韩道实,一个叫伍贵,一个叫方波,皆是年当益壮之时。

  介绍完了,朱三替他们沏茶,韩道实拿出契约。

  这两天将他们跑苦了。

  对这个新事物感兴趣的店家不少,然而大多数心态都一样,皆不是笨人,四个牙人前面拿出来,后面各个店主就看出它与烧竹子性质是仿佛的,中秋节、重阳节与结婚,有多少人家烧竹子?九成店家提出要求,寄卖。

  朱三未去刘昌郝家,但通过交谈,也大约地猜出刘昌郝手中的经济,那可能会答应。

  跑来跑去,只与十几家店搭成交易,数额还不太大,合在一起不过270余缗钱,这多少还是看在刘昌郝抄的三首诗词与贺语上的,否则数额会更小。

  “万事开头难,不少了,”刘昌郝说,除夕才是大头呢。

  开始说花。

  “韩大郎,伍二郎,方二郎,朱三郎,大伙先签一契约,若是汝等向外人泄露吾是如何繁殖种植各色花卉与甜瓜者,须赔偿吾十万贯钱。”

  朱三正在喝茶,听后一口茶水喷出:“刘小郎,将吾家祖宗十八代卖掉,亦拿不出十万贯钱。”

  “汝等非得泄露?”

  几个人包括秦瓦匠在内,都反应过来。朱三四人皆是牙人,又不需要亲自种花,干吗非得要告诉其他人?

  “必须要签?”

  “必须签,签好后吾才能往下说。义父,秦叔父,汝且出去。”

  连梁三元与秦瓦匠都赶了出去,四个牙人知道事情的郑重,他们想了一会,才写了一份契约。

  刘昌郝收起契约说:“如何挑选牡丹花枝,吾与三郎说过,若紧迫,汝等可于当地请一两妇人协助。吾且说保管,洛阳彼边修剪牡丹,汝等即派两人,前面剪下,当夜须安排人手窍出,时间稍长枝条失水会影响接头成活率。”

  “花叶易消耗花枝养分,易腐烂,影响接穗品质,先行将其剪掉。”

  “亦不能浇水,沾水过多,枝皮亦易腐烂。”

  “故汝等往洛阳,租好院子,即备细沙土箱子,挑好花枝,将细沙土喷湿,箱子铺湿布,湿沙土置于箱内,枝条置于细沙土内,定时喷洒水雾,其呈阴湿状即可,切不能多喷水让其呈潮湿状。此法,可使花枝保存3-5天。”

  洛阳各个牡丹园子不在一起,修剪时间也不一,不可能前面弄到手,后面就往刘梁村送。所以刘昌郝在洛阳那边安排了三个人手,保持花枝从修剪开始计算,在洛阳那边不能耽搁三天,否则时间便太晚了。

  中间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若是正大光明地去买,什么问题也解决了。

  关键是窍。

  花枝弄到手,朱三他们只能根据表皮甄别出是不是当年生的花枝,然而还是有区别的。

  最好的接穗乃是大株下面当年生出来的萌蘖枝(俗称土芽),用顶部老枝发出的枝条做接穗,其穗部较空虚,嫁接虽能得活,开花效果不佳。

  但是窍了,又没有很好的甄别方法,那只有等种下去看其生长状况,长势不好的,在地头拿掉不要了。再看开花情况,花开得不漂亮,不旺盛者,以后也要拿掉不要。

  难的就是前几年,等到自家有了优秀的母株,即剪即接,则不会存在这些麻烦。其实不用太长,明年对接头进行摘心剪,一些长势茁壮的枝条,即可做接穗。

  这个不需要保密,需要保密的是下面。

  “汝等至洛阳还需买一样重要物事,拿下花枝,即买新挖之芍药根,如吾手中此般大小。”

  其粗度必须在1.5-2厘米之间,长度必须在20厘米左右,不能太短太细,也不能太长太粗,刘昌郝怕误事,刻意于药店挑了几个芍药根,给他们做样品。

  同时必须是两到三年生的芍药根,根上还必须带着许多须根,一年生芍药根太弱,四年以上的芍药根太老,道理如同人一样,两到三年生健康的芍药恰如十几岁左右的少年,正是茁壮成长的时候,砧木根不能活着,接穗必然会死掉,砧木根不能健康成长,接穗吸收不到营养,同样长不好。

  “用芍药根做接头?”朱三诧异地问。

  “汝之称为接头,说法不准确,芍药根接头时应称为砧木,花枝应称为接穗,其过程称接头不准确也,应称为嫁接。”

  这才是刘昌郝种牡丹的最大底牌与奥秘。

  “其比例,花枝至吾家,吾还会淘摘一批,十比七左右吧。”

  “吾复说芍药根保管措施,之与牡丹乃反之也,须用透光布匹包裹,路上亦不能洒水。”

  开封到洛阳四百里路,虽是骑马回来,但马驮着货,路上还有盘查,加上于洛阳那边的耽搁,从挖出来到刘昌郝手中,估计得要三四天、四五天时间,虽然时间略有些长,碍事不太大,砧木正好阴晒了几天,失水变软,利于嫁接。

  伍贵也反应过来:“刘小郎,用芍药根接头牡丹,十接活六七?”

  “若条件、技术全部跟上,会十接九活,然不可能办到。落在实处,汝按吾要求去购芍药根,虽会有接穗死掉,然十活之六七则易也。亦非用芍药根嫁接牡丹便十活之六七,亦有许多窍门,若不懂,冒冒然去接头,非是十活之六七,乃是十接十死也。”

  “必然,必然。”

  几个牙人一扫阴霾,想一想这两天,几乎跑断了腿,只谈了两百来缗生意,按照刘昌郝的抽解,四个人只能得八缗钱。所以刘昌郝说万事开头难,四个人皆有些不开心。

  这才是一条好消息。

  朱三他们暗中也在议论,一致的看法,刘昌郝种牡丹,必然会退化。

  然而只要十接活六七,那怕十活四五,那怕退化成普通牡丹,也有着无限的钱景。这只是最悲观的想法,若是乐观一点呢,退化得不厉害,一想到此节,四个牙人满脑海的姚黄、牛黄、丝头黄、状元红、左紫、魏紫……

  “难怪汝让吾等守密。”伍贵喃喃道。

  刘昌郝让梁秦二人进来。

  几人讨论具体的事宜,当然,有了牡丹嫁接十活之六七的巨大盼头,气氛也变得热烈无比。

  五个人说的,秦瓦匠与梁三元大多数听不懂。

  秦瓦匠忽然问:“月季须修剪?”

  朱三他们几人听得乐了。

  普通人家种月季,顶多浇浇水,施施肥,那会修剪。但想月季长得好,花开得大开得漂亮,岂能不修剪?不但月季,几乎所有的花卉都需要修剪。

  朱三问:“刘小郎,汝种芍药,乃为砧木也。”

  眼下刘昌郝已经选择了四种花,牡丹是暴利花卉,菊花见效快,月季一为谋利二为棘墙,然而芍药呢,其利远不及牡丹,见效与牡丹一样,甚至比牡丹还要缓慢,那只会为做砧木着想了。

  “不全是。”

  刘昌郝看过手机上的相关资料。

  宋朝时乃是用野生牡丹做砧木,明朝开始用芍药根做砧木,以“粉玉奴”的芍药根为主。原因是芍药根比较贵,只有粉玉奴产根量大,根粗细长短均匀,价格低廉,做砧木成本低,牡丹接穗长势也比较强。

  不知道宋朝有没有粉玉奴这个品种,刘昌郝用的是药用芍药的根,虽然它会稍稍便宜一点,但因为刘昌郝很挑剔,如只能用两到三年的芍药根,长短粗细必须合乎标准,带有许多须根,用量又大,到时候必然会花很多钱。

  然而两者性质却是截然不同的,到了明朝,因为改用芍药根做砧木,使得牡丹繁殖变得容易,牡丹价格不用说也开始大幅度下跌,各方面都要考虑其成本。

  换成宋朝,只要刘昌郝将牡丹接活,不严重退化,便是暴利,芍药根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否则刘昌郝不是要求名种芍药了,而改为培育药用芍药,再经过几年的培育,观察其根系情况,专门培育一两种根系发达的芍药。

  刘昌郝之所以选择名种芍药,一是为了观赏性与经济价值,二也确实是做砧木。但这个砧木性质也不一样,非是求经济价值,而是求其变种。

  不同砧木,对母本也会产生不同影响。就如牡丹,宋朝这种用野生牡丹碰运气的嫁接方式肯定不可取的,然而若是培育出凤丹等品种,其嫁接效果又胜过了芍药。

  或如西瓜,用葫芦做砧木嫁接西瓜,西瓜会变得很大,产量高,然而大多数西瓜不是很甜。

  刘昌郝以后用不同芍药的根做砧木,有的不会变种,有的会变种,有的变坏,有的却能变好。要的就是最后面的,那怕十个变种里出现一种变好的,那也是值得的。

  牡丹四大名种,姚黄、魏紫、豆绿、赵粉,才出来两个呢。

  不但是芍药根,朱三他们这一行,是雇人“窍”,可以想象,不但大多数名种牡丹能窍来,也会夹裹着各种乌七八糟的牡丹。加上许多没有长好的牡丹,自家以后必然将多数牡丹淘汰掉。

  用牡丹嫁接牡丹,对牡丹的根系有着很高的要求。

  可是自家以后牡丹的品种会有很多,说不定自嫁接时就会陆续出现一些新的变种,淘汰牡丹必然连根拨起,顺便观察其根部,万一运气好遇到了一两个根部符合要求的牡丹,则会留下精心培养。

  再用这些牡丹的根系做砧木,进一步改良各色牡丹,当然,那得许久了,说不定是六年、七年、八年以后的事……

第四十三章 便钱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66 2019.07.01 11:15

  粉玉奴的什么不能说,刘昌郝只简单地答了一句:“一求观赏与经济,次求变种,不同砧木对母本皆有不同影响。”

  “芍药根……”

  “三郎,芍药根作砧木虽有影响,然亦比野牡丹根强也。”

  刘昌郝的说法也粗暴。

  若是碰巧了,碰到好的野牡丹根,加上培育方法得当,便会改良原来的母本。

  这才是宋朝名种牡丹越来越多的原因。

  当然,这种碰运气地育种育苗是要不得的,而且成活率低,成本极高,使得宋朝种牡丹的人虽然越来越多,价格始终居高不下。

  梁三元松了一口气,刘昌郝与朱三他们说的,大多数梁三元听不懂,但看朱三他们的表情,好像刘昌郝比朱三他们还要厉害。朱三他们四人可是专门从事花木行当的牙人唉。

  说明刘昌郝是真的懂,不是胡来种的,梁三元心中也纳闷,刘昌郝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学问。

  几个人又商议买多少大株。

  朱三掂了掂一根芍药根:“一根约重几何?”

  “干者一斤(宋斤)约25-35根,然汝往洛阳所取者乃湿根,一斤恐不足20根。”

  芍药根成本也要计算的,宋朝还好一点,大伙未意识到它的价值,仅是当药材卖。到了明朝,发现它能做牡丹嫁接的砧木,价格迅速疯涨,需求决定市场,这才出现了有花农专门培育“粉玉奴”芍药的故事。但究竟要花多少钱,一看朱三到了洛阳能弄到多少接穗,二看洛阳那边的鲜根价

  朱三挠了挠头,虽然他从事花木交易,从未做过药材方面的交易,于是又问:“药店价几何?”

  “药店价何以比之?”

  药店是论两卖的,而且多是切了片,别看这几根芍药根,刘昌郝转了好几家药店才买到手。

  刘昌郝想了想又说:“吾估之,若是鲜根,一斤八九十文即可,然多挑剔之,一斤必超于百文,多者能达百二十文。”

  不要以为是“窍”,数量多,窍户钱,过税钱,砧木钱,需花不少钱,尽管有了鞭炮,几人商议,还是压缩了大株采购数量。

  秦瓦匠在边上说:“花如此之贵?”

  韩道实乐了起来:“路边野花勿要钱,随便采。”

  还要考虑李氏花行的抽解,其抽解比例乃是百分之十,刘昌郝只好将买大株的钱减少到五百缗钱。说是五百缗,实际是五百五十多缗钱,李氏花行拿走了五十五缗钱。

  秦瓦匠又激愤地说:“抽走如此之多?”

  朱三哑然失笑。

  刘昌郝只好解释:“接穗砧木由三郎带归,大株须李家带归,船费、路上场务过税、打点、人力,李家亦得不到几何钱。”

  还有,这是买大株,还是名种的大株,朱三他们仅是小牙人,谁会买他们的账,只能由李家来出面。但这个不好说出来,否则会伤了朱三他们的自尊。

  谈得差不多,刘昌郝三人去邸店。

  因为带着重金,刘昌郝刻意花了一些钱,找了一个独院住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朱三将他们带到便钱务。

  唐朝的是叫飞钱,宋朝的是叫便钱,相当于汇票,比唐朝飞钱应用更广泛。

  行商带着钱来到便钱务,换成等额的钱券,注明地点,如带一万贯钱去太原,先在便钱务换成一万贯的便钱券,然后带着便钱券去太原,再换成钱。并且明律规定:诏商旅自京便钱至诸州者,所在即给付,无得稽滞。

  简便又安全,连路上盗匪都不敢碰,除非将行商杀害,才能冒领。但在宋朝也没有几个人动不动就敢谋财害命的。

  缺点就是得交给朝廷一些手续费。

  基本上商人都换成了便钱,否则从开封到洛阳好几百里路,有诸多场务,层层盘剥下来,那怕带的是铜钱,也会剥下来一层皮。

  刘昌郝来到便钱务,直接用金子换便钱。

  虽然金银须收进城费,但在京城依然大受欢迎,能做首饰,保值,能用于大宗交易,易收藏,如家有万贯钱,是铜钱得占多大地方,然而换成金银只是一个小坛子,随便在家里挖一个坑,便埋进去。

  可以寄存,各大邸店都办理寄存业务,但各个邸店也要手续费的。

  便钱务也欢迎,几个胥吏用戥子秤称。

  涉及到金银,所用的秤是相当精确与细微的,并且在两之下也有更小的单位,钱、分、厘、毫、丝、忽、微、纤、沙、尘、埃、渺、漠、模。丝忽微纤等单位那是扯蛋,但有的戥子秤就能精准到毫。这个刘昌郝也不大相信,然而精准到分(百分之一两),六成戥子秤都能做到,至少在钱上不会产生误差。

  一一称好,核计(戥子秤称重少,六十多两得分好几次),秦瓦匠又叫了起来:“少了五钱多。”

  来的时候,朱三利用他在京城的关系,找了三家金银铺子反复称过。误差一两钱还能说得过去,误差五钱有些多了。

  一个胥吏当场要发作,朱三连忙踮起脚举手捂着秦瓦匠的嘴巴,迎着笑脸说:“哥子,其乃乡下粗汉子,不知天高地厚,见谅则个。”

  走出来,秦瓦匠怒道:“朱三,汝想贪吾东家钱乎?”

  朱三想捂脑袋。

  怎么办呢,刘昌郝只好解释:“秦叔父,纵然吾往金银铺、兑房换钱,每次短少两三分不为多,数次称下来,亦会短少两三钱,吾还要付手续钱,损失不少于五钱。”

  人家是算好的来的,至少你省了一道兑换的手续。

  这才是真正的宋朝,商业空前发达,许多人也钻到钱眼里,连一些高僧都高喊着“钱如蜜”,况且是胥吏。

  重新来到李氏花行,昨天与朱三他们商议好了,谈起来快。谈好后双方立契约,刘昌郝继续寻借口,没有签名,而是按手印。也按不了多久,这几天他每晚都在练字,虽然字还是很丑,毕竟前身还有着底子,进步飞快。

  随后将便钱分别给了双方。

  梁三元一把将刘昌郝拽到一边:“昌郝,汝将便钱给朱三,妥当乎?”

  “义父,放心。”

  刘昌郝仅给朱三他们几百贯钱,可是刘昌郝知朱三根底的,犯不着卷几百贯钱逃跑,况且还是四个人。

  路上的花销,刘昌郝是给了一百缗钱,多花少得,少花多得。

  给“窍户”的钱,朱三说每户给三到五贯钱,数额也不会太大,难不成给一两贯钱,人家会替你偷花枝?

  能动手脚的只有芍药根,但不止洛阳,开封也有人种药用芍药,不但芍药,宋朝已经有人种药用牡丹了。可能朱三他们每斤能多报十余文钱,再多则不敢了,那能得几个钱?

  重要的是抽解,刘昌郝前面说出李氏花行,后面朱三便知道李氏花行主人的秉性。在刘梁村,一户人家一年有十贯钱的收益便能维持温饱,在京城则必须要四十贯钱。放在朱三他们身上,尽管是小牙人,也要涨到上百贯钱。

  何谓牙人,就是经济人,想要谈成生意,必须有一定的人脉关系,想要有人脉关系,必须要交际,交际就得花钱。所以朱三家条件也不好,然其出门皆是衣着光鲜。

  刘昌郝之所以解释牙人的开销,还是价值观的不同,这次复杂的交易结束后,朱三四人每人所得不足三十贯钱,即便动一些手脚,因为不敢动得太多,每人所得也不过三十贯出点头。

  但每一个人得辛辛苦苦地跑上一个来月时间,不是太值,就像前段时间刘昌郝报出抽解比例,朱三脸上略有些犹豫,也就是抽解比例稍低了。然而放在梁三元眼中,刘昌郝给的却是太多。

  虽然所得不太多,但未来会有甜瓜,有花卉,特别是牡丹,又多了鞭炮,冲着这些盼头,朱三他们也不敢动多少手脚。

  或者想动手脚,派一个人过去能看得出来?还不如这样,大家开心不说,刘昌郝自己也省了不少心。

  梁三元久久无语,过了好一会才问:“昌郝,汝买花枝,何需买大株?”

  若是将牡丹分成十个等级,第一个等级,不管什么大株也买不到,第二等级买到的也只会是病株或退化的大株,真正能买到的是第三第四等级,即便如此,价格也会贵得出奇。

  梁三元才开始也不大懂,不过听来听去,也听明白了一点。

  他不知道嫁接牡丹在宋朝有多困难,然而刘昌郝都准备大规模嫁接了,何必又花许多钱去买大株牡丹?

  其实刘昌郝也想过。

  他不可能为担心李家提解少,而刻意去买大株。难道不买大株牡丹,李家就不替自己买芍药与菊花?就是不买,朱三他们买不到大株芍药与菊花?至于洛阳那边的花枝,更不需要李家帮忙,相反的,最好不要引起李家太多的关注。

  原因就是那个一品富贵,想要赚钱,只嫁接便好了,但想要早点开花,则必须买大株,如果不顾接穗未来长势,有的接穗后年便能让它开花,但花必然开得不好,花开得不好,还能称为一品富贵?

  仅是开启了任务条,便奖励了一个“永动手机”,若是完成其任务,会奖励什么?

第四十四章 钾肥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42 2019.07.01 19:13

  刘昌郝权宜再三,将买大株的钱减少到五百缗,大株是包括三种花卉在内的所有大株,与原来相比,整扣掉了两百多缗钱。难道只买三四棵大株,再指望着它们完成任务?

  “义父,接头得活,亦能长好,其利厚矣。”

  昨晚几人也谈到了其收益。

  朱三他们认为会退化,刘昌郝也认为会退化,非是种植方法与肥料,而是基质。

  更复杂的基质配方在宋朝想都别想,最简单的基质配方便是草炭:蛭石:珍珠岩6:2:2。但就是这最简单的基质,刘昌郝上哪儿去弄草炭蛭石珍珠岩?

  将整个京城翻遍了,顶多只能找出一两样,也不可能将三样找全。

  不过相比于朱三他们,刘昌郝对退化的估计会更乐观一点,会退化,但他相信退化的不会很厉害。

  朱三他们的想法是会退化,但通过交谈,发现刘昌郝远比他们更懂,因此这个退化比他们原先估计的要轻一点。两者区别一个是种金子,一个是种银子。

  就如朱三他们估计的那种退化,弄来的接穗全是名种,刘昌郝卖的又不是接头,而是培育三四年的花株,早正式开花了,一棵牡丹则能轻易地卖出两三百、三四百文钱的价格。

  梁三元还是很冷静的,种出来利润确实很厚,难怪刘昌郝一门心思要种牡丹,然而种不出来呢。不过刘昌郝准备了甜瓜,又做出鞭炮,以后还有菊花,菊花易活,三保险,梁三元自不会做劝阻。

  “然吾在刘梁村,好与坏,吾无从比较,故继续购其大株,然吾亦不能购三五株,李家乐乎?”

  不提任务,在京城也就算了,到了洛阳,只购三五株,李家的人还愿意替刘昌郝打听?

  “昌郝,汝大矣。”

  不是刘昌郝长大了,而是刘昌郝换了一个人,梁三元哪会知道?

  刘昌郝重新回到店中。

  即便这样,数量也少了,刘昌郝说:“大丈人,数少矣。”

  李店主摇摇手说:“无妨,老夫对汝盆地论好奇之,亦欲知其结果,汝钱少用,吾反心安。”

  刘昌郝听了心里一暖,宋朝还是有许多好人的,与商人农民没有多大关系。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花。

  如果论技术,朱三他们四人也不及李店主。人家不仅是买卖花木,郊外还有一个园子,专门用来寄养花木,若不懂,如何养好?

  李店主是卖花谋生,而不是种花谋生,没有藏私,说了许多这时代的技术。

  如除虫,就说了许多土法子,白敛避虫法、大蒜避虫法、芜花除虫法、甜茶除虫法、硫磺薰虫法、竹灯杀虫法。

  以及一些浇花、载种、嫁接、施肥、催花等方面的法门。

  有的不能听,如李店主所说的,得用人尿将蚯蚓杀死。也不能说不对,他家的花卉全是盆载,放在盆里蚯蚓不是好事,钻来钻去的容易损伤花根,饿极了有的花根它也会吃。放在大田里,蚯蚓反而是一种益虫。并且人尿能不能杀死蚯蚓两说,直接施用,对有的花卉也不利。

  但有的,特别是各方面条件跟不上来的情况下,还是有着很高的借鉴价值。

  不管李店主说的对或是不对,刘昌郝皆谦虚地讨教了好一会。不但他问,朱三他们也顺便问了一些问题。

  后面还要买很多东西,李店主本身也有不少事,谈了一会,刘昌郝不得不告辞。

  朱三带着他们去买纸、焰硝、硫磺、麻线、做浆糊的面粉、颜料、工具,以及白敛。

  李店主说牡丹根甜,易招虫子,因此每隔几年尽去旧土,换上拌着白敛末的碎土,这句话还涉及到另一个技术,替牡丹适度松土。

  不知有没有用,先买一点备着吧。

  买好后天也黑了下来,三人押着货物上船,船到了场务,又被拘拦人拦了下来。

  “明公,吾是买。”

  “某如何知尔是买或是卖!”

  有理也说不清,刘昌郝早有了准备,拿出一贯多钱,往地上一往:“吾确实是买,秋天到来,夜晚风寒,大伙吃个水酒。”

  拉着秦瓦匠走出场务。

  “不合规矩。”务头在后面说。

  不合规矩,你得追出来哉,他也不追,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上船,船家松开缆绳继续出发。

  “买亦交过税?”

  “买不用交,关键吾能不能开罪之?”

  所以刘昌郝直接给钱,也不要朱钞,这次钱交的是有些冤枉,下次卖呢?至于宋朝国库的收入,是一个小屌丝能关心的?

  “涨学问了。”秦瓦匠喃喃道。

  涨个毛的学问。

  “秦叔父,做人还是厚道一点好,吾之举乃是迫不得己,亦非学问,睡觉。”

  渐渐进入秋天,西北风渐起,来京城船会很快,回去船却是越来越慢。眼下还好,若是到了深秋或是冬天,又遇到烈风,载着货物的船往往需近十个时辰,才能从戴楼门抵达乌头渡。

  但到了家,也早日上三竿了,刘昌郝立即拿来水桶,将焰硝放到水桶里,加水,不能加得太多,让焰硝溶化即可。

  这回买的焰硝多,刘昌郝也不清楚宋朝焰硝是用硝石或是用土硝提炼出来的,呈浅黄色,还有浑浊的小颗粒。

  焰硝是什么东东,刘昌郝是知道的,化学课上也讲过。

  这种焰硝明显纯度不足了。

  也好办,焰硝化成溶液后,加入草木灰搅拌,片刻后再搅拌,静淀一会再搅拌,用双层厚实的布匹做滤网,杂质过滤后,将溶液蒸发,得到的白色粉末状物才是刘昌郝所要的焰硝。

  它有一个化学学名,硝酸钾,能勉强当成后世的钾肥使用。

  苗苗摸着水桶,说:“哥哥,好冷。”

  刘昌郝也用手摸了摸,心想,果然是硝石。

  只有硝石溶于水才会产生致冷作用,其实在唐末便有人发现硝石能做致冷剂,根据这一特性,一些商贾用它于夏天做出了各色冷饮,反正硝石也不贵。现在京城还有,刘昌郝以为是用冰窖里的冰做的冷饮,也没有注意。

  甄别出是硝石做的,所谓的焰硝也就明白了,多半是将硝石运回来,将它粉碎,便成了刘昌郝所买的焰硝。还不如去买硝石呢,又能将成本压缩一点。

  数量有点多,刘昌郝先借了几只木桶,又叫来武兆麟,让他学会,带着几个半大孩子继续提纯焰硝,他准备去田头看看,就看到几匹马来到刘梁村。

  李家花行的船已经出发,然而逆水而上,上汴水水流速又远比惠民河的流速快,船只慢。

  洛阳那边牡丹离修剪嫁接还有一段时间,但不是一家园子,几十家园子、寺观,每个园子又不是一种牡丹,必须提前打探清楚。

  也要提前找好“窍花人”,还要找好芍药。主要是省钱,若是刘昌郝出一倍的价格,想要什么时候挖芍药就什么时候挖。不想出太高的价格,又要约好挖芍药的时间,以及种种挑剔,那只能提前一家家约好了。

  朱三与伍贵、韩道实三人只好先行抵达洛阳,顺便兜到刘梁村,提前认一个路。

  几人寒喧几句,三人重新上马,匆匆向洛阳出发。

  刘昌郝到地头看了看,重新回到村里,买来木炭,付梁永正一些钱,用梁永正家的磨坊,将木炭磨成粉末。

  木炭末带回家,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刘昌郝让一些体力弱的老人与半大的孩子留下,又用他家的耳房做小仓库,西边第二间房子做作坊,然后手把手地教。

  但教了一会,刘昌郝便急了。

  经他这一变,中秋节是中秋节的鞭炮,结婚是结婚的鞭炮,重阳是重阳的鞭炮。“中秋节的鞭炮”数量不多,都不足一百缗钱。然而人家害怕时间太仓促卖不掉,于契约上刻意写明,必须于八月十二上午运到他们店铺来。

  就这点数量,时间是来得及的,其工艺也简单。关键大家皆不熟悉,连刘昌郝本人也是笨手笨脚的,哪能快得起来。

  刘昌郝借来一些桌凳,跑到他二伯、四叔、五叔家、薛勇几户,大人不指望了,将几家半大的孩子也一起请来做活。

  人多,家里挤不下,反正天气也渐渐不热,便将桌凳放在院子里,有的在屋中做,有的在院子里做。

  第二天落雨,雨不太大,然而鞭炮哪能耐住潮湿。

  刘昌郝匆匆忙忙将堂屋的家具撤到边上,又一起挤到堂屋里,这哪能做好事,迫于无奈,刘昌郝只好让一些孩子回去。

  隔壁做木匠活的庄木匠走过来:“少东家,此非长久之策也。”

  本来就不是长久之策,可能未来契单会越来越多,但这等于是坐在火山口上赚钱。为了怕出事,刘昌郝刻意让武兆麟留下督促,督促做活,督促安全,不仅是要防火,还要防一样东西,尘爆。

  火药都是刘昌郝每天早上小心配好的,还要看住这些孩子,禁止他们用火药玩耍,特别是乱泼,那也容易出事故。

  刘昌郝计划着顶多做三四年,家里经济完全活络,就不再做了。

  这三四年也不能在家里做,他说道:“庄叔父,眼下忙碌,过段时间,汝等亦搬于山滩上,吾准备于山滩建一作坊。且,下次所接之活,乃除夕所用也,量会非常之大,吾须聘请许多女工,作坊规模亦不能小也。”

  “如此,少东家,汝要请人。”庄木匠吞吞吐吐地说。

第四十五章 水插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534 2019.07.02 11:14

  未来,十户人家会有三户人家留下来。

  张德奎就住在刘昌郝小叔家,后面的院子翻修,修盖正规的房屋,秦瓦匠住在刘昌郝家后面,盖氏母子三住在张德奎家后面。刘昌郝未解释,但大伙懂的,刘梁村人事恶劣,又与最大的地头蛇刘四根一家交恶,十家客户一起搬到山滩上,离的不近,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大家在山滩上也不知道。

  所以只搬七户过去,但等于盖九栋房屋,虽是草屋,刘昌郝也是按正规房屋建造的,梁柱门窗,若干家具,一样少不了,仅是这项活计,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未来还有四个大陡门,刘昌郝还准备让他打造十辆大车子,再加上一个大作坊,不要说冬天,到明年开春也做不完。

  “庄叔父,中秋节过后,吾会请几个木匠协助汝,亦会请瓦匠。”

  “少东家乃善人。”

  “吾非善人,刘梁村亦不能作善人。然汝等虽是吾请归,既至吾家,便是一家人。”

  当成一家人,肯定不能往死里使唤,庄木匠有些惭愧地回去干活。

  刘昌郝关上房门,拿出手机看。

  可能花还没有到家,任务条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不急,刘昌郝担心的不是反应,而是他猜错了。

  那只好继续等。

  他重新将手机放到箱子里,拿起一本书看。

  四天后,庄木匠过来说:“少东家,桥建好了,汝观之妥善乎?”

  刘昌郝来到小河边,原来的木桥有三根木头,但右边的木头歪得很厉害,既然建桥,都是河面比较窄的地方,下面的水流便会急,所以苗苗他们在桥上跑来跑去,刘昌郝十分担心。

  这根木头让庄木匠换掉了,重新补上三根木头,打上榫眼,连成整体,上面铺了木板。要行车子,必须的。庄木匠又在最外面的两根木头上打上若干榫眼,就着这些榫眼用粗木条打造栏杆。这样小孩子就不会掉进河里,非要作死,往河里跳,谁也没办法。

  庄木匠又用土坯在桥两边垫起厚实的土墩子,使得桥面抬了近尺高,这样,即便汛期雨水多,河水也不会漫溢到桥面上来。虽然仍是简陋的小桥,庄木匠却是用了一番心思。

  “善!”刘昌郝夸了一声。

  庄木匠也颇有些自得。

  桥建好了,立即修路,先修一条从刘昌郝家门口到蓄水塘边的路,外面的货物便能直接用车子拉到蓄水塘边上,不久便要用到,马粪,数量惊人的马粪。

  想修路必须谈地,三家与刘家皆不恶,所侵的地也不多,约为三四分地,麻烦的是赋税。别以为你是修路建水塘,官府未批准你这么做,还得要纳税。

  这点地犯不着去县里换朱契,白契也不合法,办法是有的,三家都有与刘家田地相邻的地,刘昌郝在上面割出三片小区域,以地易地。

  一切从头草创,事情肯定多,刚换好地,方波带着一大批月季花枝来到乌头渡。

  乌头渡好打听,整条惠民河长不过一百几十里路,墟市不足十个,问一下名字就知道了。

  船泊于乌头渡对岸,到了乌头渡,想打听刘梁村岂不要太容易。

  花枝略有些占空间,重量没有多少,方波懒得麻烦刘昌郝,直接带着扁担箩筐,自己挑到了刘梁村。

  “刘小郎,路啊。”方波前面将箩筐放下,后面就抱怨起来。

  “呵呵,”刘昌郝乐了起来,不是方波一个人抱怨路,只要知道刘昌郝大约计划的,皆担心外面那条路。

  “刘小郎,汝是三百亩甜瓜。”

  “汝勿用担心,几日后,吾便会对付此路。”刘昌郝说着看花枝。

  论花卉理论,有着手机上的资料,刘昌郝必然超前于整个时代。但论对宋朝各个花圃情况的了解,刘昌郝又远不及朱三他们,月季花枝是买还是窍,刘昌郝索性交给朱三做决定。

  朱三几乎不假思索,便说买更好,还说三条买的理由。

  刘昌郝需要的数量不多,也就是刘家田地两边的棘墙,能有多长,不说只载两三排,载四五排,也需要不了多少月季。

  月季花与牡丹不同。虽然刘昌郝也想要名种,相比于牡丹,即便是名种月季,价格也比较低廉,加上它扦插易活的特性,没有多少人在意,即使公开买,也用不了多少钱。

  公开买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上门挑名种月季的花枝,挑健壮的花枝。

  朱三三人离开京城,方波也前往各个有名种月季的花圃。不少人家已剪了花后剪,连花枝都晒僵了,这些花枝不能做插穗。

  还有人家才刚刚剪,甚至有的人家还要拖上十天才会进行最后一批的花后剪。

  方波打听好后,大咧咧上门,暂时买了两户人家的花枝,三个品种,一为红色,一为黄色,一为白色,黄色与白色还是大花月季。有一户人家不乐意,方波便说,此乃烧锅料,吾是给你钱的,否则我晚上来拿,一文钱都不给你。但也是事实啊,其主人无奈,收下了方波的钱,任由方波挑枝条。

  不过为了这月季,刘昌郝与朱三他们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

  月季最佳的繁殖方式便是扦***较易活,但扦插也有几个注意事项。

  月季扦插都是就着花后剪剪下来的花枝做插穗,临近残花下面三分之一的枝条最好不要做插穗,因为前端的枝条比较嫩,太嫩不易生根。这段枝条剔去,用下端三分之二的枝条,分别剪成两寸左右的长度,每一条保留两到三个芽点,下端剪成斜面,它才适合插穗。

  尽量选择粗壮的枝条,成活以后萌发力强,能快速成型,快速开花。

  插穗最好不要选择带分叉的,带分叉的枝条往往没有直杆枝条生根率好。

  最好用初花剪剪下来的枝条做插穗,二次三次花后剪下来的枝条不但会嫩,也更细弱。而且初花剪下来的枝条正是春末夏初之时,天气上也刚刚好。

  争执的便是最后一条,伍贵认为月季必须是春插,而不能秋插。

  刘昌郝也赞同他的说法,但刘昌郝坚持认为,自己能用一些方法弥补秋插的不足。

  是什么方法呢,马上方波便看到了。

  到今天,已经挖好了五个沤池,刘昌郝刻意留下一个光照好的沤池,余下的继续引水注入沤料。但与第一个沤池不同,刘昌郝又将韦小二喊来,韦小二粗识几个字。

  他让韦小二一边协助刘昌田,一边记账。无论担草或担粪,一担重量皆没准数。粪容易,170斤,给31文或32文钱,草秸却不大好给。于是刘昌郝让韦小二满五十斤给一文钱,满一百斤给两文钱,尾数留下累积到下一担计算。

  很公平,也占不到便宜了,一担担草挑来也需时间的,各个村户担草过来,不是开始的“一担”,每担几乎在一百五十斤以上,力气大的能担两百多斤过来。

  韩大虎讥讽:“汝等乃驴啊,哄着不走打着走!”

  插穗虽然就是在开封郊区收集的,也耽搁了一些时间,必须立即扦插下去。

  刘昌郝先是用水车将那个留下的池子注满水,又扔进去一些木炭澄清水质。

  随后将各个妇女叫过来,虽然经方波挑过了,刘昌郝仍挑了挑,只选择已经木质化的枝条做插穗。运输过程中,有一些表皮挫伤的,也不能要。

  刘昌郝又拿出一块块早准备好的木板,木板上有许多小眼,将枝条插到小眼里,但不是乱插的,仅插进去三分之一的枝条,然后连板带穗一起放进沤池。

  “如此插能活?”方波呆住了。

  “方二郎,且看,木板上仍有大半插穗,继续完成光合作用。板下又有小半花枝,其在水里,纤维自会吸收水份。枝条里亦有一些养分,有水有光有养分,其则能生根发芽。”

  “将其置于土里扦插,上面插穗虽能完成光合作用,仍下面枝条吸收水份能力弱,又是最后一批花后剪枝条,成活率低且不说,亦更累人。”

  “儿,何谓光合作用?”谢四娘在边上问。

  刘昌郝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做了解释……听懂没,真没听懂,包括方波都是越听越迷惑。

  这便是超前的水插。

  不过这种水插也有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时间长了茎条养分耗尽,根系又不能从水里吸收养分,它便会停止生长,苗株也迅速衰竭,直至腐烂。所以一旦成活,必须及时移载于大田。

  插穗必须健壮,若是草本,还须带一些叶芽,剪刀必须快,能做到干净利落地剪掉切口,否则挫伤插穗的表皮,放在水里会腐烂。

  最好放在春秋时季进行水插,若是太阳过大,还要搭遮阳棚,当然,眼下水插,气温乃是最适宜不过的。

  不但是月季,许多花木,如菊花、紫薇、倒挂金钟、夜来香、四季桂、红檵木、三角梅、鹅掌柴、天竺葵、冷水花、一串红、海棠、黄扬、栀子、夹竹桃等等,皆适宜用这种方法扦插繁殖,几乎覆盖了草本、藤本、木本三大类多种植物与花卉,但必须有两个要求,生命力旺盛,易生根。

  如玫瑰,就不能用这种方法扦插。

  “方二郎,伍二郎言月季繁殖最佳者,乃春剪扦插,春剪虽比秋剪佳,然亦非月季最佳繁殖方式也。最佳繁殖方式还是嫁接……”

  “亦是接头?”

  刘昌郝点了一下头。

  月季用嫁接的方式繁殖,不但开花更早,开花大,还会出现许多优良的变种,说不定还能培育出树状月季。

  但因为月季花的价格不高,刘昌郝买来这些月季花的插穗,一是为了好看,主要还是为了做棘墙的,也未考虑到用嫁接的方式繁殖培育月季。

  水插有一些缺点,可它是最省心最省事的繁殖方法。

  “刘小郎,汝之学问,从何而来?”

  在宋朝想要学会种花的本领,只有三条途径,一如同刘昌郝所说的看书,然而这只能学一些皮毛,如欧阳修那篇《洛阳牡丹记》,是有一些借鉴作用,然而仅按照那篇文章去繁殖或种植牡丹,什么牡丹也繁殖不起来种植不起来。

  二是如同朱三他们这些牙人这般,长时间的观察,也学会了一些知识,然也得不到精髓所在。

  三就是父传子的手把手教,虽能得到精髓,却有着极大的局限性。

  那么刘昌郝的本领从何而来的?

  看书,哄骗谢四娘可以,哄骗不了方波。

  长时间的观察,更不可能。

  父传子,刘家更没那条件。

第四十六章 非议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232 2019.07.02 19:12

  从哪里学来的?难道让刘昌郝拿出手机给方波看。看到刘昌郝露出为难表情,方波知趣,说:“吾不问,吾不问。”

  刘昌郝不戒意呢能答,戒意呢能不答,实际也是一个牙人的基本操守,他换了另一个问题:“刘小郎,汝之意,月季水插胜于旱插,接头又胜于水插?”

  “亦不准确,其各有优劣,不言接头,只言旱插与水插,旱插虽劣于水插,然亦有其长处。与扦插相比,月季接头易壮苗,出苗快,易培育良种及树月,然其更挑剔,难度亦远胜于牡丹嫁接。”

  “树月?”

  “以一些特殊蔷薇花树为其砧木嫁接,若活,大者能开百余朵花,艳丽不可方物。”

  “刘小郎,汝可培育矣,成矣,其价必不菲也。”

  “二郎,今岁吾岂有空闲?且吾还欲读书,”刘昌郝摇了摇头说。若是自己培育出来,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然而树状月季与牡丹不同,这是自家没名气的,若是有名气,那怕秋后嫁接,春天便能卖钱,还能卖一个好价钱。

  树状月季即便培育出来,头一年是小株,只能开几朵十几朵花,也不大好看,最少培育好几年,渐渐变成大株,不提一百多朵花,能开几十朵花,那才能卖出好价钱。

  还有嫁接时会十分地麻烦,一是孽芽,二是砧木,不是什么蔷薇都能做砧木的,适合做月季砧木的蔷薇,刘昌郝很怀疑能不能在开封府地界找得到。

  方波不作声了。

  唐朝文人地位也就那样,到了宋朝,文人地位越来越高。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正常人的观点,种花种瓜只是谋生的权宜之举,与读书相比,它只能摆在次要的地位!

  这种水插,方波都吓着了,况且是刘梁村的人,一起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有人直接在背下里说刘昌郝是败家子。

  听得多了,刘昌郝大娘娘沈氏也担起心:“昌郝能种好花?”

  梁三元嗡声嗡气道:“吾听几牙人与之言,牙人似也不及,吾不忧月季,乃忧牡丹。”

  月季若不考虑牙人的抽解,顶天了不过三四十贯钱,刘昌郝也没有将它当一回事,而是用来植棘墙的。即便插不活,对刘家影响不大。然而牡丹接不活,那就不是小损失。

  “汝也勿用担心,明山家遭此大难亦非坏事,昌郝似比以前开窍许多,也知世务轻重。吾观其与牙人、店东交流,极是老成稳重。”

  “若此,则善。”

  青年时代,梁三元与刘昌郝父亲刘明山也是好发小,也胜于刘昌郝前身与梁小乙的友情。鲁氏植桑,刘四根聪明,再三过来请教。轮到梁三元是反过来的,梁三元不好意思问鲁氏,刘明山便手把手地教他,这才植起八亩多桑园子。当然,梁三元对刘明山也不差,前几年,刘梁村与孙岭村为黑水河发生PK,两个村子的人打红了眼。

  孙岭村一个夯货拿起锄头就往刘明山脑袋上凿,那能凿么,幸好梁三元看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刘明山才没有出事,然而因为这一档,梁三元挂了重彩,好几月后胳膊伤势才康愈。别看刘昌郝父亲去世,两家情谊还在,整个村子最不想刘家出事的,不是刘昌郝四爷爷与几个叔伯,而是梁三元一家!

  梁三元又说:“鲁婶子回来,挖塘,植桑,开窑,植树,村子亦是议论纷纷,然呢?牡丹价贵,让吾咂舌。”

  梁三元回来就说了,他知道牡丹贵,但这个贵,在原来的脑海里也不过几十文钱,百文钱撑死了,随刘昌郝去了一趟京城,才知道不是几十文钱,有的一个小接头便值好几贯钱。刘昌郝要买大株牡丹,那个李店主说只能买到次等名种,并且仅是十年左右的大株,非是真正长了好几十年的大株,即便如此,李店主估计一株也要近十贯,好买一头壮牛。

  “若如吾等想象,便能种好,岂能昂贵?或如月季,吾村亦有,又小又丑,李家店内方谓月季,故载培方法,远非吾等所知之。”

  刘昌郝与李店主交流时,梁三元也在边上听着,不仅扦插,按照李店主的说法,浇灌、嫁接、施肥、催花、修剪,都分别有许多繁琐的法门,所以李家花店里的月季一朵有刘梁村月季的两三个大,而且更漂亮,当然,价格更漂亮。

  “吾村封闭,村民见识短。”

  不是刘昌郝胡来,是刘梁村人没见识。

  为什么刘昌郝一心想将自家的亲人稳住,村子里怎么说不要紧,自家的亲人不能乱掉,自家人都乱掉了,十家客户会持着什么心态,还能干好活?不过让他想到了鞭炮,又增加了更多信心。

  中秋重阳这批就算了,除夕的那批鞭炮定会挣不少钱,只要在挣钱,几个亲近的人就不会担心,客户也能安心。

  接着再来。

  方波又送来一批插穗,这次同时送来了大株芍药。

  按照朱三的说法,京城一带能列入上中品的芍药一共有十四种,方波在李氏花行帮助下,一共替刘昌郝弄来九种,161棵大株。

  刘昌郝先是安排插穗的人手,然后到芍药。

  前几天刘昌郝便让王叔将一块地翻耕出来暴晒,昨天又安排人手一担担地往上浇沤液。

  才沤了几天,沤料根本来不及发酵,只能说浇比不浇好。

  也不仅是为了肥,在宋朝没有办法测量土壤的PH值,但通过水的味道能判断出刘梁村土壤碱性重,浇沤液能多少中和土壤的碱性。一种花有一种花的特性。如牡丹喜阴凉,芍药却喜光照。两者也有不少共同点,都喜欢砂土,能耐微酸微碱,不过最好是在中性土壤上种植。肥力问题以后可以一步步解决,酸碱度现在就必须要解决好。

  苗苗也过来玩,只是一会儿就捂着鼻子逃走。没办法,农家肥都是又脏又臭的,沤池里不仅投放了草秸、松针柏叶,还投放了许多牛粪,少量羊粪驴粪,以及人的粪便,虽然发酵时间比较短,也发酵了一段日子,味道哪能好闻?

  花来了,刘昌郝带着大伙起花垄,又将花垄中间挖开,埋进去饼肥。饼肥也一样,没有发酵好,只能将垄沟挖得略深一点,暂时性地不让芍药根接触到饼肥。

  埋好饼肥,又覆碎土,接着将白敛用石磨磨碎,和着碎泥盖在碎土上。

  李店主说这种方法能杀虫,刘昌郝回到家在手机上找白敛的资料,还真有白敛的记录,只是记录极少,更没有看到能杀虫。

  不过买回来了,不能浪费,说不定会有用呢。

  下面进行的是分株。

  刘昌郝又在脑海里回想着他在手机上看到的相关资料。

  芍药怕涝,一般得选择在地势高亢排水性良好的地方种植,刘昌郝起了花垄。它又喜湿润,要及时灌溉(勤灌少灌)。

  它比较泼皮,能耐微酸微碱,最喜砂质土,它又喜肥,一般砂土肥力皆不足,须及时施肥。

  它喜光,分株后又怕烈日暴晒。

  盆载好办,能放在阴凉处,真不行搬到室内。

  下了苗圃,只能替它们盖小遮阳棚,大约十来天,分株基本成活后,才能拆掉遮阳棚,稻草与麦秸扔到沤池里。

  芍药根系脆弱,平时最好不要动它,好在从李氏花行与方波从各个花圃买回来,又运到刘梁村,耽搁了两天,有一个晾干的过程,适宜分株。

  刘昌郝小心地嘱咐着,最好用手进行分株,真不行动了刀子,也要自然地将它们分离,而不是强行劈开。子株的要求不是看长势,得看它有没有芽头,每个子株上必须带上三到五个芽头。

  分好移载下去,立即搭建小遮阳棚子。

  分株是古老的技艺,又有方波的监督,李氏花行挑选的母株情况比较良好,居然分出七八百棵子株。

  韩大虎在边上看着:“一下变得如此之多?”

  “吾买之乃大株,普通分株,每棵仅能分出三四株,小株只能分出一两株。”刘昌郝说道,分株见效快,放在繁殖上效率却不是太高。但是芍药一个特性,平时最好莫要动它的根系,每隔三到四年,又必须要进行一次分株,否则长势便好不起来。

  刘昌郝与李店主交谈,主要是听,没有争。

  但与朱三他们交谈,意见不同时候,也有争执,朱三不是与雇主争,而是希望刘昌郝能将花种好,不仅买花呢,况且这次刘昌郝给的抽解比较苛薄,主要还是卖花,但想卖很多花,卖出高价钱,刘昌郝必须能将花种好。

  可在芍药移载与分株上,双方都没有争执。

  朱三讲的是经验,刘昌郝讲的是科学,但在芍药分株与移载上两者是统一的。

  这时确实是移载芍药的最佳时间,芍药是于秋天新生新根,并且在秋天就出现次年的新芽,早了天太热不长根,移载的芍药便会死掉,晚了,芍药新根来不及生出来天气便冷了下去,还会死掉。

  但是在刘梁村人心里,一般作物是在春天播种的,包括花卉也是在春天种下去的。你放在这时移载芍药也罢了,为什么要搭遮阳棚子?

  刘昌郝五叔家隔壁便是梁得胜。

  梁得胜上次卖草未占到便宜,地又让刘昌郝收了回去,一直怀恨在心。

  他便跑到刘昌郝五叔家说闲言碎语,刘昌郝五叔忍不住反问:“汝懂,或京城牙人懂?”

  “昌和,京城牙人乃骗汝傻侄儿钱。”

  刘昌和嘴拙,刘昌郝五婶不简单,她在边上说:“梁得胜,牙人有无骗吾侄儿钱,管汝屁事,汝先将汝家日子过好吧。”

第四十七章 征丁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22 2019.07.03 11:13

  “五叔父,此种人,理他其啥!”刘昌郝说道。

  别以为农村淳朴,特别像刘梁村这样的大村子,就是一个小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人事关系很是复杂。另个时空老刘村同样如此,非做比较,宋朝大多数农村是比另个时空的农村要好得多,然而刘梁村风气坏掉了,反而比老刘村更糟糕。

  自己收地,请流民为客户,许多人家没有吃起大户,反而让村里大户涨了租子,必有人怀恨在心。自己所做的放在宋朝,又有些颠覆,岂能没有非议。

  刘昌郝说完,带着人将鞭炮装车,上船。

  “如此之多?”

  整拉了十几辆车子才将这批鞭炮拉完。

  “张叔父,其值一百多缗,换成麦子,需拉几多车?”

  船家扬帆出发。

  到了场务,正当刘昌郝睡得迷迷糊糊时,拘拦人将船拦下。

  “吾自泊岸,”刘昌郝看着拘拦人提着风灯到处照,一骨碌爬起来,连忙说道。它可是鞭炮!

  不要以为它是黑火药,更不能小看了黑火药,另一个时空刘昌郝家不远处有一个鞭炮小作坊出了事故,几间房子全部炸飞,声音几十里路都能听到,他家几口人瞬间尸骨无存。

  这几天刘昌郝在家不但一再嘱咐要防火,还刻意做了一个很大的鞭炮,将它点燃,生生将地面炸出一个大窟窿,整个刘梁村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是风灯,可是河面上夜风却不小,一旦有一个火星子飞出来,这么多鞭炮呢,那就会发生一场惨剧。

  泊好岸,务头上船,刘昌郝说:“乃是深夜。”

  “尔等皆赶夜船,吾只能辛苦伴尔等,其乃何物事?”

  “鞭炮,小心,不能碰火,”刘昌郝提心吊胆地看着拘拦人手中的风灯,心想,说是说不通的,下回还是改在白天航运。

  鞭炮是什么东东?务头有些懵。对商货征税最少得知道它的价值吧,不然怎么征税,于是问:“售价几何?”

  “不值钱,约二三十贯。”

  二三十贯?连草纸也买不来,韦小二在边上想笑。

  务头也不相信,说:“不止吧。”

  “真的,”刘昌郝说着,又提起一贯钱放在务头手上:“大伙吃个茶。”

  二三十贯货物,你给我们一贯钱吃茶?不过拿了好处就不能再认真了,务头按照三十贯的价值征税。过税故名思义就是过路税,往税就是交易税。若张某到甲地采购一批商货,采购的交易搭成就须交往税,至于是货主交或是采购商交,朝廷不问,但总有一个人交。

  刘昌郝的鞭炮是自家做的,直接卖给京城各个商铺,不存在采购问题,也不可能在刘昌郝挨家挨铺交货时派人征税。

  因此在这个场务过税与往税会一起征纳,总税率为5%。

  三十贯商货,收了1155文税务,随后开朱钞。只能说少征,不能不征,货物进城会盘查朱钞的。

  船重新出发,韦小二问:“少东家,场务诸人一年挣钱几何?“

  肯定不是刘昌郝一个人这么干,想一想惠民河一天往来多少货船。

  “正常,”刘昌郝随意答了一句,继续睡觉。韦小二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问的特么傻,务头不拿好处,按实价,那得交多少税!

  不一会来到戴楼门,天还未亮,船家停好船后,继续睡觉。一会天渐渐亮起来,刘昌郝与韦小二爬起来洗漱,就看到方波正站在岸边找他们。

  刘昌郝叫了一声。

  “刘小郎,吾去车行请车。”方波扫了一眼船上的鞭炮,估摸了一下大约数量,说。

  刘昌郝点点头。

  车夫也有行会组织,叫车行。

  叫来的不是刘梁村那种车子,而是大平头车,也装了满满六辆车。来到城门口,官兵看了看他们手中的朱钞,放行。

  来到第一家店,刘昌郝指着大炮仗下面的一行字说:“丈人,客人购买,须提醒之。”

  上次回到家,刘昌郝想到京城密密麻麻的民宅,还是不放心,又让庄木匠做了一块雕版,上书一行字:易燃物,请于旷处燃放,点燃即离。

   他是控制着药量的,应当问题不大。然而一旦技术泄露,若是有人不控制药量,到时候宋朝各个城市必然会有人因为放鞭炮而产生火灾。这个刘昌郝就不管了。

  店主点头,开始清点货物,不仅是中秋节的鞭炮,刘昌郝还抢出几十缗“婚庆鞭炮”,价格规格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就是大鞭炮上面印的字。

  货钱两讫后刘昌郝又与掌柜低声说了几句,掌柜也同意了。先将鞭炮搬进去,将车子拉远一点,刘昌郝提起几个长鞭放了起来。不管那个时代的人都喜欢看热闹,一下子围上来许多人,有的莫名其妙,有的问是何物事。

  店主一一解释。

  这等于是在做广告宣传,否则放在柜台上,都未必有顾客知道它的作用。

  “走,往下一家。”

  一行人赶向第二家店。

  路上,方波说:“刘小郎,吾将其拆开。”

  为什么一点燃就会响呢?不止是方波好奇,刘昌郝在刘梁村调试样品时,刘梁村的人也好奇。

  方波将它拆开,里面的构造十分简单,一根引线,沾着硝粉的纸,再沾上湿米浆,晒干就是引线。然后是筒子,筒子下面塞着黄泥,中间装药。刘昌郝也让庄木匠做了扯凳,宋朝的纸张比较贵,草纸却十分便宜,扯筒时,将草纸的一面涂上浆糊,就着扯凳,一层层裹紧。

  方波说的就是草纸。

  火药成本几何,他不大清楚,也不便问,不过他琢磨着,草纸同样在鞭炮成本里占据着不小的比例,于是他提了一个建议。

  “开封府境内有诸多造纸作坊,惠民河两岸亦有之。刘小郎,不如直接寻一作坊,进价更低廉。吾亦有一议,可让作坊造更厚纸张,纸成本益廉也。”

  “咦,此策甚妙。”刘昌郝抚手道。

  上次刘昌郝让朱三他们四人谈价格,一是新事物,二非除夕,虽感兴趣的人不少,多是要求代售,所以朱三他们没有谈拢多少交易,并且多是压着刘昌郝给的低价谈成的。

  现在刚刚开始,刘昌郝又购买了大量工具,如今能算出有多少利润,两批鞭炮造下来,毛利润不过五十缗钱左右,还没有将自家老人孩子的薪粮包括进去,否则利润会更低。

  其实利润还行,毕竟工具还在,不是一次性工具,主要的是开始,销量有限。

  若是将草纸成本压缩下去,再用硝石替代焰硝,自己提纯,净利率能达到可怕的30%。

  十几家店,分散于京城各处,送完了,也到了下午,几人陆续上船,顺便将第三批月季花插穗带回去。

  “能挣五十缗?”谢四娘先是欣喜,后是担忧。

  第二批鞭炮还没有做好,但快了,也就是在这十几天时间里,儿子便挣了六十多贯钱。可是儿子的花销却更厉害,几百贯几百贯地往下花,才是一个开始呢,后面还不知道会花多少钱。

  “阿娘,勿要担忧,中秋重阳数量少,至除夕鞭炮数量定会巨大,其时便有更多收益,明年不仅有鞭炮,又有甜瓜,后年又增添菊花,”刘昌郝安慰道。

  谢氏的心情刘昌郝是理解的,毕竟自己这种种植方式,谢氏同样未看过,村子里的非议也多少影响着谢氏,难熬的便是第一年,也未必是第一年,若是除夕的契单足够地大,谢氏的心情又是两样。

  他来到地头。

  单季作物已经渐渐收割完毕,田间开始露出大片的空旷。

  他看了看插穗,准备去山塘看看,梁永正将他拦住。

  村子里谁家最有钱?有人说是刘四根家,不止是桑园子与良田,刘四根还放着高利贷,后者收入同样可观。有人说是梁永正,梁永正家没有桑园,只有几十亩良田与一个磨坊、一个木炭窑,但他在乌头渡有一个店铺,这个财富来源不大好估,村子里的人只知道梁永正这个店铺每年会赚很多钱,究竟能赚多少却没有人能说清楚。

  宋朝开始实行保甲法,先是十丁为一保,后是五丁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

  都保长又称为保正,保正为韩大虎。

  但保正下面还有若干大保长。

  十丁为一保时,刘梁村与孙岭村皆在一都保内,后来改成五丁为一保,原来的都保区便一分为二,刘梁村与孙岭村分开,同时刘梁村也成为韩大虎这一都保内户数最多的村子。

  整个村子九十余户人家,保甲数量达到了七十二人!

  因此设置了三名大保长,刘四根想让他长子成为保正,没有运作成功,不过刘仲臣捞了一个大保长,余下两名大保长,一是刘昌来,一就是梁永正。

  若是让刘家选择,最排斥的便是刘仲臣,最喜欢的是刘昌来,此人与刘家不仅是本家,关系也还行。

  但官府不会让百姓自发地选择大保长,他们做法也简单,将整个刘梁村分成三个区域,每个大保长各管一个区域……反正看到了这个保甲法,刘昌郝都想骂一声王安石怮相公。

  梁永正说:“刘昌郝,刘仲臣说了几回,吾顶不住,汝家要征丁。”

  “征?”

  你有什么资格用“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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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著书”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491 2019.07.03 19:23

  刘昌郝看了他一眼,是有心还是无心的?或许梁永正不是有心的,甚至未想过征与编的区别。他站在远处遥观,受到村里闲言碎语的影响,以为自己胡来,不管自己请了多少流民,有一种优越感,正是这种隐形的优越感,用了征。

  虽然此人看不起自家,至少两家没有仇怨,刘昌郝懒得辨:“征吧。

  韦大头说:“梁保长,吾等未落户。”

  “汝欲逃丁?”

  你们以前是流民,现在安定下来了,不在原籍落丁,迁徙到刘梁村就要重新编丁,不落丁,则是逃丁。

  一旦安上逃丁的罪名,那就惨了,韦大头吓得不敢说话。

  似乎他说的有道理,况且还有一个刘仲臣在边上“监督”,他只好编刘家客户的丁,只是梁永正说话语气极不在中听,韩大虎从后面的沤坑里跳出来说:“汝是大保长,能耍威风?”

  刘四根都怵韩大虎,况且是梁永正,他嚅嚅道:“韩保正,吾亦是无奈也。”

  “二位莫争执,征吧,征吧。”刘昌郝在边上说道,这段历史他是清楚的,宋朝也确实到了不变不行的时候,但来到宋朝,才知道王安石有的变法有多坑,特别是保甲法,几乎将整个宋朝北方的农村弄得乌烟瘴气。刘梁村有韩大虎的庇护,还算是好的,大不了四五十天才上番一次,教阅虽然很苦逼,特别是自家,冬天也有活做的,可至少不会让教头用各种名目盘剥。

  编了丁户,以后落户也变得简单,落了户,秦瓦匠他们才能真正算是自家的客户。

  开始编丁,十家客户,七户人家中招,武平父亲六十多岁,长子武兆麟十七岁,王叔父亲去世,长子王大树才十八岁,加上盖氏一家,三户人家侥幸逃了过去。

  可时间不会太长,再过两年,王大树符合标准了,接着是武家。

  八月十四,方波又来到刘家,这是最后一批月季花插穗。其实插穗数量已经多了,即便刘昌郝将他家所有田地都用棘墙围起来,不过三里来长度,难不成一米载上三四棵月季花?

  方波问:“刘小郎,《水调歌头》乃是汝作的?”

  那首词乃是两年后苏东坡于密州写出来的,但刘昌郝也不清楚苏东坡有没有写出来。

  即便写出来了,我只是“引用”,就像我引用了《桃夭》一样,这个没错,但说是他作的,那就麻烦了。

  刘昌郝不敢回答,便反问:“方二郎,为何有此一问?”

  方波四人早就看到了这三首诗词,但宋朝读书人之多远胜于前朝前代,每年都会涌现出大量新的诗词歌赋,有的流传天下,有的默默无闻,三人虽识字,却不是士子,加上一首《桃夭》,皆以为三首诗词是他人写的,于是没有太在意。

  即便鞭炮摆上了各个店铺的柜台上,各家店主同样没有在意,顶多与刘昌郝一个想法,认为这些文字颇有喜庆吉祥用意,能刺激鞭炮的销售。

  京城有的是读书人,有的是学问好的读书人。

  于是它们迅速出现在一些“内行人”眼里,特别是这首水调歌头。

  这些人纷纷问是谁写的,各家店主知道鞭炮是刘昌郝做的,但不相信词是刘昌郝写的,于是皆答,不知道。

  并且宋词发展到今天,正是蜕变的前期,李后主的词,柳永的词,晏殊的词,欧阳修的词,王安石的词,但是好的词并不多,大多数词作“格调”又不高,这首新词立即引起小轰动,许多人过来看。

  那么它在刘昌郝心中的地位呢?

  初读苏东坡的词,觉得它很优秀,仙气飘飘,立意也美好。

  复读苏东坡的词,认为《念娇奴·赤壁怀古》才是好的,大气磅礴。

  再读苏东坡的词,又觉得《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和《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才是苏东坡最好的作品,文字与情感交融的极致。

  这是刘昌郝的想法,不是各个士子的想法,甚至有士子大骂刘昌郝,不该将它抄袭贴在鞭炮上做宣传,严重侮辱了这首优美的长令。

  在这股风气带动下,各家店铺迅速地将“中秋大鞭炮”卖完了,前天昨天陆续派人找到方波,要求再次采购。

  “方二郎,明天即是中秋。”

  “无妨,顾客乃是买令,非是买鞭炮。”

  “是啊,吾亦傻了。”

  自己抄袭诗词主要是为了鞭炮好卖的,中秋鞭炮或是重阳鞭炮重要吗?除了诗词不同外,还不是一个样。

  刘昌郝将扦插事宜交给了韦小二,回家拿钱,准备与方波一道进京。

  谢四娘讶然地问:“儿,明日乃是中秋节。”

  “阿娘,今年吾家缺钱,此乃是新物事,燃放之人愈多,愈是广为人知,除夕方能拿到更多契单。”

  谢四娘垂泪:“予没用,过节亦让汝在外面跑。”

  哀则伤身,刘昌郝无辄了,索性叫来韦小二,让韦小二替代自己去京城,反正不管谁去,谈判的人选还是方波。

  …………

  中秋节到了。

  刘昌郝洗脸上香。

  鲁氏信佛,连带着刘昌郝父亲与谢四娘也信佛,每年都会前去黑潭村边上那座寺庙,给一些香火钱。但刘父去世后,谢四娘想法有些改变,就没有再去,不过四时八节仍保留着上香的传统。

  刘昌郝看着田间,这是过节……过节照样得干活,而且中秋节热闹的是晚上,根本就没有农民用过中秋节来借口休息一会。田间与往常一样,到处能看到辛勤劳动的村民,刘昌郝叹了一口气:“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他又看到远处有人在放火,烧的是各个土坡上的杂草。

  从前天就有人在烧,各个大户人家全部涨租子。有的做得狠,不但涨租子,还要提前付租子。

  便有一些村民放火烧土坡,用作开荒地。

  宋朝对开荒地有许多照顾政策的,如头几年免赋税。但不是赋税的问题,而是这些坡地不平整,就无法种出庄稼。烧出一些草木灰,刘梁村这些地缺钾素吗?强行去种,不要说人工成本,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不知那个冒失鬼带的头。

  终是中秋节,大伙收工得比较早。

  刘昌郝准备礼物,给一些长辈拜节,临出门刘昌郝忽然问:“阿娘,当年大母为何与大大父、五大父不和?”

  谢四娘迟疑一会才说:“儿,汝亦大了,予便说与汝听。当年汝大母归乡,手里有点钱。”

  刘昌郝点头。

  鲁氏回来前,将曾祖父在京城治办的宅子卖掉,不知道那个宅子有多大,但是曾祖母为了儿子娶妻治办的宅子,想来也不是一栋寒酸的小屋,京城的房宅得有多贵哪。

  还有朝廷发放的抚恤,以及历年的积攒,即便办了几场丧事,手中应当还有不少钱。

  “然几兄弟皆贫困,大母看不下,给予相帮。早先还好,汝大大父受外村人蛊惑,欲要行商。汝大母规劝,其亦不听,终折了许多钱,连汝二大父、四大父、五大父亦陷进去。债主上门讨债,汝大母替其偿债。”

  “汝大大父仍不死心,汝大母不借钱,言予还有二子,吾家钱不能任由汝糟践。数年后传来消息,言其外村人获利良多,汝大大父勾连汝五大父重新登门借钱,汝大母依是不肯。”

  “自此数家交恶矣,许久后才揭开真相,言其外村人骗了诸多人家许多钱财。”

  真相还不止这些,第二次来借钱时可不止刘昌郝的大爷爷与五爷爷,二爷爷与四爷爷也来了,刘昌郝祖母被四个堂兄弟逼得急,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事实上那些年鲁氏已经相帮了不少,二爷爷与四爷爷比较忠厚,没有作声,大爷爷自持老大,摆着资格,五爷爷是老幺,也养成骄横的性格,两人立即回骂,若不是四爷爷将刘昌郝大爷爷一把抱着,刘昌郝大爷爷还准备揍刘昌郝祖母。

  自此以后,刘昌郝祖母不再与四个堂兄弟走动,直到真相传来,二爷爷与四爷爷才幡然醒悟,那时候鲁氏身体也渐渐不行,不过两个堂兄弟主动上门认错,也就算了,三家才重归于好,然而大爷爷与五爷爷却一直怀恨在心。

  这些就没必要再说,反而让各个晚辈心里面蒙上一层阴影,能走就走,不能走拉倒呗。就像现在,我家一直没有错,我让儿子给你们拜年拜节,你们反而羞侮我儿子,那就什么节也不用拜。

  “难怪大妈说是老刘家的财产,原来从祖母时起,他们就起了心思。”

  刘昌郝摇了摇头,随着拜节,不但各个长辈,十家客户也有,秦瓦匠他们皆没有想到刘昌郝居然也给他们拜节,一起感动地道谢。刘昌郝又来到地头,将大伙召集,一人发了一个红包,里面包着六十六分钱。

  “此须小礼,不成敬意,六十六文钱,祝大伙六六大顺,万事如意。”

  它是意外之喜,十几个棘岭寨的汉子一起开心地笑了起来。

  “大伙回家吧,早点拜月亮。”

  棘岭寨的人回去,各个客户也回到刘家,过节,刘昌郝刻意买了一些好酒好菜回来,又拿出鞭炮放,但他不是第一个放鞭炮的人,京城有人前几天就开始放鞭炮了。

  吃过了饭,拜月亮。

  虽然中秋节在宋朝不是太隆重,可能看到一些后来风俗的影子,如祭品,一般是石榴、梨、栗、枣子与饼,饼是普通的饼,不是月饼。

  拜过月亮,这些果子便成了小孩子的零食。

  两边欢声笑语,刘昌郝关上了房门,拿出手机练字,忽然看到手机里又出现一条短消息:

  想要成为大宗师,岂能不著书立说,请点击著书立说。

  著书立说?书是那么好著的吗?但刘昌郝也看明白了,黑猫大人发布的这些任务皆是佛性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惩罚条例,于是点开著书立说。

  屏幕上又显示了几行字:你开始了著书立说之路,本大人给你以下奖励——《全宋词》、《全宋诗》、《全金元词》、《全明词》、《全清词·顺康卷》、《全清词·雍乾卷》、《全元曲》、《全明诗》、《全清诗》、《古文观止》、《必读才子书》。

  刘昌郝差点笑出声,给了我这么多东西,是让我著书立说,还是让我做文抄公?

  但任务条出来了,才知道黑猫可不仅是让他做文抄公……

第四十九章 修路(上)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27 2019.07.04 11:21

  任务条已经启动了一小部分,下面还有字:《三字经》9/10000。

  刘昌郝抄袭了两首词,至少苏东坡的水调歌头算是超重量级词,然而什么作用也没有。也就是手机给了这么多诗词元曲,给予了刘昌郝抄袭的权利,然而抄袭再多,对著书立说任务也产生不了影响。

  黑猫大人为什么给了自己这个任务?刘昌郝忽然明悟,多半是三字经已经出版发行。

  但是,不对……自己抄了三字经,仅仅是完成了万分之九的任务。

  余下的9991/10000如何完成?不要说在宋朝,即便手机能上网,也抄不出一千余本等同三字经重量的书籍。

  岂不是一条永远完成不了的任务?

  刘昌郝又点开了一品富贵任务条,牡丹还没有到家呢,任务条动都未动。

  “也不知一品富贵是不是让我种牡丹,或是种很多牡丹,种出许多名种牡丹,完成后又有什么奖励?”

  若是一品富贵是真的让他种牡丹,到是有完成的概率。反正是佛系任务,刘昌郝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继续练字。

  练了一会字,西边十户人家渐渐休息,入夜无声,月光明媚,只有几声狗吠,每逢佳节倍思亲,虽然在另一个时空里他过得很不如意,但在这一刻,刘昌郝放下毛笔,看着窗外又大又圆的月亮,他有些想家了。

  …………

  方波与韦小二几乎同时到达刘梁村。

  先回来的是韦小二,大伙先将货卸下来,刘昌郝说:“韦二哥,辛苦汝了。”

  “少东家,不辛苦,过节,京城颇是热闹,”韦小二开心地说,敢情他与刘昌郝想的完全不一样,刘昌郝也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开心就好。

  韦小二递过契单,又增加了一百十几缗钱的契单,别看它数量不大,全是大鞭炮,制作更快,利润相对而言也比小鞭炮稍稍高一点。刘昌郝也不是看中这点利润,所看中的,如他对谢氏所说的那样,燃放之人愈多,愈是广为人知,除夕方能拿到更多契单。

  今天还有许多任务,刘昌郝刚准备离开,方波也骑着马赶到刘梁村。

  他将马栓好,谢氏抱来草料,苗苗与几个孩子好奇地围着马看。

  刘昌郝则将方波迎到屋子里,请他喝茶。

  他与朱三他们一样,今天骑马来是认路的,接下来京城没有什么事了,方波也要去洛阳支援朱三他们,那边才是重心,八月底再返回。总之,四个牙人,都用了一番心思。

  喝了一盏茶,方波问:“刘小郎,月季如何?”

  “吾带汝去看。”

  刘昌郝将方波带到沤池,拿起一块最早丢下去的穗板。

  “真生了根。”

  眼下只是生出一些小根芽,快得半个月,慢则需二十天,才能移载下去,移载的时候也会很麻烦,不是时季问题,再过半个月,棘树也能移载。关键到时候,许多双季作物还没有收割,只要人家故意晚一点收割,就会让刘昌郝头痛。

  “此片皆是汝家之地?”

  刘昌郝点了点头,又顺便带着方波转了转,还带着他看了正在兴修的山塘。

  “好大一片地。”

  面积是不小,若是将坡地算上,面积会更大,但多是贫瘠的四等以下耕地。

  方波又眺望着远处:“汝村人在开荒?”

  开荒?

  坡地正常情况下有开发价值的得符合两个条件,离水源不能太远,否则不易浇灌,高低悬差不能太大,否则不易平整。

  即便符合这两个条件,平整后还要勤施多施肥料,此外,别看它们贫瘠,却长着许多顽强的野草,前几年仅是一个野草便会让人吃不消。也就是平整后,得花费许多人力与肥力,经过数年耕耘,才能变成正式的熟田。

  有平整价值的,两个村子也基本上平整出来,除非花很大很大的代价,才能改造成良田。

  像这样烧荒式的开荒,仅是一种赌气行为,到了明年,又能种什么。

  然而也不是刘昌郝将地收回来,刘梁村便没有日子过。种花种瓜的不要想,可是当年刘昌郝祖母已经做了很好的示范,植桑。许多人嫌桑树生长慢,需好几年辰光才能有所收益,有收益快的,你得有那技术啊。有人也植了,又施不得肥料,或者下不了身体不去精心管理,桑树还是长不起来。

  其实只要想想村子里植桑成功的为什么会成功,植桑失败的为什么会失败,并且当年鲁氏私心不重,乐意向乡亲传授技术,那么只要用一点心思,付出一些努力与耐心,以及黑水河之便,不用每家有七八亩桑园子,那怕只有三四亩桑园子,整个村子生活条件立即得以改善,何需那么多耕地?

  想到这些,刘昌郝都懒得回答。

  转了一圈,方波与刘昌郝重新回到刘家,他又津津有味地看着各个孩子在做鞭炮。

  “刘小郎,其是火药?”方波有些不确定地问。

  “汝是指火药作里的火药?”

  “嗯。”

  刘昌郝忍不住大笑起来。

  宋朝火药是什么样子呢,上次去京城,刘昌郝无意在书坊中翻到宋朝宰相曾公亮主编的《武经总要》,在里面看到了火药配方,差一点将他笑喷。

  不提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其成本也不一样。

  论两卖,一两好几文钱,一斤则是十六两!

  按照曾公亮的方法。

  “汝为何发笑?”

  “方二郎,君莫问。”

  刘昌郝不愿意说,方波也不便继续追问,他又说:“刘小郎,汝村外面的路……”

  “今天吾会着手解决此路。”

  两人说了说,方波前去洛阳,刘昌郝先去梁三元家:“义父,能否替吾家请五六个木匠、四五个瓦匠?”

  “如此之多?”

  “花销。”

  刘昌郝请棘岭寨的人,每天仅给七十文钱工钱,中午再提供一顿粗茶淡饭,便一起满足,实际刘昌郝将工钱压到六十文,还会有人来干活,然而那样,积极性肯定不会高。

  刘昌郝请村里半大的孩子来做鞭炮,中午也提供一顿饭,工钱只给了四十文钱,各家同样心满意足。

  若是请手艺人,每天工钱则涨到了一百五十文钱,不仅工钱,中午还要提供好酒好肉,挑剔的手艺人,还会要求主家提供丰美的晚餐。

  刘昌郝宁肯涨工钱,也不会提供晚饭的,然而中午一顿是跑不了的,问题是几个手艺人喝着好酒,吃着大肉,其他人怎么办?只能跟着一道吃,十家客户,整整六十口人,棘岭寨是谁家有空谁过来干活,每天也有十几个人在,还有村子里十几个半大做鞭炮的孩子,仅是每天的伙食费,就会多支出一贯多钱。

  刘昌郝便索性多请几个瓦匠木匠,以最快速度将大部分手艺活做完,结算工钱,让各个手艺人回家,伙食还原,以此来节约花销。

  非是小气,今年经济紧张,只好各方面控制开支。

  梁三元听后说:“亦善。”

  又补了一句:“昌郝,汝父九泉之下瞑目矣。”

  梁三元替刘昌郝请人去,刘昌郝回到家叫来秦瓦匠,带着一把凿子,一柄锤子,来到紫峰口。

  “秦叔父,汝凿几下。”

  秦瓦匠凿了几下,皱眉说:“少东家,此路不易修。”

第五十章 修路(中)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68 2019.07.04 19:12

  凿是能凿动的,但秦瓦匠费了很大的力气,凿了好几下,才凿下一小块岩石。然而想这段山路变得不陡峭,最少得拓宽四到五尺宽,有的壁崖能高五六尺,以及近百米的长度,究竟需凿多少石方,秦瓦匠是算不出来的。也不需要算,这么大的工程,一凿凿去凿,要凿到猴年马月?难怪刘梁村与孙岭村祖辈修路修到这里,停下不修。

  刘昌郝盯着秦瓦匠凿下来的岩石,却是满意地点点头。

  秦瓦匠力气勿用质疑,然而仅是几凿子,便凿下一小块岩石,说明这段山岩如自己所想的,硬度虽不低,也不能算太高。

  “少东家,汝有何良策?”刘昌郝的表情让秦瓦匠看不懂,他狐疑地问。

  刘梁村村民因为与刘昌郝很少打交道,许多人仍抱着轻视的态度。

  秦瓦匠他们不同,几乎天天与刘昌郝打交道,随着对刘昌郝了解的越多,越是不敢轻视。

  “吾言修路,自有办法对付!”

  之所以带着秦瓦匠过来,仅仅是验证,也不会一凿凿地将路强行凿出来。

  回到家,刘昌郝将两口大锅再度提到上次的土灶边上,又搬来其他的一些工具,让秦瓦匠担来硫磺。

  焰硝纯度低,硫磺不用说,纯度也跟不上来,且看曾公亮将硫磺分为晋州硫磺与窝黄两种,因为杂质多,这两种硫磺还真的不一样!

  精提是不可能了,但粗提是有办法的。不过这玩意只要数量一大,也是巨危险,仅是为了鞭炮,那就犯不着了。

  刘昌郝于土灶下生起火,然后将硫磺放于铁锅内,不断搅拌。

  烧了一会,锅里的硫磺渐渐溶化,渐渐变为黑色,加热到这地步,其温度估计在200-220摄氏度,刘昌郝让秦瓦匠与武平将铁锅从土灶上抬起来,继续用两层厚布做滤网,与武兆麟两人拉着布网,将硫磺溶液倒入桶内。

  如果继续加热,使之升温到400摄氏度,让硫磺产生沸腾,再收集其气体降温凝固,纯度会更高。但是硫磺溶点低,燃点也比较低,设备更是跟不上去,只好放弃。

  有这个纯度,差不多也够了。

  将硫磺提纯,到了下一步。

  重新将焰硝溶于水中,水不能太多,再投入木炭与硫磺,搅拌成浆糊状,用石磙子碾压,直到水份渐干为止。在这个过程里,焰硝会形成晶体将硫磺与木炭末包裹起来,晒干打散后便会形成不规则的小颗粒,想要长期贮存与运输,还要加石墨粉打光。

  刘昌郝要的就是这个小颗粒。但这个制颗粒过程更危险,若不是为了修路,刘昌郝碰都不碰,小心翼翼地制好了大量的颗粒火药,到了箱子,十九个箱子。

  正好梁三元将几个木匠请来,人多,不到两天,十九个箱子便按刘昌郝要求打好了,只是箱子很古怪。

  这才到修路的时候,按理得找里正,但能指望刘四根?

  村里还有三个大保长,刘仲臣不能指望,前身对梁永正不是太排斥,“征丁”出来后,能看到梁永正对刘家没抱有多少善意,于是刘昌郝找了两个人,一个是另外的一个大保长刘昌来,一个便是他的义父梁三元。

  “大叔父,义父,吾欲修路,请大叔父与义父,让村里乡亲每户出一劳力。”

  刘昌来算起来也是刘昌郝的堂兄,两人同一老太祖,也就是刘昌郝曾祖的曾祖与刘昌来曾祖的曾祖乃是一个人,远到这份上,也不会承认是血缘兄弟,那么再往上叙上十几代人,说不定刘四根与刘昌郝还是一家人呢,也不能这么叙。

  刘昌来又比刘昌郝大了二十多岁,尽管是平辈,刘昌郝还得老实地呼大叔父。

  前身以前也是这般呼的,刘昌来也未想其他,问:“修路?”

  “吾要将紫峰口山道拓宽。”

  “昌郝,其道拓不宽的,石如精铁。”

  石如精铁?周边各座土山不能那样的岩石吧,当然,若是坚硬的花岗岩玄武岩,确实会很麻烦,打洞便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所需的火药费用,也会让刘昌郝吃不消。

  石头虽硬,绝不是硬如精铁。

  “大叔父,吾自有办法让其坚石化为绕指柔。”

  “昌郝,绕指柔?汝不要小视了祖辈,”梁三元在边上说,若是能绕指柔,两个村子祖辈早将这条路修好了。

  “义父,吾作坊里制作何物?若连此段山道也修不好,吾谈何种瓜种花?”

  种花种瓜与修路可是两门不同的学问,然而这一说,梁三元居然相信了,上次去京城,刘昌郝与朱三他们交谈,梁三元当然知道正宗的种花肯定不是刘梁村人想象的那种种花,然而听了,才知道原来它有这么复杂,自己都听不懂。但是自己这个义子不但懂,似乎比几个牙人还要懂。

  刘昌郝怎么知道这些学问的,梁三元更想不通,那么路呢。

  天黑后,梁三元与刘昌来联手,将整个村子的劳力叫到大方塘边上的晒谷场上。

  这条路若是修好了,对刘梁村有何意义,半大的孩子也会知道。

  别说买卖,就说一年的两税,也方便许多,马上就要到交秋税的时间,也就是马上就会刘梁村得力。

  大伙皆不相信,一个泼辣的妇女说:“狗子,等汝家月季花活了再说吧。”

  其他人哈哈大笑。

  刘昌郝冷哼一声:“吾家月季插头已成活,最早插下去的,前几日便生了根。”

  “咦,真长出根?”

  是长出了根,只是细小的须根,上面又有木板遮着,村子里的人只顾笑话,全部没有注意到。

  刘昌郝大伯父说:“狗子,种花与修道两样乎,其道村子几代祖辈亦未修好,汝凭何能修好,或汝能胜过历祖历宗,汝之大母!汝在自家折腾,将汝家产败完,与乡亲无关,眼下是秋收时季,莫要耽误乡亲农活!”

  刘昌郝大伯与刘昌郝家的矛盾,大伙都知道的。

  问题是刘昌郝大伯所说的话颇有蛊惑力,这条路能修好早修好了,轮得着让刘昌郝来修,而且眼下是秋收,大伙皆忙着呢。

  刘昌郝未理睬他这个大伯,看着大家说道:“诸位,吾与尔等立一契约,若吾不能拓宽山道,诸位每做一天活计,吾给尔等两百文钱。路修好,尔等受益,子孙受益,修不好,尔等可从吾手中拿钱。”

  刘昌郝说着,真掏出一张大契约。

  冲着每天两百文钱,也不用说什么了,修!

  刘昌郝的大伯父叫刘明凡,他还是不大相信刘昌郝能修好这条路,特别是看到刘昌郝在“耍威风”,让他很不爽。

  刘明凡大声说:“汝家须多人,不守契约,吾等奈何。”

  仅是一句,刘梁村就有些人退缩了。

  “刘明凡,如此可好……”

  刘昌郝话还未完,刘明凡的儿子,也就是刘昌郝的大堂哥,冲上前来。

  “狗子,汝呼谁名!”

  秦瓦匠也冲了过来,刘昌郝一把将秦瓦匠拦住,别人还好一点,秦瓦匠那可真的是喜欢动拳头。

  “好吧,大伯父。”

  大伯父了,加上块头吓人的秦瓦匠在边上,刘昌柱乖乖地退回去。

  “吾与汝共请韩保正、刘四根、梁大保长,若不放心,将孙耆长亦请来,再与汝共同立契,若路修不起,吾先将各家每天两百文工钱发掉,余下财产尽归汝家,汝不是一直垂涎吾家财产吗,吾今便给汝一个机会。”

  刘昌郝一下子将话说敞开了,刘明凡气的直哆嗦,用手指着刘昌郝:“汝,汝,汝……”

  可他却不知说什么好。

  刘梁村所有村民都坏的不可救药,实际九成村民仍有着一些道德底线,刘昌郝大伯与刘昌郝两家的故事,有几个村民是不知道的。

  刘昌郝继续说:“如路修成,汝将吾大母借汝赠汝之钱,尽数偿还吾家。”

  他说完反而看着各个村民的反应。

  这不是赌约,他这个大伯也不会与他赌的,即便赌了,也不会还钱的。

  于其说是赌约,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良心拷问,拷的不是大伯,大伯已经拷不好了,拷的是刘梁村村民。

  其实说起来,刘昌郝大伯一家欠刘昌郝家太多太多了。先是刘昌郝的曾祖父,他当了禁兵,于是高祖分家产时分的田地最少,刘昌郝曾祖自己拿薪饷治办了一些田产。随后陆续升职,薪酬多了,在京城治办了宅子,曾祖母带着刘昌郝祖父与两个姑奶进京城了,这些田产无偿地分给了两个兄弟,部分田产也被刘昌郝大伯继承下来。

  随后刘昌郝曾祖与祖父每次回乡时,也陆续贴补了刘家几兄弟。

  这些,刘昌郝没有提,不仅涉及到大伯与五爷爷家,也涉及到二伯、四叔、五叔三家。

  到了鲁氏回来,当年刘昌郝曾祖母进京城,不但田产,连同屋宅、屋基地都分给了两个兄弟,鲁氏只好重新建宅子,买地,就这样,还在继续贴补几个兄弟,包括替几个兄弟还债。

  为什么不感恩呢,为什么还想吃刘昌郝家呢?

  实际两家就是大多数刘梁村与刘昌郝家关系的缩影。

  众多村民一起沉默,他们也没有了议论的资格。

第五十一章 修路(下)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78 2019.07.05 11:42

  刘明凡一时下不了台,但对这个大伯,刘昌郝也未放在心上。以前自家之所以吃了一些亏,乃是几代人顾名声,重感情,非是这个大伯脑子够用。脑子够用,今晚也不会责难。

  让刘昌郝顾忌的人,仍是刘四根。

  自家有了十家客户,不怕大伯这样无脑子的坏人,不过一个有脑子有手段做事又肆无忌惮的坏人,多少还会让刘昌郝忌惮。

  刘昌郝又大声说:“诸位,某些歹人之言,勿要听之。吾在此,以吾家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与先父之名起誓,路修不成,吾必按契约偿其工钱。信者,于契约上按手印,明天修路,不信者,吾亦不劝之。”

  刘昌郝大伯父是什么心态,大伙都知道的,顶多大多数人乐得看笑话,刘昌郝又拿他几代上人发誓,还担心什么。

  第二天大多数人跟着刘昌郝来到紫峰口。

  是修路,但不是以前那种修路的方法。

  整条山道长不足百米,刘昌郝还刻意拿来布尺量了一下,将近32丈,问题他家的布尺准不准,一宋丈多少米?刘昌郝也不清楚。两边大约有六七丈不用管,虽然有小坡度,上面皆是沙土层,只是两个村子祖辈发现土山上皆是石质层后,两边也没有开拓。两边还有十余丈“次边缘段”,开始有了石质层,但高度有限,这也要甄别开来,区别对待。

  最难的便是中间的十六丈的长度,最高处的岩壁能有近六尺高,这才是最难啃的部分。

  刘昌郝开始画圈,一共十九个圈,各自距离与形状皆不一样,如边缘地带,相互离得比较远,是扁平形,中间的离得近,呈立柱形,就着这些圆圈凿出呈炮弹状的眼,先从南边的四个眼开始。

  凿眼前,刘昌郝又让秦瓦匠他们抬来一个个大箱子。

  眼的要求是必须将这些箱子放进去后,后面要留下半尺到一尺的空间。眼本身是将各个箱子刚刚好放进去,不能留下太多的空隙。

  “箱子起何作用?”刘昌来问。

  箱子也古怪,虽皆呈炮弹形,有的是宽扁形,有的是立扁形,后座木板又特别厚,实际不仅是后座,底板也特别厚实,但底板有多厚,在外面不易看出来,还有许多榫眼、粗木销。

  “大叔父,箱子作用稍小,然内放某物,作用会极大,吾用其轰开石壁。”

  “轰开石壁?”

  “大叔父,勿置疑,南边四眼砾石胶结度较差,傍晚前必能凿好,吾会让大伙看到其作用。”

  尽管这四个眼比较易凿,也不是强行去凿眼。

  布置好了,刘昌郝让村民到山上砍柴,这边没有像样的木材,但长着一些杂树。村民闹不懂,不懂没事,反正不成功我付钱给你们。

  刘梁村不是小村子,九十多户人家,虽然还有一些人家没有来,大多数人家都派人过来了。人多,迅速地将一棵棵杂树伐倒,劈成木柴。

  然后在刘昌郝指挥下,将木柴担到这些洞眼下放火烧岩壁。

  正好孙岭村的一个汉子路过这里,他好笑地说:“汝村一起发疯耶?”

  孙岭村也不小,近八十户,两个村子因为水源的关系,发生过数次群殴,十分地不和睦,刘昌郝五叔说:“孙铁头,想闹事啊。”

  孙铁头长得很魁伟,可就他一个人,刘梁村随便涌来几个汉子就能将他放趴下,便不言语,可他胆子不小,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看笑话。

  刘昌郝也笑盈盈地看着他。

  为什么刘昌郝从南边几个眼开始。

  这条路修好了,岂止是刘梁村的人得计?孙岭村、围山村、棘岭寨、后山村、牛岭寨,甚至山东边的小姜村、马家村都会一起获益,最受益的便是刘梁村、孙岭村与围山村。

  刘梁村与孙岭村就在这个山洼里,围山村有一大片竹山,整个村子都是篾匠户,一旦路修好,无论是卖篾器还是卖竹子,都会变得方便。

  那么凭什么让刘梁村一个村子人去修这段路?

  烧了好一会,岩壁发红,刘昌郝说:“担水往上泼。”

  一担担河水泼上去,发出滋滋的响声,刘昌郝又说:“开凿。”

  还是比较硬,但比前好多了,现在就是刘昌郝自己亲自上,几凿子也能凿下一块岩石。但不是凿石,而是掏洞眼,虽然眼不小,越往里去必然会越困难。

  刘昌郝鼓气道:“只要将此十九眼凿出来,吾自有办法将此路修好!”

  大伙还是闹不懂,孙铁头也想不明白,不由地抓耳挠腮:“汝等欲做栈道?眼亦太大。”

  做栈道必须打眼,但眼很小,也远比这些眼更密集。

  “此路修好,非吾村一村受益,汝村亦要派人过来。”刘昌郝说。

  俺们村才不陪你们一道疯掉,孙铁头不看热闹,连忙走了。

  有人也开始议论,对啊,也要叫孙岭村的人过来干活。

  “莫急,十九个眼,吾让尔等先凿南边四眼,亦是易凿数眼,吾复用一物事将岩石轰开,汝等好派人手去孙岭村叫人,孙岭村来干活则罢,不来,路修出来,便拦路不让通过。”

  孙岭村也不会短视到岩石轰开了,还不来干活。但在刘梁村,说孙岭村的不好,是谓政治正确!

  继续,渐渐到了里面,只能两人开凿,若是再往里开凿,仅能供一人开凿了,人多眼少……也不是眼少,主要是刘昌郝想拖其他几个村子人下水,否则十九个眼同时开凿,人就闲不下来。

  即便轮流开凿,还要担水伐木劈柴,一半人也闲了下来,便有人想磨洋工,刘昌郝喝道:“莫想偷懒,刘梁村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一天两百文工钱,吾说了,必有十足把握将路修好。偷懒非从吾家捞好处,是从大伙身上捞好处。”

  从刘昌郝身上捞好处,大多数人不会管,但从“大伙”身上捞好处则是不行的,连刘四根都假假地开始喝斥几个想偷懒的人。

  打石眼很困难,可只有四个石眼,还是比较好打的石眼,那么多人干活,也会变得快起来。

  渐渐的,从能容两人开凿到仅能容一人开凿,不过到了临近傍晚时分,四个眼终于一起凿好。

  刘昌郝先将箱子塞进去试了试,这时代要求不能太严格,差不多就行了,能塞进箱子,后面还有一些空间,洞眼也就符合要求了。

  他又秦瓦匠他们将箱子抬回去,往箱子里装火药,合上榫眼粗木栓,还怕不结实,想了想,又找来粗麻绳将箱子一道道束死,重新抬了回来。

  一个一个地来,先从南边第一个眼开始,将箱子塞进去,又用碎石将洞眼堵死,只留下一根装着引线的竹筒子通到外面。

  刘昌郝开始将人往两边赶,并且让秦瓦匠与张德奎带着人,将两边的道路守好,不让一人进出。

  黑火药威力比较小,然也不能小视。

  南京城墙全是高大的砖石墙,让洪秀全派人抬了一棺材黑火药就轰倒掉了,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例子。

  老蒋怕重庆失守,将西昌选为备都,战时炸药宝贵,只好用便宜的黑火药,就是这些黑火药生生轰出一条长达五百多公里,全部是崇山峻岭的公路。

  与那边的山相比,紫峰口这座小土丘能叫山吗?

  另个时空许多小矿、野矿开山炸矿,想买正规的火药买不到,只好用它们,甚至冒着违法的危险进行私制。

  但用它有三个注意事项,一定要注意安全,随便一个火星溅到引信上立马爆炸。终没有其他火药威力大,想要将它的爆破作用最大化,必须找到最适合的爆破点。一定要密封,才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快速产生强大的冲击力,空间不密闭,能量逸散,不是爆破而是燃烧。

  总之,它还是超级危险的东西,就如老蒋那条路,因为草菅人命,忽视安全,管理松散,加上太过复杂的地形,付出每修一公里八条人命的代价。

  因此最好不要碰它,包括鞭炮,虽然刘昌郝严格要求,也只是做几年,经济好转便停手不做。

  现在的火药可不是刘昌郝以前做鞭炮的火药,焰硝、硫磺皆提纯过,还做成了可怕的颗粒状,并且每个箱子都装了一百多斤火药。

  特别到了上面,有的箱子能装上三百斤火药。

  各方面得小心,不然出了事故,刘昌郝有嘴也说不清。

  刘昌郝站在洞眼前,扭头看了一下远处的村民,不但有刘梁村干活的人,其他人也过来看热闹,还有其他村的人,如南边盖村黑潭村的人,同样来看热闹。

  刘昌郝将引线点燃,调头就跑。

  才跑出几十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雷般的响声。

  因为是南边第一个眼,岩石层薄,爆炸的冲力将石头、沙土,以及上面的草木一起掀向高空,有的也向刘昌郝飞溅过来。

  刘昌郝继续向前跑,又跑了好几十步才停下转过身看。

  总体上这段峭壁岩石硬度不算差,可终是砾石,完整结构比较弱。

  刘昌郝用的火药量又比较多,一大片岩石层全轰没了,两边围观的人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有惊奇的,有目瞪口呆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脸上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若是有大人物在此,不是震赅莫名,而是万分慎重了,可惜的两边没有一个大人物,于是只有震惊了。

  秦瓦匠终于惊醒:“乖乖,其能劈山倒岭啊。”

  “秦叔父,威力没有如此之大,其乃边缘地带,岩壁硬度一般,厚度亦不足,若是真正坚石,厚高过丈,吾亦望洋兴叹也。除非凿大眼,施用数倍数十倍药量,如此,吾经济吃不消。”

  这几乎是黑火药的极限,纯度差不多跟上了,准确的配方,颗粒化,正确的施用方法。想要更大的威力,不是黑火药,除非刘昌郝发明出黄火药。

  刘四根走过来,他狐疑地问:“狗子,此乃何物事?”

  秦瓦匠拍拍他肩膀:“此物事不错,明天吾扛一箱子到汝家。”

  扛一箱子到我家做什么?刘四根不由地小腿直哆嗦。

第五十二章 庄风(上)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593 2019.07.05 19:33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刘昌郝想提前四十多年跑到水泊梁山落草为寇。

  “秦叔父,莫吓刘四叔,刘四叔,汝乃里正,须替村里办正事。此路修好,非吾村受益,汝不仅要去孙岭村,亦要去围山村、棘岭寨、后山村、牛岭寨去叫人。”

  刘梁村山东边的小姜村南边便是盖村那个湖荡子,不但有一个小湖,地势低洼,许多洼地长着茂密的芦苇藨草,所以想去乌头渡,必须向东兜。因此这条路修好后,无论小姜村或马家村去乌头渡,也会省一些路。但人家有其他的路选择,就不能强行叫过来干活。

  “吾去孙岭村?”

  别看刘四根在刘梁村称王称霸,让他一个人去孙岭村,多少还会害怕。

  “刘梁村数汝家最有钱,然修其路,吾火药便花掉一百多贯钱,仅让汝去叫人便感到为难,汝凭何做里正?”

  没有一百多贯钱,但将木匠工钱,运费,以及其他的支出加上去,也用掉了九十多贯。但是能轰开山岩的,刘昌郝说他用掉两百多贯钱,也不会有人怀疑。

  刘四根继续支支吾吾。

  梁三元叫来梁永正、刘昌来,对刘四根说:“吾等一道去吧。”

  刘昌郝指挥着余下的人继续轰石壁。

  刘昌郝四爷爷问:“昌郝,此乃汝做鞭炮之物?”

  附近的几个人立即停下,聆耳倾听。

  刘昌郝答道:“是也不是,吾用其进行提纯等工艺,其威力远胜于鞭炮所用之药。”

  “若有此物,前人也不会辛苦。”

  孙刘两个村子前辈修此路,也不纯粹是碰到了山岩就立即停下的,陆陆续续地安排人手过来开凿,虽然陡峭险竣,至少开出一条能通车子的山路。那时刘昌郝四爷爷岁数虽不大,也稍稍记得,强行凿山岩,苦不苦?

  刘昌郝笑了一下。

  黑火药历史他略微知道一点,到了明朝,配方渐渐准确,也开始了民用,包括用来开矿,然而又不懂,有人拿它来开煤矿,结果黑火药遇到了好几回瓦斯,息立停了。

  若不是刘昌郝过来,这条路就这么路吧,或许几百年后它自己风化了呢,但这片山洼恐怕也渐渐风沙化了。

  四个洞眼全部轰开,梁三元也将其他几个村子的人叫了过来。

  看着大片被轰开的山岩,没有一个表情是好的。

  可惜刘昌郝岁数不大,加上前身性格倔强内向,木讷寡言,大伙多少忽视了刘昌郝,以为是刘昌郝从外面带来的火药配方。

  不管是从哪儿来的技术,是一件大好事。

  下面还有许多正事要做。如打眼,不仅派人轮流打眼,还要派人伐木劈柴担水,爆破时必须要派人维护秩序,不得任人进出,它有多危险,刚才围观的人皆看到了。

  刘昌郝用火药替大伙扫除了最大的障碍,但不意味着除了洞眼,便能放下大锤凿子。

  两边还好一点,上面的,即便放大的药量,还会有一些岩壁未被轰开,但这个容易解决,即便没有轰开,也突兀出来,继续用火烤,烤完后泼冷水,热胀冷缩后,再用锤子凿子,将它们凿平。

  后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过了紫峰口便是盖村北边的湖荡子,这段路情况也不好,一到下雨便是泥泞一片,更不能行车子。

  爆破后,立即将这些轰开的石头石子运到南边这段路上,用车子将各个土坡表面的风沙土运来,和着这些风沙土,用大锤夯,用石磙子碾,顺便将其他一些比较差的路段,包括山道本身,压实压平。那么到了雨天,车子照行不误。

  山道也拓宽了近两米,甭管什么车子,那怕京城大平头车也能得以通过,至于普通的车子,两辆车子都可以交错而行,更不会像以前那样险竣。

  也不用刘昌郝说了,大伙都能看到。

  二十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开始坐下来商议。

  路修好了,对于几个村子有何意义,都懂的,那怕孙耆长与刘四根,此时也不会从中作梗。

  首先是劳力,六个村子,若是每户出一个劳力,几乎都快有三百个劳力,到时候挤在一起,也不要干活了。而且又是秋收时季,大家都很忙,同时各个村子受益情况都不一样。

  大伙商议一番,最后搭成协议,刘梁村三个村子每两户出一劳力,棘岭寨每三户出一劳力,每天轮流来修路,直到竣工为止。

  天渐渐要黑了,只能明天干活,大伙商议好,各自回家。

  梁得正忽然说道:“吾村有不少人家偷懒。”

  今天刘梁村大约有近三十户人家没有派人过来干活,有几户与刘家关系很恶劣的,如刘昌郝大伯家便没有派人过来。余下的反而多是心态好的,他们估量刘昌郝修不起来这条路,俺们也不想要你二百文钱,家里还有许多活要做呢,便没有派人过来干活。

  刘四根也不想来,可他是村里的里正,不管成与不成,修路是何等重要的事,只好带着几个儿子来做做样子。不过多数人家虽然没有派人来干活,家人都过来看过,特别是先前按箱子打洞眼,这与修路有什么关系?不要说刘梁村,连盖村、黑潭村都有人好奇地过来观看。第一个洞眼炸开后,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人过来了。

  立即有人说:“今日吾家未有人做活,明日复做。”

  “今日吾等冒险修路,吾等坐看笑话,修路有望,明日复做,天下有此道理?”

  “汝贪图刘昌郝二百文钱。”

  “修路不成,吾岂敢向其家讨钱?”

  两边立即吵了起来。

  刘昌郝低声说:“王叔父,吾等回去。”

  王叔也低声说:“此人亦不善。”

  刘昌郝点点头,梁得正说起来还是梁永正的堂侄,不过此人乃是刘梁村最大的一个泼皮,有名的搅屎棍,据说还是混上汴水码头的,不用管他。

  “少东家,以汝之慧,何不考取功名?”

  “王叔父……”刘昌郝不知怎么回答。

  这一爆之后,刘昌郝在十家客户心里,可谓是视若天人。其他人以为是刘昌郝从外面弄来的配方,十家客户却清楚,外面根本就没有这种药的配方,否则早就有了鞭炮。

  在他们来刘昌郝家的船上,梁小乙又替刘昌郝吹嘘过,说刘昌郝写了一本书,连京城大书坊的坊主都万分慎重,以这等智慧,这般学问,获取功名虽不易,也不会太困难。

  中国自古以来是士农工商,也就是官本位制度。变的是农工商地位,士却一直排在了第一位。

  特别是在宋朝,那怕家财万贯,也不及一个进士。

  刘昌郝岂能不知道,但以他真实的水平,不要说进士了,举子都没希望得中。

  “学问乃不同的,庄叔父木匠活好,然瓦匠活如何?秦叔父瓦匠活好,木匠活如何?吾在偏门上或有巧思,学业仍差矣。”

  “少东家,不会吧,汝会著文章,写诗词。”

  那是我写的么?俺只是一个搬运工!

  刘梁村两群人仍在争执,中间还有一个大泼皮,不要小看了这根搅屎棍,梁得正种种无理取闹,刘昌郝大伯他们几十户只好妥协,承诺多做两天半活。为什么是两天半呢,今天来干活的,包括刘昌郝客户,共有七十多户人家,均摊起来,正好会少做一天活。少做一天活,是否发财或长肉了呢?这就是刘梁村的现状,贪婪、自私,超级的不团结。

  对此,刘昌郝置若罔闻。

  第二天各村的人来到紫峰口,爆破不结束,刘昌郝是不敢离开的,也需要他指挥。

  今天与昨天是两样了,昨天相信的人不足一成,余下的人皆不相信。

  是几个村子得利,刘昌郝也不能让刘梁村一个村子做工,于是刘昌郝只选择了南边四个易凿的眼。结果是上午有四分之一的人是轮流休息的,到了下午,每一个洞眼能凿眼的人只有两人,一人,几乎一半人都在轮流休息。

  那样肯定不行,刘昌郝将余下十五个箱子一起抬来,十五个洞眼同进开凿,这样,便没有休息的人。

  南边石壁轰开了,北边石壁还没有轰开,同样的容易打眼,但到了中间,越往上,石壁胶结底越是良好,也越是难凿。不过有了信心,干活的人也多,进度比较快。

  方波与朱三赶回刘梁村时,路都快竣工了。

  几人卸下马背上装接穗的箱子、装芍药根的袋子,刘昌郝将两人迎到屋中:“二郎,三郎,说说彼边情况。”

  朱三喝了一口茶,开始讲他们去洛阳所发生的事。

  相对而言,这次准备比较充分,在京城就做过详细的商议,去了洛阳,虽然朱三三人乃是小牙人,没有什么人脉关系。然而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总体上比较顺利。

  抵达洛阳后,三人一边打听详细的情况,一边进一步布置具体的安排。两天后李氏花行的船也抵达洛阳,不过刘昌郝的重心已转移到了接穗上,减少了购买大株费用,基本上交给了李家的人代办。李家也不可能刻意为刘昌郝去询问谈判大株,顺便问一问了,所以眼下没有买好。当然,有了接穗,刘昌郝不可能急,什么时候买好了,朱三他们派一个人过去看一看,确认即可。

  双方碰了一下面,依然各办各的,李家的人在购买李家所需的花木,朱三他们继续打听各个园子的详细情况。

  洛阳那边种花技术比较成熟,就如修剪,正规牡丹的修剪是三个时间段,洛阳那边正规的园子,一个也没少。不过在嫁接技术上比较落后,许多园子接头成活率低,不得不花重金请来“门园子(专门嫁接的技师)”替他们嫁接。

  刘昌郝点点头。

  才开始他不大熟悉这时代牡丹的种植与嫁接以及价格。

  虽然到现在也未去过洛阳,但通过李氏花行与几个牙人的口叙,已经进一步有所了解。

  这种用野牡丹根嫁接的方法,某些方面是等于在买福利彩票,极少数幸运碰到了好的砧木,得以培育出良种,相当于中大奖的概率。大多数情况下是接不好,品种退化,甚至接不活,不然也不会始至今天,除了姚庄外,余下也就洛阳城中有几株姚黄。

   PS:本书里的花价是参考了宋代经济史等书,前面说过。花卉的情况,是参考了宋朝若干古籍。如姚黄,参考的是周师厚的洛阳牡丹记。

  木子曾向我描述过当地的详细地形,谢谢。我曾与他谈过本书一些问题,前面比较慢,约到一百余章,开始渐渐放开。毕竟有了一个神奇的黑猫,什么可能都有。

  敬请大家耐心等待……成绩不大好,解释一下,继续捂脸。

第五十三章 庄风(下)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630 2019.07.06 11:14

  由于这种情况,各家皆缺少防范意识,当然,若是朱三他们主动上门买,肯定又是两样。

  打听好各园子的情况,洛阳与开封一样,有穷人有富人,穷人比例远大于富人,给了几贯钱,迅速找好了各个窍户。说起来简单,执行时颇是麻烦的,还要租小院子,打听芍药的消息,请人制作简易木箱,自从去了洛阳,朱三他们几乎没有休息过。

  前两天有人修剪了,开始“窍”。

  窍回来事情也很多,得听从刘昌郝的吩咐,先挑好花枝,挑好的花枝还要剪掉叶子,这才置于箱子湿沙里,还要去购买芍药根。即便人多,朱三他们也不得不请了两个妇人过来帮忙。

  “刘小郎,混种很多。”

  洛阳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又是好几个人过去的,跑了那么多天,洛阳几乎所有名种,都被朱三他们盯上。

  多数人家如刘昌郝所想的,修剪后花枝胡乱的置于地上,也有少数园主爱干净,前面剪下,后面安排下人将地面打扫,放在某个角落。

  前面的好办,窍户翻过墙,专门在那些名种牡丹下面捡花枝,那怕园子大,得修剪几天,我只捡一小部分,不让园主发现就是了。这些花枝混种率比较低。

  难办的就是后面,偷是偷出来,却杂了许多其他的品种,这一杂,谁有本领能区分开?

  “三郎,无妨,花开时自会甄别出来,普通牡丹亦有用场,或许吾日后用其培育新种,反之,正品长势不佳者,吾亦会将其淘汰。”

  “刘小郎,数量……”

  窍户是窍,不是正大光明地去拿,不管三七二十一,夜里将花枝装到麻袋里,然后翻墙出来,第二天朱三他们骑马过来,交出花枝收钱,朱三他们用马将花枝驮到租的小院中,反复挑选,将不合格的花枝一律淘汰掉。然而洛阳有多少株牡丹?即便这样,最后所得的花枝也是惊人的数量。

  数量多不是来不及送,方波这次回来,配合刘昌郝将鞭炮交易掉后,还会去洛阳,大不了四人轮流不停地往刘家送花枝。

  朱三担心的是经济。

  一个箱子只能装千百根花枝,箱子成本还算是比较低的,只是简易的箱子,花不了多少钱。除了箱子,还有路上的过税与盘剥,以及一个大头,芍药根的成本。

  芍药根的价格比刘昌郝估计的要低,也没有人卖鲜芍药根的,全部是晒干了卖给药行。

  它也要找,不是所有药用芍药根都能用的,必须找那些芍药根相对粗壮的品种,再与其主人进行谈判。

  几个人都是牙人,能说会道,即便挑一挑,余下的芍药根照样能卖给药行,又正好到了收获芍药根的季节,唯一麻烦的就是限制了时间。然而朱三他们是加了钱的,限制就限制吧。

  数量有点大,不是一家两家,找了好几家,价格也不一,不过比刘昌郝预估的要便宜不少,均折起来,每斤约为92文。

  “谢了。”刘昌郝立即一拱手。

  “君以诚待汝,汝当以诚待君。”朱三说。

  刘梁村有的人以为刘昌郝是书呆子,朱三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书呆子,呵呵,不是刘昌郝是书呆子,而是你们是呆子。刘昌郝说谢,是之前他预估价每斤约为100-120文,朱三却说仅92文,其实朱三他们还可以这么做,如梁三元所担心的那样,你自己估的价,我报110文不多吧,多报的钱,则可以装到自己的口袋。

  朱三说诚,虽是熟人,总体上牙人名声不大好,刘昌郝估价时,是往高里估的,这也是一种相信。

  中国人喜欢含蓄的氛围,点到为止,真说出来,反而不美。

  若是听不懂呢,听都听不懂,那休怪朱三将你当肥羊宰了。

  朱三拿出几张契约,刘昌郝收起契约,然而看都未看。看也没关系,但都说了诚,看了多少有些不美。不过也不能完全说朱三他们是良善的牙人,主要原因还是图未来的盼头。

  刘昌郝也不排斥,不怕拿钱,就怕拿了不该拿的钱,这是朱三的,若是遇到了不好的牙人,未来的钱想拿,眼下的钱也想拿,不但拿契约里的钱,还会拿契约外的钱。说其短视,得有本事发现他们弄的手脚,当然发现了,双方必然合作不下去,更不会有眼下良好的氛围。

  谢四娘提着茶壶,替两人倒了热茶。

  “谢过三娘,”朱三说了一声。

  刘梁村也呼谢氏为谢三娘,谢四娘也未矫正,温声说:“勿谢,若谢,予亦替予儿谢过汝与二郎。”

  朱三暗暗点头。

  谢四娘虽不识字,可举止却是极好的,自有一股大家闺秀风范。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说,相比于牡丹大株可怕的价格,一斤芍药根是没有多少钱。可是数量太大了,重量是让刘昌郝估了出来,一万个接穗七千个砧木,重约360斤,33缗钱。不仅是芍药根,箱子,过税,“窍户钱”,以及其他支出,合在一起,费用都能接近六十缗钱。关键不是一万根接穗,若是有心,朱三都轻松地能替刘昌郝弄来十万根接穗。

  “刘小郎,汝需几多?”

  即便十万根,不过六百缗钱,当然,数量这么多,朱三他们会很辛苦,然而通过几次交道打下来,刘昌郝也不是小气的人,必然多给一些抽解费。但不是抽解费,而是这个数量与这些费用,超出了之前在京城的预估,刘昌郝手中经济足不足?

  刘昌郝拧眉苦思,若是限制数量,真心舍不得,这些接穗多是名种,虽然自己让李家代买大株,如姚黄、丝头黄、正宗魏紫这些名种能买得到?

  或于自己培育,等到接头长大,所剪下来的枝条能做接穗,那得几年辰光?

  虽然花销很大,然均摊到一个接头上,将接头死亡率计算进去,也不足二十文钱,与另个时空相比,这个成本高得出奇,然而花更贵得出奇。只要自己精心照料三四年,那怕淘汰出去的牡丹,一株也能售出近百文钱的价格。

  还有一笔账,窍户的钱是固定的,无论弄来一万根接穗,还是十万根接穗,都是那么多钱,弄来的接穗越多,成本越低,弄来的接穗越少,成本越高。但这样一来,成本确实远超于自己预算,手中的经济不是紧张,而是弄不好都维持不了周转。

  刘昌郝想了好一会才说:“三郎,汝选花枝须更严格,数量亦会降下。”

   “行。”

  朱三打开箱子。

  几个人还是很细心的,因为有许多品种,朱三他们害怕弄混掉,于是将竹子一破为二,里面写上记号。如姚黄,在竹片里便写上“甲子”两个字。而且混得多的,混得少的,没有混的,也用大写的一二三四做了记号,一就没有混的,二是混得很少的,三次之,四是混得很严重的。

  区别好了,两百根一捆,又怕触伤花枝,还刻意用布条子捆,将竹片置于布条内,再放到箱子湿沙土里。花枝不是芍药根,没有多重,所以窍是很方便的,一个大麻袋里装好几千根花枝。

  然而为了保管,有箱子,还有湿沙土,携带就不方便了。

  还有芍药根呢。

  两人只好请李家内知(内知,相当于管家管事,年长者则称为宅老,鄙视与骂人则呼为客座儿)作保,租了两匹大马,两匹驮马背着箱子,自己骑的马后面还带着两包芍药根,以让两匹驮马减重,这才开始出发。

  朱三说的不是辛苦,而是过税。

  一路上有好几个场务。

  各种牡丹虽然有的已经混掉,可不能再混掉,朱三也不会傻呼呼地标上姚黄魏紫,那不是姚黄,而是大喊着让各场务拿杀猪刀来放血。他用六十甲子替代了原来的花名,许多人也认了出来,有人想到了嫁接,同样讥笑朱三。有人没有想到嫁接,但还有芍药根呢,当药材征税。

  这个理说不清,又不能傻呼呼的交过税,只好给一些好处费,少开朱钞,不好结账,得与刘昌郝说清楚。

  整个过程比刘昌郝预想的要复杂一点,能动手脚的地方也更多。

  比如窍户,基本上是给了四五贯钱,但朱三他们下去后,为了灵活机动以及刺激作用,窍的难度大,则会多一点,窍的难度小,则会少给一点,窍出来的花枝多,又会多给一点,窍出来的花枝少,又会少给一点。还有,几个园子离得不远,找一个窍户就行了。

  芍药根的价格也不一,虽是必然,但容易动手脚。

  过税以及其他。

  说朱三他们绝对干净,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朱三说购买芍药根一斤只需92文钱,即便动了手脚,也不会太多。

  水至清无鱼,所以刘昌郝说道:“明白,吾带货物赴京城,亦是如此。”

  朱三继续往下说,从洛阳到刘梁村比到开封城略近,也近不了多少,约为四百里路(1宋里350步,1步5尺,1宋里约为550米),又基本上是官道,不算太远。

  然而两人骑着一匹马,拉着一匹马,多少负了重,每逢一个场务皆要费一番口舌,于是昨天中午出发,天黑时才抵达永安,找了一家邸店住下,反正是宽大的官道,又是宋朝核心地带,治安情况良好,于是今天四更天便开始出发,然而到了天黑,才摸到了刘梁村,几乎与步军急行军速度相当了(高遵裕曾率数千步军以日行150里路的速度前去救麟州之围)。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朱三继续往下说。其他的还算是平安,姚庄那边却让朱三出了大糗。

  前段时间他与姚庄的一个贫户人家约好,姚家也开始修剪姚黄,他去拿花枝,没想到姚家主人知晓此事,带着两个人将朱三堵上,说:“吾庄风气淳厚,汝欲要花枝,老夫给汝,何必花钱诱吾庄人偷窍花枝,坏吾庄风!”

  “莫听!”刘昌郝急了,那可是姚黄唉!

  “必是,吾依就将花枝带走,其主人令吾所找之人,将钱退还于吾,吾虽带花枝离去,然其庄人皆用莫名眼神观吾,令吾汗流浃背,似吾是真窍贼也。”

  刘昌郝大笑,安慰道:“三郎,其所以如此做,姚黄接嫁困难,吾等乃开封人,其量吾等无力接活,若汝乃洛阳人氏,又是另外做法。”

  朱三苦笑了一下,当真窍不是偷?他也要脸的,被抓现了,多少有些难为情。反正他带着花枝离开姚庄,不要说抬头,连目光都不敢斜视,一直上了渡船后,用河水抹了一把脸,才松了一口气……

   PS:李廌《洛阳名园记》中说,洛阳花甚多种,而独名牡丹花。凡园皆植牡丹,而独名此曰花园子。盖无他,池亭独有牡丹数十万本。仅是洛阳,就有几十万株牡丹!

第五十四章 真的种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226 2019.07.06 19:04

  “辛苦,辛苦。”

  是很辛苦,两人吃了饭,朱三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昌郝召集妇女,准备嫁接,朱三与方波也来到田头。

  芍药的子株已经成活,但继续盖着遮阳棚,再过两三天才能拆掉,朱三好奇地问了一下原因。分株他是知道的,替子株盖遮阳棚则没有看到过。

  刘昌郝说了原理。

  “咦,此门技术来自何处?”

  不是甜瓜,还能蒙蒙俺,花上面,特别是这些常见的花,俺不是外行汉哪。

  刘昌郝不知如何回答,故弄玄虚地说:“三郎,吾在研究一门学问。”

  “哦?”

  “乃是植物之学问,吾将各色植物分为门、纲、亚纲、科、目、亚科、属、种、族,如芍药乃是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原始花被亚纲、毛茛科、芍药亚科、芍药属、芍药种,至于族,则为各芍药品种。汝知吾为何用芍药根嫁接牡丹乎?”

  “不知也。”

  “牡丹分类乃为芍药亚科芍药属牡丹种,血缘与芍药颇近也,故能用芍药根嫁接牡丹。再如菊花,若条件能跟上,亦能用青藁嫁接菊花,然其更难,青藁虽属菊科,然与菊花非同一亚科同一属。”

  “有此学问?”

  “以前是无此学问,自吾起便有之。今吾仍在摸索,或许至中年时,将其吃透,吾著几本书籍将其阐述。”

  朱三继续茫然。

  中国古代农书很多,如用豆子改良土壤,许多农书都写过。

  然而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写了,但没有写其道理。

  或者用一些奇怪的道理来诠释,或如火药。

  在中国古代科技史上,宋应星比沈括还要牛。

  明代火药技术也成熟了。

  然而两者结合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产物:

  凡火药以硝石、硫黄为主,草木灰为铺。硝性至阴,硫性至阳,阴阳两神物相遇于无隙可容之中。其出也,人物膺之,魂散惊而魄齑粉。凡硝性主直,直击者硝九而硫一。硫性主横,爆击者硝七而硫三。其佐使之灰,则青杨、枯杉、桦根、箬叶、蜀葵、毛竹根、茄秸之类,烧使存性,而其中箬叶为最燥也(出自《天工开物》)。

  楼歪了……

  能讲道理,但刘昌郝一不用阴阳温寒,二不用五行去讲道理,朱三反而听不懂。

  刘昌郝也未注意,继续说:“否则以吾家境况,吾有何魄力花许多钱种五色瓜与花卉?”

  “鞭炮呢?”

  “其又是一门学问。”

  “芍药科有几多花卉?”

  “其在植物种类中,乃是一小科,吾所知,仅有牡丹与芍药两种。然非同科便能嫁接,先需性相近,能用青藁嫁接菊花,然不能用莴苣嫁接菊花。”

  “菊花与莴苣同科?”朱三目瞪口呆地问。

  “莴苣虽根茎大,然其开花时,与菊花有何差异?次之,不同物种不同嫁接方法,不知其性也,嫁接必败矣。再次,虽性相近,嫁接效果也未必佳也,如用葫芦嫁接西……甜瓜,即便成功,产量亦高,然甜度必不足,使甜瓜变为梢瓜也。”

  刘昌郝说的没有错,可朱三却是越听越糊涂。但这是好事,刘昌郝懂的越多,嫁接牡丹才会越成功,想一想几年后,刘家每年向京城提供几千、几万盆名种牡丹,他们能拿多少抽解。

  鞭炮已经做好了,刘昌郝不但叫来了妇女,也将半大的孩子叫了过来。

  先是挑选花枝,与规格芽头无关,能淘汰的朱三他们早在洛阳那边淘汰下去了。主要是运输过程中,会有一部分芽头与表皮碰伤,这些花枝不能要了。还有的花枝因为时间耽的有些长,表皮呈干僵壮,它们也不能要,这才是刘昌郝将花枝与芍药根订为十比七的原因。

  嫁接前先是准备肥料。

  地也早准备好了,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往上面浇沤液。刘昌郝说牡丹喜阴凉,说法不准确。大多数牡丹也喜阳,但不喜“大太阳”,也就是它适宜在温暖、凉爽、干燥的环境里生长。牡丹与芍药一样最好在中性砂土里种植,区别是芍药能耐微酸也能耐微碱,牡丹能耐微碱不能耐微酸,酸性、粘性重的土壤是它的大忌。芍药干不得溺不得,牡丹溺不得能干得,忌积水,耐微旱,当然,也要浇灌,但不能像芍药那样勤浇,必须适度浇灌。

  但嫁接时务必要注意,接头移载前能浇灌沤液,也不能浇得太多,有些湿意便可以了。浇灌不可能这么准确,于是前几天,刘昌郝刻意去乌头渡找那个老铁铁,打了几个简易的喷雾器。

  喷过一次后,接头移载下去,前几天最好不要碰水。如果下雨怎么办,那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在中原地区,这个时季落雨的天是很少的。过段时间也不能浇灌,而是喷施,没有喷雾器,则用喷壶。

  于准备好的花垄上喷施后,王叔他们开始挖垄沟,置放饼肥。

  刘昌郝用手摸了摸,还是有些温热,说明饼肥没有发酵好,那只好在饼肥上继续放碎土。

  朱三皱了皱眉头说:“刘小郎,牡丹各不相同,许多牡丹不喜肥。”

  “说法何来?”

  “吾在洛阳听一说法,洛阳城中亦有人接头姚黄,然多施粪壤,不知其本出于高山之中,性洁也,故接头多败,即开花,花亦不及姚庄之美,数岁才能开一次。”

  “哈哈哈,”刘昌郝又是大笑。

  山石上是能长牡丹的。

  如巢湖银屏山上那株牡丹,就长在峭崖陡壁上,据说有千年历史,既不长大,又不缩小,还能预报天气,于是一到花开时,观者如潮。姚黄的母本,大约与之类似。

  然而它虽能在石壁上生长,却不代表着它不喜肥,相反,牡丹是一种超级喜肥的花卉。或如巢湖那株神奇牡丹,神奇的是它的种种传说以及长寿,然而作为花卉本身,它开出的花并不大。

  “为何洛阳城中有如此说法?”

  “吾亦不知也,仅知始至今日,洛阳城中窍取花枝嫁接之家不为少数,然成功者仅数家。”

  说不定这种爱洁的说法,便是姚家故意放出去误导其他人的。连粪壤都不能施用,不要说姚黄,什么牡丹也种不好。不过也不好说,不仅是朱三他们听到这说法,在京城李氏花行,李店主与他谈论牡丹的时候,也说过其生性爱洁。难道宋人种牡丹一直在误区里?又不似,不然朱三也不会说洛阳种牡丹喜用粪壤,这个粪壤肯定没有科学处理,但却能证明,洛阳人已经发现了牡丹喜肥的特性。

  那么这个生性爱洁的说法,是怎么传出来的?

  或者看到许多野牡丹生于荒山野岭之中,多数人以为它性爱洁。

  种花人又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观察,却发现它喜肥。

  这才有了朱三的说法,有的品种喜肥,有的品种爱洁,但问朱三能否确定哪些品种爱洁,朱三也说不清楚。

  刘昌郝想了一会没有想懂,因为各家种花人将其技术敝帚自珍,不要说想,即便刘昌郝去了洛阳问,同样地也问不清楚。

  那就不想了,看到准备得差不多,刘昌郝开始回家将箱子搬出来,正式嫁接。

  切口得重新用快剪剪掉,还有接口,捆扎,都有严格的要求。

  先是刘昌郝亲自做示范,虽然他手也不熟练,但理论是能跟上去的。做了示范,让其他人操作,刘昌郝站在边上手把手地教。接好了,立即移载。

  移载下去,接口是不能松动的,所以刘昌郝让人于四周围上渔网,以免人畜误闯进来,触动封土。

  一个看稀奇的刘梁村人说:“似是种麦子。”

  是很仿佛。

  谢四娘听了担心:“儿,此乃花,非是麦子。”

  “阿娘,汝对花懂,亦是三郎对花懂?”

  不能小看了朱三他们,他们是专门从事花木交易的牙人,不但在城内跑,也去各个花圃跑,论种花的学问,不亚于一般的花农。

  “三娘,汝放心,小郎之学问远胜于吾等,”朱三在边上说道。用芍药根嫁接牡丹,他们以前是未见过,然而论嫁接本身,岂不是这样子?别的不说,就说月季吧,这种水插朱三以前也未见过,然而除了少数死掉外,余下都生了根,有的再过几天都能移载下去。

  方波忽然想了起来:“刘小郎,汝村外面道路修乎?”

  “已修,快要竣工。”

  “带吾去看。”

  刘昌郝带着两人去看路,方波摸了摸崖壁:“火药如此凶残?”

  “尚可,其石硬度一般,否则又不知费几多钱火药。”

  硬度还行的,主要是砾石,即便胶结度好,也远不及其他岩石的胶结度与整体性。不管是不是凶残,方朱二人皆知道这条路修好后,对刘家的意义。看后两人心中大定,与刘昌郝辞别,但朱三是去洛阳,方波还要回一趟京城。

  刘昌郝也安排人手将鞭炮装车装船,上次场务的人提着风灯上船看货,将他吓坏了。

  宁愿将船泊于戴楼门泊一夜,也不能晚上行船。

  但这次刘昌郝未去京城,上次韦小二去京城办得不错,刘昌郝这次索性也交给了韦小二,他在家里继续监督牡丹的嫁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质疑,这正常,不过刘昌郝从人群中听到杂音。

  质疑的人与谢四娘是一样的想法,种花能与种麦子一样么,不过也有人回答,京城牙人都说是这么种牡丹的。嫁接成了种,但作为一个半封闭的山村,见识有限,也正常。关键刘昌郝忽然听到一句:“京城牙人哄傻子钱呢。”

第五十五章 冬衣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55 2019.07.07 11:14

  刘昌郝扭头看,是梁得胜。

  他挤开人群,走过去:“汝上次去吾五叔家造谣生事,吾没有计较,居然当吾面污蔑。”

  梁得胜还未开口,张德奎也挤了过来。

  有张德奎在,梁得胜敢说什么。

  刘昌郝不是喜欢动手的人,他继续盯着梁得胜说:“若汝继续污蔑抹黑吾或吾家人,吾即抽汝脸!”

  “少东家,抽否?”张德奎问。

  刘昌郝啼笑皆非,说:“饶其一次。”

  张德奎喝道:“小人,滚!”

  梁得胜落荒而逃,议论纷纷的人群也变得鸦雀无声。

  韩大虎也在看,他说道:“贱哪!”

  刘家好好地待你们不是很好吗,非得骂着打着才老实。

  刘梁村这情况也要看的,若是刘昌郝能将刘四根压下去,又将日子过得好起来,可能就会渐渐树立好的风气。

  韩大虎又说:“昌郝,池子渐要建好。”

  棘岭寨也有地,地更差,产量更低,加上王安石变法后,赋税更沉重,刘昌郝家的工钱对于棘岭寨大多数人家来说,皆是一个小惊喜。而且刘昌郝用工也灵活,忙了回家做自家的活,闲了来做工。韩家现在情况变得稍好一点,不过韩大虎当年从河东逃来,是棘岭寨的人收留了他,妻子也是棘岭寨的女儿,所以问了一问。

  “韩叔父,还有活,正好,吾来说说。”

  他将韩大虎带到边上,一边说一边用树棍子画图讲解。沤池快全竣工了,但还有池子,沼池。

  沼池比沤池小得多,可在刘昌郝预算里,它们的花费也更多,十几个沼池,而且是沼池,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求更严格,建设更麻烦。但再麻烦,它们只是池子,不是房子。但还有一项庞大的工程,山塘,它离竣工还早着呢。山塘之外,还有横纵各五条路,活多着呢。

  “为何如此沤肥?”韩大虎狐疑地问。

  刘昌郝一边讲一边画图,韩大虎也不傻,他听懂了,但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至少有两点,一是建造沼池更繁琐,二是成本更高,需要石盖,需要大量的青砖、石灰,甚至一些糯米粉。

  “其有些危险……然其乃是肥料之王,十倍于普通肥料。”

  “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我说了,你能听懂吗?

  “韩叔父,吾用来开山之药,皆是常见之物,吾稍加处理,威力惊人,其理不同,其理亦同。”

  韩大虎终于听懂了一点,肥料经过这样的处理,肥效会更好。若不相信,看看那个开山的火药威力有多大。不过有活做,总是好事,当然,他也是好心,才问了一问。

  韦小二走过来说:“少东家,车装好了。”

  受路的影响,刘梁村的车皆不大,一个人拉就好了,顶多在紫峰口上坡那段,安排人在后面推一下。

  不过眼下正在修路,路上有许多炸开的碎石,一部分路段也未来得及平整,想将鞭炮拉到乌头渡,必须多请一些人在后面帮忙。

  “好。”

  刘昌郝正要去叫人,王叔在边上说:“少东家,能否让韦二哥子在京城探听厚实麻葛价?”

  今年旱灾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的,不过对秋收影响不大,所以去年冬天没有人逃荒。到了今年春天,灾情越来越重,还好,宋朝对蝗虫不迷信,官府鼓励百姓用各种办法杀蝗虫,甚至劝百姓吃蝗虫,也会拿钱出来购买蝗卵与蝗尸,当然,官府买去不是吃的,而是烧掉,虽花了钱,但会减少蝗灾爆发的可能。

  蝗虫是旱灾的伴生物,今年也有蝗虫,但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灾害,可是现在百姓抗灾能力弱,旱了半年,夏收肯定什么也收不到,自二月起,大批流民逃出灾区,来到京城或洛阳乞食。

  都是春天出来逃荒的,那可能会带厚实的衣被?

  秋天正式降临,王叔父想到了冬天。

  让他们回家取衣服那是不可能的,那怕会骑马,路途远,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不够租马的钱。庄木匠与秦瓦匠两家是例外,他们两老家还有不少财产,但秦庄两人敢回去么?

  那么宋朝人是如何过冬的?

  有钱人家好办,室内生火炉,或者置木炭盆,开地坑(深火坑)、建火墙(中式壁炉)。盖的是毡毯、绒毛被子,穿的是皮裘。

  情况一般的也好办,室内生火盆子,有的烧木炭、石炭(无烟煤),有的烧干牛粪饼,有的烧木柴,盖的是稍差的毡毯,穿的是粗加工的各种兽皮衣服,如羊皮、狗皮等等,或者劣制毛褐。

  情况差的难熬了,木炭石炭舍不得用,衣被更简单,用厚实的麻布或葛布,往里面塞茧头,或者芦絮,或者柳絮草绒,往往遇到大寒天气,便会冻死许多人。

  棉花呢,它还在岭南,等着朱元璋强行下令全国种植呢。其实就是老朱将棉花推广到全国,因为种植不得法,棉种差(粗绒棉),产量低,许多人家依然缺少棉衣棉被,遇到特别寒冷的冬天,还会冻死人,当然,有了棉花与没有棉花终是两样的。

  秋天渐深,回家去取衣被那是不可能了,再说,即便取来了,又有几件好衣服。

  那么只好买,刘昌郝给了一些工钱,其实在农村,工钱给的不低,但来刘家的时间短,手中钱不多。但也有办法,他们在京城或乞食或做活,略攒了一些钱,这是必须的,否则秋天到了回到家还是死路一条。真不够,秦瓦匠与庄木匠出来也带了不少的钱,还不足,差一点向东家借也不会难的。不过从头置办,好一点的过冬衣被那肯定是舍不得,只好打听既厚实又便宜的麻布与葛布。

  “王叔父,勿用探听,过段时间,吾自会替汝等置办冬衣被,”刘昌郝随意说,忽然他顿了下来。

  刘昌郝想的比他们更早,在未去京城请他们之前便想到了,秋天来了,秋天去了,冬天便降临,相对于他另一个时空的故乡,开封是北方,北方的冬天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似乎用不了多少钱,况且还有鞭炮。

  真到来临时,刘昌郝刚才想了一想,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对了,还有鞭炮,也是一个用钱的黑窟窿。

  难道前身的天赋如此之差?黑猫大人将刘昌郝弄到了宋朝,灵魂过来了,记忆多半打入前身的脑细胞里。

  之所以没有想到,多半是前身智商不够。

  他不由地拍了一下脑袋。

  王叔产生误会:“少东家,钱吾等出。”

  “王叔父,吾家乃三代积善之家,吾虽非良人,亦非恶人,即将汝等带至吾家,过冬衣被,岂让汝等出钱。吾讶然,与此无关。”

  发现问题,那就得解决问题,刘昌郝走来走去,努力想着解决的办法。

  第二天刘昌郝厚着脸皮去李阔海家,李家的门开着,开着也不能随便进去,刘昌郝叩了叩门。

  一个下人走了出来,不过下人认识刘昌郝,他对刘昌郝说李阔海去李家田头收租子去了。刘昌郝又问李家的田在哪里,下人也答了。刘昌郝只好去李家田头。

  李阔海家这片耕地全是一流的良田,入眼处,皆是金黄色的稻穗。

  但放在刘昌郝眼里,水稻长势不是好,而是依然很差,差到极点!他转了转,没有看到李阔海,于是问人,说李阔海骑马去了油坊。

  刘昌郝抹了一把汗,李阔海骑马跑起来是很方便的,可俺是走路的。

  又兜了一个大圈子,气喘吁吁地来到李家油坊,才看到李阔海。

  李阔海正在看榨油,一边还与油坊里一人说着话。

  “大官人,出油率提高乎?”

  上次刘昌郝离开后,李阔海仍让他家下人改进工艺。李阔海想法也简单,他不相信这个方法是刘昌郝自己想出来的,必从那本书看到的,或那个渠道听来的。或者是“大秦”那边的方法,刘昌郝祖父对刘父说了,刘父又对刘昌郝说了。一成五的出油率并不是空穴来风,自家出油率只有一成一,那只好找原因。

  先是不停地调试改进工艺,出油率是上升了一点,约从原来的10.9%上升到11.2%,但与15%相比,这点上升是微乎其微的,另外他也察觉到豆子品种对出油率同样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出油率高的豆子与出油率低的豆子能相差0.5%,这些天便安排人手大规模地采集各地豆样。

  秋收来了,秋收也快结束,这时候就要准备开始大规模购买豆子,得知道什么品种哪里的豆子出油高,这才能安排人手专门购买这些豆子。

  这些没必要对刘昌郝说,于是李阔海摇了摇头。

  他这样做真的不好,若不轻视刘昌郝,与刘昌郝仔细沟通,刘昌郝说不定就会提出许多宝贵的意见。

  李阔海不欲说,刘昌郝也不会追问,他开门见山地说:“大官人,吾欲向汝复借五百缗钱。”

   “汝为何复借钱?或汝随汝叔父陷于赌债?”李阔海吓了一大跳。刘昌郝手里有多少钱,一千多缗钱,在刘梁村那个贫穷的地方,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数字。这才多少天,怎么花下去的?

第五十六章 借钱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820 2019.07.07 22:11

  刘昌郝苦笑:“大官人,吾岂敢赌博?之所以向汝借钱,乃是吾购买许多牡丹之故。”

  并不是接头,接头花的钱必会超出原先的预算,但那个不是事儿。

  朱三不可能真的弄十万个接头回来,就算多花两百来缗钱,自己可以向梁三元借,大舅家算了,但可以向小舅家借,黎家有两个表叔也能借出一点钱,不过就是周转一两个月时间,多不好说,两三百缗钱还是好借的。

  然后到冬衣,刘昌郝有些傻眼了。

  更傻眼的是想到鞭炮上的一个黑窟窿。

  三样若只有一样,都没有问题,可是三样合在一起,在刘梁村是绝对弄不到这个周转资金的。没有办法,刘昌郝只好硬着头皮子,来向李阔海再次借钱。

  在宋朝借钱可不容易,上次借钱不算,那是变相包括在镜子交易里面的,否则凭什么李阔海借钱给刘昌郝,有利息,如果李阔海没有别的投资,也能算是利息,但有了投资,一年二分利,还好意思说是利息?

  “种牡丹,汝在开封地界种牡丹?”

  “大官人,汝小视吾也,若无吾,汝能想到黄豆榨油?吾不仅于刘梁村种牡丹,亦于刘梁村接头牡丹,昨日嫁接七千余接头。”刘昌郝说道,他不是说自己有本事,而是说自己有偿还能力。

  “黄豆油乃汝想出?咦,汝在刘梁村接头牡丹?”李阔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说道。李阔海原来没有认为,黄豆能榨油是刘昌郝想的,刘昌郝说是他想的,是真是假不清楚。然而李阔海家就有一个花圃,知道种好牡丹有多难,况且是嫁接。

  “有何不妥?大官人,吾再给汝看一样物事。”

  刘昌郝掏出鞭炮,接头说服力仍不大,即便李阔海相信,想要获益,也要很久了,但鞭炮不同。

  “此为何物事?”李阔海狐疑地看着它。

  刘昌郝拿到外面将它点燃:“此乃鞭炮,乃吾之发明也。”

  “听闻过……”李阔海想了起来,京城开始有人燃放了,然而仅卖出几百缗钱,散于若大的京城,不要说李阔海,有一些京城人都不知它为何物,因此李阔海去京城听到有人谈论它,谈论的不是鞭炮本身,而是鞭炮上刘昌郝抄袭的水调歌头,但未看到过实物。

  “仅中秋与重阳,亦才开始,吾便售卖三百多缗钱鞭炮,获利百余贯。除夕燃放之人必多也,或许元旦所售,便足以偿还吾所借五百缗钱。”

  宋朝借钱,借的不是高利贷,那与后世是相仿佛的,越能挣钱越容易借钱,越是困难越是借不到钱,也不是借不到钱,那边还有高利贷呢。

  李阔海看着鞭炮的碎屑,眼神终于有些狐疑不定。

  “黄豆榨油吾先知也,鞭炮亦自吾而始也,牡丹为何种不出?”

  “大官人,吾所借之钱,不仅用于种花,吾亦请十户流民为客户,然吾须替其建屋宅,吾又兴建三十亩山塘,功成之日,吾家数百亩耕地则会成为良田。”

  “吾或向大官人做一契约,大官人借吾五百缗钱,明年五月底本息皆还,息作三分,若偿还不起,吾家所有财产,包罗山塘,各色花卉,一起尽归汝家。”

  明年有闰四月,也就是借十个月,利息是30%,若不想放高利贷,这个利息可不低。况且刘昌郝借的钱不是赌博,不是乱花,而是在治办家产,兴山塘,种花卉,盖房子,刘家家产扩大,等于放大了抵押法码。

  “某需买豆。”

  刘昌郝嘿然。

  当时说的是感谢李小娘子的厚实,李阔海的帮助,我告诉你,用黄豆去榨油。

  但镜子已经帮李阔海赚了不少钱,刘昌郝也买了李家的新油,当然看出来里面掺了菜籽油,但在刘昌郝眼里,简直太正常不过……然而掺杂了菜籽油,说明李家新油利润还可以,赚多少钱刘昌郝眼不红,我不告诉你用黄豆榨油,你还会买黄豆?

  “汝欺某善乎?”李阔海不悦地说。

  刘昌郝又嘿然。

  善,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凭借豆油的指教,不说借了,向李阔海讨要五百缗钱,李阔海也不能拒绝。当然,说李阔海有多恶,也未必之,至少比花谷久要好得多,不然当初自己准备拿镜子与李阔海交易,宋夫子只说小心,而不是杜止。

  李阔海无奈道:“刘昌郝,汝欲借,吾于十月下旬借汝,息也不要三分,二分即可,或一分半。”

  眼下他家油坊在摸索出油率高的黄豆产地与品种,一旦确定,就要派人下去大规模收购黄豆,一直会延续到十月上旬结束甚至中旬,这时候也是他家最需要资金的时候,甚至与刘昌郝一样,也会向别人借一些短暂的周转资金。

  黄豆收购结束,不需要再花钱,资金也渐渐回笼,借就借吧。

  刘昌郝苦笑:“大官人,吾亦是急需钱,十月下旬,再拖二三十天,吾鞭炮钱亦渐渐回笼,彼时吾已无需借钱矣。”

  李阔海终于答应借了,很不容易的,甚至为了说服李阔海借钱,在来的路上,刘昌郝想了许多说服的话,都没有派上用场。但是答应借了,时间上两人正好撞了车。不能让人家不买豆也要将钱借给自己,自己有那脸面么?

  虽然一下冒出两个黑窟窿,让刘昌郝质疑前身天赋不好,不过他本身跑了好几年业务,酒量不行,还能跑业务,说明他原来的头脑是很灵光的。刘昌郝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官人,油坊可有历书?”

  “无。”

  “今岁冬至乃是何日?”

  “今岁冬至迟,”李阔海想了一会又说:“约为冬月最后一天。”

  刘昌郝想到的便是今年时节比较迟,当然,节气迟了,作物成熟也迟了,然而意味着凛冬降临会晚。刘昌郝说:“几日后吾买油枯与桐油,汝家油坊不收吾钱,算作吾向汝所借之钱。”

  撞车了,只好两边迁就。

  “汝要桐油作何?”

  “大官人,吾用其涂于白绵纸,伐竹为弓,建棚为宅,隆冬之时,接头便不受风雪之苦,增其成活率。”

  “哦。”

  “十月半吾复向汝借两百缗钱,余下则于十月二十五借与吾,息仍作三分,如此如何?”

  到了十月半,李阔海家可能还在收购大豆,但数量不会有太多,除非李阔海跑到江淮关中去收豆,不考虑运输成本?李阔海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汝是因何想到黄豆榨油?”

  刘昌郝拿来几粒黄豆,又找来一个砖头,狠狠拍了下去,又用砖头碾了碾,油脂一起碾压出来。

  “如此,榨油之物岂非有须多?”

  “正是,若不考虑利润,山茶、油茶、粟米、板栗、核桃、黄豆之外各个豆类,皆能榨油。”

  “利润如何言之?”

  “许多想要榨油,工艺更复杂,出油率亦更低,虽能榨油,然不易售也。”

  “汝为何知其出油率为一成五?”

  “辨其油脂,”刘昌郝拿起一粒碾碎的黄豆,放在李阔海面前:“若是眼尖心细,自能断之,吾家虽未榨油,然吾能知胡麻出油率约为四成,蔓菁子出油率约为三成。”

  “此亦狡辨之理!”李阔海笑了起来,若是这样看一看,眼力好的,心细的,是有可能看出出油率的大约高低,然而能精确到百分之一二上?百分之十也做不到。

  好了,那个一成五也不用纠结了,他又说:“如此,立契。”

  双方立契,现在刘昌郝不是以前刘昌郝,至少写自己的名字问题不大。李阔海写好契约,刘昌郝正在拿起毛笔签名画押,李阔海说:“刘小郎,此乃三分利。”

  不是一年三分利,拖到了十月底,等于八九个月时间,就要付三分利息。

  “大官人,汝家需买豆,然借钱与吾,三分利,非高矣。”

  实际刘昌郝心里也肉痛,这可是一百五十缗的利息,两百贯,朱三他们四个人替自己跑来跑去付了多少抽解,不过一百余贯钱,盖大作坊需花多少钱,刘昌郝不清楚,然而木料竹料多从山里伐来或从围山村低价买来,有两百贯钱,多半也够了。但自己不付出三分利,李阔海会不会借钱给自己?若不是豆油的情份,即便自己出了三分利,李阔海都未必会借钱给自己!或将这一百五十缗钱拿出来交给朱三,又能多买多少接头?

第五十七章 拦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71 2019.07.08 11:06

  韦小二放下钱,又交上账薄。

  “韦二哥,汝闲时多读些书。”刘昌郝说。

  家里事情多,自己不可能事必躬亲,不但韦小二,武平的儿子武兆麟也很机灵,但两人还不能派上正式的用场,主要是识字,韦小二虽识字,识的字却不多,武兆麟就更差一点了。

  韦小二懂的,不是烦,这是进一步器重。

  他点了一下头又说:“少东家……”

  这次进京送鞭炮发生了一件不开心的事,他将鞭炮送于西城区一家店铺时,被一名士子缠上,说,汝东家无耻,将人家小令,贴于汝家鞭炮之上。

  韦小二读书少,不敢回答,这个士子来了精神,跟在后面缠了许久,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刘昌郝想了想,宋词发展到今天,地位仍不高,主要是用来唱的,并且多是妓子婢女唱的,妓子传唱是高尚的,我放在鞭炮上做宣传就是无耻的?不过不要紧,苏轼此时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多半他还没有写出这首词,否则过去了这么久,也不会没有人指出来。再过一段时间,没人说是大苏写的,刘昌郝便可以厚颜无耻地说,我这是作的,想贴哪儿就贴哪儿。

  “韦二哥,莫管,汝还要辛苦一趟,吃过饭,汝往乌头度雇一艘小船,去长葛马场。”

  “长葛马场?”

  “汝去长葛马场后,探听马场马粪几多,干湿度,价几何。”

  “少东家,马粪肥否?”

  如今农村许多人以为牛粪不及猪粪,马粪也不及猪粪,另个时空,老刘村看不到马,也持着类似的说法,几乎无人利用牛粪。

  是不是这样呢,刘昌郝在手机上看到一组数据。

  猪粪:有机质15%,氮0.5%,磷0.5~0.6%,钾0.35~0.45%。

  牛粪:有机质14.5%,氮0.30~0.45%,磷0.15~0.25%,钾0.10~0.15%。

  马粪:有机质21%,氮0.4~0.5%,磷0.2~0.3%,钾0.35~0.45%。

  羊粪:有机质24~27%,氮0.7~0.8%,磷0.45~0.6%,钾0.4~0.5%。

  实际养分差距并不太大,非得分高下,第一位也不是猪粪,而是羊粪,刘梁村也有人养羊,同样的认为羊粪不及猪粪之肥。

  不过如果按照各村民处理粪肥的方法,猪粪因为含腐植质最高,保肥力最强,质地较细,易被微生物分解,释放可供作物吸收的养分,也就是在没有发酵好或没有发酵的情况下施肥,猪粪的养分最易被作物吸收,所以让许多农民以为猪粪最肥。

  区别还是有的。

  马粪是热性肥,相对而言,发酵时间略短,可发酵时特别是堆肥发酵时需勤翻,翻肥时必须多施水,蚕粪、禽粪、秸杆堆肥也属于热性肥,并且它必须经过充分发酵,其养分才易被作物吸收。

  牛粪则是冷性肥,养分略低,肥效迟,腐熟慢,发酵时最好加入马粪或羊粪,真没有那就加入青草、秸杆、尿液一道腐熟。

  羊粪,牛粪和含有沙子、稻壳、秸秆的鸡粪、猪粪,能够改良黏性土壤以及盐渍化板结较为严重的棚室土壤,提高其透水透气能力。像刘梁村这种漏肥漏水严重的砂土,最好选择纯鸡粪或纯猪粪。

  刘昌郝弄不到大量的纯猪粪与禽粪,只好用沤肥替代了。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花卉与甜瓜更需要肥来当家。

  不管是什么粪肥,得有肥。

  “马粪非是不肥,若处理妥当,其肥效不比猪粪差,此乃吾之底气。”

  但中国古代对马粪的利用比对牛粪的利用要好得多,利用方法也简单,将它们推在一起,虽然不科学,也起着发酵作用,特别是唐朝,许多农民与马监官吏勾结起来,偷贩马粪。因为宋朝缺马,对马粪的利用反而更差,甚至有人也像牛粪那样,将其贴在墙上,当成冬天取暖料。

  韦小二走了,韩道实与伍贵来了。

  比上次朱三他们来得稍早一点,朱三他们在洛阳那边,一般天不亮便起来,去各户人家收花枝,这个必须早,不然会被左右邻居看到,甚至远者,四更天便要动身。

  回来后与请来的两个妇女挑选枝条,不仅挑选,花叶也要剪掉,有的花枝特别长,也要截掉一部分,这才装箱。同时还要派人去购买芍药根,吃一个早中饭,尽量地提前出发。路上若没有耽搁,次日天黑时便能来到刘梁村,若是耽搁,可能需二三更时分才能到刘梁村。

  虽来得早,两人与朱三一样,吃了一个便饭,立即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但这个辛苦时间不会太长,这段时间每隔两到三天,便要送一批接穗,不过十天后,那怕还有懒人家在剪花枝,刘昌郝也不会要了,已错过了嫁接时季。

  第二天,两人也好奇地来到地头看一看。

  韩道实问:“密乎?”

  “韩大郎,非密也。”

  韩道实说的密是指一般观赏性牡丹每亩株数约为五六百株,惜者甚至只有四百余株。

  刘昌郝每亩接头可能达到了三千多四千多棵,太过密集。

  刘昌郝随后做了解释,首先是成活率,伺候得好,成活率能达到六七成,伺候不好,成活率连一半也不足。这是第一年,又是从洛阳那边弄来的接穗,尽管刘昌郝很小心,估计六成成活率便是乐观的。

  接穗里有许多混种,若是朱三他们亲自窍,或许混种比例不大,终是交给其他人窍,刘昌郝估计混种比例可能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虽然刘昌郝会留下一部分普通牡丹做他用,终是少的,只有百分之三十了。

  还有许多没有长好,主要还是接穗。

  最好的接穗是土芽,根部发出来的萌蘖枝,然而这样稀里糊涂地窍,什么样的枝条都有,那怕仔细地挑选过,真正的土芽也不足三成。当然,也有的枝顶条会长好的,可也有许多真正的土芽也没有长好的。

  这样反复甄择,最后能留下的不足一成。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移载,定行定株。

  “十不足一?”

  “百不足一,几岁后,吾与汝等亦无忧也。”

  牡丹价多贵哪,特别是在京城,只要能种出来,不严重退化,其收益将会无法想象。

  朱伍二人又去看月季,第一批水插的月季已经长出不少须根,伍贵说:“居然真插活了。”

  刘昌郝失笑,水插算什么,往后去还有无土载培呢。

  “能移载乎?”

  “能了。”

  不但能了,若是再拖上六七天,至少第一批插穗不是能移载,而是慢慢走向死亡。

  但这个移载会很麻烦。

  刘昌郝将二人送走,又找来张德奎,带着他先去了二伯家。

  真正麻烦的不是第一批插穗,今年种单季作物的人比较少,至于刘昌郝家,除了刘四根用刘昌郝小叔原来的地种了一些单季作物,余下的几乎都种了双季……不是双季,而是晚季。

  但是刘四根家的地现归刘昌郝所有,有一些地就在边缘地带,租户家的地,也有几块在边缘地带。现在就收割,略早了几天,可我家的租子依然未涨,并且不是将整块地作物一起割出来,割的也只是最边上四米宽的作物,会不会割?

  难的就是第二批,若是往年,刘昌郝家的地可能最先收割,好抢着种冬小麦冬大麦。今年刘昌郝将地收回去,就会反过来,摞到后面收割。若是有人生起歹心,一直往后拖,都能将最后一批插穗生生拖死掉。

  那只好兜一个大圈子。

  找到二伯,刘昌郝说明来意,刘昌郝二伯家也有一块地在边上,二亩多点,但割的是最边上的部分庄稼,不足二分地,此外,刘昌郝还按照半水田,甲乙丙丁五个等级,每分地分别给了60、40、30、20、15文钱补贴。

  刘昌郝二伯不肯收钱。

  “二伯父,眼下即割,或多或少略有些欠收,汝不愿收割,别人家亦不好收钱,不收钱,便不愿意割。”

  不管吃亏还是占便宜,是让你家带头的,刘昌郝二伯这才收下几十文钱,让刘昌田去割粟,不但割,割完后还要挑到边上晒,但现在粟的产量……二分地,连同秸杆在内也没有一百斤重,一担便轻松挑走了。

  有了二伯带头,其他两户人家也分别谈好。

  这个容易谈,那怕不给钱,三家也会割掉,况且三家与刘家关系一向不错。

  难的是下面的。

  下面都是地收回来的人家。

  你都将地收了回去,我凭什么方便于你?那只好加钱,每分地的补贴变成了100、60、45、30、20文钱,其实等于将庄稼买了下来,不过提前几天收割罢了,得了相等的钱,收割后的庄稼还是自己的。

  极少数的,也不想刻意为难刘昌郝,有的认为得了便宜,多数人家答应下来,刘昌郝立即让张德奎回家拿钱,又立契。付了钱,立了契,那怕反悔,刘昌郝都有权利派人强行收割。

  但不是所有人家都同意了,一户人家贪婪无比,想要更多的钱,他家仅有一分来地,纵狮子大开口,也付不了多少钱,关键他家给了更多的钱,其他人家也会闹着加钱,刘昌郝没有答应。

  随后是刘三板,他不知是傲气还是愤恨,大喊道:“吾为何提前割!”

第五十八章 绕弯子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872 2019.07.08 20:30

  这肯定谈不好了,以及梁得胜、刘二虎三户人家,刘昌郝都懒得上门谈。

  “还有六块地。”

  “嗯。”

  绕弯子便是这六块地。

  刘家一共五百亩地,坡地不能算,若是正方形,边长则为540米,正面是黑水河,背面是坡地,两边相邻的边长近1100米,两宋里长度。但刘家的地不是正方形,边缘曲折弯绕,更非直线,两边边缘合起来能长达近四里路,交邻的耕地一共有二十八户四十九块耕地。其中十几户人家又将二十多块耕地交给了他人租种,若论庄稼则会涉及到三十二户人家。

  全部谈肯定谈不好的,刘昌郝谈的是与梁得胜他们五家六块租地交邻的十块田,面积十六亩多点,一共六户人家。

  宋朝耕地最贵的是河东路,山多地少,往往一块差不多的耕地,每亩价就能值四五贯钱。

  大多数地区,包括刘梁村这边,土地收入有限,价格皆不高,每亩半水田不过三四贯钱,官贯的贯,甲等旱地两贯左右,乙等的一贯,丙等四五百文钱,丁等的只有两三百文钱。

  但是想买者,人家未必会卖给你,那怕出高价,想以高价卖者,又未必有人愿意买,巧取豪夺的不算。

  刘昌郝又分别上门谈买地,五个等级,每亩分别给出十贯,六贯,四贯,三贯,两贯的高价。主要就是乙丙等旱地,半水田与甲丁等旱地各自只有一块,半水田还不太大。但有一个要求,若是自己种了庄稼的,必须马上将边缘的庄稼收割掉,连同秸杆一起担走。

  若是平价上门买地,弄不好会有人开骂,不过刘昌郝开的是超高的价格,而且与二伯一样,先从比较好说话的人家开始,居然与五户人家谈好了,这是白契,秋收后还要去县城办理朱契,不过给了钱,白契也有了律法保障,在刘梁村甚至都不需要谈律法。

  还有一户叫孙早的人家没有谈好,他家共有两块地,一块是孙早自家种的,一块租给了村里的张大魁。

  刘昌郝又返回孙早家,我不买你家整块地,只买与我家交界的两三分地。

  孙早还是不卖。

  刘昌郝加钱,他家这两块地,一块是乙等旱地,一块是丙等旱地,刘昌郝最后给出每分地1000、800文的天价,孙早自己还种了一块地,只要孙早提前将这块地边上的庄稼收割掉,刘昌郝再给予一些补贴。

  孙早这才开口,不是答应,而是要继续加钱,又向刘昌郝多要了一贯多钱,这才立契。

  走出孙早家,张德奎气愤地说:“其乃贪得无厌也!”

  “能谈下则好。”

  总比刘三板大吼着,我为什么要提前割强吧。

  再去张大魁家,他家情况不大好,不过其人在刘梁村风评颇佳,刘昌郝说明来意,也不是马上就要割,其实到下月初五,作物本身也到了收割的时候,区别就是早割晚割的事。

  张大魁立即答应,甚至推搡许久,才收下刘昌给的几十文补贴钱。

  到了最后一关。

  一共买了八块地,其中有三块地也让别人租种了,好在只有两户人家租种。刘昌郝又上门谈,地现在归于我家了,以后我还会交给你们租种,不涨租子,但你们得将边上的庄稼提前割掉。那还说什么呢,又分别立契。

  张德奎忽然醒悟过来:“少东家,汝仅为其六块耕地兜此大弯?”

  “然,或用拳头?”

  “是汝家之地!”

  “乃吾家地,然吾家交其租种,吾终非是歹人,亦不能强割其庄稼。”

  “地价甚高。”

  “张叔父,若吾种牡丹,三四年后每亩牡丹至少得一百余贯,成本至多三十贯,汝说,每亩地价几何?”

  张德奎愣住。

  “张叔父,纵是此价,若非吾经济不足,吾亦愿买矣。”刚才刘昌郝一共买了八块地,平均每亩都不足三贯半钱,不说牡丹,就是种甜瓜,不到两年也将成本收回来,并且还能改良,这样算,还能说贵么?但不管是贵,还是贱,买几块地无所谓,大规模买,别说不好买,他手中也没有钱去买。

   这里有一个关键因素,山塘,有了水,刘昌郝即将准备惊人的肥料,丙丁等旱地与甲乙等旱地有什么区别?

  “莫要说了,韦二哥子回来了。”

  韦小二一脸疲惫地返回刘梁村,向刘昌郝说了长葛马场的情况。

  原先朝廷似乎在许州南边置办了一个大牧监,因为百姓侵耕,面积越来越少,于是在长葛西北重新置办了一个马场,位于潩水西边,群山之下,多是坡地。但与刘梁村的坡地不同,那边人烟较为稀少,水土破坏也不严重,各个土坡上长着许多青草,朝廷才将那边选作了马场。后来,许州南边的牧监因为面积渐渐缩小,被朝廷取缔,长葛这边的因为人烟不稠密,加上多是坡地,这个马场还得以保留下来。

  马粪确实不少,一担只需十五文钱,甚至周边的百姓来买马粪,因为相识,给一些好处,管理马场的胥吏与官兵都不要钱。

  “一担十五文钱亦不少,东家还要付船费。”韦大头说。

  “大哥,非是称重量担……”

  长葛马场有一些草,但这些草肯定不能满足数千匹马的需要,朝廷会从惠民河,或从潩水,用船运来大批马粮。虽说是马场,能养数千匹马,面积也不会小,于是官府于马场修了一些路,还置办了许多车子。

  所谓的一担,也就是你从马粪处挑到路边的车子上。若是力气大,挑五石也是一担。

  “如此则不贵矣,”张德奎说。

  他与秦瓦匠力气皆比较大,甚至可以说,两人就能担起五石重的担子,只是担不久,不过刘昌郝挑选几个力气大的过去,一担至少能担两石多。加上运费以及其他费用,每石运回家也不足十五文。刘昌郝在家收购牛粪,一百斤还付十五文钱呢,而且刘昌郝说过,马粪处理得好,不亚于猪粪,远胜于牛粪。

  …………

  路终于修好了,不但将紫峰口与南边湖荡子两大难题解决掉,其他一些不好的路段,趁着这次干活的人多,也一起修上。

  几个村子的人全部涌过来观看,像是过节一般。

  梁三元说:“围山村得计也。”

  围山村原来也比较穷,大约是在太宗末年,反正很早了,围山村有一村民出去学了篾匠手艺,其人也热心肠,类似刘昌郝祖母鲁氏,有人来学,他便教。

  做篾匠的人多了,满山的野竹子跟不上砍伐的速度,好在这个村子只有一个卫姓,比孙岭村还要团结,全村人商议一番,开始有意识地将属于他们村的山,全部载上竹子。

  这个过程很是缓慢的,足足过了好几十年,刘昌郝曾祖父已经迁为都头,属于围山村的山才渐渐变成竹山。

   在没有塑料袋的年代,对篾器需求量大,况且还能做房屋的椽子,以及其他各色篾器,烧竹炭,烧竹子,所以宋朝的竹木税很重,整整是十抽一。只是拘于道路,围山村也不能很好地将几十座竹山开发利用。

  就这样,其收益也让周边各村眼红,有一次,孙岭村孙全忠带着几十个孙岭村村民,去围山村伐竹,被围山村村民发现,全村人拿着篾刀过来拼命,一直追到孙岭村村里面。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遇到了一群不要命的,又缺了理,孙岭村几个长者只好出来赔理道歉,承诺以后不伐他们的竹子,才将事情平息,这也是孙岭村难得输人输理的一次。

  这条路修好了,可想而知,围山村会发生什么变化?仅是一个除夕烧竹子的风俗,便能给他们带来不菲的收益。

  鞭炮呢,鞭炮没有几十年的演变,也替代不了烧竹子的习惯。

  梁三元说的不是这个:“村里人说穷,然自汝大母植桑起学植桑,始至今日,岂能穷乎?”

  不仅围山村的竹山,如刘昌郝家四座土山上的松柏,若再拖上二三十年不伐,仅是木材钱,没有两三千贯也拿不下来。这个还能说等得太久,桑树又需等几年。结果鲁氏手把手的教,整个刘梁村不过几家桑园子,还没有孙岭村多。

  “义父亦想到了。”

  其实这条路修好了,也未必要植桑,但都大喊道,我没本钱,等不起,甚至都不愿动脑子,那怕路修好了,还是一个样。

  刘昌郝也不愿多说,对韦小二说道:“回去,拿钱,吾等去买青砖。”

  不仅买青砖,还要买石灰与糯米粉。

第五十九章 肥料之王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648 2019.07.09 11:07

  青砖石灰买回来,开始植棘墙。先是用牛将其翻耕,两道棘墙也用不了这么宽,之所以留下四五米的宽度,是便于用牛与犁翻耕的。翻耕出来,泼上沤液,埋下饼肥。

  随后载上各种棘树,因为有了许多月季的插穗,刘昌郝就没有要棘藤了,不过山里带刺的野树数量不少,如野皂荚树、酸枣树、白棘、沙棘、火棘、山里红、拓树,有的刘昌郝回想着手机资料,都认不识。它们大多数长在山里,因为养分不足,皆没有长好,成了细小的灌木,又长着许多棘刺,即便许多人找木料烧木炭,也不愿意伐它们。

  如今让棘岭寨的人一一挖出来,刘昌郝尽量将它们辨认,是灌木的必须将侧枝剪掉,让它们尽量向上生长,是小乔木的,则要摘心,尽量往侧面生长。每株间隔三四米,灌木与小乔木搭配着种下去,不但两边种了双排棘树,连河埂也种了一排棘树,随后就着每株树的间隔处移载月季,两排棘树的中间也载了一排月季。

   还是多了不少月季花,刘昌郝只好腾出一块地做花圃,将它们移载到这个小花圃里。

  刘二虎说:“汝学孙岭村,不欲吾村浇灌?”

  他不仅租了刘昌郝家的地,在刘家耕地东边还有三块地,入冬后基本上都是担刘昌郝家蓄水塘里的水进行浇灌的。今年还能浇灌,到了明年,棘树成活,月季也长了起来,相互织成一道密实的棘墙,如何担水浇灌?所以刘二虎急了。

  刘昌郝反问:“吾家蓄水塘乃在田薄上,吾家每年交不交税?或汝替吾家纳过税?”

  别以为它是塘,刘家每年仍在交税,而且是按照良田在交税,刘二虎无言反驳。刘昌郝又说:“且新山塘建成,数岁后,吾亦将运土将此塘平掉。”

  “新山塘能成,吾将眼珠挖给汝!”刘二虎气愤地走了。

  这个家伙也是村里的一个刺头,刘昌郝回家,多数租户闹减租子,就与刘二虎几人有关。这是刘昌郝带回来十家客户的,秦瓦匠他们块头又大,否则今天不是责问刘昌郝,而是直接去拨棘树与月季插穗。

  “儿,汝真填平此塘?”谢四娘问。

  “渐平之。”

  眼下不会平,可能从明年开始,不是一次性平掉,而是分几年,渐渐将它填平。这还涉及到另一个问题,轮作。

  鞭炮到了明年销量会更大,不用多,一旦契单达到了五千贯,一年便有一千多贯的净收入,但这个是等于坐在活火山口上赚钱,并且刘昌郝每每想到京城密密麻麻的房屋,还有不少是木房,多少有些心惊胆战。

  相对而言,那怕甜瓜钱赚得少一点,也是赚得心安理得,不过许多作物需要轮作,特别是瓜类,明年能拿出三百余亩地种甜瓜,后年呢?刘昌郝心中还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一旦执行,则会顺便渐渐将这口塘平整掉。

  但刘梁村多数人仍看不好刘昌郝新山塘计划。

  因为修路,劳力不足,刘昌郝又去了牛岭寨与后山村请了一些人过来干活,往西去还有一些村落,许多与棘岭寨一样,很是贫穷,不过太远了,来回会耽搁许多时间,刘昌郝没有请。路修好了,秋收也正式降临,包括几个瓦匠与木匠也放下手中活计,回家忙着秋收,劳力仍不足。

  刘昌郝只好带着大伙先买肥料,先是李阔海家的油饼,买了一千余石,外加几十贯桐油,凑成了一百缗钱,运了回来。

  路未修好之前,刘梁村有车,只能拉五六石,上坡与不好的路段,仍需两人,一人拉一人推。

  刘昌郝将木匠请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打造那十九口木箱,第二件事便是造车。

  前后打造了十辆大车,能拉十余石货物,拉货时需两人,一人前面拉,一人后面推,不过与刘梁村先前的车子相比,载货量不仅提高了两倍,效率也高了。

  刘家这车子还不算大的,京城有一种大型太平车,前系二十头驴或骡或五七头牛,后又系两头驴骡,以便下坡时令其倒锤车,使车缓行,这种车能载重几十石,甚至一万多斤重的大木料。

  油饼数量多,刘昌郝依然去村里请人帮忙,也没有刻意请某家人,反正就这些货物,带人带车过来,拉完了,一人给六十文钱。没有人与钱赌气的,几十辆车子,不过三四趟便拉到刘昌郝家地头。

  刘昌郝又带着大伙将它们发酵,与上回一样,区别就是这次油饼数量多了十倍。接着继续雇船,但这回比较难雇船了。油饼只要没有发酵过头,味道不难闻,马粪不是人粪,可终是粪,多数船家不愿意运,那只好加钱,最终雇了八艘船,都是五六百石的“大船”。

  刘昌郝带着十几个劳力上船,去了长葛马场。

  来到马场,找到管事的官吏,递了几贯钱,连便钱务的胥吏都变着法子捞好处,况且是马场,这是必须的。

  并且对此,刘昌郝门槛儿门清。马粪有干有潮,一担干马粪能相当于两担潮马粪,秦瓦匠他们刻意带着大筐来挑,又专门挑干马粪挑,主事的拿到了好处,便当作看不到,临了,还主动送了两百余担给刘昌郝。

  明明买了两千余担,实际是多少,刘昌郝也搞不清楚,反正肯定超过五千石,导致八艘船全部严重超载,各个船主抗议,确实超载成这样,航行也不安全,然而在这里,刘昌郝上哪儿再雇船,只好又加钱。

  船开始回返,各个船主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自家的船,装得太多,连船舷上都漫上许多河水,好在这两天天气好,风平浪静,又不太远,终于平安地抵达乌头渡。

  船泊好后,各个船主什么事也不做,立即请秦瓦匠他们先各自担几十担马粪,挑到岸上,让船只减载。刘昌郝又去村里请人请车,因为数量更多,刘昌郝将工钱涨到了一百五十文。

  几十辆车子,一直拉到傍晚才将它们拉完,堆放在地头,整像一座小山。

  大多数马粪是用来做堆肥的,也不是堆一堆便是堆肥。先是挖一道道比较深的井字坑沟,刘梁村的地易漏水,漏水便易漏肥,井字沟挖好,还要于沟壁沟底砌上土坯。

  铺上芝麻杆子或高粱杆子,是起通气作用的。堆肥也要堆基,捞来大方塘的淤泥,还从沤池里捞来一些沉淀物,铺在硬秸杆上。这才放入大量的马粪,以及少量收购过来的牛粪,人的粪便,现在家里几十口人,人的粪尿也不缺乏,还要搭配大量杂草落叶以及麦粟的秸杆,又捞来少量淤泥加速腐熟(淤泥里含有一些酵素菌)。其实往后去农民也渐渐认识到这个方法,才有了一句农谚,草无泥不烂,泥无草不肥。

  第一层堆肥放好后覆土,泼撒粪尿和水,再撒上少量石灰,接着放入第二层堆肥,再覆土泼撒粪尿和水,撒石灰,一层层堆积,直到高达四到六尺为止,还要盖上草席子,稀泥和细土用之保温保水保肥。

  但不是这样就好的,几天后用手试其温度,必须让其感到手发烫,以这样的温度保持三天才能算是成功的堆酵。还要观察其干湿情况,若是缺乏水份,必须在堆顶打洞眼加水。过了二十来天,进行一次翻堆,外层的翻到中间去,中间的翻到外边去,重新加粪尿水堆积。大约三个月过后,原材料接近黑烂臭的程度,表明完全腐熟,这时候就能使用了。若是不立即使用,必须压紧盖土保存起来。

  所以另一个时空已经是信息大爆炸年代,许多农民仍不大喜欢用有机肥,主要是各种有机肥处理起来太过麻烦。

  刘梁村的村民又开始非议,堆肥,家家都有啊,就堆在田头呢,有这样折腾人吗?难道老祖先不及你一个乳毛未干的娃娃!

  莫急,更争议的沼肥来了。

  “为何不用土坯?”秦瓦匠问。

  沼池用土坯?不但不能用土坯,刘昌郝还用了粘土、石灰与糯米粉替代了水泥。就这样,刘昌郝还是小心又小心地设计了一种简易水压式沼池。

  水压式沼气池有许多缺点,规模想大大不起来,压力极不稳定,对池体强度、灶具燃烧都不利,灶具燃烧就算了,压力在这时代如何做到稳定?

  由于是利用进料口六十度夹角直插池底进行搅拌,搅拌不彻底,池内浮渣容易结壳。总体压强不大,发酵原料利用率比较低。

  有许多人为了增强气压,索性取消活动盖,无法出渣,池内浮渣也因为进料口搅拌不到结壳越来越厚。即便设置了活动盖,还有诸多缺陷。

  刘昌郝到黑潭村请黑潭村的老石匠替他做了十几个瓶塞式的活动盖,这样密封效果更好。平时不打开,大换料、清理沼渣、破碎浮渣时才打开。还有一门好处,若是万一压力太大时,能将活动盖冲开,碰巧了正好边上有人会淋得一身翔,但比爆炸出事故强。

  刘昌郝又做了一个简易排气阀与导气管,不指望用沼气来做饭了,但必须定时排放积累的沼气。进料口加箅子、出料口加盖,在各方面皆跟不上的情况下,只能这样了。

  第一个沼池建好,沤肥要沤基,堆肥要堆基,沼肥也要沼基。沼基则更困难,最好是老池的发酵液。

  刘昌郝上哪儿弄来老池的发酵液,可以说,这十几个沼池是人类史上,第一次面世的正规沼池。

  只好做酵种,投入阴沟污泥、粪便、买来的一些不值钱的劣质酒糟,又将两口大铁锅搬来烧水,温热后投入进去,盖上活动盖,让它们自然发酵。

  这样沤了几天,开始投料,一般北方投料,特别是第一次投料,最好放在六七月。

  眼下气温还行,但远没有夏天气温高,于是刘昌郝有意拖到下午,等到塘里水温稍高时,让大伙用水车汲水,继续用大铁锅烧开水往里面灌,然后投入买来的马粪、猪粪、牛粪、羊粪,软秸杆,人的粪便,山上一些植被的落叶。

  “儿,似是繁琐。”

  确实很繁琐,不仅建设成本比较高,以后每天要定时排放沼气,还要冒着臭味,派人用长柄勺过来搅动,每隔一段时间,得按时投料与出料。

  “阿娘,是繁琐,然其乃是肥料之王。”

  相比于其他农家肥,沼肥肥效最高,见效也最快。

  有一个真实的笑话,上面要求农民建沼池发酵沼肥,某个地区老百姓便砌了许多沼池。

  农科站介绍,说发酵多长时间可以使用,差不多到了使用的时候,上面也不说清楚。许多农民将沼肥当沤肥、粪水施,一亩庄稼施了几十担,几十担粪水也不多了,结果没有多久,一大片一大片庄稼被活活烧死。

第六十章 石板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871 2019.07.09 18:36

  沼肥还有一个特性,PH值比较低,4.5-6.5,酸性土壤最好不能用它,刘梁村这边是碱性土,碱性还比较重,沼肥则正好是它的克星。也不仅是肥料之王,它还有许多特殊的用场。然而迫于资金压力,刘昌郝只建设了十四个沼池,规模皆不是太大。

  不管他怎么想,刘梁村的人更是接受不了。

  朱三也狐疑。

  农村最常见的用肥,一是旱厕里的人粪便,二是各家小孩子拿着粪耙粪筐到处捡粪,不仅是猪粪,还有鸡粪、鸭粪、狗粪、驴粪、骡粪、羊粪,然后将它们与一些生活拉圾、草木灰堆在一起发酵,姑且称为发酵吧。但不是没有好处,这种勉强的堆肥不臭,到了种植作物时,能直接用手抓着,盖在农作物上。

  除了这两种,朱三还看到一些古怪的肥料。

  有的人家在厨房外面开一个小池子,淘米水、糠壳、落叶一起落入其中,便成为了一种沤肥,据说是植桑种花的利器,是不是利器不大好说,不过味道也不重。

  将扫除之灰,与落叶、糠秕放在一起烧,名曰火肥。

  粪汁与火肥放在一起沤,名曰屋粪,屋粪让刘昌郝狂批了一顿,粪汁与草木灰混合则会变成铵盐,氮元素则化为氨气一起跑掉了,但朱三表示听不懂。

  刘昌郝说:“此乃厌氧发酵,全氮比含量比堆沤肥能提高四到六成,全磷比能提高四到五成,全钾比能提高八到九成,作物利用率能提高近两成,亦有十七种氨基酸,多种微量元素、微生物与各种酶类,后者对于花卉业尤为重要。”

  朱三:……??????

  “三郎,洛阳能种好牡丹,乃土质也,吾村土质远不及洛阳,想种好牡丹,此肥亦为重中之重!”

  提到牡丹,谁也不敢作声了。

  几人开始说正事。

  朱三他们带来的乃是最后一批接穗,他们前后一共带来七万余根接穗,到了刘昌郝手里挑挑拣拣,不过五万余个接头,还有一个成活率的问题,明年能得活可能只有三万余株了。但也是惊人的数量,关键的是不但要活着,还要长好,不能退化,这则需要时间去验证。

  另外就是大株,因为刘昌郝大幅度压缩了购买大株的费用,仅购买了七种牡丹一共36棵,每棵大株弄回家,都接近了十贯之数,并且还不是最好的名种。

  三十几棵大株则由李家运回来,大约明天能抵达京城,再由朱三他们派人雇船送到刘梁村,菊花则更迟。

  除了这些花外,还有一件事,那便是纸。

  刘昌郝问:“迟否?”

  “草纸快,五十天足矣,然需即谈,否则会迟矣,”方波说道。

  朱三接着说:“除夕能接几多契单?”

  主要刘昌郝手里没有多少钱,若是钱多,那就尽量多说一点,反正也不易坏,即便余下一些草纸,明年清明前也会用掉,况且后面还有一个端午呢。数量大,也方便谈价格。

  刘昌郝手中经济不足,只好估着数量进行谈判。

  “韩大郎,汝方从京城来,各家鞭炮销售情况如何?”方波问。

  “几已售完,纵剩亦不多。”

  几人又沉思,韩道实所说的不算太好,不够卖才是好消息,也不算太坏,各家剩得多,那才是坏消息。韩道实还说了一件事,因为是新事物,有的店家心比较黑,售价几乎翻了一倍。越贵肯定越不容易卖。可是人家卖什么价,刘昌郝是不能干涉的。

  几个人就着这情况进行估计。

  宋朝节假日很多,官方认可的就有三十多个,有的莫名其妙,如天庆节,天贶节。有的是地区性节日,如寒衣节。民间认可的,举国承认的几个重大节日分别是春节、清明、端午、中秋、重阳、冬至,与后世已经很仿佛,区别是中秋节,原先这个节日没有多少人重视,熙宁时地位渐渐提高,也只是与重阳节相仿佛,远不及冬至、清明、端午。

  接下来的便是冬至与春节的鞭炮。

  两者是合在一起的,原因是冬至过后渐渐进入隆冬,惠民河会冰封,运输不便。

  冬至节在宋朝很隆重,然而几人皆不乐观,毕竟它是一个很肃杀的节日。上坟放鞭炮,太过超前。

  后面是春节,宋朝春节不叫春节,而叫元旦节,是由一系列节日组成的。

  腊月二十四交年节,醉司命(酒糟祭灶神)、照虚耗(夜晚床下点灯)、诵经咒(有钱请僧道,无钱烧纸币)、扫屋宇、换桃符(多数人是选择大年初一换桃符,交年节换的比较少)、驱摊鬼(朝廷仪礼)、备年货,开始为春节预热。

  接着是除夕,正月初一到初三是元旦节,初三又是官方法定的天庆节,正月初七则是官方法定的人日节,正月初十则是隆重的立春节,正月十四到十八则是最热闹的元宵节。

  从除夕开始,整个春节一直会持续到正月十八,整整十九天!

  不提其漫长、热闹、隆重,就说除夕,按照宋朝风俗,从天一黑便开始烧竹子,许多人家一直烧到凌晨元旦开门迎新岁,没有钱的那只好天黑烧一回,随后候岁,候到凌晨打开家门迎新岁再烧一番竹子。即便一个京城,每到除夕时便会烧尽数以千万计根竹子。

  所以方波做了一个很大胆的预测:“吾估量,少则能拿两千贯契单,多则三千贯。”

  方波所说的贯不知是官贯还是市贯,两者相差不大,虽是贯,不是缗,三千贯无疑太过乐观,刘昌郝说:“以两千贯计,此行,汝等吃须多辛苦,花费亦超出预计,吾心中知之,然经济吃紧,此番鞭炮下来,吾自当补贴之。”

  四人前后送来了七万余根接穗,还有五万余根芍药根,接穗又要装箱,前后共送了六趟才将它们送完,花费更不用说了,即便为了盼头,刘昌郝也不能装聋作哑。

  “无妨,无妨,”几人客气了几声。

  刘昌郝拿出三块木板。

  有了那么一大堆奖励的资料,刘昌郝也有了更多的选择余地。

  第一块木板上是朱淑真的《冬至》,朱淑真似乎是一个问题美少女,但这首诗却是庄而不戚,雅而不哀,可以哀伤啊,如梅尧臣那首《冬至感怀》,远在朱诗之上,但都如此哀伤,还能放鞭炮?

  关于春节与除夕的诗词更多了,不过刘昌郝选择了苏门四学子之一晁补之的一首词:

  残腊初雪霁,白飘香蕊。依前又还是,迎春时候,大家都备:灶马门神,酒酌酴酥,桃符尽书吉利。

  五更催驱傩,炮仗起,虚耗都教退。交年换新岁,长保身荣贵。愿与慈母、尽老今生,祝寿遐昌,年年共同守岁。

  这首词不大好,但足够的应景与喜庆。

  还有一块木板。

  重阳节在宋朝也很热闹,许多人喜欢在这几天登高,说是怀念远方亲人,那多假扯的,主要是与清明一样,这段时间天气不冷不热,适宜出去游玩。若是高兴,也能放一放鞭炮。

  据韩道实他们反馈的情况,重阳放鞭炮的人很少,但出忽刘昌郝预料的,许多顽童,一些无聊的人,却买了一些鞭炮放着玩,也有人结婚时用鞭炮了,为此刘昌郝还印了《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多喜庆哪。

  然而也出忽了刘昌郝的预料,虽然极少数人家在婚庆上用了鞭炮,但选择大鞭炮时,大多数人家选择的不是印着《桃夭》的鞭炮,而是那首《水调歌头》。

  韩道实问原因,花好月圆……

  尽管刘昌郝后面又专门做了一批印着水调歌头的大鞭炮,还是不够卖。都将它当成婚庆的鞭炮,顾客至上,那好吧,于是加了水调歌头这块雕板。但不是木板,而是让朱三他们带到京城,重新刻成石板,庄木匠虽雕刻了木板,印刷效果不理想,木板印刷次数也有限,时间长了易变形。也不是原来的样子,刘昌郝用尺子在木板两边各画上两道线,这样用黄色颜料印出来,上下便有了两道“金边”,外观会更好看。顺便再问一下,用颜料印刷时有没有特别注意的事项。

  京城雕版的石匠不要太多,只是一件小事,几人离开。

  刘昌郝回到房里继续看手机,非是看手机里的诗词,而是看种植方面的资料。看了一会,又打开任务条,刘昌郝脸上忽然露出喜色。

第六十一章 草纸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851 2019.07.10 11:07

  刘昌郝看到一品富贵的任务条已经启动了一点点,若不注意,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终是启动了。

  刘昌郝明白,原先之所以未启动,是接头虽移载下去,然未成活。到了今天,第一批移载下去的接头,有的已经活了过来,所以任条务启动了。这使得刘昌郝放下一桩心事,一品富贵多半是种牡丹,然而若不是呢?

  仅是开启,便给予了两个丰厚的奖励。

  先是手机,若不是手机,自己能记得住这么多资料?那还谈什么种瓜种花?

  第二个奖励是《全宋词》、《全宋诗》、《全金元词》、《全明词》、《全清词·顺康卷》、《全清词·雍乾卷》、《全元曲》、《全明诗》、《全清诗》、《古文观止》、《必读才子书》,同样地不能小看了。

  若是自己厚颜无耻,将一些时代背景明确删掉或修改,自己随时能推出十几部诗词集,让天下的文人一起傻眼。

  这些仅是开启任务的奖励,若是完成任务,会有什么优厚的奖励?

  …………

  朱三坐下说话。

  开封附近造纸作坊为数不少,但许多作坊不能选择,只能选择于惠民河附近的作坊,这样才能便于运输。对造纸,朱三同样陌生,不过有相好的牙人,打听一下便知道了。

  于是打听到惠民河附近三家作坊的地址,然后上门交谈,有两家作坊主说话虚虚实实,不大老实,朱三本身是牙人,什么样的人未见过,并且对纸,他又不大懂,立即将其剔除掉。

  最后他来到北洧水边上的一家作坊,虽然它位于北洧水,然离惠民河仅十几里路,比到长葛马场还略略近了几里,唯独麻烦的会有两道场务,但京畿诸县那个县没有好几个场务,想避开场务不交税几乎是不可能的。

  坊主姓吴,两人开始了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

  朱三让吴坊主将大鞭炮与小鞭炮拆开,随后提出要求,一是厚,二是多用稻草、麦秸,夹以少量麻,这样造价会更便宜。

  吴坊主问:“汝懂乎?”

  朱三有些懵,我是从事花木方面的牙人,造纸我怎么会懂,便问:“懂何?不懂何?”

  “汝知草纸乃何物事营造?”

  朱三更懵,心想,我又不是造纸的,只知道它便宜,那知道它是何物做出来的。

  吴坊主又说:“他纸论张卖,草纸论斤论捆卖,全是稻草与麦秸,还夹麻,汝以为麻便宜?”

  “全是稻草与麦秸?”

  刘昌郝也听笑起来。

  草纸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它主要作用有四条,一是当油灯的灯芯,二是祭拜先人时的纸钱,三是包装纸,四就是上厕所。刘昌郝记得他在另个时空看过一篇宋人的游记,具体的作者记不得了,说是宋人去了东南亚各国,当地人将宋人视为大人,但当地人最不理解的便是宋人上厕所用纸擦屁股。也就是一刀草纸,便使得中国与许多外国产生巨大的文明差。

  但朱三除了价格外,其他的确实不懂啊。

  吴坊主见朱三不懂,只好继续解释,不然生意没法谈,或者像其他两个坊主那样,想用一些坑蒙拐骗的手段与朱三签好契约再说。

  吴坊主给他上了一堂课,熟悉的造纸材料许多人都知道,麻、藤、葛与褚树皮,但到了宋朝,造纸材料越来越多,不仅这四样,还有桑树皮、构树皮、青檀皮以及其他的一些树皮,蚕茧、竹子、芦苇、稻草、麦秸、海苔、废纸等等,并且许多纸张混合了多种材料。此外,还用黄葵或杨桃藤、槿叶、野葡萄作揭液(漂浮剂,其作用是揭纸时不黏纸板)。

  稻草与麦秸已广泛应用,有两种应用方法,一是少量掺杂于其他纸浆里混合使用,二是不掺杂其他比较贵重的纸浆单独做纸,是谓草纸。

  “汝所言非是节约材料,乃是节约工艺。”

  越好的纸张工艺越复杂,如宣纸据说有四十多道工艺。别看草纸,草秸必须灰沤碱蒸日晒,再用水礁舂捣,工艺也不少。即便是草纸也有优劣之分。有的优质草纸也会掺杂其他的一些原料,如桑皮、构皮、青檀皮,工艺同样复杂,虽是草纸,它造出来会更光滑细腻。

  刘昌郝所说的这种草纸要求很简单,就是厚实,厚是比较厚,实是尽量地结实密实,光滑度与细腻度无所谓,按理说,会节约一些工艺,成本也会下降。

  不过吴坊主有些犯难,他从十三岁开始学徒,进入这一行业已经三十多年,就没有制作过这般劣质的纸张。所以给朱三的答复是,若是不能等另寻他家,若是能等,给了两个月时间研制,最少让他摸清楚能节省或简化那些程序,或者对那些程序进行改造,以及其真实的成本,才能谈价格。

  当然,还是用量不是太大,若是朱三过来大声说,吾需一千贯草纸,那必然是两样的态度。

  “汝观此人如何?”

  “刘小郎,应可靠,如君买牡丹,劝汝莫买者其人心地未必恶也,劝君买之心地未必善也。”

  “是此理,吾与汝一道过去。”

  两人上船,船逆水而上,到了吴家作坊已经天黑,还是未起风的,一旦刮起西北风,速度会更慢。

  朱三带着刘昌郝找到吴坊主。

  刘昌郝先是说草纸厚度,之前在京城买草纸,一是考虑便宜,二便是厚度,刘昌郝的要求是手中样品的两倍厚。别以为越厚越便宜,太厚不容易抄纸,反而增加了造纸难度,也不便于裱糊。

  有其两倍厚度就可以了,宋朝纸贵,可草纸便宜,增其厚度,等于节约了浆糊,浆糊远比草纸贵,还节约了人工成本。

  “吾亦须调试。”

  懂了,这是一个死脑筋的人。

  但与这种人打好了交道,反会更令人放心。

  “吴坊主,吾知也,然吾可先购他纸。”

  厚纸你可以慢慢调试,但我可以先购买其他的草纸,这个可以有,吴坊主先带着刘昌郝参观他的作坊,随后谈价格。不但草纸,还有外面的裱红纸,以及装引信纸,不过后两种纸张数量比较少。吴坊主给出的价格,让朱三很不满意,其价格只比刘昌郝在京城购买的价格便宜了一成八左右。但纸到了京城各个店铺,首先得付运费,还有各店的房租与人工开支,朱三以为吴坊主出价太高。

  刘昌郝将朱三拉出来低声说:“三郎,京城店铺亦做中转买卖,吾所需数量亦大,故价贱也。观吴坊主姿态,此价亦是极限。”

  也就是许多店铺做的是批发生意,跑量买卖,所以各店家利润并不高。当然,若是刘昌郝仅买几百文纸,价格又是两样。这里还涉及到两个方面,一是税务,若是小民,必会受到各个场务胥吏的盘剥,不过有门路的,或脑袋灵活的,所谓的过往税也不算高。那么除了过往税,宋朝还有其他方面的工商税?

  其二是房租,开封城人烟越来越稠密,房价也是节节上涨,可真正贵的不是平房与商铺,而是极占面积的豪宅,欧阳修说买不起房子的房屋,便是指这种宅子。

  普通居宅与商铺价格并不算太高,至少在刘昌郝心中,不是高,而是便宜极了,要知道这是京城的房子。

  因为房价不算太高,房租也不算太高,甚至房租性价比比淘宝还要低,至少淘宝还要买竞价排名,这才有了十五文钱一碟的带荤小炒,不说别的,炒菜的油多贵哪。

  税不太重,房租不太高,等于无形中节约了许多成本,加上刘昌郝购买的数量多,所以两边的差价不太大。

  朱三有些失望,若此,即便厚纸研发出来,也只相差两成的价格。

  “亦不少了。”

  下一批鞭炮契单到来前,刘昌郝必须建设作坊,也要大规模请人。那么鞭炮的主要成本分为三,人工成本,火药成本,纸张成本。火药成本与纸张成本是知道的,人工成本不大好说,非是工钱,而是干活的效率。

  不过刘昌郝为了降低事故,有意地在造“安全鞭炮”,也就是火药量少,用纸更多。纸虽比火药便宜,因为数量多,到时能占据近三成成本。

  鞭炮价格谈下来了,涨是涨不上去,但降,眼下是独家买卖,也降不下来,这边便宜了两成,等于利润上升了5-6%。鞭炮也是跑量的买卖,涨了这么多利润,难道还不满足?

  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

第六十二章 赤佬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37 2019.07.10 19:10

  两人没有再还价。但不是专门订制的厚纸,难道我不来买你家就不造草纸了?刘昌郝只给了十贯订金,约好日期,分作四批交货,每交一批货,结算其货钱。不然一下子拿出来几百贯钱,他立即没有了周转资金。

  对此吴坊主没有异议的,这是上门来谈买卖的,若是送到京城或许州各店家,人家不但不可能付订金,甚至会压着钱,苛刻的说不定将货卖完了才付钱。

  双方签好契约,两人回去。

  到了乌头渡,朱三没有去刘梁村,而是回京城了。还有菊花这个尾巴,鞭炮从现在起,也要抽空谈判。刘昌郝眼下所付的抽解少,回到京城后,也要看能不能拿到别人家的交易。

  天气渐渐凉了下去。

  刘昌郝去看新房屋,走到一半时,一个妇女叫住他:“狗子,汝家鸡吃吾家谷子。”

  “四婶,吃了汝家几多谷子,吾给汝钱,何等天光,汝家不怕秋雨起,谷子一起烂在泥里?”

  秋收渐渐结束,但农活没有结束,家家户户在忙着种冬小麦、冬大麦,反正刘家的地也不租了,多数租户将刘家地里的庄稼耽在最后面割,不但放在后面割,割好了,顺便放在地里晒,也不打下来。这种情况刘昌郝早预料到了,不然他也不会为了种棘墙,绕了那么大圈子。

  前段时间捉的鸡渐渐长大,满地的刨食,便吃了她家晒在地上的粟。

  但这种情况是很无理的,刘昌郝不打算秋种,可只有自家的人知道,其他人并不知道,种花,大株与接穗能占多少的地?像这样占着地,岂不是误农事?

  即便不打算秋种,不代表着刘昌郝不需要这些地。

  灌水渠可以耽在后面,不过通车的路必须修起,小垄埂铲掉。还要请牛来深耕,耕的越早越好,虽日头不太烈,或多或少地能起一个暴晒作用,再晚,那来的暴晒?

  几家这样占着地,什么也做不了。

  刘昌郝看完新屋,带着韦小二、武兆麟去买麻布。

  王叔想托韦小二在京城打听既厚实又便宜的麻布,毕竟京城货物齐全,实际没这个必要,这一带多岗陵地形,许多人家种着麻,在乌头渡便能买到麻布,也比京城稍稍便宜,即便厚麻布一匹不过七百文钱,而且麻布的匹比丝帛的匹更大。

  刘昌郝大约地按人头估了一下,人多的每户三匹半,人少的三匹,盖氏一家人最少,只有两匹了。回到家,将麻布分发,刘昌郝说:“汝等能搬家了,家具略简陋,今岁且将就。”

  七栋房屋已经盖好,每户四间房子,刘昌郝还让秦瓦匠他们盖了厨房、茅厕。有了房屋还不行,必须有生活器皿,以及家具,也打造了一些简易家具,桌子、凳子、柜子、橱子、床,并且刘昌郝还有意地打造了特大的窗户,几乎接近了后世的落地窗。

  第一年也只有这样了。

  毕竟这也需要不少钱的,不仅是木匠的工钱,木头也要钱。

  想要伐木就得往深山里去,但这些山也有隐形的范围,跑到棘岭寨范围的山上伐木,可能顾及刘家的善名,棘岭寨的人不作声,然心中定下来不会愉快。那么大木头给三四贯钱,中号木头给一两贯钱,比从外面买便宜不少,棘岭寨的人也开心了。还要人慢慢抬或拉出来,以及材料费,工匠钱,别看是草房子,也花了不少钱。

  王叔说:“少东家,已比吾家好。”

  不但比他家,是比大多数人家好,秦庄两户是例外。

  “王叔父,汝满足吾仍不满足,两岁后,吾亦替汝等重建新居,至少是瓦顶,以及冬衣被,吾家活计与别人家不同……”

  一般农活是有季节性的,如前些天,不但要披星戴月,活也重。特别是收割庄稼,那可谓是真正的面朝黄土背朝天,腰不好的,又没有做过农活的,一天收割下来,到了晚上保准腰酸腿痛,趴在床上起不来。这时代产量低,意味着收割面积更大,强度更重。

  相对而言,刘家没有这么强度超高的活计,但不同之处,农村有忙的时候,也有相对比较闲的时候,特别是到了冬天。然而刘昌郝家冬天也要干活,所以与其他人相比,刘昌郝更憎恨王安石的保甲法。

  起初刘昌郝也想过冬天,但与王叔一样,以为买一些厚麻布就可以了,一户给四匹够了吧,也不过四十贯钱。

  况且是流民,七月都没有回乡,家里情况又能有多好?或者来到自家变得挑剔,这样的流民要他做啥?

  是想了,没有多想。

  那天王叔提起来,刘昌郝大咧咧地说,不用打听,过段时间我会替你们置办冬衣被。但说着说着便想到一件事,冬天是要干活的,要不要保暖的衣服?北方冬天得有多冷,厚麻布能御寒么?还有,不提相处在一起有感情,让大伙冒着寒冷做活,也收不住人心。

  所以他停下话头。

  新的毡毯皮衣肯定不会买,也买不起,但办法是有的。

  此时开封不但是宋朝政治中心,也是商业中心,最大的集散地,刘昌郝转了两三回,居然看到了旧货市场,里面什么都有的卖,衣服被褥、家具器皿、书籍古玩字画,逛的人还不少。

  不但普通人来逛,包括李清照,她刚结婚时,也喜欢与丈夫来旧货市场逛,但人家是官宦子弟,有钱,逛的买的全是高雅的东西,字画古玩之类。

  新的买不起,但可以买旧的毡毯、皮衣、毛褐、毛袜、靴子。但沾到了皮毛,那怕是旧的,也需不少钱。

  以及鞭炮的黑窟窿,逼着刘昌郝去找李阔海借钱。

  “虽旧,保暖足矣。”

  褚二哥妻子辛四娘问:“亦舍得卖?”

  在她印象里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实在补不起来,还能当作布丁、布条、布带子用。

  “四娘,京城大,富人多,家财万贯不在少数,许多人家又喜竞相浮夸,往往衣服一旧便弃掉不穿,有人将其购来,售之与平民。”

  但也只是开封这样的大城市才有,小地方多看不到的。

  武平妻子刘大娘说:“吾等何以回报?”

  “汝等自来吾家,兢兢业业,已是回报。”

  旧衣服又怎的?

  刘昌郝有时候还穿着他便宜父母刘明山留下的旧衣服呢。女人总是感性多一点,赵二灶妻子柳十三娘,韦大头妻子归二娘,李大强妻子宋二娘,王叔妻子余六娘,张德奎妻子胡二娘纷纷说道:“是吾等之福。”“是吾家之福。”

  “汝等已来吾家,便是一家人,莫说客气话,搬家吧。”

  搬的是七户人家,韦氏兄弟、褚氏兄弟、庄木匠、赵二灶、李大强、王叔、武平。但还要盖房子,后面的宅子翻修,还要在山滩上建两个仓房。

  开始搬家。

  谢四娘将刘昌郝拉到一边低声说:“儿,吾家钱已不多矣。”

  这段时间儿子花钱花的太厉害好,花得她心惊胆战,好在朱三他们对除夕鞭炮销量做了估计,朱三他们很乐观地说,少则两千贯,多则三千贯,明年会更多。究竟多少,现在不大好说,但仅是鞭炮一项,一年便为自家带来不少的收入。虽在“大出”,也会有“大入”,谢四娘稍稍心安。

  可鞭炮得到冬至前后才能拿到钱,家里的钱越来越少,已经无法支付其周转了,刘昌郝安慰道:“阿娘,勿担心,李大官人承诺借吾家几百贯钱。”

  “汝不娶其小娘子,为何借钱与汝?”

  “阿娘,吾教其用黄豆榨油,其利约颇丰,故借钱与吾。”

  豆油敢说,利息不敢说了,听到这个词,谢四娘立即成惊弓之鸟。

  “黄豆能榨油?”

  “能榨,吾家于乌头渡所买新油,便是其家用黄豆所榨之油。”

  “汝如何知之?”

  “阿娘,勿管吾如何知之,汝勿用为钱忧之即可。”刘昌郝好笑地说。

  搬完家,刘昌郝站在山滩上往下看,想了想说:“将树伐掉。”

  属于刘家坡地上长着一些树木,是鲁氏以及刘昌郝父亲与小叔早年种下的,皆没有长好,刘家看到长不好,也就没有管它们。七家客户搬了过来,相隔还是有些远的,即便拉成直线,刘昌郝估计着也有近九百米,加上中间又隔着一些树,视野便不能清晰。只有将它们伐下来,万一有事时,相互能看到,便有一个照应。这个大家懂的,又开始伐树。

  梁小乙找了过来。

  “昌郝,吾欲从军。”

  “汝欲当兵?汝不知京城人呼官兵为赤佬?”刘昌郝呆问道。

   PS:北魏制度,布帛每幅宽二尺二寸,长四十尺为一匹,六十尺为一端,非是大伙误解的十丈长,唐朝则变成了长四十尺,宽1尺8寸,但布的匹却增加了,一匹布长达五十尺,宋承唐制,一匹布还是五十尺长,并且尺也略大一些。

  宋朝官兵于脸上用红颜料刺字,故又称为赤佬,宋人对刺青不排斥,但放在这里,有很浓的侮辱意味。

第六十三章 作坊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275 2019.07.11 11:07

  “赤佬?”

  刘昌郝往自己脸上指了指。

  造成这结果,不仅是宋朝武人地位低下,对外战绩表现很糟糕,还有禁兵本身的表现。

  后人对王安石变法颇有争议,别管什么功在千秋,杨广开大运河功在千秋了,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变法的好坏主要得看各个群体受益受害情况。

  青苗贷、宽剩钱之类,虽是敛财之举,但是按户等摊派的,上户多摊一些钱,下户少摊一些钱,这个敛财总体上各个群体是能接受的。之所以遭到许多权贵的反对,青苗法等关系不大,主要是市易法,本来薛向经营南方九路发运司好好的,王安石将它生生变成了市易法,由调控变成了谋利,整出一个大型供销社。后来的供销社都失败了,况且是宋朝。不但让商业倒退,也触犯了许多权贵的利益。

  还有保甲法对平民百姓的伤害。

  后来有人评价,因为王安石搞出了保甲法,用民兵替代禁厢兵,导致“创教保甲,而潜消禁旅”,“京师延嘉以北,废营坏驿三十余里”,所以金人南下,无从抵抗。

  一个保甲法,直接抗死掉北宋。

  这说法太过了,没有保甲法,禁军也已腐朽,不堪大用。西北战事表现越来越亮眼,亮眼的不是禁军,而是蕃军与边军。所以王安石才想学习秦国三军制,推出了保甲法,却不知此一时彼一时也,况且用贪婪堕落的禁兵做教头,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国家为了养军每年需拿出许多钱帛,打仗不争气,越来越堕落,让百姓如何瞧得起。甚至有百姓公开喊出,好铁不当钉,好汉不当兵。

  “小乙哥,汝不知官兵名气几臭不可闻,且朝廷正欲裁军,从军更难。”

  宋朝的兵分成三部分,一是强征的民兵,二是厢兵,厢兵的兵源多来自灾民,少量来自罪犯。

  前两者与梁小乙无关,梁小乙的当兵是指禁兵。禁兵来源有三,一是子承父业,老子是禁兵,儿子也荫补为禁兵,二是从厢兵或各类民兵里挑选强悍者为禁兵,三是开春时会拣取少量强壮百姓为新兵源。每年开春时都有,王安石虽在裁军,也没有禁止春拣,因为春拣的新兵不但是新血液,身体状况也胜于那些荫补的禁兵,只是变得更严格。

  “昌郝,官兵名声纵臭,亦比吾村强。”

  刘昌郝总算听出来了。

  上次刘昌郝带着梁小乙去京城,刘昌郝从另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过来,也只是觉得开封还可以吧,特别是绿化,真心不错。但是他的想法,梁小乙想法则是两样了。

  梁小乙不是想当兵,而是想离开刘梁村去京城。

  做人得有一个志向,如刘邦看到秦始皇出行,叹息,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但是当兵,还是宋朝的兵……刘昌郝仍不赞成:“小乙哥,汝回家,与义父大娘娘说,听其意见。”

  …………

  朱三四人送来菊花,菊花泼皮易活,非要选时间,农历四五月份移载最佳,利于花株矮壮。秋天也可以,不过开花时最好不要动它,所以拖到了这时候。

  他们一共替刘昌郝弄来了十三个品种,432棵大株,有夏菊,有秋菊,有晚秋菊,因为是名种,也花掉刘昌郝一百多贯钱。但四个人一起来了,并不是为了菊花,而是牡丹。

  “接头活否?”朱三问。

  “已活,”刘昌郝答道,不是扒开泥土看的,而是看手机上的任务条,黑线越来越多,说明接头活的数量也渐渐多了起来。若是现在就扒,说不定就能从最早那批移载的接头,看到芍药根生出一些细小的根须。是砧木生根,非是接穗生根,但砧木生根了,便能替接穗提供养分,麻烦也在此,前期接穗弱小,砧木根系足矣,三年后,接穗渐大,就必须要剔掉砧木。

  所以刘昌郝准备用一些手段,让这些接头三年后开花,通过花来进行甄别,然后做上记号,到了秋天,留下的剔掉砧木,按照标准的株距行距重新进行移载,淘汰下去的也不是不要,除了特别差的不要,一般的将砧木剔掉,进行装盆,次年二月中下旬,花卉含苞欲放之时,将它们运到京城销售。

  普通的牡丹不是太贵,往往一个接头只有几十文钱,我这是养了三年半的牡丹,只要搬回家,不久就会开出数朵漂亮的花,怎么着也值一两百,两三百文钱。

  刘昌郝要带他们扒一棵察看,被朱三制止,刘昌郝之前再三强调,接头移载下去,短时间内不能动它,一是会伤及砧木新生的根系,二是会触动接穗与砧木创口的吻合。知道活了就行,犯不着导致一个接头提前死亡,那怕是一个接头,也是很宝贵的。

  又说了鞭炮,朱三说有许多新的店家产生购买的倾向,主要太暴利了。不过离冬至与除夕还有些遥远,眼下是谈不好的,只能说看形势比较乐观。

  谢四娘听后,立即给他们重新倒茶。她这不算是眼皮子浅,而是刘昌郝如此大手大脚地花,若是没有可观的进账,往下的日子将不敢想象。

  几人说了一会,又来到田头看。

  方波奇怪地问:“此乃何种犁?”

  “此犁名曰铧式重犁,乃吾有意设计,利于深耕。”

  此时,秋收正式结束。

  但不能将庄稼一直耽在地里,各户人家也陆续将庄稼打了下来。刘昌郝开始请牛,可看到了这种重犁,许多牛户犹豫不决,怕伤到自家的耕牛。刘昌郝只好将每天牛钱又加了五十文,这才请来十几头牛。

  别看犁具,有的犁具能拥有犁铧、犁壁、犁底、压镵、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箭、犁盘十几个零部件,即便刘昌郝请乌头渡那个老铁匠打造了犁铧,庄木匠与其他几个木匠,还反复地修改了刘昌郝的图纸,这才有了现在的铧式重犁。

  其实复杂成熟的曲辕犁同样能做到深耕,操作更灵活,不过放在刘家这片广阔的旱地上,肯定是这种新式铧式重犁占据了优势,虽然是深耕,效率还可以,让刘梁村的人看了啧啧惊奇。

  朱三四人也惊奇:“刘小郎,汝真乃巧思也。”

  几人回去,刘昌郝准备移载菊花。

  先是选地,以富含腐殖质、疏松地沃、排水良好的中性或偏酸土壤为好,砂土一般肥力差,得提前施大量的有机肥,粘土种菊花则更麻烦。

  刘梁村没有偏酸性土壤,那只好提前多浇沤液,改良其PH值。接着移载,浇水,第一遍水涔透后复浇第二遍水。

  菊花是宿根植物,上面的一岁一枯荣,不存在大株问题,只有长得好坏的区别。刘昌郝的要求是名种,多带边上附生的萌蘖枝,也就是挖的时候要尽量地挖更多的菊根过来。但这时候不仅是移载,也要考虑到宿根如何安全过冬。所以到了下个月还要给它盖拱棚,更冷则加草苫,春节前剪掉上面的花枝,随后浇水。二月时母株长起脚芽,脚芽便是新株,新株渐渐长大,生出许多萌蘖枝,经过一段时间炼苗,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繁殖了。

  张德奎父亲问:“少东家,菊花亦如此繁琐?”

  “菊花泼皮、易活,然欲使其花株茁壮、花开美丽,亦其难矣。此中有数种一等菊花,不精心伺候,亦成俗品。”

  牡丹离寻常百姓还是太远遥远,菊花却是最常见的花,也是最容易比较的花,寻常的菊花几乎不值钱,各个花店甚至不收购,只能放在路边当花卉卖,一文钱数朵,但是极品的菊花,若是照料得好,再将它移载到一个精美的花盆里,往往能卖出一两百文钱的高价,就有这么大的差距。且看刘昌郝买来的所谓的大株,再大的株,还不是一岁一枯荣,又是花后即将进入枯萎时季的菊花,顶多是带着萌蘖枝一道挖出来的,每棵均价却达到了两百多文钱。

  刘昌郝居然秋末移载菊花……不过刘梁村的人见怪不怪,这次移载菊花,几乎都没有人围观。

  终是深秋,风吹得云朵似马在奔跑,也吹来了阵阵凉意。

  刘昌郝又找到庄木匠与秦瓦匠。

  盖房子他是外行汉,这点刘昌郝是有自知之明的,并没有胡乱指挥,都是说一说自己要盖什么样的房屋,然后便交给了秦庄二人。

  他先将二人带到正准备盖的两间仓房边上,在这两间仓房边上,再重新盖两间仓房,一间储放做好的鞭炮,一间储放鞭炮的原材料。

  庄木匠不解地问:“少东家,已有两间仓房,为何复盖之?”

  “彼间仓房另有用场,是甜瓜的……”

  “甜瓜需仓房?”

  “乃是种甜瓜材料,明年汝便知晓。”

  随后又大约地划了一大片区域:“于此盖建新作坊。”

  面积比较大,但这个庄秦二人皆知道,即便刘昌郝不说,朱三他们跑来跑去的,也会与各家客户聊一下天,所以各家客户都知道入冬后,可能会做许多鞭炮。

  数量大,必须请人,请很多人,那必须要一栋面积大的作坊。

  “不仅如此,还需瓦顶。”

  “瓦顶?少东家,那须许多费用。”

  这便是第二个黑窟窿……

   PS:秦国三军制,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丁男被甲,丁女转输,人人为兵,造就了秦国的强大。加上宋朝西北保捷等边军也等于是半民兵,表现良好,反正禁兵已经堕落不堪用,王安石这才推出保甲法,意欲强国强军,也利于裁减禁厢军,节约国家支出。但一个是和平年代的百姓,一个是战火纷飞的战国年代,那好套用吗?结果成了最扰民的变法。

第六十四章 饲料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181 2019.07.11 19:59

  一般来说,作坊能遮风蔽雨御寒就好了。起初刘昌郝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他想到了冬衣,随后又想自己还有什么用费没想到的,便想到了作坊。火药很危险,有多危险,修路时无数人看到了,村里人事坏,刘四根一家胆贼大,其实胆不大,刘昌郝也要防一手。若是随随便便地盖一个草房子,有人趁着月黑风高之时摸了过来,放上一把火,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得盖瓦房,至少比草房防火效果好,不但需瓦顶,作坊为了保证光线明亮,得开落地大窗,这是早想到的,关键还有仓房,仓房的窗户档子得换成粗铁条,里面还要放一块挡板,晚上合上档板,白天拉开挡板,以及其他的一些防范措施。

  这样一来,无疑会增加许多支出,不说别的,作坊面积很大,仓房面积也不能小,仅是青瓦就需不少钱。一下子冒出两个大黑窟窿,刘昌郝岂能不拍脑袋,然后又怀疑前身智商不足。不过百密一疏,人总有想不到的地方,不然人人都想当老板了。

  秦、庄不是外人,刘昌郝略略解释一番。

  庄木匠立即说:“是要小心。”

  那就盖吧,天渐渐冷了下去。

  刘昌郝又来到李家油坊。

  他看到油坊边上新盖了两栋巨大的仓库,河边泊着一艘船,几个挑夫将装着黄豆的麻袋往仓库里挑。

  “还在收购黄豆,不知今天能不能借到钱?”刘昌郝硬着头皮上岸,李阔海也在,这段时间他大半扑在了油坊。

  “大官人,吾家牙人言于京城,亦看到汝家新油。”

  没有这话,这是刘昌郝在诈李阔海。李阔海也没有在意,说:“汝虽将油售到京城,乃是合本售之。”

  合本?

  中国古代很早就有了股份制度,南宋数学家秦九韶在著名的《数书九章》中设计了一道算术题,大致意思是:甲乙丙丁四个人一起合作出资到海外做贸易,各人所出的本钱不同,有的是金子,有的是银子,有的是盐等等,他们之间还互有假借。海外归来后,购买到的商品有沉香、胡椒和象牙,那么,他们各应该得到多少的回报?

  这就是原始的股份经营,只是叫法不一,有的叫合本,有的叫连财合本,有的叫斗纽,包拯带提到一种“带泄”的股份制度,海边许多中小富户没有足够资金出海,便以斗纽的形式参股于相熟的大海商,等到外海商货返回,按出资比例多少分配。

  它们都是正常的原始的股份制度,李阔海的合本恐怕很不正常。

  但刘昌郝在另个时空是什么职业?

  他马上猜了出来,豆油味道并不差,成本略低,加上李阔海掺杂了菜籽油,利润会更高。

  不过到了京城,不是你想卖多少就是多少的,京城附近还有其他的油坊,以及外地的油料,外地油料又会涉及到一些团行的利益。这种情况下,李阔海只好做一些退让,便是所谓的合本。

  “一个样啊……”

  刘昌郝又看着外面的油饼。

  李阔海问:“汝还要否?”

  我要那么多油饼干什么,难道不花钱?这可不是一点两点油饼,看看那两个仓库有多大吧。

  “大官人,吾有一法,利之售卖。”

  “何法?”

  “不做肥料,乃做饲料售之。”

  “饲料?”李阔海有些茫然。

  宋朝的养殖业已经很发达了,一般人家会就着自家的糠秕养一两头猪,或养十来只鸡,离水源近的地方,还会养几只鸭鹅。

  也有从事大规模养殖业的,如秀州城东一个叫韦十二的人,养了几百头猪,自养自宰,后嫌自己“杀孽”太重,尽毁猪圈,将几百头猪卖与他人,前后数年得钱数千缗。

  还有大规模养鱼的,以及胆子大不怕死大规模养鸡的。但尉氏这种“大养殖户”似乎没有几家,那能解决多少油枯,或者去外县外州卖油枯,不要运费与过税了?

  他想了想,不管卖多少,总比不卖好,于是问:“与酒糟比若何?”

  刘梁村一般一户人家只养一两头猪,其他地方也有养的多的,或者三头,或者四五头,家里糠秕跟不上,便买酒糟做饲料。

  “酒糟?胜于酒糟百倍,然其需注意,虽畜禽喜食之,不能任其食多,占其饲料一两成即可,忌独喂之,掺杂麻油枯即可,忌霉变,忌生喂之,用蒸笼蒸之,一柱半香时即可,则可喂猪、鸡鸭鹅、驴、骡、马、牛。”

  其实不仅是黄豆饼,麻油饼、菜籽饼、以及后来的棉花籽饼,处理好了,皆是比较好的饲料,麻油饼若是处理得当,还会变成味美的芝麻酱。但李阔海家这些油饼不能胡乱用的,特别是桐油饼,还有蓖麻籽饼,以及后来的茶子饼,不但不能做饲料,即便当成肥料也必须充分发酵后才能施用,否则都能伤害到农作物的种子,除非现在宋朝就有了脱毒工艺,那是不可能的。

  “如此麻烦?”

  “虽稍麻烦,然效果佳也。”

  李阔海继续皱眉头。

  即便刘昌郝所说是真的,与鞭炮一样,得有一个推广与接受的过程,那不知会花多长时间了,依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刘昌郝忽然有些心动,手机上没有养殖业的资料,大牲畜牛马驴骡骆驼,刘昌郝熟悉的只有牛,而且在宋朝,武松能买到牛肉……是许多地方能买到牛肉,刘昌郝问朱三,朱三回答说是自宋仁宗后宋朝对杀牛渐渐放宽,导致市面上有不少牛肉卖,也只是放宽,仍有许多限制。

  余下的则是鸡鸭鹅猪羊,刘梁村有不少人家养着羊,只是数量不多,最多的不过四五头,少者只有一两头,但在另个时空,刘昌郝是南方人,对羊不大熟悉,其他四种禽畜则很熟悉了。

  论风险性,养鸡风险性最大,次之是鸭,再次是鹅,养猪相对比较安全,并且对养猪,刘昌郝很熟悉。若是只喂糠秕、杂草与酒糟,得要十个月,才能将它喂到两百多斤,不过若养得好,一年下来,猪能长到三百余斤。

  若是搭配豆饼与芝麻油饼喂,出栏的时间能缩短到五个来月,至多不会超过两百天。因为搭配了豆饼,营养跟得上来,将一头猪养到两百多斤,所需饲料包括糟蹋的不过六七百斤。即便全用饲料,六石油饼不过五百来文钱,甚至李阔海还巴不得自家多养猪。就不知一头猪崽子需多少钱,想来五百文足矣了吧。

  不图赚多少钱,至少自己需要大量的猪粪。

  “大官人,不如吾养三四十头猪,试其效果。”

  “汝养?”

  “大官人,今岁汝家油枯多矣,明岁愈多矣,吾若养殖得法,汝可将吾法推广,油枯则勿用愁也。”

  “汝可多养之。”

  “大官人,建猪圈需钱,买猪崽复钱,糠秕、油枯亦用钱……”

  李阔海打断他的话:“油枯吾赊给汝,猪崽钱吾亦给借与汝,勿用利息,然汝需养百余头猪。”

  新油利润还可以,京城那边自己让出一些利,也不用他操心,然而这个油饼却让他操、是糟心了。

  “百余头猪,”刘昌郝沉吟,别以为养猪安全,同样有风险,若是养一百多头猪,至少得派三个人专门服侍,还有鞭炮,首先家里人力越来越不足,我是来借钱的,怎么扯到了养猪?

  李阔海却粗暴地替他做了决定:“便如此,汝养百五十头猪,吾借两百缗与汝,明年此时汝偿钱与某,复赊汝千石油枯,十天后吾去汝庄观之。”

  “大官人,吾乃好心。”

  “某亦是好心。”

  敢情李阔海想用自家来做一个样板工程,刘昌郝不由苦笑,若是四五十头猪是没问题的,自家那么多人,本来就有不少糠秕,搭配一些杂草,酒糟,加上豆饼,猪便养起来了,但变成了一百五十头猪,上哪儿买糠秕?

  “百五十头猪矣,吾试试吧。”

  刘昌郝开始借钱,这本来就是说好的,而且这个养猪若养得好也替李阔海解决掉一个大麻烦。李阔海二话不说,便将钱借给了他,不止是两百缗,而是六百缗,也就是将之前说的月底借的两百缗提前借了,还借给了刘昌郝两百缗养猪的“无息贷款”。

  刘昌郝啼笑皆非:“大官人,汝家经济渐宽也?”

  李阔海没有回答,不是资金回笼,而是有了好几个“合本人”,他们多少出了一些本钱,加上新油已经在京城大规模出售,让他手中经济变得比预计的要宽松得多。

  刘昌郝回到家,立即找来秦瓦匠盖猪圈。

  打了好几回交道,刘昌郝多少能看到一些李阔海的为人。

  其人不是花谷久,喜欢用阴谋诡计,心地不算太歹毒,然而自己借钱,也借给了自己,若是十天后,李阔海来到刘梁村,看到自己没有养起猪,那准得对自己不客气。

  “猪圈?”秦瓦匠先是一愣,随后说:“善之。”

  前几天后面的宅子也翻修起来,十一户人家正式“分家”,连先前养的鸡也分了,一户分了十几只鸡。中午饭,因为请了瓦匠、木匠、帮工,大伙还在一起吃,早晚饭却分开吃了。秦瓦匠、张德奎、盖氏一家与刘昌郝家是住在一起的,能养鸡,但不能养猪,秦瓦匠以为是这个原因,所以刘昌郝才将猪放在一起养。

  “非一个猪圈,吾乃养一百五十头猪。”

  “一百五十头猪?”秦瓦匠立即傻了眼。

六十五章 大手笔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283 2019.07.12 11:07

  数量不算多,路修好了,家里又有十辆大车,还有若大闲置的山滩,外面是惠民河,以及李阔海赊给刘昌郝的油饼,场地、交通、饲料,全部解决好了。问题是刘昌郝手机里没有相关的资料,另个时空他老爸每年会养两三头猪。两三头猪能与一百五十头猪相比么?刘昌郝心里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他简单地说:“秦叔父,吾向城里李大官人借了许多钱,吾养百五十头猪乃是其借钱条件。”

  “猪食何处来?”

  “猪食吾自有策也。”

  刘昌郝开始规划猪圈,像刘梁村,或前世自家那种猪圈,肯定是不行的,特别是卫生,必须要处理好。

  他将秦瓦匠带到七家客户东南边,鞭炮作坊的另一边,挨着新山塘,于此盖三十个猪圈,得隔开养,以防万一。不仅盖猪圈,还要买一些青砖,将猪圈的地面垫高,四周开阴沟,猪撒的尿便能顺着阴沟流到猪圈后面的粪池里。再定时打扫猪圈里面的垫草,便能保证猪圈的卫生。再科学,因为没有资料,刘昌郝也想不出来。

  猪圈非是房舍,虽然数量多,盖起来也快。

  接着刘昌郝不是买猪崽子,而是准备饲料。先是买了许多高粱杆,高粱杆也不能直接喂猪,好在他在手机上查了半天,看到一条简易的方法,先用铡刀将它切碎,再拌上一些盐水,然后将其密封,大约发酵一两天后,便可以用来喂猪。

  酒糟喂猪,刘昌郝不陌生,酒糟买回来后,先将它晒上一会,散发酒味,真不行,到各家买一些不要的臭咸菜水,拌入酒糟中,用之改善其味道。

  开始是小猪,自家的糠秕也够了,等猪长大后,只好出高价钱,买一些糠秕麦麸回来,以及豆油饼芝麻油饼,还差一样饲料,青饲料。

  “难道让我种苜蓿?上哪儿种去?”

  主要是冬天渐至,即便到山上都割不到野草。准备好了才开始买猪,连扫了三个草市,才买回来一百五十头猪崽子。

  …………

  “喔喔喔。”

  刘家出事后,整个刘梁村都知道县城里李阔海这个“大人物”,但在远处看着李阔海,也被他魁梧的身材吓着。秦瓦匠算是一个超级巨汉,依然比李阔海矮了好几公分。

  “阿娘,汝回家。”刘昌郝说。

  看着李阔海,谢四娘很是惧怕,刘昌郝只好劝她回去。

  “四娘,让汝家小郎陪某走走,汝勿用担心。”

  谢四娘回去,也不是回去,而是准备宰鸡款待李阔海,实际李阔海只是过来看一看,不可能在刘昌郝家吃饭,眼下两人等级仍存在着巨大的悬差。

  “大官人,吾带汝去看花。”

  刘昌郝将李阔海带到花圃,到了这时季,即便有大株,也看不出什么,刘昌郝小心地扒开一个接头。看完后还会载下去,至于活不活,多半是活不起来,李阔海是贷主,还是非常强势的贷主,得让他放心自己借出去的钱,也就是刘昌郝得拿出偿还能力的证明,只好扒出来一个接头让李阔海看。

  “几片地皆是牡丹接头,不少乃是名种,汝看,已活矣。”

  对花,李阔海不大懂,更看不出砧木是牡丹根还是芍药根,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是芍药根,但能看到砧木开始长出细小的根须。

  “汝真能接活?”

  “吾家岂能折腾得起,若无把握,吾岂敢种花,然恐其会退化。”

  “成活率几何?”

  对李阔海不能全讲实话了,刘昌郝答道:“高者或有四五成,低者恐仅有两成。”

  李阔海扫了一眼,在心里迅速估算一下,刘昌郝强调了退化,又降低了成活率,李阔海也没有多想。或者他是这样算的,退化了,那也不太值钱,或许养上三两年能售百余文钱,但还要买花盆、过税、运费、抽解,到手可能不足一百文钱。然而数量多啊,能说是一笔较为乐观的收入。

  “须多粪肥?”

  花圃的边上就是沤池、堆沟、沼池,庄父、武父、赵父、褚父四个老汉正在翻堆肥,包括从李家买来的饼肥,暂时只揭开了两条堆沟,但能看到其深度,每条堆沟都会有惊人数量的堆肥,况且这么多条堆沟呢。

  “大官人,地瘠,不得不如此。”

  “为何如此翻拌?”

  “若想肥力足,须如此处理。”

  “带吾去看猪圈。”

  刘昌郝将李阔海带向山滩,此时所有耕地一起深耕出来,王叔正带着一部分人在修路。到了山滩,工程更大,不仅有山塘,还在修建作坊与几间大仓库。

  看着这些花,肥料,房舍,以及山塘,作坊与山塘也快到了竣工之时,更能让李阔海看到,刘昌郝那么多钱,花在什么地方。

  “汝好大手笔。”

  “大官人,吾家三代积善,素日周济孤寡急难,灾年亦会宽减租子,租子亦低。今岁吾村虽受灾害影响,亦不重也,吾家已免掉近八成夏租,然吾回乡,租户即上门来,逼吾家继减秋租。无奈之,吾将地收回,于是有此规模。”刘昌郝说的不完全假,若是刚回来,各个租户不上门闹,刘昌郝还会收地,不过收地面积会小很多,规模自然也会降低。

  李阔海也知道刘梁村村风不大好,不言,跟着刘昌郝来到猪圈前。三十间猪圈,整排成三排,规模不小,李阔海看的不是这个,他看了一会问:“油枯占几成比?”

  “油枯二成五,豆油枯约为一成六七,麻油枯不足一成。余下高粱杆,一成多点,酒糟,不足两成,糠秕四成五。”刘昌郝又说了各种饲料的处理方法,甚至说了青饲料。

  “亦烦。”

  “虽烦,六个月便可出栏,每头猪饲料成本约为六百文。”

  饲料的情况有些古怪,秸杆肯定很便宜,即便用了盐水,所需盐也不多。油饼真的便宜,其实刘昌郝是满足了的,否则还能将价格压一压。酒糟不便宜,不过以现在的酿酒技术,出酒有限,酒糟养分远比另个时空要高。最后是糠秕,价格还行吧,然而不大好买,若是大规模买糠秕麦麸,价格恐怕也不便宜。

  于是刘昌郝将成本估为七百文。

  让他惊奇地发现一件事,宋朝早开始阉猪了,还有专门阉猪的“削猪人”,围山村西边的朱庄便有一削猪人,买了这么多猪崽子,里面好几十头公猪呢,刘昌郝便将他请来,将几十头公猪阉掉。但让刘昌郝有些迷茫,不是说古代人不知道阉猪,猪肉味道才差的吗(阉猪最早是出现在周朝)?

  “此收入亦可观也。”李阔海眼睛亮了起来,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不然那么多油饼怎么办?

  刘昌郝实话实说:“大官人,虽如此,养猪数量越少,成本反亦高,数量越多,成本虽低,然有风险也。”

   别以为养猪会太平无事,若来一个猪瘟,以宋朝眼下的水平,所有人皆是束手无策,然后等着亏本。这是李阔海强行要求的,否则就是贪图猪粪,刘昌郝顶多只会养四五十头猪。

  李阔海不置与否,那一行当没有风险:“猪出栏时,报与吾知。”

  必须对我通报,实际李阔海渐渐将某某改成了吾吾,已经放低了许多姿态,刘昌郝说:“行。”

  他将李阔海送走,准备去交税,梁小乙找了过来:“昌郝,李官人找汝,乃是何事?”

  别人不清楚,他是很清楚的,刘昌郝欠了李阔海巨大的债务。

  “李家油枯太多,卖不掉,便使吾养猪,其来乃是观猪。”

  “猪?”

  “豆枯蒸后能喂猪,若此法可成,利于其家油枯售卖。”

  “原来如此,村中人皆说汝败家,岳丈不放心,亲自来察看。”梁小乙笑了起来,那来的岳丈,早拒亲了。

  “任其说吧,明年甜瓜上市,所有非议自会平息。”

  “吾村封闭,故以为怪异,对了,昌郝,阿爹亦同意吾去应征。”

  “义父亦同意汝去当兵?”刘昌郝愣了一下,梁小乙可能是一时冲动,但梁三元早过了冲动的年龄,他说:“吾去汝家。”

  两人去梁三元家,路上被梁永正拦住:“狗子,汝准备好,下月汝家七丁便去教阅。”

  刘昌郝又想到了庄木匠后妻徐小娘。

  徐小娘姿色如何?早看到了,长得确实可以,说是国色天香又是不可能的,也不及谢四娘之貌美。不过她岁数远比庄木匠小,今年才二十三岁,仅比庄木匠大儿子大八岁,虽不能说老来得少妻,也能说是中年得少妻。庄木匠因为手艺活好,家庭情况也算是殷实,心痛徐小娘,便很少让她干活。

  少了许多日晒雨淋,肤色便会好,一白遮三丑,加上本来长相不俗,在农村无疑算是一个大美人,便引来他们那边保正的垂涎。

  来到刘梁村,大伙也渐渐熟悉起来,刘昌郝才知道另一件事。

  庄木匠那边的保正用上番逼迫庄家,庄父急切之下,准备上吊自杀,我死了,我家只有一丁,你没的逼了。徐小娘也算是贤惠,正好看到,将公公一把抱住,然后说,阿公,汝死不如予死,喜儿也渐渐大了。

  喜儿便是庄木匠大儿子的小名。

  庄父自杀都不管用,几年后庄木匠儿子又到了成丁之年,或者徐小娘自杀,那个保正还会怀恨在心,继续逼庄家。

  一家人逼到这份上。

  正好旱灾来临,今年春天大批灾民逃荒,官府也束手无策,庄木匠将家里珍贵的财物收拾一番,连治办的瓦房,家具,三十多亩良田都不要了,带着一家老小逃了出来。

  运气也算好,正好碰到了刘昌郝,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对他家总有一些影响,特别是徐小娘,平时干活也能凑合,人却变得沉默寡言。

第六十六章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996 2019.07.12 19:16

  来到宋朝,才明白为什么百姓呼王安石为怮相公。王安石变法用心是好的,宋朝也到了不变不行的时候,王安石本人不贪不拿,操守也行,关键他变法有许多地方是想当然,又认死理,听不得劝。

  刘昌郝慨叹,这是宋朝的,若是将王安石与张居正换一下,张居正必然会做得更好,王安石呢,放在明朝那种环境里,都不知道怎么被人给整死的。

  “行。”刘昌郝说。

  教阅,谁敢不去?韩大虎都不敢说不去!

  两人来到梁家。

  “昌郝,汝对吾村亦不恶,然吾村如何言汝?”

  即便刘昌郝将人请了回来,还是让村民去采桑,只是不让他们乱伐枝罢了,买草秸,雇车子,其实许多村民表现太过恶劣,否则刘昌郝必然会从村里请人。

  刘昌郝家在垄上,还好一点,呆在村子中间,又是这种环境,不如让梁小乙去军营里闯一闯。况且梁三元也打听过,征兵主要看身高与力气,以梁小乙的资质,足以被拣为上禁兵。一旦成为上禁兵,薪酬还可以。

  “京城物价昂贵,居之不易。”

  “昌郝,吾知汝是好心,然吾窝在刘梁村,碌碌而无为,实不甘心。”

  仅是一句,便将刘昌郝所有反驳的理由踹到肚子里。

  刘昌郝去交税。

  税非常非常地复杂,先是税种,若只是秋税,宋朝一千多万户农民会乐得睡不着,刘昌郝刻意数了数,包括秋税在内,一共有二十一个税种!

  莫急,然后到了税本身,有钱有粮有布帛有草。钱好办,草不值钱,随便怎么折腾,粮可不是一种粮,有稻谷,麦子,粟子,黍子,豆子,布帛有大绢小绢麻布,刘昌郝家有桑园子,还要交生丝。

  同样的稻谷,有的好有的差,有的晒得干,有的没有晒好,布帛也一样,有好有差。明显太差肯定不合格了,或者明显太好的,也不能不让通过,这两种现象终是少的,九成多是不好又不差的,那如何通过呢,要不要给胥吏好处呢?

  刘梁村就在乌头渡交税,这边离京城近还好一点,有的地方,胥吏为了敛财,还会踢斗,用斗装粮,装尖,再一脚踢上去,重新将它装满,这才算是纳了一斗粮食。

  刘昌郝买粮买草买丝帛,仅是秋税,就花掉刘昌郝近五十贯钱。

  纳完税,回家。

  大家商议教阅,各都保教阅时间皆不一。

  按照朝廷规定,自十月到正月,轮流教阅,时间为一个月。但是十月农活仍有不少,冬小麦冬大麦种下去,得及时浇灌追肥,明年朝廷复改成自冬月到二月轮流教阅。

  二月没有活?

  相对闲只有腊月与正月,这两个月又沾到隆重的春节。或者集中在冬月半到腊月半,虽然这时比较冷,最不碍农事。然而这么多保丁,教场如何装得下?在另个时空,刘昌郝也想过保甲法。别什么防匪防盗了,保甲法推广后,不知催生了多少匪盗。宋神宗与王安石的用意还是全民皆兵,糟就糟在这个全民皆兵,胃口太大上。

  若是将保甲数量减少四分之三呢,也是惊人的数字,一百多万准预备军队。减少了四分之三,保丁待遇便可提高四倍,我是给了足够的钱,那么教阅练习、或上番时必须认真,官府也有理由挑选身体强壮的保丁,教阅同样会变得很方便,或者会变为良法。

  来到宋朝,才知道当初的想法很幼稚,这得沾到一个执行的问题。或如上番,按朝廷规定,乃是十天或半个月轮流一次上番,十天半个月轮流一次,能耽搁多少农活?刘昌郝看到的听到的是什么?韩大虎这是特例,整个尉氏最穷的地方,官府真的无辄啊。为什么庄木匠被活活逼得离井背乡?

  即便裁掉四分之三,因为执行无力,情况依然好不起来,朝廷发放的钱粮补贴,多半还是被胥吏与保正拿走,除非保正个个都是韩大虎,但就是韩大虎,也只替各个保丁、保长争取了六成利益,余下四成钱粮拿不回来。有韩大虎终是两样的,如教阅,放在冬月,腊月农活虽最少,也最冷。正月农活也少,都在过春节呢,教头被迫着来教阅,多数皆憋着一肚子邪火,然后冲保丁发作……

  先是确定教阅人选。

  庄木匠肯定不能去,家里还有一大堆木匠活呢,只好由庄父替代。庄父虽五十多岁,俺算不算丁?王安石也没有怮到非盯着当家的丁壮教阅,否则不要等女真人南下,仅是一个保甲法便能真正催毁宋朝的统治。褚氏兄弟的父亲岁数确实大了,快六十岁的人,身体也不大好,便让褚三哥前去教阅。

  赵二灶父亲才五十出头,让赵父去教阅,还有韦父,秦父,张父。

  “诸位,朱三郎明天会来。”

  这也是权宜之计。

  若是手中资金充足,作坊也建好了,十月便可以着手生产鞭炮。不但时间会充足,这时天气不冷不热,做工效率也比较高。效率提上去,成本会降低,等于是提高其利润。

  尽管未来有山塘,终是在高亢干爽的山滩上,再于仓库地面铺生石灰,白天打开窗户,透风透气,鞭炮便不会受潮,冬月上中旬先将冬至的鞭炮送到京城,冬至后才入九,惠民河还没有冰封,再将春节鞭炮送到京城。

  今年资金不足,只好做一批卖一批,开封地势比较低,水系发达,上下汴水、蔡水、五丈河、惠民河、金水河,全部在开封汇集,正是所谓的卑湿之地。送得早,各店家保管不当,一旦遇到漫长的雨雪天气,要知道所谓的春节鞭炮不仅于除夕放,元旦节也能放,立春节同样能放,更不用说元宵节,时间长,雨雪天气一多,鞭炮必然受潮,出现大规模的哑炮。

  才开始呢,名声便臭掉了,那只好往后推。

  所以商议的结果,朱三于十月二十六、也就是明天送来契单,吴坊主也于明天送来第一批纸,后天刘昌郝去京城采办其他的原材料,回家后请人,抢在冬月到来前开工。

  工程的进度也随着计划来的,否则刘昌郝早将建山塘的人手抽出来建设作坊了,同样的,作坊也于明天竣工。

  刘昌郝说:“后天吾便去京城,顺便替诸位买来冬衣被。”

  就是他上次说的旧毡毯、皮衣、靴子、毛褐,十月不太冷,况且今年节气略晚,但到了冬月中旬,开始天寒地冻,刚刚好,能带着一些保暖的冬衣被去教场,少受许多苦,但刘昌郝说的不是这个。

  “梁永正对吾家虽无歹毒之心,亦无善意,此人表面平和,实则城府极深。”

  武兆麟说:“吾知道,小保长。”

  保甲法五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五与十是泛数,四人不编保了,或者六七人必须编两保。按理说刘家出了七个人,能编一小保,梁永正却将七人打散,陆续编入原先五保中。但他也不敢做得过火,你是大保长,上番无辄,不上番我能不能揍你,再说上面还有一个韩大虎。

  这就是关键。

  “梁永正勿用担心,吾担心乃是刘四根。刘四根女婿乃是县城曹录事。教头亦从县城驻军里挑取,两边可能相识。一旦教头为难汝等,梁永正必不庇护汝等。”

  “去找韩保正。”韦小二说。

  “正是也,此乃吾之嘱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的教头心狠,真能打死保丁,不然也不会往后去,许多保甲被逼得造反起义。

  说到这里,刘昌郝想起一件事:“秦叔父、张叔父、韦大兄,汝等随我来。”

  刘昌郝将十家客户带回来,一直在买菜,直到前段时间,长得快的青菜开始得计,才停下买菜的历史。

  八月上旬,刘昌郝正式请来瓦匠与木匠,手艺人来了,最少中午得有两道荤菜。在刘梁村这边蔬菜不值钱,虽然数量多,能到隔壁村子买,几十文钱能买一大筐子。

  但沾到了荤菜,花费便大了,况且偶尔要买一点酒回来,加上人又多,仅是中午这一顿,平均每天花费都达到了一贯钱。

  不过伙食跟上来,大伙气色也迅速变好,脸上出现红润的光泽。

  三人块头大,气色好,用不科学的说法,便是胆色也会壮。

  刘昌郝带着他们来到刘梁村东北角。

  这里原先是一个极其矮小的小土山,土丘上长着十几株树,边上还有一个小池塘,塘水不能吃,但能洗捣。池塘边也长着一些矮小的杂树,今天乃是接近月末的日子,又刮着一些西北风,让人生起一种阴森的感觉。

  又走了几十步,几株槐树下现出一栋破旧的宅子。

  秦瓦匠他们来到刘梁村已经快三个月时间,对刘梁村的情况也比较了解,韦大头问:“刘昌隆家鬼宅?”

  “是也,韦大兄,敢与吾一道进去?”

第六十七章 白绵纸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62 2019.07.13 11:18

  “有何不敢?”

  刘昌郝在前,推开大门,四人走了进去。

  刘昌隆家惨案发生已经两年半了,宅子一直空着没人打扫,刘昌郝立即闻到一种霉腐之味。秦瓦匠抬着头看着屋梁:“少东家,刘昌隆夫妇便是于此上吊而死?”

  刘昌郝点点头。

  “与庄氏夫妇何其想象也。”

  “与庄叔父彼边保正相比,刘仲高仍不及之,当年其敢行此孽事,乃是此宅略偏也。”

  刘昌郝刚说完,屋内突然起了一阵阴阴的冷风。

  “有些邪……”韦大头略略变了脸色。

  这玩意儿有些说不清楚,如一些凶宅,有的人住进去没事,有的人住进去总会觉得毛毛的。刘昌郝上中学时,一次晚自习回家,在半路上便遇到了鬼打墙,当时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清醒过来,立即从旁边的路绕着回家。可能是心理错觉,但也不排斥是一些科学暂时还不能解决的现象,如黑猫。

  “吾等出去。”

  四人走出来,秦瓦匠胆子真大,他还将门顺手掩上。

  刘昌隆家只是略有些偏,边上还有人家,几人进去又说话,本来这栋宅子就有许多怪异的传闻,两户邻居开始没有弄清情况,听到说话声,两家人全吓着。

  但天才黑下来不久,也看到了刘昌郝四人,梁得进婆娘愤怒地冲出来:“狗子,汝欲作死,天黑了,亦敢进刘昌隆鬼宅。”

  “五婶,吾行得端,坐得正,从未有害人之心,刘昌隆岂会害吾?”刘昌郝说完,看着梁得进婆娘暴跳如雷的样子,鬼未必能吓死人,但人真能将人活活吓死,自己刚才一行,确实将人家吓着,还是不多说吧,匆匆忙忙带着秦瓦匠三人回家。韦大头胆子显然不及秦瓦匠大,不过他脑子比较灵活,猛然就想到,少东家来鬼宅,是有用意的。

  那是,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有必要非探明真假么?

  天明,作坊上梁。

  作坊大,梁多梁也大。

  但人更多,不一会儿,梁便上好。

  这是盖“大宅子”,有人要送贺礼,人情往来很正常,可全被刘昌郝一一拒绝,不过昨天下午去乌头渡交税,刘昌郝刻意买了一些果子,有一些小孩子过来看热闹,刘昌郝让武兆麟发果子。

  韦小二则带着几名妇女去乌头渡买菜。

  梁三元低声问:“昌郝,汝昨晚为何去刘昌隆鬼宅?”

  刘昌隆那栋宅子有许多怪异的传闻,以至后来大白天的都没有人敢进去。

  刘昌郝带着秦瓦匠忽然于天黑进去,迅速在村子里传开,是好奇,还是别有用意,村子里有许多人在猜测。

  这个解释了,反而不好。

  刘昌郝随意说:“义父,仅是看一看。”

  梁三元复低声说:“昌郝,不易翻案。”

  不好说……不过刘昌郝真不是为了翻案,或者这样说吧,这是刘昌郝持着的一把大刀,我是耍着玩呢,还是准备砍人呢,你们不清楚,我自己也不清楚!在刘梁村生存,得学会防火防盗防刘四根,想防住刘四根,必须用点小手段。

  大伙开始搭椽子,椽子搭好,便要铺苇席,盖青瓦。不久,朱三与方波骑着驴子来到刘梁村,四人一共拿到一千九百余贯契单,这时离除夕还有两个余月,后面可能会陆续再拿三四百贯契单。

  朱三低声说:“比预想略差。”

  方波先前做预估,少则两千贯,多则三千贯,几人是偏向三千贯的。

  刘昌郝安慰道:“然比吾预想要好。”

  两批鞭炮下来,能挣好几百贯,有这几百贯与没这几百贯,整是两样的,要知道明年春天还会继续用钱。

  朱方二人走进作坊。

  很大的作坊,足以轻松地容下一百多人在里面做工。墙边是货架,中间是两排长长的工作台,工人可以于工作台两边做工,也便于流水作业。以及二十几个凳子,大规模请人,各个女工必须从家里带凳子过来,刘昌郝也能让木匠继续打,但钱用得让他寒心了。除了工作台与货架,让人瞩目的是一扇扇很大的落地窗。

  “刘小郎真有巧思。”朱三再次赞叹。

  窗子大道理简单,光线明亮,便于做活,若不是刘昌郝,也没有人想过开如此大的窗户增强光线。刘昌郝笑笑,窗户小有窗户小的原因,眼下宋人对于房宅的理念,主要还是遮风蔽雨,防火防盗,而不是舒适度。想防盗,能开落地大窗?

  朱三看了一会回去,吴坊主又送来纸。天色渐渐黄昏,瓦也快铺好了。谢四娘在村里借碗碟凳椅,几个妇女忙着做菜,虽未收贺礼,刘昌郝还是用作坊的两个长台摆一道流水席,所有来刘家做过工的人,以及村里十几户交好的人家一起请来……有什么区别,便是上次刘昌郝一家从县城回来,主动过来替刘家搬行李的人家。余下的人家那就算了。

  不少人,吃饱喝足后,刘昌郝开始发工钱。

  以前做工,刘昌郝未指望用工钱来做资金周转,来做工的,都是贫苦等着米下锅的人家。但他只发了一半工钱,先给你们各家用度,余下的放在今天发。别以为请外村人干活,个个都老实,还是有不老实的,与贫困无关,留下一半工钱,有的人便会收起小心思。

  发完工钱,各个妇女在收拾长台,刘昌郝将韩大虎拉到一边。

  “韩叔父,吾家客户有七人去教阅,还望叔父多多照应。”

  “汝放心,吾还要替吾村谢汝。”

  自开工到今天有近三个月时间,中间修路、秋收,刘昌郝最早请的便是棘岭寨的人,做的多的做了五十多天工,做的少的也有三十多天。不要小看了这笔工钱,对于近乎赤贫的棘岭寨,几乎一半人家靠它喘过一口气。

  实际刘昌郝有苦难言,不但帮工断断续续的时来时不来,几个瓦匠与木匠也是如此,家里有活了便不来,家里没活便来做活,还有两个瓦匠中途抽出身,替别人家做完,做完了再来刘家做活,也拖到今天。有手艺人在,伙食就得跟上,凭空增加了许多支出。所以向李阔海借了五百缗钱,还挪了一些“养猪钱”,刘昌郝还要继续借钱。

  当然,钱也不是白花的,房宅一起盖好,还有家具,路修好了,山塘也差不多建好,还建设了一半引水渠与少量灌水渠,余下的便是灌水渠与引水渠剩下的工程,以及几个陡门,余下的工程已经不多。

  “昌郝,还请人乎?”

  别以为不请人了,还要请人!

  “韩叔父,还须请人,孙岭村堵水,须请人捞淤泥,作坊开工,须请女工。”

  “昌郝,能蓄水乎?”韩大虎看着眼前若大的山塘,担心地问。工程量最大的还是山塘,用了许多工,用工等于是用钱。

  “能。”

  眼下这样肯定不能蓄水,但经过一些手段处理后,便能蓄水。

  “若能蓄水,汝家便无丙丁田。”

  丙丁田,甲等旱地也不符合我的要求,当真我买那么多肥料是闹着玩的?刘昌郝又去借钱,正好秋收结束不久,大多数人家手里还有点钱,区别就是多少,少者只有几贯钱。刘昌郝这回借的才是真正周转的钱,鞭炮下来便会还掉,能借的人家,都是关系不错的人家,七凑八凑之下,又凑出两百多贯钱。

  刘昌郝这才长舒一口气。

  两个黑窟窿出来,他感觉前身脑瓜子不够用了,省怕又冒出意想不到的支出。

  直到这时,刘昌郝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

  …………

  先是买白棉纸,这种纸在中国纸张史上有着不小的名气,若不知道,看另一东西。中国古代雨伞分为两种,一种是笨重更结实的油布伞,刘昌郝小时上学还用过这种伞,那时有洋伞了,不过洋伞不结实,家里情况不大好,下雨天只好顶着这种笨拙的油布伞去上学。

  还有一种是很有名,也很精致美丽的油纸伞。

  油纸伞所用的纸八成便是白棉纸,眼下叫白绵纸。

  上次也是在这家店铺买的纸,店主给了一个便宜的价格,原价是八十文一张,店主只收了七十余文钱,刘昌郝买了六百来张。

  朱三问:“刘小郎,为何不从吴家买?”

第六十八章 初见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736 2019.07.13 19:25

  “二郎,吾看过吴家生产诸纸,恐其无能力生产白绵纸。”刘昌郝说。

  朱三想了想,哑然。

  刘昌郝买纸的张,是一大张,一般一大张能裁成165张印刷纸,六平米多点。但没有严格规定,有的抄纸技术好,纸浆质量也好,能抄出十八九米长的特大纸张,如南宋内司所造的蠲纸,因其白洁光滑,颇受欢迎,一匹卖价十千,裁成张一张一百文钱,匹比大张大,张比小张大。

  更有名的澄心堂纸,一大张售百文钱。

  用作书皮的褾褙青纸一小张便需七文钱。

  普通的印刷纸一大张只需三十文钱。

  白绵纸虽不及后来的蠲纸与澄心堂纸,也算是纸张里的佼佼者,故每张需七八十文钱。但这种纸,不是一般造纸匠能造得出来的。几人又去了卖旧货的地方。

  刘昌郝拿着提前量好的各人脚码先买靴子,旧靴子价格也不等,半成新的会很贵,做工好的会很贵,两种皆不需要,买的是普通的做工一般比较旧的靴子。有的都绽了线,那个不要紧,回家补补照样穿。平均一双一百多文钱,买了四十多双,小孩子就算了,还能指望他们做多少活,而且长脚快,大不了多买一条毛袜。

  接着是皮衣,刘昌郝也大约地量了尺寸。

  居然有做工极好大半新的皮裘卖,一件得需十几贯钱,与刘家没有半根毛的关系。

  看的是普通的羊皮或狗皮袄子,若是做工好大半新的也贵,这种也不会买,买的还是比较破旧的,即便是破旧的,平均一件也要两百多文钱。反正沾到了皮毛说不清楚。

  接着是毛袜、毛褐与毛褐裤,毛褐与毛褐裤称为毛衣,但不是毛线衣,那要到清朝了。这种毛衣还是用类似于毡毯手法编织而成,不仅有毛衣,还有毛头巾、毛袜、毛手袋、毛沓(毛鞋子),若是买新的,价格同样比较贵。

  最后是毡毯,当年谢四娘嫁到刘家,刘家给的聘礼不菲,谢家也要脸面,陪了许多嫁妆,其中就包括两床毛毯两床毛毡,花了四十多贯钱,这还是十几年前的物价。

  一盖一垫是最少的,盖氏一家好办,两床盖的两床垫的,大多数人家是老人一床,夫妻两一床,小孩子分男女,又是两床,一共是三十五床。不求新,不求好看,只求厚实,刘昌郝挑的还是比较破的,也花掉一百六十多贯。

  几个客户算了算前后的花费,一个个目瞪口呆。韦小二说:“居然花如此多钱?”

  没有棉花,游牧民族就那么多牲畜,岂能不贵?这是又破又旧的,若是买新的,还不知得花多少钱。

  然后又让大伙费解地买了几石石炭。

  这次刘昌郝带了好几个人过来。

  他让褚二哥张德奎先行将这些货物送上船,这才去买硝石硫磺,买好后继续送上船,刘昌郝又带着韦小二去买一些旧书。回来的路上又买了一些果子,也就是零食,小孩子终是嘴馋的,带一些零食回家,花钱不多,小孩子开心,大人也欢喜。

  “韦二哥,回去吧。”

  “吾送汝,”朱三说。

  三人提着书籍零食往回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刘西坡。”

  刘昌郝不叫刘西坡,西坡也是一个梗,刘昌郝还是回了一下头,原来是在书坊里遇到的那个锦衣青年,今天他没有穿锦衣,里面是一件厚实的书生服,外面套着一件褐色皮氅。

  “苏兄,”刘昌郝拱了拱手,他记得这个青年姓苏,叫什么,家住那里他就不知道了,也与他无关。

  “徐丈人正欲寻汝。”

  “寻吾,为何?”

  “汝著之书售卖许多,京城诸多人家皆将其视为子女必读蒙学,徐丈人欲付汝润笔费。”

  朱三问:“刘小郎,汝著何书?”

  “三郎,一本蒙学,不足挂齿,苏兄,书售价贵乎?”

  “不贵。”

  “既不贵,由其售卖,勿用寻吾。”刘昌郝说道,实际这一花,刘家又快没钱了,但资金已经周转过来,都说过不要稿费,岂能出尔反尔?

  苏姓青年看着刘昌郝淡定的模样,他蛋痛了,就算你视金钱若粪土,钱不要,名得要吧。

  看着他的样子,刘昌郝有些好笑,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看长相,大约在十二三岁,十三四岁,究竟多大,有的发育早,有的发育迟,看不出来。

  小姑娘很漂亮,皮肤雪白而细嫩,鼻梁高挑,一对又长又大的凤眼,很漂亮的一对眼睛,苗苗二妹眼睛生得也漂亮,不过两者有许多不同,苗苗二妹眼睛是又圆大又,这个小姑娘更长一点,这种眼睛也不丑,她还小,一旦脸蛋长开,会让五官看去更秀气妩媚高雅。

  身穿一件粉红色及地裘裙,粉红色放在衣服上一般会很俗气,但人家岁数小,喜欢这些艳丽粉嫩的颜色,脚蹬一双小马靴,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真耸毛绦(比较宽的极其昂贵的毛带,有的拖在衣服后面做装饰品,有的围在脖子上当围巾用)。

  她看到刘昌郝看她,抬起脖子说:“汝是刘西坡?予叫苏眉儿,非是梅花之梅,娇媚之媚,乃是眉毛之眉。”

  就是一个名字……刘昌郝啼笑皆非地说:“苏娘子,汝好,吾叫刘昌郝,字有宁,汝可呼吾刘昌郝或刘有宁。”

  “其是吾家五妹。”

  “二哥,汝看予,与其谁美丽?”苏眉儿与刘昌郝站在一起说。

  这个问题……那有大男人用美丽来形容的,韦小二跟在后面忍不住窍笑,刘昌郝脸上都生起一道道黑线。

  苏姓青年连忙扯开话题:“五妹,莫胡闹,想想售鞭炮者,刘有宁高风亮节,唯有尊重之,容不得亵慢。”

  “售鞭炮者?”

  “不知是谁售之,此人将他人所作之令,拿来裱印于鞭炮之上,作贾物售卖,此支《水调歌头》几乃千古绝令,岂能如此亵渎?”

  争议竟如此之大,刘昌郝只好说道:“鞭炮乃吾所制,此令亦乃吾所作,吾为何不能将其裱印于鞭炮之上。”

  都到了这时候,也没有传来大苏的消息,而且大苏于秋天也从杭州调任密州,不在岭南,那么大苏应当还没有写出来,自己也能冒认。

  “鞭炮乃是汝所制?”苏姓青年讶然问。

  “刘有宁,吾竟从事商贾行当?”小姑娘问。

  “停,停,听吾说。家父三年前担任衙前于惠民河押粮,船翻人亡。家母体弱多病,将家业交于吾叔看管,将吾带于县城求学养病,然被歹人钻其空子,使吾叔父背井离乡,生死不明,吾家产亦险些被夺,故吾著三字经,一为蒙学,二不自量力试图以此扭转日下之世风。”

  “七月变故,知县杖吾,使吾手亦受伤,三字经乃请吾同窗抄写,才拿至书坊发行,吾亦不敢居于县城,被迫返乡,然君观吾,能作何农活?”刘昌郝指了指自己的小身板,不过这年龄身体长起来也比较快,加上伙食跟上,刘昌郝感到自己下半年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然而还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家母病弱,吾文弱,还有一年幼妹妹,吾不作营生,一家人何以得活?”

  总不能一家人喝西北风吧,那么我制作鞭炮卖哪里错了?

  “书者乃蒙学也,吾欲得润笔费,徐家必售贵,吾不得润笔费,徐家会贱售也,购者亦会多,一为营生,一为吾愿,两者有何冲突?”

  “原来如此,刘有宁,其采桑子乃边塞之令乎?”

  “吾未至边塞,然吾家与边塞有缘,吾曾祖以步军都头战死于三川口,吾祖以马军军使战死于定川砦,重阳登高思亲之日,吾便以边塞军士口吻作下采桑子。”

  刘昌郝也未必能记住多少诗词,然而纳兰性德的小资格调,让刘昌郝很喜欢,即便没有黑猫大人塞到手机上的资料,刘昌郝也能背出好几首纳兰性德的词。

  换成现在,有了手机里的大量诗词,刘昌郝则未必会选择这首《采桑子·九日》,毕竟意境太过萧瑟。

  “文风亦古怪……”

  文风古怪,难道一个是清朝的词,一个是宋朝的词,但有差别吗?

第六十九章 请人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25 2019.07.14 11:22

  “苏兄,春秋战国诗书经,秦汉赋乐府,唐诗,我朝,先是四六骈体,后重振古文,或如令,亦称诗余,词,何必拘于文体、格律、压韵,文字才是核心。”

  但说着说着,刘昌郝忽然醒悟,与宋词相比,清词可能更“直白”,韵律也不是宋朝的韵律,那怕纳兰性德的词,于是又说:“意境亦是核心,如此首小令。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一句,若是在宋朝,除了打油诗,一般不会出现在正规的诗词里,但能说它写得不好?它都勉强能与李商隐那首有名的《无题》相媲美。

  “或如此首,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与大多数宋词相比,这首采桑子也有略过直白之嫌,但论意境与文字优美,有多少宋词能及之?

  不然王国维也不会在《人间词话》里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自宋以来,一人而已。

  关键的是宋词这时正处于蜕变时期,能拿得出手的好词实际也不多。

  苏姓青年欣赏水平不简单,刘昌郝念着这两首词,他仿佛如被一块巨石一次又一次击中心头,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里,差一点都让他听跪了,刘昌郝读完,他立即说:“刘有宁,好令好令,难怪汝能作出明月几时有,汝当赴京城,以汝才华,会名动京师矣。”

  我赴京城与你们交流?想找死啊。刘昌郝面不红耳不赤地说:“不窍不抢,不恶不歹,不骄不躁,不张不扬,京师繁华,非吾之所也。”

  说完一拱手,赶紧走呗!

  “好一个不窍不抢,不恶不歹,不骄不躁,不张不扬,”苏姓青年突然想起,立即四下里向各店家借笔,没几人有过目不忘的记性,得赶紧将刘昌郝刚才念的《木兰花·人生若只如初见》、《采桑子·明多情应笑我》记下来。

  “二哥,其好厉害,汝远不能及。”苏眉儿带着崇拜的眼神说道。

  “人家乃是著三字经之人,才情可想而知。”

  三字经才出来,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好书终是好书,更不能小看了徐芥方的运营能力,仅过一月,便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它,甚至枢密副使蔡挺说了一句话:“此书温厚中和,实乃罕见,当举国刊印也。”

  然后这本书卖疯掉了,虽然因为一个民与臣确实引起不小的争议,许多人家仍将它买回去当成自家孩子必备之蒙学,徐家书坊都来不及印刷,还有许多人打听作者消息,甚至有人责问徐芥方,你发行此书难道一文钱不赚?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少赚罢了。你赚了钱,竟然一文钱润笔费也不给人家,人家不要。问题是当时有不少人在场,皆说刘昌郝穿着打扮看上去不大好,人家不要,你就不给?

  逼着徐芥方到处打听刘昌郝的下落。

  但真打听到刘昌郝下落,许多士子上门来交流,刘昌郝才会惨掉。

  …………

  武兆麟带着大伙将硝石锤碎,提纯焰硝的流程武兆麟已经熟悉了,刘昌郝交代几句,便去请人。

  他先来到梁家:“大娘娘,吾想请汝做坊头。”

  坊头懂的,沈氏却连忙摆手:“昌郝,予不懂啊。”

  “大娘娘,汝不懂无妨,可让归二娘等协助汝,坊头非是让汝做活,乃是监工。”

  “有归二娘等,为何请予。”

  “其皆是他乡人,相互不识。作坊又有许多妇人,说话荤素不忌,吾亦不好呆在作坊,须大娘娘相帮,且义父与大娘娘在乡里略有威望。”

  若论人数,在宋朝这个作坊规模不小了,区别就是季节性作坊。女子一般比男人心细,可用得不好事情更多。对于作坊来说,管理者是很重要的,刘昌郝想来想去,只好聘请他干娘相助。

  “予与汝义父何来威望?”

  “大娘娘,吾所言威望非是让人害怕,乃是使人折服。”

  这一条梁三元夫妇是合格的,夫妇两品行还可以,光品性像刘昌郝家这样还是不行,梁三元块头比较大,即便他也忌惮刘四根,同样的刘四根也不敢随便公开欺侮梁三元。整个刘梁村,能让刘昌郝真心放心的,也就是沈氏,他的二妈、四婶五婶都不行。

  沈氏有些犹豫不决。

  在她心中认为两家想要关系好,最少没有利益上的牵扯,这样的例子不要太多,进了刘昌郝的作坊不但有了利益上的瓜葛,还容易被别人说闲话。

  “大娘娘,拜托。”刘昌郝有点急了。

  梁三元蹲在边上,想了许久说:“二娘,汝去吧。”

  女人本来就是事多,一个女人都会让人头痛,况且几百个女人。

  站在自家角度最好不要去,然而妻子不去,义子那个作坊确实会有更多的事。

  “还是义父好。”

  “予不好,到作坊予让妇女一起偷懒。”沈氏嗔怪道,刘昌郝不是她儿子,也似半个儿子,大娘娘小娘娘不是叫着玩的,梁小乙去了刘昌郝家,也没有将自己当外人。且看刘家出事,若不是钱差得太多,梁三元都想卖掉自家桑园子。

  “昌郝,坐。”

  刘昌郝坐下,梁三元又说:“昌郝,汝终是刘梁村人。”

  “义父,吾懂,此次吾会请许多刘梁村女工。”

  几人说了好一会话,特别是管理方面的,沈氏威望是有了,如何管理这么多人,刘昌郝必须要说一说的。

  这才正式请人,与刘家交好的十来户人家不用说了,刘昌郝又挑了四十余户人家,总共是五十七户,余下的还有十余户条件比较好的,犯不着去请,还有二十五户人家,九成人家要么如同梁得正这样臭名远扬,要么对刘家怀着恶意,刘昌郝敬而远之,反正我已经“团结了大多数”,任你们说去。

  一粒老鼠屎带坏一锅粥,刘昌郝只是简单地挑一挑,便挑出二十五户人家,加上几户不大好的大户,如刘二根刘四根兄弟,这么多人家搅动起来,刘梁村会成什么样子,想想都可怕。

  刘昌郝将几十户人家集结在晒谷场上,说出要求与待遇。

  要求是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太小了终是身体弱,玩心也重,太大了身体衰退不提,眼睛也不大好使唤。若是家里有两个女子合格的,也准许两人过来做工。

  进了作坊必须听从坊头与组头安排,不听从或欲偷懒者,立即辞退。卯时末辰时初,必须到作坊,申时末放工,这时天光短,实际就是太阳完全出来,必须到作坊上工,太阳快要落山下工,才下午五点钟……但想不放工,光线也跟不上,掌灯做也行,刘昌郝终不大放心,这玩意太危险。不得迟到早退,除非家里真正有急事,否则发现也会辞退。

  待遇是每天六十文钱工钱,一顿带荤的午饭,做得好鞭炮结束后,还会有丰厚的奖励,表现最好的人甚至会拿到比工钱还要多的奖励,但工钱必须等鞭炮结束后结算。

  认为工钱少了,或者当天做当天就必须要发工钱的,也不要来。

  认为这样的要求与待遇还行的,明天一早去作坊集结。

  刘昌郝说完又去牛岭寨、后山村与棘岭寨,西边还有伏沟村、朱庄、虎山寨等村子,多是赤贫户,但离的终有些远,天光又短,几乎全是崎岖的山路,遇到雨雪天气,更加难走,来回极度不方便,刘昌郝没有再请,再说人手也够了。

  第二天一下来了两百六十多人,多是一家两个,母亲女儿、或婆婆媳妇,牛岭寨还有一户,婆婆、媳妇外加两个女儿,整来了四个人。这个不要紧,马上教阅便要开始,庄稼依然要浇灌、追肥、锄草,正常上工每天估计大约在一百五十人左右。

  “哥哥,予来啦,”刘昌郝二妹带着几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上次刘昌郝请了一大群半大的孩子,现在全是女工,特别有许多邻村的小姑娘,刘昌郝便没有让男孩子过来。还有一些女孩子,如薛勇的女儿,已经合乎十五岁,让薛勇妻子带了过来。

  二妹带的都是不满十五岁的几个小姑娘,有客户家的女儿,有村里的女孩子。

  刘梁村一个妇人不服气地说:“其不足十五岁。”

  其他妇人呵呵一乐,人家是不满十五岁,那又如何,二妹是刘昌郝的亲妹妹,放在作坊里玩给工钱,你都无辄,余下几个,要么是刘昌郝客户女儿,要么是与刘家关系很密切的女儿,能较真么?

  那妇人也想到了,立即闭上嘴巴。

  刘昌郝也呵呵一乐:“莫说其岁数小,今天其便是汝等师傅!”

  你们会做鞭炮么?不会,就要派人教你们,谁教你们,就是她们!

  刘昌郝又等了一会,多半没有人来了,即便来了,第一天便敢迟到,刘昌郝也不敢要,他让沈氏、归二娘、辛四娘、余六娘站了出来。

  沈氏是坊头,归二娘手巧,辛四娘嘴巴辛辣,余六娘老成稳重,上批鞭炮后面,刘昌郝也有意地安排了各个妇女动手做鞭炮,以便提前熟悉,于是让归二娘她们做了组头,否则这么多女工,沈氏一个人管理不过来。刘昌郝让盖氏、武平和王叔的老母亲共同做饭,武兆麟与韦小二平时抽空负责买菜、以及负责提纯焰硝,非管理人员,刘昌郝没有介绍了。

  开始登记,登记一人,发一个袖章,上面有一个三位数字的阿拉伯号码,又发给沈氏一个小本子,还有一支用木炭削尖的简易炭笔。

第七十章 制度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07 2019.07.14 19:29

  早在请人之前,刘昌郝便想作坊的种种。

  作坊请女工,女人心细,但也是最麻烦不过。不是男人就是好人,但男劳力那边有三头猛虎坐镇着,就像前段时间,后山村一人倒饭菜,被秦瓦匠看到,一脚踢飞,韩大虎听闻后,又上来给了一记老拳。试问在此三人监督下,谁敢偷懒玩小心思?木匠瓦匠也是如此,别以为你是木匠,你手艺如庄木匠?别以为你是瓦匠,你手艺及秦瓦匠?

  顶多三天来三天不来,但来了,只能乖乖地干活。

  女工呢?

  刘昌郝想到沈氏,沈氏不是弱女子,她娘家在沈村那边也不差。但沈氏终是一个女子,没有读过书,也不认识字。

  不识字就不易管理。

  刘昌郝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昨天他在梁家教沈氏认阿拉伯数字。一时间学不会也没关系,对着小本子,用小本子上的号码对照着袖章上的号码,表现好的画一个勾,表现不好的画一个叉,恶劣的则画一个圆圈。

  “汝等有人手快,有人手慢,有人勤快,有人懒散,同等工钱则不公正也。”

  有的女工中听,有的女工认为不中听,不中听那就回去呗,有多少人是请不到的?

  刘昌郝继续说:“表现好者,大娘娘与三位组头替汝画勾,表现不好者则画叉,一勾兑一叉,鞭炮结束后,最佳前十人会奖励两贯钱,次之二十人,奖励一贯钱,次之三十人,奖励五百文钱,次之四十人,奖励两百文钱,次之五十人,奖励一百文钱。”

  还有呢,都排到一百五十名之后了,还会发奖励?

  一个妇女问:“予家中事务多,做工时间少,岂是不公平?”

  “汝家非吾家,汝家事务多与吾有何关系?”刘昌郝不客气地说,有的妇女听得乐了起来。

  “评得不公,若何?”一个长相剽悍的妇女问。

  “不公亦是公,若不满,趁早回家。”刘昌郝说着掏出一张纸贴在门边上。

  “此乃作坊规矩,不服从坊头组头指挥者,顶撞坊头组头者,上工时间聊天者,上工时间用种种理由偷懒者,家中无大事迟到早退者,随意在作坊附近沾碰火源者,午饭浪费者,有意损毁坊中或吾家货物者,上工不戴袖章或抹糊袖章号码者,每犯一次记上一个圆圈,重者当场辞退,轻者三次辞退。”

  尽管有了阿拉伯数字与袖章,与韩秦张三人相比,沈氏依然威望不足,再说女人也不会用拳头打架,乃是拽头发,抓耳挠脸,撕衣服,牙齿咬,也不能让沈氏去打架,那成何体统了,毕竟是刘昌郝的大娘娘。

  只有制订制度,规矩与奖罚条例便是制度。

  “还有,”刘昌郝拿出一样奇怪的东西。

  一般7-10岁的小孩子,注意力集中时间只有15-20分钟,10-12岁则为25-30分钟,12岁以上能超过30分钟,成年人能长达60分钟,但其要完成的任务极度枯躁无味,或是其极度不喜欢与排斥的,又需要高度集中,其注意力集中时间只能维持在20分钟。

  刘昌郝先找来一个大葫芦,葫芦上面小下面大,先将上面的从中间一锯两半,又将它刨平,使之能水平地摆在桌台上。

  后是眼,非是就着葫芦中间去钻眼,刘昌郝又找来一小截坚木,在坚木中间钻眼,再用刨子将它刨成圆锥形。接着将下面的大葫芦揭开,楔子楔入葫芦中间,楔紧楔平。

  复倒水,进一步调整楔眼大小,也能用下面大葫芦揭开的部位进行调整,用手机对照着,保持葫芦里的水漏掉时间约为90分钟,有误差,但误差几分钟,谁会追究。

  第一步确定好,再到第二步。

  继续倒水漏水,大约漏到80分钟时,于那个部位划上红线,做上一个比较明显的记号。

  它就是一台简单的水漏计时仪。

  刘昌郝拿出的便是此物。

  还有一个木脸盆,不是塑料脸盆,盆地也是平整的,将水漏仪放在脸盆中间方石上,上面注水,漏到红线部位,临时休息,一是适度地放松,反利于提高效率与减少出错率,二是活动一下身体,毕竟一直坐在哪里干活也不是滋味,三是让大伙顺便上个厕所。

  休息10分钟,也就是水全部漏完了,复注入水,大伙全部回到作坊做工。

  注意力什么,刘昌郝不会说了,只说了一条,以免你们腿坐得长,坐麻掉了,让你们活动一下。

  但给了活动时间,上工时便不得随意离开岗位,包括上厕所。

  我便秘,我肚子不舒服,拜托,这不是学生上学,要人道主义,身体不舒服了,准许请假回去,别赖在作坊里影响其他人干活。

  刘昌郝弄得就像防贼一般,偏偏八成人能理解。

  特别这回刘昌郝大规模聘请刘梁村的人,五十多户人家来了一百多人,刘昌郝做了甄别,如何甄别,一是自己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二是四婶五婶平时打的小报告。

  依然不准确,如让他撇开的二十多户人家,里面还有几户人家能凑合,或如聘请的这几十户人家,至少有二十多户人家嚼过刘昌郝的舌根,岂能不防一手?

  说好了,分组。

  若真的有两百多人,分成三组还是少了,但自明天起,人数便会迅速下降,今天主要是来“报名”的。

  每组人数差不多,一样的程序,这样能相互比较。

  刘昌郝又简单地分成八道程序,进行伪流水线生产。

  两百多人,作坊虽大,还是挤得慌。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因为不熟悉,还是手忙脚乱的,这个不要紧,也不是归二娘她们三人教,她们不能教,是管理者监工者,一旦教某个人,才开始便会乱掉。

  二妹她们便派上用场,刘昌郝将十几个小姑娘叫到一边,一一吩咐。这些小姑娘大者不过十五六岁,小者只有十三四岁,与刘昌郝差不多大,有的怕他,有胆大的不怕他。

  武平二女儿低声说:“像一个小老翁。”

  客户正在吃早饭,吃过早饭也要去干活,武平妻子刘大娘也在边上,立即喝斥:“二凤,莫得胡说。”

  “刘大娘,无妨,二凤,吾亦想与汝等无忧无虑,然许多人指望吾吃饭,吾只能变成小老翁。”

  二凤吐了吐舌头。

  武平与刘大娘只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武兆麟,二女儿叫二凤。不过两个孩子很是不错,武兆麟虽识字不多,为人却十分机灵,刘昌郝也打算培养他,二凤肯定不识字,但人比较勤快,与刘昌郝二妹关系还不错。子女养得好,一两个就够了,养得不好,子孙满堂未必是福气,养的越多越受罪。

  一个小插曲,继续吩咐,主要是将她们分成三组,让她们去做临时老师。

  吩咐完,刘昌郝带着她们进作坊,由她们进行手把手地教,亲自做示范。五人监工,十几个临时“小老师”,可临近中午,作坊里还是一片混乱。

  刘昌郝来到两个妇人面前:“二婶,三婶,汝两人好回去吧。”

  一个是梁二的婆娘,一个是刘铁的婆娘,两家情况都不大好,但这是作坊,不是慈善机构。

  两人当场开除。

  梁二婆娘不服气地问:“汝为何辞我!”

  “吾初做鞭炮,仅吾二妹等少年与小娘子,教者也仅吾一人,不足一时辰,皆会矣,然吾等十余人教汝等半天,汝亦不会,吾为何聘汝!”

  生产鞭炮第一件事便是安全!次之是手巧手快,说多复杂是不可能的,况且刘昌郝分成了八道程序流水线生产,如刘铁婆娘只是扯筒子,梁二婆娘只是填座土,很难吗?但就是不会,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两个妇女还不服气,继续撒泼,梁二婆娘又说:“非予两人不会!汝乃对刘梁村持恶意。”

  “不会”的有好几个人,她们两人乃是最明显的。

  刘昌郝对刘梁村是不是持着恶意?恶意谈不上,只能说持着偏见。

  梁三元说汝终是刘梁村人,让刘昌郝适度地聘请一些刘梁村人干活,不能与整个村子对着干,刘昌郝认为有道理。但通过对比,整体上刘梁村的妇女确实差了很多,若将一些与刘家交好的妇女除掉,整体会更差,让刘昌郝如何不持偏见?加上她们两人做的最明显,不拿她们开刀拿谁开刀?

  刘昌郝懒得与她们辨,正好大伙就在不远处修灌水渠,刘昌郝将秦瓦匠与张德奎喊来,让他们将两个妇女拖走。张德奎还好一点,秦瓦匠却是真的拖,一手提着梁二婆娘带来的凳子,一手拖着梁二婆娘,就像拖稻草人一样,轻飘飘地将梁二婆娘拖向木桥方向。

  刘铁儿媳妇与梁二的女儿也在作坊里,两人还行,都快上手了,刘昌郝也未搞株连。

  只是梁二的女儿还小,比刘昌郝还小一岁,才十五岁,还未订亲。她看着母亲的样子,既羞耻又委屈,直掉眼泪。

  刘昌郝又从沈氏手中拿来小本子,当着余下一些“不会”的女工面,一一画圆圈。刚才他说过,只要画三个,立即辞退。画完了说:“一柱香之内,若有不会者,吾继续辞退,反正作坊女工亦太多也!”

  才开始,就辞退两个人,都未给一文钱,整个作坊立时变得安静,不一会儿,一起“会了”。

  会了还不行,必须快起来,还不能出错。

  吃过饭,刘昌郝仍留在作坊,只要有女人稍一磨蹭,或者稍出差错,刘昌郝立即拿小本子,当着此女工面,在她号码上画圈子,六十多个女工让他画了圈子,十几人居然画了两个圈子,离辞退只有一步之遥,有的女工都快让他画哭了。这还未完,到了下工时,刘昌郝又当着她们的面,有的女工表现还是不错的,刘昌郝画勾,随后开始画叉,足足九十多人让他画了叉!

第七十一章 淘沙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68 2019.07.15 11:04

  “刘梁村是差矣,”沈氏叹气道,说得再好没用,一比较,就会原形毕露。刘梁村许多妇女不仅表现差,作坊里刘昌郝是高压式管理,一个个不敢作声,一下工,开始咒骂。

  “三元不当要汝请村里人,”沈氏又说道。

  反正一个个不识好,不如不请,人难请吗?往西去,有的是贫困村子,来回不便不能解决?作坊那么大,晚上全空着,铺个地铺就是。

  “义父亦有理,不请,乃吾不对,吾终是刘梁村人,吾请之,仍不好好做活,乃是其不对,与吾无关,真不行,大浪淘沙,花几天,将一些人淘出去便是。”

  “终是麻烦。”

  “大娘娘,谁个不麻烦。”

  就像刘昌郝种月季,绕了一个大弯子,虽然麻烦,但不吵不闹地,便将事情解决掉。还是在绕弯子,但绕了一圈后,自己便占据了道义。其实今天也不是一无是处,刘昌郝看到一个可喜的地方。

  刘梁村许多中老妇女已经“严重污染”,多半不可救药,十几岁的与二十几岁的,也就是各家的小姑娘与小媳妇,表现还是可以的。如梁二的女儿,尽管她妈被秦瓦匠拖走,让她直掉眼泪,可做活时却十分认真。

  “大娘娘,让小乙哥来吾家吃晚饭。”

  梁小乙在刘家吃饭很正常,但刘昌郝刻意请他去刘家吃饭,多半有事情,沈氏也不问,回去让梁小乙去了刘家。

  吃过晚饭,刘昌郝将梁小乙带到自己房间。

  “许多书。”

  在京城买的旧书,史记,三本春秋,汉书,唐书,三国志,孙子兵法。

  别看仅是六部书,好几百多册,是三人提着上船的,一人都未必能提得动。

  “小乙哥,汝欲从军,吾委托朱三探听。”刘昌郝说正事。

  梁小乙想当兵,刘昌郝劝不了,只好托朱三打听详细的情况,特别是在禁军渐渐腐朽、王安石裁军的背景下,不能冒冒然地去拣兵。

  官方的说法不叫拣兵,而叫募兵。

  一般有四条途径,募土人就所在团立,它便是拣新兵。

  取营伍子弟听从本军,就是刘昌郝所说的荫补。

  募饥民以补本城,厢军。

  以有罪配隶给役,劳改犯,但隶属厢军,若是孔武有力,也能迁为禁兵,如狄青。

  后三种情况与梁小乙无关,刘昌郝只说第一种情况。

  募土人就所在团立,并不一定是募禁兵,多数募的是边军、厢兵,能直接募禁兵的只有开封、洛阳、应天、大名几处地方,其他地方也有禁兵,但只有一营两营,自家的荫补,以及从厢军里拣挑勇武者,已经足够了,那来的拣禁兵的余地,以宋朝防犯的心理,也不会准许各州府随意拣禁兵。

  除非一种情况,朝廷下诏,但也未必是诏募禁兵。

  如熙宁元年诏诸州募军,此乃募饥民为厢军。二年募边民为营兵,也就是边军,半禁军。三年定州制募弓箭社,连厢军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比保甲待遇稍好的民兵。只有今年,诏诸路选募熙河效用,这回募的才是禁兵,但募好了,立即塞到熙河路,驻扎边塞,休想呆在京城里。

  梁小乙运气好的是,刘梁村仍属于京畿地界,再往西去上几十里,属于郑州地界,什么也不要想,安心种地吧。

  刘昌郝又说拣选过程。

  朝廷先从三衙派来中低级武官,担任拣兵的主考官。

  其过程一分为三,第一步是先度人材,量身高,看其是否魁梧,甚至让高大魁梧者试举石锁,让你举石锁反是好事,说明对你重视。梁三元同意儿子去当兵,也就是这第一关,若只有第一关,梁小乙拣为上禁兵也是绰绰有余,然而不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阅走跃。

  让你穿上沉重的步人甲,或跑步或跳跃。

  第三步试瞻视,主考官亲自面试,会略略交谈,观其品性,或问有无特长,分别一一做记录。再根据三关情况,伉健者迁禁卫,短弱者为厢军。

  伉健者,未必是指身体好的人,乃是各方面都优秀,才能录为禁兵。何谓优秀?且看保甲教场教头,为什么发生了许多惨事,乃是教头贪婪所至。

  教头来自何处?禁军。主考官来自何处?名义上是三衙派来的,还是禁军。

  那怕梁小乙表现得好,弄不好也会发配到了厢军里,那就惨掉了。

  梁小乙听得头皮子麻麻地,他问:“当年汝曾祖如何拣兵?”

  “吾亦不知。”

  刘昌郝四爷爷还有一些印象,只说刘昌郝曾祖很魁梧,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毕竟刘昌郝曾祖父去当兵,四爷爷还未出世呢。但刘昌郝暗下估计他这个曾祖应当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毕竟宋真宗晚年与刘娥主政时,宋朝基本上太平无事,但就在这种背景下,从一名禁兵迅速爬成十将,又爬成都头,何其不易。但再往上爬,一不识字,二没有后台,爬不动了。

  “小乙哥,汝还欲从军?”

  “试试。”

  “小乙哥,募军时非是玩闹,一旦汝拣为厢兵,汝不从,几会有杖杀之危。”

  “还是试试。”

  “亦好吧。”

  刘昌郝替梁小乙做了两手准备,面试一节水很深。刘昌郝打算到时候准备一些金子,让朱三打通关节,反正禁军军纪松懈,拣兵时朱三通过一些关节获得入场观阅的机会,对此宋朝不大排斥,甚至每年还让禁军搞一些比试活动,主动邀请“父老”在边上助威。到梁小乙时,朱三暗中找到负责的武官,将金子递给其人,托他关照一二。

  这个刘昌郝没有说。

  他说的是第二个准备。

  从现在起,梁小乙每天就要抽出一些空,背负若干沙袋跑步、干活,沙袋总重不能低于五十斤,提前适应负重跑步跳跃。

  其二先看两本书。

  范仲淹赠狄青《春秋》,被传为天下佳话,刘昌郝搞不清楚,看了春秋是知掌兵,还是知做好人?还有,范仲淹真的重用了狄青?以及好水川,输得那么惨,狄青依然被韩琦死死按在泾州,最终狄青还是让这群君子给活活糟践死了。

  怎么办呢?

  范仲淹已经走向圣坛,他的一些做法不是圣旨,却被天下人捧为法旨。或如吴承恩写三国演义,将这一段搬到关羽身上,说关羽熟读春秋,可怜的刘昌郝在三国志里找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找不着。

  所以刘昌郝让梁小乙这段时间抽空看春秋,春秋有三本,谷梁传与公羊传莫要看了,看的是左氏。

  第二本书是孙子兵法,刘昌郝每天晚上抽上一个或半个时辰的空,梁小乙若有不认识的字,立即问刘昌郝,刘昌郝还亲自给梁小乙讲解孙子兵法。

  等教阅结束,拜韩大虎为师,跟他后面学习射箭本领。

  到了拣兵时,身高、强壮、举重、负重跑跃皆绰绰有余,有一手不错的箭术,认识不少字,读过春秋与孙子兵法,加上暗中给的好处,则有九成多把握拣为上禁兵。

  “非要读书?”

  “汝欲在军中出人头地,不拣兵亦要读书。”

  刘昌郝立即让梁小乙捧着孙子兵法读,谁让他好好地非要当兵呢,刘昌郝自己也在看书。第二天梁小乙在刘昌郝家吃过早饭,刘昌郝让谢氏就着家里的旧麻布,给梁小乙做沙袋,得分为背袋、肩袋、肘袋、腿袋四个部分。

  做好后灌泥沙,还称了重量,系在梁小乙身上。

  苗苗瞪着大眼睛看着梁小乙,为什么系着这些袋子,好奇怪哦。梁小乙也难为情地嘿嘿乐,刘昌郝说:“小乙哥,汝若难为情,外面披一大袍。”

  “好。”

  这是必须的,或换刘昌郝去,那怕他塞再多的钱,人家也不敢将他拣为上禁兵,反之,塞了一些钱,梁小乙各方面皆卓越,拣为上禁兵则水到渠成。

  刘昌郝去了作坊,昨天作坊状况仍不能让他满意,今天只好进一步淘沙。

  作坊里女工正在做工,刘昌郝说:“大伙先停下。”

  大家立即放掉手中的活计。

  “诸位,吾替尔等算一笔账。尔等家中地皆不多,几无桑蚕或其他额外收入,吾即算汝等家有三十余亩地,良田劣田均摊,扣掉种子、生产本钱、赋税,一年所得不过十贯钱。”

  家里真有三十几亩地,有差田也有好田,一年毛收入还是有十贯钱的,甚至更多,关键作坊里的女工有几家手里有三十多亩地的?有的人家也有,如棘岭寨、牛岭寨与后山村,“山里”的三十几亩地,能有多少收成?

  “虽有十贯钱收入,衣食住行,皆在十贯钱内,又能余下几何?”

  不然那来的赤贫之说,甚至三成人家丰年时都吃不饱饭,况论衣住行?

  “作坊开工,长达三十余天,”究竟多少天,刘昌郝也不大清楚,这取决于三方面,朱三他们后期的能接多少契单,作坊正常有多少人上工,干活效率如何,三十余天应当是有的:“若不缺工,仅工钱便得两千文,汝等来一人者少,多来两人,甚者来三人四人,两人者则是四千文,吾亦言,不止工钱,鞭炮结束后吾会拿出不菲钱帛做奖励,表现稍稍佳者,两人亦能轻易再得一千文钱。”

  五千文钱,六贯半,能顶上其家大半年收入了,不过一个来月时间,还不好好地做工?

  还有一条,刘昌郝都不大好意思说。

  刘昌郝开始算计午饭的花销,但手艺人吃香,人家三来三不来的,刘昌郝也没办法,再远,就要招呼人家吃晚饭了。后来李阔海答应借钱,刘昌郝索将它当成自家的福利,吃好了,多出一点力气替自家做活吧。于是女工的伙食也带了荤腥。

  这些女工多来自赤贫人家,一年也舍不得吃几次荤菜,昨天吃中饭,明明准备了许多饭菜,结果连汤汁都差一点被舔得一干二净。但这个刘昌郝真能理解,他小时候家里也不好,眼馋嘴也馋,不怕吃,就怕吃了继续想偷懒。

  算账是讲道理,道理是礼,礼在前……

第七十二章 拱棚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2966 2019.07.15 19:38

  刘昌郝讲了理,不是所有人都听进去的。

  刘昌郝说完,站在前面,一直看着,也不作声。他不作声,胆小的女工反而更害怕,拼命地做活,胆子大的女工渐渐不害怕,又开始变着法子做“慢工”。

  临近中午,刘昌郝拿起小本子,画上一个个记号,又开始裁人,一下辞退八名妇女,全是刘梁村的人。有两人裁的有些冤,谁让她们昨天下工时咒骂刘昌郝呢。

  几个妇女让张德奎与秦瓦匠一一拽走,刘昌郝又开始画圈。

  谢氏听说了一些,过来说:“儿,太苛乎?”

  儿子这么做,不符合“刘家风格”。

  “阿娘,无刘梁村人,吾亦苛之。”

  前天在梁家,刘昌郝便与梁三元夫妇说过这个道理。与作坊的活相比,农活肯定更苦,那怕是锄草,也要弯腰蹶屁股,不过做农活更散漫,作坊里却不能带着这种散漫的风气做工,得适度地施用一些高压手段。

  其实作坊就是一个小企业,老板能开除员工,员工若有本事,也有权利跳槽,没本事又不想干活还想拿高工钱,老板是傻子么?敢情刘梁村一些妇人就将刘昌郝当成傻子,刘昌郝只好用她们来开刀。

  “大娘娘,交给汝了,须狠一点,还要辞,至少辞三四十人,人才不会多。”刘昌郝说。

  还要辞三四十人?各个女工听了直哆嗦。

  即将教阅。

  不能明天才去教场,那等着挨板子吧。

  褚二哥、庄父、赵父、韦父、秦父、张父、李父在家收拾行李。

  韩大虎刻意跑过来说:“汝等莫带新衣被去。”

  不但不能带新衣被,好衣被也不能带到教场,否则被教头看到,说不定就会起贪心。

  韩大虎又去叫其他人。

  刘昌郝看着七人说:“抵达教场,教头会向汝等要器甲钱,要得多,莫要顶嘴,向韩保正说。”

  所以保甲法真的很坑,巡夜钱是一个笑话,上了教场还要掏钱,好一点的仅掏一个器甲损耗钱,糟糕的直接让保甲买器甲。那能买得好么,一把腰刀就需三贯钱!一支箭矢六十文钱!不是买过了明年就不要买,买了,是管制武器,教阅结束后还得交给禁军“管理”,明年,明年继续买!像刘梁村周边各村子,特别是山里的村子,连饭都吃不饱,那能每年掏几贯钱买器甲?

  没钱,那就仗,天天杖!

  许多人不是去教阅,而是去挨打,打得哭爹叫娘。

  七人点点头。

  前面有韩大虎顶着,按理说不会,刘昌郝担心刘四根捣鬼,以防万一才叮嘱的。

  保丁集结,不止韩大虎这一都保,还有孙耆长那一都保,两都保近五百号保甲,皆穿着破衣服旧衣服,浩浩荡荡向乌头渡出发,整像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一般。

  刘昌郝叹了一口气,心想,老王干的这件事真的不厚道。一下子少了几百人,各个村子都仿佛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天也越发冷了。

  刘昌郝拿出白棉纸,大伙先按尺寸将一张张白棉纸缝在一起,有的宽一点,有的长一点,是根据花垄来的。随后刷桐油,尽量地刷匀刷薄,刷过一遍后凉晒,再刷,刷上三遍后,两边用竹竿做轴,于花垄上搭竹弓,四人分别扯着纸膜两轴的两端,覆在竹弓上,再用碎土压卷轴,一个小拱棚便出来了。

  宋人是如何种花的,李店主说了一些,朱三他们说的更多,包括花卉的过冬。

  有的人家索性不管。

  北宋中前期基本上是暖冬,但不是所有冬天都会温暖的,也有大寒的冬天,或者偶尔会有大股寒气流南下,导致冷空气迅速下降。换成刘家这情况,有的菊花宿根便会被冻死,牡丹接头也会被冻死。

  也有人家管的,方法很简单,隆冬到来时,于花根周围覆上草毡,除非遇到极寒天气,一般花卉都不会冻死。

  刘昌郝想要牡丹接头在第三年就要开花,也想菊花宿根明年开春能多长出脚芽,只能用拱棚了,明年后年,经济好转,不是用拱棚,而是搭正式的大棚。

  只是刘昌郝这个小拱棚与后世育苗的小拱棚相比,宽度差不多,高度却高了不少,妇女能猫着腰进去干活。当然,秦瓦匠是不行了,除非他爬着进去。

  吴坊主的儿子送来第二批纸,然后站在拱棚前。

  为什么让小拱棚变得略高?牡丹嫁接一般在年底前最好不要触动,那怕人在边上走,都要杜绝之。不过刘梁村这边土壤漏水比较严重,在盖棚前必须离得稍远一点,上面喷上一些水,随后小心地覆棚。

  进入隆冬,人还要猫着腰进入拱棚,小心地在边上给它们喷一次水,再小心地覆上草毡,晚上还要端来火盆子,以提高地温,促进生根,也能明显提高其成活率。

  菊花的宿根同样要管理。

  若是育苗式的那种矮小小拱棚,人便无法操作管理。

  菊花宿根数量不多,关键是牡丹接头,整整十四亩来地,虽只是小拱棚,也用了许多白棉纸。这回刘昌郝没有弄错,他是计算着面积才去购买的,拱棚子覆好后,还余下二十几张预备纸。

  吴小郎忍不住问:“刘小郎,汝为何不买吾家纸。”

  刘昌郝笑了笑,将他带到棚边:“汝看,此乃何纸?”

  吴家也生产大白纸,但能好与白棉纸比较?首先是韧性,虽是刷了桐油,也要耐得住北风撕刮,日晒雪浸,好的白棉纸,只好揭开后继续细心保管,能用上三四年,吴家的白纸能做得到?

  白棉纸细腻光滑,纵然刷上桐油,只要不是胡乱地刷桐油,它依然有着良好的透光性,吴家的白纸能做得到?

  “为何要如此?”

  “吴郎君,里面不是土,土下面乃是牡丹接头,多是名种接头,吾岂会不慎重?”

  吴家小郎终是岁数小了,换他父亲在,问都不会问。韦小二走过来,将刘昌郝拉到边上低声说:“李二娘不让吾家磨木炭,说吾家磨木炭,会脏了别人家谷子,吾只好将木炭拉回,临走时听到李二娘小声骂汝与吾等,败家子,一群蠢货。”

  李二娘便是梁永正的妻子。

  刘昌郝愣了一下,脏了其他人家的谷子,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安排人去梁家磨坊磨了两回木炭,不但给了钱,每次也让韦小二他们磨完后,仔细地将石磨冲洗干净。

  而且这是刘梁村,有多少人讲卫生,再说木炭能有多脏?

  李二娘为什么不让自家磨石炭,还骂自己,自己与自家与梁永正有过过节吗?刘昌郝仔细地回想,似乎也没有,以前可能因为低租子让梁永正不大开心,自己将地已经收了回来,各大户租子都涨了上去。李二娘发什么神经病?

  “不让磨,用车拉到黑潭村磨。”

  黑潭村有几户石匠,两家磨坊,价格比梁家还要便宜,若空着人也不远,跨过南边的野狐岭,便是黑潭村,但带货,必须从紫峰口南下,再绕到盖村,自盖村才能去黑潭村,有点远,不是很方便。

  “少东家,不如汝自盖一磨坊。”

  “自盖磨坊?”刘昌郝摇了摇头,盖磨坊不但要治办大石磨,还要治办一头驴子或一头骡子,又要派人看着,麻烦不说,自家也不想赚这点钱。

  韦小二却继续说道:“少东家,汝养猪多,买糠秕不易,若治办磨坊,以糠秕麦麸替代磨费,则勿用为糠秕而奔走矣。”

  这与刘昌郝移载月季还是一样,兜了一个圈子,但不兜这个圈子,自己明明出钱买糠秕,许多人以为自己能赚多少钱,给了高价还不卖。

  “汝策妙,然吾家人手紧矣。韦二哥,汝如何看鳏夫?”

  “鳏夫有好有坏,少东家,若聘之,视其人品,与鳏否无关。”

  刘昌郝所说的鳏夫不是指死掉妻子的老男人,而是老光棍,这一带比较穷,光棍汉也比较多,刘梁村便有好几个鳏夫,有一个都六十多岁了,不但刘梁村有,棘岭寨、后山村那边比例更高。

  人力不足,天天请“临时工”也不是办法,花费高,山塘无所谓了,往后去三来三不来的,用起来也不方便。请正常人家来做自家的客户,人家未必会同意。站在刘昌郝的立场,正常的人家不管来不来,皆是有根脚的,与秦瓦匠他们相比,忠诚度也不足。

  刘昌郝想到了这些鳏夫,前段时间请人,便有一些鳏夫来做活。不过那时临时性的做工,早上来,晚上归,正式落户到山滩上,十家客户皆是正常人家,有妇女,有小娘子,不要说客户顾虑,刘昌郝自己也顾虑。

  “少东家,吾想去教场,可代汝问韩保正,李二娘兀地变脸,吾亦担心……”不提其他人,韦小二老子还在教场教阅呢,若是多想,韦小二岂能不急?

第七十三章 梁得宁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814 2019.07.16 11:09

  “汝应是多想,汝去吧,彼乃教场,若有事,请教韩保正,亦可回来说。”刘昌郝叮嘱道,即便家里客户多,也不能随意跑到教场上闹,至少刘昌郝不想做“反贼”。换韩大虎则没问题了,他是大保正,需为手下几百名保丁负责任。

  二更时分,韦小二才回来,是出事了,事情不大,教头杖打了秦瓦匠的父亲。随后韩大虎找到教头,说了一句话,吾能从河东迁于棘岭寨,亦能从棘岭寨迁于嵩山大别山。

  你好好地搬到嵩山、大别山干什么,教头反问一句,汝一年可得七千文钱。

  韩大虎说,此乃鱼肉百姓钱,吾尽散于乡里。

  他是大保正,一年名义是能拿七千文钱,实际到手不过五千文钱,余下的上面胥吏扣掉了。都是这样,韩大虎也没办法,要么学习其他保正,再往下扣大保长、保长的钱,大保长再扣保长、保丁的钱,保长扣保丁的钱,保丁……那就保丁吧。

  即便这些钱,不是朝廷发的,如刘昌郝家,仅是各种保甲钱两税合在一起就必须交八贯多钱,刘昌郝四叔五叔家情况不大好,一年也需交六七百文各色保甲钱。虽不至于逼死人,可贫者便益贫,不然韩大虎也不会说它是鱼肉百姓钱。

  事实韩大虎每年拿到这些保正钱,一起散于村里贫困人家。

  韩大虎不在乎保正钱的收入,又说迁到嵩山大别山,这两座山脉那得多大哪,教头嚅嚅不敢言。别人不怕,韩大虎真的可怕,这家伙手里可是有着十几条人命。

  接着韩大虎又将梁永正与刘仲臣揍了一顿。

  韦小二打听了情况后,问韩大虎,韩大虎说,等吾回去说,勿得对秦瓦匠言。

  秦瓦匠乃是一个暴躁性子,一旦听到老子打了,闹到教场,事情就会变大。

  “韦二哥,明天汝复去县城替秦大父抓伤药,送往教场,然勿得对秦叔父言。”

  “吾懂。”

  但刘昌郝也有点弄不明白,为什么韩大虎打了梁永正,又打了刘仲臣,又为什么等他回来说。

  “吾与汝一道去吧。”

  第二天,刘昌郝与韦小二先抓了药,又一道去教场,所谓的集训就是跑步,或举重,或者使枪使刀,或者射箭,保甲最怕的就是射箭,一射箭便会产生箭矢的损耗……至于其他的,先问一问这些教头上了战场敢不敢杀敌吧,自己都不行,还能指望他们临时性教一下,便能教出好的战士?特别是保丁怀着怨恨、害怕等负面心理来的。

  官府也不提供伙食,吃的是自己带来的干粮,刘昌郝先找到秦父,递给他伤药,秦父说:“吾伤渐愈,勿得吾儿说。”

  “秦大父,瞒不住,然等诸位教阅结束后,吾才会说。”

  “须劝吾儿。”

  “秦大父,莫急,吾先理清事情原委。”刘昌郝说着,去找韩大虎。韩大虎讲了一部分,那天教头杖打秦父,褚二哥立即去叫韩大虎,韩大虎赶得及时,才打十几杖,不然准备打六十杖,那样人准得打趴下。韩大虎说了搬家的话,只是大伙看到的,背下还发生了一些故事。白天结束,到了晚上,韩大虎摸到教头的帐篷,一把将教头嗓子卡住。

  教头吓得半死,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原来是梁永正与刘仲臣联手找到教头,也说了刘昌郝,说刘昌郝乃一无赖少年,带着一伙流民返乡,将乡里闹得乌烟瘴气,秦父他们便是刘昌郝请来的流民,上番教阅皆不听梁永正的管教。刘仲臣又说到曹家,教头认识曹家的人,于是教头便出面,找了一个借口,杖打秦父。

  曹录事家境如何呢?刘昌郝刻意问过李阔海,李阔海无所谓了,持着轻鄙的态度,也戒嘱刘昌郝,能与刘四根发生冲突,没必要牵连到曹家,只要不牵连曹家,曹家是一个大家族,并不是曹录事一个人的家,他们家便会不管不问。或者这样说吧,李家花家是县里一流家族,曹家可能就是二流三流家族。李阔海不会放在眼里,刘昌郝却是得罪不起,教头多少得给几分面子。

  韩大虎一听气乐了,他便将刘家三代积善,以及刘四根在乡里的种种说了一遍。

  说韩大虎杀人,韩大虎当然不会承认,同样的刘四根一家也沾了好几条人命。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至少韩大虎还有一些威信的,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教头便说,吾上当了,吾不会听其蛊惑,韩大虎才放过他。

  “昌郝,汝勿用担心,自此以后,教阅时教头不敢再刁难汝家客户。”

  但韩大虎对这件事的发生,也很窝火。

  许多人将韩大虎看成类似秦瓦匠的人物,力气大,身手好,比较正直,讲义气,智商却不怎么的,包括几个教头。实际不是这样的,若是韩大虎脑子不活络,能跑到契丹那边将十几个杀父仇人给干掉,这些人那个是好杀的。可脑子活络与为人奸滑是两回事,保甲法种种韩大虎想不明白,他也不可能有这个大局观。然而乡亲们将他抬为保正,那就要为乡亲负责。

  保正是不好当的,扛着上番与教阅的压力,也费了他一番心思,好不容易让官府对他上番的松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阅教头也不敢过分盘剥,好了,梁永正与刘仲臣却引狼入室,不提刘昌郝祖母当年的帮助,韩大虎也恼了。这才当着大伙的面,将梁永正与刘仲臣狠揍了一顿。

  “谢过韩叔父,然吾家与梁永正素无矛盾,梁永正为何与刘仲臣联手对付吾家?”

  “吾也在查,教阅结束,吾自会说与汝听。”

  韩大虎还没有查出来,刘昌郝也不好再问,便说:“韩叔父,吾有一事,想请教汝。”

  “何事?”

  “吾年幼,筹划不周,如花,接头乃意料之外,鞭炮亦是意料之外,韦小二之所以前来……”

  “吾知道,李二娘不让汝家磨木炭,汝欲建磨坊。”

  “嗯,还有猪,吾欲请几鳏夫,又似不妥,故向叔父讨教之。”

  “请鳏夫啊,”韩大虎摸了摸下巴:“汝给客户酬劳几何?”

  刘昌郝将他给的钱粮说了说:“其乃几月前约定,然许多吾未意料到,活计比吾预想亦重亦多,吾又得鞭炮之利,故吾准备每年复给每户十余贯赏励。”

   不仅是鞭炮,看着手机任务条上的进度,刘昌郝能判断出接头越活越多,自己以后会大口吃肉,客户多少也要捞一个汤喝吧。

  “汝酬劳之厚也,吾亦欲去汝家做客户。”

  “韩叔父,莫拿吾取乐。”

  “如此酬劳,咦,若此,对汝家有利也,”韩大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又说了几个名字。

  “咦,皆是壮年。”韩大虎说了八个名字,两人是棘岭寨的,一人是牛岭寨的,一人是后山村的,余下四人则是朱庄那边的,后面四个人刘昌郝不知道,前面四个人,刘昌郝全部认识,前段时间还来过刘家做过工。四人多是四十岁左右,正是壮年之时。

  “汝请之乃是做活。”

  “吾家一旦上正轨,活并不重。”刘昌郝说的重是指力气活,其实活也重,比他想的还要重。

  “汝请老人固心善也,然欲行善,汝元旦、春荒可周济一二,亦不能请其做活,其不死,固相安无事,其死,其亲戚莫名而出,甚者能使汝惹上官司!”

  “也是啊,”刘昌郝沉吟起来,实际就连刘昌郝也有些低估了韩大虎:“韩叔父,老人吾亦迟疑,壮年,更有瓜田李下之嫌。”

  “汝请流民,给其钱粮,替其盖宅,治办器皿、家具、衣服,请鳏夫,如何视之?”

  “当同视之。”奖励可以看其表现与功劳给多或给少,但这些基本的,若是搞两样化,内部休想安宁了。

  “吾所荐之人,皆是忠厚勤奋之辈,所以鳏独,乃是其家贫,无钱娶妻,汝欲替其盖宅,酬劳亦厚,又何患无妻?孙寡妇在汝家作坊做工,汝不思之也?”

  梁永正有一个堂兄弟叫梁永昆,梁永昆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叫梁得宁。据说梁永昆小儿子刚出世时,夫妇两去田间劳作,将小儿子交给了梁得宁看管。那是冬天,家里生了火盆子,梁得宁也不大,贪玩,他出去玩了,小弟在家里爬,碰翻了火盆子,一下子将腿烫着。夫妻两回来后,将梁得宁打得死去活来,关键梁得宁那时也不大,以为自己是无心的,父母打得太狠,眼里露出一些不大好的神情。

  正好梁永正经过,说了一句:“此子长大必是不孝子。”

  梁永正乃是他们那一房最有出息的,夫妻两不相信儿子,却将堂兄弟的话当成了圣旨,自此以后,对长子更苛薄,动辄打骂,甚至两个妹妹与弟弟长大了,看到这一趋势,也联手欺负哥哥。有一次,梁得宁忍无可忍,将弟弟揍了一顿,夫妻两立即将梁得宁捆起来往黑水河里扔,还是鲁氏看到了,立马将梁得宁救了上来,不然能活活溺死。

  随后刘昌郝父亲刘明山主动上门劝说,梁永正是你堂兄弟,但他帮助过你家么?或帮助了多少?他的话有的能听,有的不能听,梁得宁才是你们的孩子!梁永昆夫妇依然当成耳边风。打那以后,梁得宁在家里只好变乖孙子,乖孙子也要打,时常打,往死里打,时常不给饭吃。不过梁得宁也算是机警,饿得受不了,便来到刘昌郝或刘昌郝小叔家,刘明山兄弟两心肠软,盛饭给他吃。不然梁得宁不被溺死也早晚被他父母亲给活活饿死。

  梁得宁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大了,弟弟妹妹也陆续长大,按照农村的规矩,一般都是从大的开始成亲,梁永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先将二女儿嫁了,又将三女儿嫁了,老小也娶了妻子,梁得宁还是光棍一个。

  梁得宁不傻,这样下去不行啊,自己一辈子就完蛋了。他也有本事,跑到外面流浪……或者做了其他什么,过了一些天,他带了一个寡妇回来,然后对梁永昆说,我也成家了,要分家产。

  他弟弟上来了,打小时常连饭都吃不饱,梁得宁身体那能长得多好,打不过他弟弟。然后在他弟弟主持下,强行分配了家产。梁家在黑水河西南边,也就是大棘溪与野狐溪中间那片区域,几亩坡沟分给了老大。

  这些地能种什么?

  梁得宁只好租别人家的地种。幸好这时因为刘家压着,地租也不高,勉强能过一个日子。他还上山亲自伐木,盖了两大间比较正规的草房,咦,看到老大日子渐渐过安份了。老小心中不服,带着二姐三姐继续上门闹事,还骂那个寡妇各种的不好,有一个拖油瓶。那个寡妇无法忍受下去,与梁得宁和离。

  又成了一个光棍,一年年过去,前年,他忽然醒悟,这样下去不行,又在外面带了一个寡妇回来,也有一个“拖油瓶”,她就是孙寡妇。同样是带,心情是两样的,平时万般苛护,宁肯让小弟来打,也要挡着孙寡妇前面,不让孙寡妇挨打。

  即便村风坏掉,也有许多人看不下去,许多人议论指责,这一家子才稍稍收手。

  “韩叔父,汝莫要小视梁得宁,”刘昌郝说。

第七十四章 联亲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28 2019.07.16 19:17

  梁得宁租了一些地,也租了刘昌郝家的地,刘昌郝回来,他与大伙一道去接刘昌郝。随后租户闹着减租子,梁得宁受过刘家不小的恩惠,肯定不会闹了。刘昌郝从未见过这样的宝贝父母,对梁得宁偶尔也会关注,看到了,顺便地聊一聊,比力气,梁得宁确实不行,可经过几次聊天,刘昌郝发现梁得宁脑子却是很管用的,不然也不会一个又一个女人带回来,寡妇又如何,难道不是女人?

  韩大虎只是微笑。

  刘昌郝忽然醒转。

  韩大虎只是用梁得宁与孙寡妇做一个比喻,其真实的意思,是这几个鳏夫,或者说光棍,可能脑子没有梁得宁灵活,但也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差的就是一口元气。

  刘昌郝请来后,替其盖房宅,也会给丰厚的酬劳,关键若是这些光棍有本事,也将女人带回来,刘昌郝同样会发给女人酬劳,宋朝不可能有三十多岁的未婚女子,但寡妇是有的。不一定类似于刘父死在舟车之中,主要还是负荷重,或者生一场稍大的病,也就英年早逝了,女人也一样,有许多女人因为各种原因,早早去世,如范仲淹、欧阳修的前妻。

  都寡妇了,能计较什么,条件还可以,也有寡妇心动的,来凑合着过日子。

  明处是壮年,有了瓜田李下之嫌,实际只要剖开,反而不用担心,倒是请老年鳏夫,没有重组家庭的机会,才真正有了嫌疑,还担心其死了,莫名其妙冒出许多亲戚上门找麻烦。

  “韩叔父,吾不及汝矣。”刘昌郝拱手说道,他心里又在想,前身脑子真的不够用啊。

  “汝才多大,”韩大虎好笑地摸了摸刘昌郝脑袋,实际刘昌郝种种,已经让韩大虎叹服了,认为刘昌郝远胜其父其祖母。

  “刘昌郝,不止如此,汝若请上四五人,或许对汝家有更多帮益。”

  “为何?”

  “乃吾一猜测。”

  “是何猜测?”

  刘昌郝追问好几遍,韩大虎无奈说:“罢罢罢,吾亦不知真假,本欲探知确实,教阅结束后知与汝,汝复问,吾可先言之,若汝承诺不向外说,吾便知与汝。”

  “行,吾发誓。”

  “吾自汝村人探知,梁永正欲将其女嫁与刘四根幼子刘仲良。”

  刘昌郝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要小看了梁永正,他也有好几个堂兄弟,当然,若是几家PK起来,梁永正几个堂兄弟与侄子未必会帮梁永正打架,但两家乃是刘梁村最有钱有势的人家,一旦联亲,那可谓是天昏地暗。

  “刘仲良名声亦不佳啊。”

  “吾重名声,汝家亦重名声,然刘四根与梁永正重名声乎?”

  即便刘昌郝将刘四根打了一顿,刘四根家日子还照样地过,依然有钱,梁永正的女儿嫁过去,不说别的,生活上不会吃苦。难怪两人联手向教头诬蔑刘昌郝的客户,难怪梁永正婆娘不让韦小二磨木炭,难怪韩大虎让自己请几个壮年鳏夫。这肯定不是梁永正起的头,刘昌郝忽然又想到刘四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

  “待遇基本便是如此,若有疑问,汝等可去教场询问韩保正,汝等皆其向吾推荐之人。”刘昌郝一口气说完,区别只说了会有丰厚的奖励,但究竟有多少,刘昌郝未说。

  迫于两家联亲的压力,刘家自身的劳力也确实不足,今年几项大工程,明年春天的事更多,多出来的接头,开春后便要安排人手逐一打理了,鞭炮也分了人手,再加上几百亩甜瓜,刘昌郝估计着,即便请来几个光棍汉,到时候还会请许多人。一个是粗犷的耕作,一个是精细的种植,两者用人工乃是天壤之别。

  但不能完全听韩大虎的,刘昌郝回来后找到梁三元,征求梁三元意见,又隐晦地说了刘四根与梁永正家可能会联亲。梁三元听到这消息,脸上表情也不大好看。不过是光棍汉,虽然多是贫困导致的,名声确实不好听,有人嫌弃,有人忌晦。梁三元暗中打听了一下,其实是韩大虎推荐的,八个光棍都还可以,梁三元又挑了挑,挑出六名。

  刘昌郝派人将他们请来说话。

  “汝等若同意,即立契约,隆冬不远,吾亦要为汝等准备房宅衣被,若不同意,吾亦不强迫。”

  “刘家小郎,勿用问,吾等同意,”荆老五说。有三个原因让他们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不提奖励多少,刘昌郝给的酬劳也还可以,虽然对他们略有些不公平,毕竟没有一个家,不像张德奎他们有老有小,全部能拿酬劳,但酬劳还可以。刘昌郝说了两次一视同仁,不仅是尊重,也代表着其他待遇是一样的,包括房宅家具器皿,甚至是一个光棍汉,以后也会着手修建四间正规的草宅子,等于有了一个安宁的生活。

  刘家名声一向不错,不能听刘梁村的说法,其实周边各村,包括孙岭村,都有八成人是支持与同情刘家的。况且刘昌郝还隐晦地说了,奖励可能比立契的酬劳更多。

  韩大虎的威名,说句不中听的,即便刘昌郝祖父曾祖在世,在这方圆数十里,其影响力也不及韩大虎,或者这样说吧,韩大虎就是一个阳光版的郭解。荆老五他们相信韩大虎让他们来刘家做客户,不会害他们。

  宋朝客户也常见。

  鲁氏回来,自家不交税,又想买地,想做好人,开了低租子。实际这种低租反而阻止了兼并,租子低,主户田地收益也会低,导致地价涨不上去,主户兼并动力不足。甚至往往有人前几年将地卖掉,辰光好了,又将地赎了回来。这种心态也容易理解,无论自家租了多少地,自家手里得有一些地,才能睡得踏实。

  刘梁村才会有半耕农,却没有一家是纯佃户。其他村子却不是如此了,如孙岭村,别看他们是一个姓,对外比较团结,可村里有三十余纯佃户,几乎占了四成户数。

  棘岭寨这些村子是例外,土地太贫瘠,给人兼并,也没有人想兼并。

  主户人好,待遇也不错,韩大虎的推荐,让荆老五六个光棍立即做了选择。

  那就继续盖房子。

  先盖起两栋草宅,以便容六人安身,盖完了,便盖磨坊,事实将一车车木炭拉到黑潭村磨也不方便。刘昌郝居然请六个光棍来做客户,村子里又开始议论,其实对于六个光棍汉的到来,十家客户态度也是不置与否,不是很赞成,为此刘昌郝还做了许多说服工作。

  听了五婶的小报告,刘昌郝心想,也别议论俺家了,过段时间,梁永正与刘四根一旦联亲成功,看看你们表情吧,那时才叫乌云笼顶,地狱降临。

  但是祸福相倚,有坏消息,便有好消息。

  朱三骑着驴子来到刘梁村,说:“刘有宁,刘有宁。”

  “三郎,为何呼吾字?”刘昌郝古怪地问,在古代平辈或岁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呼字是雅呼,也是一种尊呼。

  “好事,好事。”

  “慢慢说。”

  朱三说了原委。

  苏姓青年不知道刘昌郝家情况,刘昌郝也不知道苏姓青年家情况,并且他也不想知道,更不想来往。但苏姓青年家从事一种职业,这种职业很容易扩散消息。

  刘昌郝与苏姓青年的对话迅速扩散出去,但在这时代,信息传播方式很落后,往往是三人成虎,传着传着,往往便变了模样。那天刘昌郝含糊地说了一些自家的身世,朱三听了愤愤不平。朱三生气有什么用,能将尉氏几个青天大老爷们怎么样?苏姓青年听了也叹息,他家来头就不简单了,但也不可能为了刘昌郝出面的。

  他模糊地说了刘昌郝的身世,然而传着传着,什么样的说法都有,说法一多,听者反而难辨真假,更不大相信与注意。但有一门好处,那天刘昌郝说了两段很重要的话。

  “春秋战国诗书经,秦汉赋乐府,唐诗,如我朝,先是四六骈体,后重振古文,或如令,亦称诗余,词,何必拘于文体、格律、压韵,文字才是核心。”

  “意境亦是核心。”

  两段话放在九百年后一点毛病也没有,不提小说,散文,就如现代诗,即便勉强压了韵,有人注意了律?何必拘束于表面的韵律,内容才是王道。

  刘昌郝只是随便地一说,潜意识里也认为本身没毛病,但他没有想过,一旦这两句在宋朝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争议,如范欧等人发起的古文改革吧。

  那只是散文的改革,刘昌郝两句话的范围已经扩大到整个诗赋歌词上。

  好在苏姓青年没有太大意,传着传着,许多真相也传变了,更没有人注意了。得到公认的说法便是鞭炮的制作者与三字经的作者乃是同一人,此人岁数不大,才情惊人,品性比较高洁,有隐士风范,不喜与世俗交流,之所以制作鞭炮,乃是迫于生计所逼。这个说法得到确认后,好事便来了。

第七十五章 高洁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13 2019.07.17 11:44

  巧不巧的,刘昌郝送了一批鞭炮去京城,有好事的士子也在寻找鞭炮,找到了,却大失所望。原因也简单,如今流传出去的有一诗四词。诗便是那首《观书有感》,虽只有一首,却十分惊艳。

  词一共是四首,特别是水调歌头,简单是光芒四射,刘昌郝随口念出的那两首小词,也随着苏姓青年之口流传出去,有讲究的老夫子直皱眉头,以为太过直白。其他人不管的,是有些直白,里面的味道却让人沉迷。或者这样说吧,在宋朝,是苏东坡的词影响力大,还是周邦彦的词影响大?

  后来的人,有可能连周邦彦是谁都不清楚,实际在宋朝,周词影响力远比苏词影响力大。两首小令虽略有直白之嫌,却将婉约的意境做到了极致,因此一流传,没多久,整个京城的妓子都在传唱。

  士子找到鞭炮,看到一诗一首,诗呢,只能说凑合,至少比前面几乎作品差远了,词却是一塌糊涂。

  朱三他们还在替刘昌郝谈交易。

  因为关注的人多,交易也容易谈了,短短数天之内,朱三他们连续追加了七百多贯契单,后面可能还会有不少契单。

  朱三说到这里盯着刘昌郝:“刘有宁。”

  “刘小郎,勿用呼字,有见外之嫌。”

  “刘小郎,能否将除夕其令换掉?”

  “吾是售鞭炮,非乃售令。”刘昌郝黑着脸说,但有什么区别呢,最终还不是为了嫌钱,于是他又说:“吾去房内,静思片刻。”

  作诗作词比如写作文,也不容易的,想写好更不容易,如王安石为了“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不知琢磨了多久。没有这回事,刘昌郝回房间,是从手机上找相关的诗词。

  写元旦与除夕的诗词不少,写得好又热闹的,刘昌郝找了半天,还真未找到,还有许多也不符合他的年龄身份与阅历。

  这苦逼的,俺只是卖个鞭炮。

  继续找,无辄了,他只好将南宋吴文英的《祝英台近·除夜立春》搬了出来。

  翦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

  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可怜千点珠霜,寒销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

  刘昌郝改了一个字,原文是可怜千点吴霜,开封非吴地,于是改成珠,反正这首词写了一个梦境,意境朦胧神秘,刘昌郝自己认为用珠替代吴,霜成珠,一喻天气,二喻梦半醒未醒,吴霜虽有古风味道,珠霜却更传神。

  吴文英名气更小,但这首词在诸除夕元旦诗词里,却能算得上翘楚之一,即便放在浩如海洋般的宋词里,也能称为一首优秀的作品,有不少词话里刻意点评过这首小令。

  缺陷便是这首词氛围幽伤凄冷,不喜庆也不闹腾。

  刘昌郝抄了下来,走到客厅,朱三讶然道:“如此便作好了?”

  俺只是搬运工,能花多长时间?

  “三郎,汝速去京城,将此令雕版,两版鞭炮吾皆做也。”

  喜欢词的,那么就买印着这首词的鞭炮,喜欢热闹的,就买前面那首词的鞭炮,由你们选择。

  “三郎,吾乃继续读书,亦要管理家务,时间有限,不便交流。”

  “吾与阿娘喜静,亦不喜无聊之游学。”

  “吾为家人经营之,然许多士子衣食无忧,若其天苏姓士子,若来吾村,不免费口舌解释一番。”

  “故谁人问之,皆不得透露吾之底细,吾乡何处。”

  朱三点头:“吾知道,汝生性高洁。”

  高洁个鬼啊,我若有大苏的才华,不用他们问,我也会大摇大摆地走到京城,名气大,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关键我只是一个文抄公,名不副实,一交流,往往就会原形毕露。名气越大,他反而越害怕。

  实际这段时间刘昌郝一有空不但练字,也在看书,但现在……即便前身有些记忆,让他作诗写词,仍太过勉强,就是写出来,不抄的话,更不惨不忍睹。或者继续读上几年书,肚子里的货多了,也不怕与其他人沟通了。

  但朱三带来的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在刘昌郝心里面,还有一个比山塘更大的计划,计划越大越花钱。若是鞭炮销路彻底打开,一年能卖上六七千贯,甚至更多,自己什么计划也敢执行。

  朱三又匆匆回去,得迅速雕好石版送过来,不然就误了日期,并且数量多,还不能雕一块石版,得雕上三四块石版,才能维持印刷。

  刘昌郝来到作坊。

  沈氏问:“外面作坊坊头如何?”

  “大娘娘,仿佛之,名称略有不一,有称作头者,有称坊头者,有称务头者,亦良莠不齐,有主人软弱,坊头奸恶者,便会出现奴大欺主之事,更有甚者,将主家产业霸于其名下。”

  其实与后来的公司差不多,创始人若没有本事,或者引入强势的资本,往往便被资本与众股东联手,将创始人踢出管理层,只不过后者可能做得略文明一点,前者更野蛮。

  “大娘娘,固坊头之择须慎之又慎。”

  沈氏乐了起来:“昌郝,予不问坊头如何欺主,乃是问如何约束坊工。”

  开始时沈氏以为只是监督,进入作坊才知道不是。尽管前两天刘昌郝用了强硬的手段,替沈氏她们扫平了许多障碍,但这么多女工上工,诸事纷至沓来,也让沈氏头痛了。

  “大娘娘,辛苦辛苦。”刘昌郝拱手,他说完开始做事。

  刘昌郝就着自家伐下来的杂树,开了三炉窑,余下的木炭,也懒得雇人伐木,再说,如今木也越来越难伐,只好花钱去买。不过鞭炮虽用了不少火药,用量大的还是焰硝,木炭用量并不多。刘昌郝还巴不得它用得多,成本会更低,但这个比例,他是改变不了的。

  上次去京城刘昌郝又买了许多石炭,韦小二便问,石炭也能当木炭用,刘昌郝说不能,大伙便不解。

  石炭就是煤炭,煤炭有无烟煤与有烟煤的区分,很难说清两者的燃烧值。京城每担石炭售价是四百余文,这里的担就是石,煤是无烟煤,在刘梁村买木炭每担也要四百多文,有烟煤则更便宜,只有三百来文。木炭燃烧值为5300大卡到7000大卡/千克,煤炭差别很大,从4000大卡/千克到10000大卡/千克,当然,刘昌郝也甄别不出来煤炭的优劣,权当是两者差不多。

  放在取暖上,煤炭比木炭要划算许多,至于有烟煤的什么,不就是冒点烟吗,谁会在意?才开始创业,荜路蓝缕,各方面都要算一些小账的,那怕这批鞭炮结束,家里的资金也不能称为宽裕,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况且身上还背欠着有利息的巨债。

  京城贵人家开地坑取暖,刘昌郝建作坊时也开地坑。

  于地下用土坯建设了几条管道,上铺木板薄土,压实,作坊边上又立起一个高大的烟囱,管道直通烟囱。又于作坊边上挖了一个“地窖”,不敢离得太近,与作坊隔了有近二十步。地窖里建设大火灶,火灶边上也通管道,与作坊管道连在一起,地窖上又盖起一间小屋,以遮风蔽雨,遮风比蔽雨更重要,得防止火星四散。

  刘昌郝将庄母叫来,让她专门看管这口土灶,运来石炭,将它们放在土灶里点燃,烟从烟囱里冒走了,热量却随着管道漫长的盘旋后,渐渐腾至地面。

  不一会儿,作坊渐渐变得暖和,想达到空调的作用是不可能的,也达不到地暖的作用,但至少比外面的气温要高得多。天冷了,手脚会变得更笨拙,做活也不灵活。有些举措,虽花了一些钱,但能保证了做工效率。

  多数女工家境很不好,衣服也比较单薄,随着室内温度的回升,一起发出欢呼声。

  刘昌郝走回作坊。

  上次他开除十人,还有的妇女比较懒散,害怕被开除,做活虽慢,但收起了小心思。然而刘昌郝仍嫌效率低了,朱三不止拉来这批契单,后面还不知会拉来多少契单,一千多贯是不可能的,万一又拉来八九百贯契单呢?不能等惠民河冰封起来,用牛车一车车拉到京城。

  于是刘昌郝先将大伙叫停。

  “吾所聘牙人,又替吾家拉来数百贯契单,后面仍有之。诸位,汝等做工时间益长。”

  有的妇女反应慢,作一头雾水状,刘昌郝也不让她们自己思考,继续说:“明年益多,清明端午一批,中秋重阳一批,冬至元旦一批,足以使尔等做七十天工。”

  这回是懂的,七十天工,若是一人做工,仅工钱便得四千多文,若是两人做工,能得八千多文,比九成人家一年的毛收入还要多。随着许多人看向牛岭寨一家几口,这家子更狠,一下子来了四人做工,敢情仅是工钱,一年下来,便让她们一家进入四等户行列!

  刘昌郝继续说:“许多人说吾不类吾父、吾祖,吾亦是为诸人所逼也,吾家终是三代积善之家,吾契单多,给汝等亦会多。”

  “故吾调整奖励数额,最佳前十人者,奖励四千钱,次之二十人,奖励两千钱,次之三十人,奖励一千钱,次之四十人,奖励八百钱,次之五十人,奖励五百钱。”

  前面所说的贯乃是官贯,现在变成了千,也就是缗,翻了一倍多,最后面的五十人翻了五倍。

  许多女工雀跃起来。

  前十名是很难的,前三十名也不容易,那么前六十名呢,前一百名呢,前一百五十名呢。

  沈氏暗中拽了一下刘昌郝衣角,两人走出来,沈氏说:“昌郝,须许多钱。”

  “大娘娘,不多,不足百七十缗钱,朱三替吾复拉来七百多贯契单,后面仍有数百贯之巨,不如此奖励,冰封前,吾契单无法完成也。”

  或者再请人,人好请,然而作坊就这么大,况且请来的人又要重新教导,重新熟悉,更来不及了。

  “为何变得如此之多?”

  刘昌郝如何回答,他又抄袭了两首词,让京城某个大嘴巴宣扬一番,引起更多人注意到了鞭炮。

第七十六章 占山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013 2019.07.17 19:39

  “翦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可怜千点珠霜,寒销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真乃绝句。西坡居士之才情品性,使吾等拜伏矣。”

  “诸位哥子,汝乡何处?”

  因为得到刘昌郝的嘱咐,无论几个士子怎么问,韦小二几人就是闭着嘴巴不说话。当然,他们心中也有些小自得,少东家有才情,自己这些客户同样地脸上有光彩。

  皆说前面那首词不大好,好词出来了,非要与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相比,那能有多少词?然而那一种好卖呢,还是前一种的更好卖。大过年的,有多少人喜欢“又相对,落梅如雨”。也不能说这首词不起作用,因为它的出现,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也拉动了所有鞭炮的销量。特别是第一批送的鞭炮,有的店家都卖得差不多,尝到甜头,一起追着朱三继续加契单。

  “我这不是卖鞭炮,是在卖诗词。”

  刘昌郝将荆五他们叫来。

  是光棍汉,忌讳多,仅六个人,实际是好安顿的,但往谁家安顿,只好让他们早上来,晚上回。但土坯是现成的,无外乎是伐木做梁做柱做窗门,买竹子做椽子,再买一些钉子芦席过来,刘昌郝又请了两个木匠来,人又多,几天,两栋草房子盖好,家具是来不及打了。

  好在这六个光棍汉家里还有一些简陋的家具,包括过冬的衣服被子,刘昌郝又让韦小二他们买来一些旧毡毯皮袄靴子,说好一视同仁便是一视同仁,随着刘昌郝让荆老五他们搬了过来。暂且一人一间房子,因为分了家,六人轮流做饭,洗衣服自己解决。等明年开春,再抽空盖四栋房子,打一些家具。

  荆老五六人也无异议,荆老五还好一点,有两人还是朱庄那边的,路更远,来来去去的极不方便。六人搬了进来,刘昌郝立即给钱粮,还在乌头渡替他们一人买了两匹麻布,拿出一匹布让其他妇女替他们做了衣服,一匹布做床单床罩。在刘昌郝眼里,这些小举措连“人性化”都称不上,却让大家皆感动。

  刘昌郝也满意,若不是有些忌讳,添了六人,等于添了六个生力军。并且与周边其他人家相比,六人皆是鳏夫,是无根浮萍,来到自己家中,等于是在自家生了根,能保障忠诚度。事实上几人干活也比较勤快,使其他客户迅速扭转了对他们的印象。

  几人搬好家,刘昌郝将各个劳力集结。

  天正式冷了下来。

  但这个冬天,对于各个客户来说,并不难熬,不管是新还是旧,人人都有了一件皮袄子,以及毛褐衣毛褐裤,脚上穿的是毛袜靴子。

  刘昌郝让他们带着工具,来到引水渠。

  这是秦瓦匠提议的。

  刘昌郝请了许多人做了不少天的工,余下的引水灌与灌水渠今年还是修不好,特别是灌水渠,不但长,刘昌郝又加了一个个很深的蓄水池。且事有先后,灌水渠是在田间修,隆冬影响不大,引水渠乃是在山间修,本有许多坚土,到了隆冬结上霜冻,会更加难修,必须将它放在最前面。

  说的对,刘昌郝从谏如流。

  第二天,刘四根过来,打架他是不敢的,但我是来讲理的:“刘昌郝,此乃吾家之山。”

  事情还是鲁氏引起的。

  鲁氏来到刘梁村,也有极少数人伐柴卖,这个不大划算了,鲁氏便学来烘木炭的手艺,兴办木炭窑,冬天请人伐木烧炭。没多久,村里有人仿效,孙岭村都出现了两家木炭窑。

  鲁氏便想,只伐不载终不是一个办法,就着刘家田地幅射范围的四座山上载了许多杂木,在坡地上也载了一些杂树,后又载上松柏。

  山也不能说是无主之山,若是遇到凶狠的豪强与寺观,或如少林寺,会强行占山,谋取山林之财。一般情况下,只有一个大约的范围,如孙岭村的山,刘梁村的山,棘岭寨的山……但归于那一户,则说不清楚了,再如,山丘如此贫瘠,谁会想到在上面植树。鲁氏未办木炭窑之前,多是伐一些木炭,或者盖房子的材料。

  鲁氏占山植树,才开始也不容易,不管是买树苗,还是请人挖树苗,都要付钱,然后一棵棵载上去,前几年,又要浇灌施肥,虽然山不高,需一担担挑上去。

  看的人多,却没人想仿效。

  松柏渐渐长大,虽然原先路未修好,想将沉重的木料运到惠民河,十分不易,但这里终离京城不远,一旦正式成材,四座土山的松柏也会替刘家带来不小的收入。

  本来是一个好情况,若是继续下去,必有人仿效,不管是谁占山植树,只要山上全部植了树,这一带水土会全部得到改观。

  偏偏刘明山前面成亲,后面官府找上门,汝家非女户,要纳税。

  并且包括四座土山,以及种了一些杂树的坡地,县里的胥吏有些损,征的税也不多,不交呢,山上的树就不是你家的,至少官府不承认是你家的,交呢,虽不多,需年年交,逼得鲁氏做一个选择题。鲁氏那时身体情况也越来越差,看到税不多,默认胥吏将它们写入田薄,以后是刘家合法的私山,但需年年纳税。

  对这个可怜又顽强的女人,前身没有多少印象,但每每想起,刘昌郝都有些嗟叹。

  松柏是植钱,需几十年才成材,税虽不多,需年年交税,一下子将村里人吓着了,再也无人想植树。

  植树无人仿效,占山却有人仿效。

  鲁氏占山时,刘四根一家还未起来,村风也没有变坏,那时村民想法很简单,鲁氏占山乃是种树,我们占山干什么?圈树,这些树是俺们种的吗?鲁氏死后,刘四根家情况开始迅速好转了,那时他三儿子小儿子还不大,但大儿子成家立业了,二儿子也跟着上来。

  刘四根开始放贷,但那时他还是比较乖巧的,虽放贷,利息也不高,三四分利,加上他头脑灵活,家庭情况越来越好。鲁氏植桑,他也植桑,鲁氏挖蓄水塘,他也挖蓄水塘,鲁氏办木炭窑,他也办木炭窑,除了山塘与种树外,余下的,鲁氏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接着他二儿子成亲,三儿子渐长,利息已经变成四五分,加上他有一个木炭窑,取木也越来越困难,占山种树那是不可能的,但我占山是可以的。而他下手也狠,一伸手便是大棘溪两边的山,大棘溪水流量大,两边植被比较茂盛,随着,他越占越大,前后整圈了十三个山头。然后圈着圈着,竟将属于棘岭寨的山也圈了进去。

  韩大虎听说后,来到刘梁村,当着大伙的面将刘四根从屋内揪出来,刘四根几个儿子想上,全部被韩大虎打倒。随后韩大虎一边扇着刘四根耳光一边说:“汝若复往吾村圈山,吾打断汝狗腿!”

  刘昌郝截水这段,属于刘梁村与棘岭寨交界的范围,只不过在中间修一道小水渠,又不是占山,棘岭寨的人不会计较了。但引水渠这边的山,则是刘四根圈占的山,至少你在我家山脚下施工修水渠……

  “张叔父,将其提到一边。”

  张德奎说:“少东家,提不动啊。”

  “两手提。”

  “好。”

  张德奎伸出两只手,真的提,将刘四根提到边上,刘四根脸都气白了。

  “四叔父,坐下说话。”

  刘四根不动。

  “需吾让张叔父将汝按坐下?”

  好了,坐下了。

  “四叔父,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知吾为何去刘昌隆鬼宅?”

  “刘昌隆父母皆在,二弟亦在,虽在京城,吾亦能寻之。”

  “汝所持仗止曹录事也,吾向李官人询问过,曹家远不及李家,曹录事仅是曹家子弟之一。”

  你所持仗,我也有,我的比你厉害多了。

  若不是这个,刘四根被揍了,岂能忍到现在?

  “纵吾无李官人,汝家所做恶事,汝自知之,或汝于县城亦能只手遮天,然此天乃是天下子脚下之天。县城之上便谓开封府,吾结识诸多牙人,大花行店主,吾几表叔亦是京城人氏,放于开封府,所识之人,远胜于汝。吾去刘昌隆鬼宅,便是戒告于汝。”

  闹到开封府,花谷久出面都不管用,除非花谷久让他二弟的主家,那个天上的人家出面,那是不可能的。

  “然汝不知死活,刘仲臣居然唆使教头杖打秦瓦匠父亲,汝真欲与吾鱼死网破乎?”

  刘昌郝与花谷久闹,即便打赢了官司,也必然是鱼死网破,花家是网,修修还能用,刘昌郝是鱼,死了也就死了。

  刘昌郝与刘四根闹,刘昌郝身家清白,是网,还是一张不易破的网,刘四根则是鱼。刘四根急了:“刘昌郝,汝莫乱说,刘昌隆夫妻诬告吾儿,吾岂不替吾儿讨还清白。”

  “无妨,县里来人,村里皆知汝胥乃曹录事,不敢言也,然开封府来人,汝猜,村里人敢不敢言?”

第七十七章 买山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556 2019.07.18 12:48

  刘昌郝不是吓唬,是真动过这念头,渐渐家里有了“活动经费”,也听到许多刘四根一家做犯的恶行。但刘昌郝仍担心,拍不死刘四根,那样,以后麻烦会更多。

  不过刘四根也不敢赌,额头上都冒出一些汗珠。

  “四叔父,你再猜,刘仲臣回来,秦瓦匠是打断他的腿,或打断他的手?”

  “我替仲臣向你,向秦父赔罪,”刘四根说,刘仲臣与梁永正在教头面前联手给刘昌郝家客户上眼药,刘四根是真不知道,若是知道,不提同不同意,至少不会如此草率。

  他好不容易与梁永正联亲,刘昌郝又请了四个壮年鳏夫,将刘四根恶心死了。偏偏教头又是拿秦瓦匠父亲动手,想想秦瓦匠那块头,能放过儿子与梁永正么。

  刘昌郝说打断腿打断手,未必敢,但打得七死八活,自己又能拿刘昌郝怎么着?

  “赔罪,如何赔?”刘昌郝忽然转移话题:“四叔父,你可知方田均税法。”

  “量田,均摊赋税。”刘四根心里又咯吱一下,他家还隐了田,难道刘昌郝想举报?

  “呵呵,你如何担任里正!吾替汝普及之。”

  刘四根想骂MMP,老子要你普及。

  但刘昌郝若不普及,刘四根还真不清楚。

  方田均税法总共分为三部分,一是用长尺量田,都知道的。

  二是均税,均税略有些复杂。

  新法陆续执行后,许多百姓砍伐桑柘(柘树皮是宋朝造纸的重要原料),均税就是按新量出来的耕地面积征税,以前粮不满十合而按一升征、绢不满十分而一寸征,现在零头统统取消,此外征收绢丝是以田亩为主,而不是以桑园为主,你们将桑园砍了还得交绢。

  为什么老百姓好好地砍桑园?这是因为各种敛财的新法推出后,许多按户等征税,桑园子值钱,官吏来统计时,将各个桑户的户等迅速提高,各种变向的赋税加重,加上有一些人造谣生事,民心恐惶,导致大量桑农伐桑种田。

  其实就是加了,桑蚕业也比种田强得多,加上均税法推出来,这股伐桑风波才渐渐平息。

  其三则有点冷门,山林。

  不仅少林寺,许多寺观,豪强都这么做,大手一挥,这几百座山是我们财产,谁来伐樵便揍谁。

  针对这种乱象,王安石规定,荒地是谁开垦出来就归谁的,以前你们冒佃耕作不追究责任,但必须放在田薄上。瘠卤不毛之地,准许佃民占有,这个占有不但是用来开垦的,比如像现在刘昌郝这样,让大伙在上面盖房子,这是合法的。但反过来,若是有人在其他空地上盖房子,刘昌郝也没办法撵走,当然,这条打死刘昌郝也不会说。

  对于诡名挟佃的人,以后若是为田产闹将起来,田薄上主人是谁,这块田就是谁的,试图用此来打击诡名挟佃。

  除了真正的私山,也就是像刘昌郝家这样的山,在田薄上,每年纳税,官府会承认是私有财产,不过像刘昌郝家这样植树的私山很少,多是茶山、竹山、果山。余下的山林,只要不是田薄上有主的,准许百姓合法经营这些无主的山林陂塘、道路河沟坟墓等荒地,伐樵者只要不是拿来卖钱的,朝廷不准许各地官府征税。

  这才是完整的方田均税法。

  “四叔父,汝懂乎?我家止修渠,我纵于此片山广植树,你亦不得阻拦。”刘昌郝手一挥,挥的方向全是刘四根圈的私山。想要阻拦行,去官府主动到田薄上登记吧,然后每年老实地纳税。

  刘四根有些茫然,但有一条,刘昌郝明知他女婿是曹录事,肯定不会瞎说。

  “四叔父,或者你将你家的山卖给我吧”

  “售山?”刘四根更茫然了:“你买山做什么?”

  “乡里水土已坏,我买山种苜蓿定土固土,苜蓿亦能做猪食。”

  “我不卖!”

  刘四根占山已经好几年了,再多的山木也架不住木炭窑去烤,况且这里的山都不大,始至今日,山上像样的树木也伐得差不多。不过两边乃是大棘溪,水资源丰富,还有一些小树苗,也许过上几年又能长起来。

  “我出一百贯钱。”

  “吾不卖。”

  “你量量一座山乃有多大,或者小树,须几年才成大木,大木又能得几何钱。”

  “山如何量?”

  “你不能估量!”刘昌郝不耐烦地说。

  山能不能量呢,这一带的山丘罕有奇峰峭壁,多近乎标准的圆锥形,想量得准确还是困难的,然而想量一个大约,不要太容易。那么一座山丘有多大?若是较高的山丘,坡度又小,其侧面积能达到二十多亩,甚至三十多亩,这样的大山丘是比较少的。一般的只有十几亩大小,小者甚至只有一两亩。如刘昌郝家四座土丘,刘昌郝大约估量了一下,合计侧面积可能在七十余亩,已经算不小的山丘。刘四根圈了十三座土山,有大有小,表面积约不足两百亩。

  若是上面长满了树,价值不可估量,关键较大的树一起伐掉,余下的都是小树,或灌木,或杂草,或棘刺,或矮小的野竹子,即便挨着大棘溪,其坡表也逐渐恶化。而且约估,看上去侧面积会更小一些。

  “我如何估量,”刘四根眼睛珠子又转了起来。若是刘昌郝只给三五十贯,肯定不会卖的,但给了一百贯,在乡下一百贯可不是少钱,又圈了这么多年,木炭还得了不少钱,是否能卖呢?

  “你不卖亦可,腊月到来,我们两家老账新账一起算。”刘昌郝拍拍手,站起来继续主导修渠。北风吹来,刘四根感到一阵凉意。刘昌郝细维太跳跃,他有些跟不上,自己是来阻止刘昌郝修渠的,结果变成了卖山。其次他发现,刘昌郝根本不是村子里所传言的败家子,很不好对付。

  刘四根卖不卖?没让刘昌郝等多久,晚上,刘昌郝正在给梁小乙讲解孙子兵法,刘四根来了。

  “我家山好,须百五十贯钱。”

  “百贯,多一文吾亦不会给,”刘昌郝斩钉截铁地说。

  谢四娘在边上听了,问:“儿,你买山何用?”

  “阿娘,我于山上种苜蓿,用苜蓿养猪。”

  开始可能是种苜蓿,往后去就不是种苜蓿了,他心里面有一个大计划,有的还没有想好。反正这些土山丘基本都荒了,不值钱,若是价格俣理,先拿下来。

  “山上能产多少苜蓿?杂草便累死人。”

  还真是种苜蓿?刘四根心里也在盘算,刘昌郝养猪,他又开始学习了,宋朝养猪也开始使用大量青饲料,只是投放的不大标准。一座山能出产多少斤苜蓿,能养多少猪呢?但谢四娘后面一句,让他又打消了心思,对啊,不管种什么,首先山在退化,肥力差,这是一个问题,它还不是最头痛的,想要种东西,山上的棘刺、野竹子、杂草、灌木得统统清除掉,灌木与棘刺还好办一点,最难办的便是杂草,野竹子生命力也旺盛。

  即便自己想学,还是等这小子成功了再说吧,反正周边有的是土岗子。

  “阿娘,相信我。”刘昌郝拍了拍谢四娘手背,对刘四根说:“四叔父,百贯钱,莫想加一文钱,明天来,我仅出九十贯,后天则是八十贯,迟几天,我会不给一文钱,于官府报备,强行在上面种苜蓿!”

  刘四根想了一会说:“若此,我儿回来,你让秦瓦匠勿得追究。”

  “亦行,”刘昌郝说道,即便追究,也是以梁永正为主,自家与刘四根家都明了的,你可能报复我,我可能报复你,然而管梁永正屁事。既然你要为你未来亲家出面,就做好出面后的结果。

  “然,然,”刘四根眼光闪烁。

  “四叔父,我与你做个约定,从今而后,你不犯我家,我亦不犯你家,村里,你不犯与我家交好几家,我亦不管你家有何作为。”

  既然有这个约定,刘昌郝也犯不着为刘昌隆申冤得雪。

  “击掌。”

  两人击了一下掌,开始写白契,刘四根叫来几个儿子运钱回家。谢四娘仍有些不情愿:“儿,你花百贯钱买十三座荒丘?能得几何苜蓿?”

  怎么算,这笔账也是不划算的。

   PS:这本书构思时,一是准备从比较冷门的种植业(以种花为主)、纺织业(各种丝织品,熙宁九年开始)着手,半文言对白。

  效果不大好。

  只好将手中好几十章存稿重新修改,对话口语化,吾予换成我,汝尔换成你,其换成他,彼换成那,之换成的……等等。其二。关于技术方面,尽量一句话或两句话一笔带过,不会详细写了。

  另外有一个比较玄幻的设定(104、105章会写到),可能导致前期不大爽,这个没办法修改,除非前面的一起推翻,那是不可能的,只好再请各位耐心等待。

   PS:顺便说一下千步量田法与千丈量田法。

  据有关专家推测,宋朝大约有8亿宋亩耕地(7.2亿标准亩)。耕地不仅是种粮食的,也包括了瓜果蔬菜、桑茶葛麻、花木药竹。种粮食的耕地可能只有一半之数,人吃,喂牲畜,还要做酒,又是一个低产量时代,所以到了宋徽宗之时,即便金人不南下,宋朝危机也会越来越重。

  在田薄上的不多,宋真宗时田薄上是52476万亩,宋仁宗想做好人,豪强便大着胆子隐田,皇佑三年变成了22800万亩。再将官田、学田、职田、屯田、营田减去,不足一亿亩了,别的不说,两税没办法征了,只好查隐田。郭谘创立了千步量田法,选择一大片田,长走一走,宽走一走,算出大约面积。若是相差大,立即清查这片地各片小田的主人与面积,若是相差不多,那就放过。

  这种量田法很不准确,要的就是这个不准确,因为给了一些豪强回旋的余地,准许你们隐田,但别隐得太多,让朝廷无法征两税。虽然引起强烈的反对声,到了宋英宗末年,经过15年的盘查,田籍上的亩数恢复到44000万亩。

  王安石做的更激进,直接变成了千丈量田法,千丈是虚数,也就是选择一大片耕地,用长尺量其宽度与长度,这一量很是精确,然而没有回旋余地,反对声音更大,以至查不下去,折腾到元丰三年,17年时间才让田籍多了两千几百万亩,说不定江东圩与太湖围增垦的亩数都接近了两千万亩。

  或者王安石用千丈量田法向世人演绎了“水能清,水清好,然水不能至清,至清便无鱼”。

第七十八章 赔罪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796 2019.07.18 19:34

  “阿娘,种花其利如何?”

  想要花的收益,还早着呢,然而几个牙人每次来都算计一下,谢四娘也懂了。

  “山亦能种花,前几年我是用其种苜蓿,亦非为猪食,乃是定住水土,往后经济宽裕,我将其渐渐开发矣。”

  “山上亦种花,你需要多少人手!”

  “到时说吧。”

  “家里须留钱,你用钱,让我心里慌慌。”

  想要有收获,必须有投入,想要收获多,投入必须多,但谢四娘终是一个标准的宋代温良妇女,心态也是小富即安,刘昌郝只好说:“这次鞭炮结束,我会留下两百贯钱不动,以防急用。”

  “儿,你欲与刘四根议和,他真会放过你?”

  这个……信了才怪。

  刘昌郝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娘,与人说人话,与鬼呢,得说鬼话。”

  第二天刘昌郝继续买山,他家的土山到刘四根家的土山之间,包括他家土山后面的土山,凡是属于刘梁村段的,一起买下来。一共二十一座土山,七座土山也让其他人圈占,不过有刘四根的交易在前,再怎么说,也是大棘溪边的土山,你家的土山没有山溪,价只能更贱。若抬价,刘昌郝则会不客气地指出真相,我只要去官府报备,登记于大薄,你一文钱与捞不到!

  刘四根都拿下来了,村里那家拿不下来。

  七座土山花了四十余贯钱。

  接着又让刘梁村各家各户集结于晒谷场上,还有十四座土山,皆是无主的,我现在要圈占了,不过我家乃是积善之家,故我给你们五六十贯钱,大家分分。

  不同意也是同意,同意则更是同意。但刘昌郝真不给钱,也确实拿他没办法,不过给了钱,再于登记于县里大薄,以后便没有皮扯。

  随后刘昌郝去了县城,找到上次主持交易的孔押司,给了一些好处。仅是一些荒岗子,不值得县里慎重处理,孔押司直接带着大薄与印章,随刘昌郝来到刘梁村。

  来到山滩,孔押司抬头看着各座荒山不解:“刘小郎,你买此荒山有何用?”

  “你看,”刘昌郝指了指不远处的猪圈:“李官人家油枯太多,售之不尽,他欲用油枯养猪,托我试养,以便推广,油枯虽佳,然猪不能多食,须搭配糠秕、高粱秸杆、酒糟与青饲料,糠秕等我易买到,青饲料难寻也,固我买山欲种苜蓿。”

  “原来如此,”孔押司又得了好处,“心领神会”。刘昌郝也不算是撒谎,若不是李阔海,犯得着养一百五十头猪?即便一头猪能挣一贯半钱,要不要派两三个人照管?还担着风险。养了这么多头猪,难以买糠秕,又开始置办磨坊了。

  “然山……你家山几亩之数?”

  “三十亩。”

  当年县里胥吏来人,将四座山林登于大薄,山有多大呢,几个胥吏迷糊了,于是估量着,也不敢算多,算成四十亩,在大薄上登记四十亩三等地。鲁氏不同意,争四等地。

  地分五等,一等地如刘家的桑园子,赋税能与半水田相当,实际在胥吏变着法子盘剥下,不但比半水田,比一等田赋税还要高。三等地相当于乙丙等旱田的赋税,四等地相当于丙丁等旱田的赋税,这些松柏都活了,虽然要等很多年才能成材,但只要成材,就是不菲的收入,如何划成四等地?争来争去,变成了三十亩三等地,真按三等地征税,确实过了,不过其面积也不止三十亩,鲁氏这才同意下来。

  但那是成活的松柏山林,眼下是什么,一座座荒芜的土岗子,有什么好争的?那就按照以前的面积算法,三十四座大大小小的土岗子,合计一百五十亩五等地。

  连刘昌郝自己都不大好意思,孔押司却认为他负责了,是不止一百五十亩地,但五等地是肯定的,不提自己得了一些好处,以及李阔海的面子,也替县里争取了一些赋税。

  孔押司是带着大薄与官印来的,顺便着将上次买的几块地,由白契换成朱契,随后将孔押司送到渡口。回到家,李二娘带着两匹彩缎过来赔罪。

  彩缎是比较贵的,刘昌郝却看也不看,一把将它们扔到门外说:“滚!”

  事情瞒不住了,刘昌郝对秦瓦匠说了事情经过,也包括两家可能的联亲。

  秦瓦匠怒了,立即要去教场,刘昌郝在后面说:“秦叔父,你去教场,欲犯军法乎?”

  为什么瞒着不说,怕的就是这一条。

  张德奎也将秦瓦匠抱住,刘昌郝让他坐下来,继续说:“李二娘今日带两匹彩缎,以向你父亲赔罪,我将它们扔出门外。”

  “扔得好。”

  “梁永正跑不掉,教阅过后,必回来,你欲打,等我家鞭炮结束我让你打。”

  朱三又带来六百多贯契单,后面估计还会有,但不会太多,再晚,刘昌郝也不做了。真相只有家里人知道,刘昌郝再三嘱咐莫对外说,以防一些妇女拿捏。沈氏也是知情者,并且想方设法督促各女工手脚放快。也幸好刘昌郝将女工分成三组,人数相差不大,都是做同样的活,又是在一起做活的,有了比较,利于相互激励督促。

  前段时间刘昌郝花了多少钱,经济有多紧张,刘昌郝一直未说,各家客户心中是明了的,契单多是好事,一旦结束,刘家经济立即缓转过来。问题是一天比一天冷,天知道惠民河那天冰封,眼下每一天都是好的。

  教阅一回来便开打,打大了,惊动官府,弄不好都牵连到鞭炮作坊。

  秦瓦匠虽是急性,也不至于连这道理都不懂,他愤愤不平地吐着粗气。

  “鞭炮结束,我让你打,若你想大打,我让张德奎动手,我来支持经济。若仅出气,你便自己动手。”

  不是打不打的事,打大了,闹到官府,问题秦瓦匠可能现在就有案底了,说不定他家乡的官府已经贴出海捕文书,万一查到,正好二罪合一。想动狠手,秦瓦匠是不能亲自动手的。

  秦瓦匠说:“少东家,你未与李家联亲,刘四根家于县里有人。”

  刘梁村看笑话未看成,闹减租子却让刘昌郝收了地,于是被怒火蒙上了眼睛,皆说刘昌郝在败李家的钱。但不是没有人看出来的,如韩大虎站在边上冷眼相观,便看了出来,刘昌郝根本没有与李家小娘子订亲。

  迹象不要太多,刘昌郝回来后,大手大脚地花钱,刘梁村说花的是李家的钱,李家就这么放心,也不派人过来看,李阔海来了,是十月下旬来的,看的不是花,山塘,而是一群小猪崽子。

  两家订亲,中秋节刘昌郝不去拜李阔海家的节?

  所以韩大虎推荐了荆老五几个壮年光棍,只是韩大虎虽看出来,刘昌郝不想提,韩大虎也不会问。

  “秦叔父,我让张叔父动手,岂会害张叔父。我确实未与李家小娘子订亲,然李官人要领我的情份。”

  若不是豆油,上次即便自己开出三分利,李阔海也未必借钱,人家也是用钱的时候。自己在养猪,但自己谋这个利么?为什么养这么多头猪,无论李阔海是否借了“无息贷款”,也不能否认自家是为了李家油饼而养的猪。

  若是花谷久这样的人物,李阔海是不会出面的,然而梁永正这样的人物,李阔海不过一努嘴的事,正好还了自己一笔人情。

  打官司需要花钱的,那时自家有钱。打官司也需要人的,曹录事拿什么与李阔海比?

  “甚繁!”

  “秦叔父,如你,打了再说,快活了,然而你敢归乡乎?”

  张德奎在边上听笑了,这厮,若不是少东按着,即便来到刘梁村,弄不好也会出事情。

  “我阿父伤势如何?”

  “韩保正救得及时,仅挨十余杖,伤不太重,秦大父也让我不要对你说,就是怕你闹教场。”

  好就好在教场的杖不是杖打刘昌郝的那种重杖,秦父虽吃了一些皮肉之苦,并无大碍。这件事让韩大虎很恼火,刘四根也不大赞成。

  教阅前刘昌郝害怕刘四根通过曹录事的关系,蛊惑教头惩罚七个客户,故去了刘昌隆鬼宅转了转。

  但不转,刘四根也不会往上面想,因为教场有韩大虎在,韩大虎对刘家抱着什么感情,刘四根不清楚?即便想对付刘昌郝,也不能用这种笨办法。

  听到父亲没大碍,秦瓦匠略松了一口气,他依然气不过,临吃晚饭时跑到梁家,将梁家的锅碗瓢盆,包括饭菜一起掀翻在地。梁永正的儿子上来阻拦,秦瓦匠一记老拳打去,将梁永正的儿子打得鼻青脸肿。

  村子里许多人莫名其妙。

  教场不是封闭的,时有亲人送衣被、行李、干粮,以及钱。

  刘梁村也有许多保户去过教场,不少人听说了这件事。秦瓦匠动手,村里人一起想到,秦瓦匠终于知道了,有好戏看了。

  但更多人奇怪,刘四根以前虽然在村里称王称霸,梁永正家也不差,犯不着巴结刘四根,更犯不着为了巴结刘四根对付刘昌郝家的客户。若是好对付,刘四根自己早动手了。

  很快他们知道了,不知是谁放出来的风声,说刘四根中秋节前便派媒婆向梁家求亲。

  都是一个村的人,知根知底,刘四根家有好的一面,有钱有势,有坏的一面,名声比较糟糕,梁永正犹豫不决。

  直到上月月底,梁永正才渐渐意动,开始商议两家的亲事,也差不多商议好了,大约教阅归来,两家便会订日子。

  刘昌郝忽然明白,编丁时梁永正不但用了征字,语气也很不友善。说什么上月才意动,恐怕刘四根前面提亲,梁永正已经意动,不然也不会对自家持着敌意。

  之所以拖到上个月,梁家是女方,总要摆一个谱儿。

  两家联亲,一家是狼,一家是狈,不联手已经可怕,狼狈联起了手……沈氏看着外面:“要变天了。”

  天空晦暗,北风怒号,一会儿洁白的雪花开始从天空飞舞而下。

   PS:尽管王安石说桑园按普通田地征税,实际桑园、菜圃与收益高的花圃征税比极高,一块25丈圃地(长度,宽度不知几何)须纳一贯税钱。收益高的,以及地分五等,田分九等,皆没有错,至少出发点是好的,但执行时会变得繁琐,执行能力也跟不上,加上征税物种很多,粮有粟、稻、麦、黍、穄、菽(豆)、高粱等,布帛有罗、绫、绢、纱、丝、绸、丝线、绵、布葛等,以及金、银、钱、六畜、齿革翎毛、茶盐竹木麻草、薪炭石蜡,表面上为了便民,有什么征什么,但落于实处,便引发许多问题。宋朝为了化繁为简,曾推出三壤法(只将地分成三等征税),但许多地区地形复杂,差距大,如刘梁村这块,分成三等肯定不行,然分成九等又过繁琐,于是百姓自发地分成五等。结果三壤法不能很好执行,反引起不少混乱。

  王安石变法,对事不对人,看上去是不错,然而人跟不上,执行力更跟不上,导致诸多问题发生。

  范仲淹庆历新政,对人不对事,实际他也不知道对那些事,那如何对人呢,不是教育就能教好的,而是制度!所以让所谓的庆历新政成了一场闹剧。

第七十九章 上坟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64 2019.07.19 19:22

  刘昌郝说:“诸位,你们中又有人开始松怠,我警告一次,若再犯,我必再辞之。”

  天气越冷,农活越少,刘梁村却是一个例外。一旦过了冬至,孙岭村会堵河,尽管前些天下了一场宝贵的大雪。有些妇女免不了一边做工一边想着家里的活,也会分神。

  总体上,在高压与丰厚奖励诱惑下,偷懒的人渐渐少了。若不是契单太多,刘昌郝的做法不是警告,而是劝回,让一些家里田多活多的妇女先行回去,不是开除,等你们将家里的活做得差不多,再来上工。

  刘昌郝说完,离开作坊,带着大伙将草毡盖在拱棚上。

  霜前冷,雪后寒,下雪时不大冷,不过雪一住,气温便迅速下降。

  拱棚外披草毡,牡丹接头也覆上草毡,各个大株,月季插头,芍药子株,它们不需要盖拱棚,其根部也要覆上草毡。主要是第一年,或移载,或扦插,或分株,不小心不行,明年冬天有的就不用管了。

  吴坊主亲自送纸过来。

  契单多了,用纸也多了,但他来,不是为了重视刘家的购纸数量,乃是新纸。

  他拿出一叠草纸:“刘小郎,你看行不行?”

  刘昌郝接过来,厚度与他所说的差不多,然而结构太差,轻轻一撕便将其撕碎,刘昌郝笑了起来:“我虽说其质略差亦可,然不能差至如此。”

  “我再调试。”

  “勿急,鞭炮乃有三批,清明端午,中秋重阳,冬至元旦。清明端午,我估计量亦不大,你有时间调试。”

  吴坊主也在看不远处的拱棚,他不会说你为什么不买我家的白纸,只是皱眉苦思。

  刘昌郝又是笑笑,白棉纸,可不是好做的,不过他说了一句:“你家可有便宜白纸?厚度与他纸相仿佛,其质稍差亦可,然不能差至如此。”

  他挥了挥手中的草纸。

  “有。”

  “一大张价几何?”

  “二十文。”

  刘昌郝心中默算了一下:“我所需不少,能否再便宜一些?”

  “十八文钱,不能再低了,你准备买多少?”

  “好几千张,此亦莫急,明年开春我与你复议。”

  买不买,得朱三来,问一个问题后,才能进行商议。朱三来了,带来最后一批契单,临近冬至,后面纵有人还要,朱三也不会接。就是眼下的契单,也让刘昌郝担心万分,省怕惠民河提前冰封。

  “三郎,我问你一事。”

  “你问。”

  “我有办法,能让我家甜瓜比其他人家甜瓜早上市三十余天,价格会高乎,或高几倍?”

  “甜瓜几时上市?”朱三问,对甜瓜,朱三真心不懂啊,不懂就要问了。

  宋朝什么时候种植甜瓜,什么时间上市,刘昌郝也问过,他说:“一般于清明后,或谷雨前后播种,清明后播种者少,多是谷雨前后。各种甜瓜生长期也不一,早者六月上旬便始上市,多是早种者生长期短的品种,明年有闰四月,会更早。余下多在七月前后上市,故诗经说,七月食瓜,八月断壶。”

  瓜不是西瓜,那时没有。它不纯指甜瓜,而是所有葫芦科的瓜菜,壶与瓜类似,同样是葫芦科作物,不一定非得是葫芦或瓠瓜。古代,七月份才是正式吃瓜的时候,宋朝也一样。

  朱三也在回想,他有些不确定地说:“若早一个多月,必贵,然贵几何,未必可知。”

  “你估估,是一倍,或是两倍,或是四倍?”

  正常情况,刘昌郝于清明节后播种就好了,但想早一个多月,惊蛰时甚至在惊蛰前便要播种,成本必然会激增,不是翻倍的价格,种的就不划算。

  朱三继续不确定地说:“四倍估计艰难,两三倍或必可知。鞭炮结束,我与韩大郎、伍二郎、方二郎合伙,替你问一问。”

  隔行如隔山,自己又不是小孩子,那能关注到甜瓜?

  “后天韦二哥送鞭炮至京,你们从中扣下百贯钱,当作上回洛阳之补贴。”

  “不好吧。”朱三谦虚地说,但这明明是说好的。

  “我家收益,你们也有功劳,必须收下。我家方方开始,未来,我与你们共进乎!”

  朱三听了精神一振,八月前后,自己四人跑得辛苦不说,刘昌郝给的抽解确实有些低,那又如何呢。刘昌郝马上又补贴一百贯钱,这批鞭炮数量巨大,能得百余抽解。至于辛苦,自己这些小牙人,没有人脉,那次交易不是马前鞍后,辛苦万分。况且明年各种抽解必然会更多。

  刘昌郝也在观察他的表情,满足就好,虽说人是难以知足的动物,但适当的时候,得学会知足。

  天气越来越冷,冬至终于姗姗来迟。

  冬至家家会上坟,那怕契单再紧张,刘昌郝也不能阻拦。有不少女工的丈夫在教场,又正好明天能回来,有的人便会拖到明天上坟。

  刘昌郝放了半天假,不是一道放的,今天上坟的,今天上午放假,明天上坟的,明天下午放假。今年节气迟,冬至拖到冬月最后一天。若是正常年份呢,只好让家里人代替自己上坟。

  不但准许放假,工钱还不会少,昨天刘昌郝宣布后,作坊里所有女工发出一声欢呼。不干活也能拿工钱,人人皆高兴……

  天渐渐亮了起来,十家佃户相隔了几百里路,没办法回老家上坟,只好一边烧纸钱,一边向东北方向跪拜,其他人还好一点,虽然烧纸钱时也会思念家乡,日子却比原来的日子好,思念也就淡了,只有盖氏伏在路边呜咽的哭泣着。

  刘昌郝走过去:“盖娘,等开春,你与韦二哥一道去京城,将张叔父遗骸找到,带回安葬。”

  她老公被打死,胥吏随便地将尸骨埋在汴水河堤边上,既然有流民,必然有死人,饿死的,病死的,埋的不是一个人,不过盖氏去祭拜过好几次,应当能找得到。

  “我家连累你了。”

  她身体不大好,只能安排她做轻松的活,刘昌郝不但倒贴钱粮,还贴药钱。但已经带回家,权当做一回好人。正说着,刘昌郝二伯、四叔、五叔三家人走过来。

  “四大父,二婶,四婶,二伯父与四叔父明天回来,为何今日上坟?”

  “岁岁如此,今年何必等?”四爷爷说:“你家上坟,我们几家顺便一道去上坟。”

  “也好。”刘昌郝进屋拿香烛、草纸、鞭炮。

  四大父问:“上坟也能放鞭炮?”

  “亲人于九泉之下非是望吾等悲悲戚戚,乃是热热闹闹。”刘昌郝搪塞地说,当然,能放鞭炮,但不能在坟上喜笑颜开。

  “也是,幸列祖列宗庇护于汝,若无鞭炮,你家今年经济吃紧。”

  鞭炮与列祖列宗有什么关系?若说幸,得幸王叔烧竹子,不然自己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至于经济吃紧,有鞭炮是有鞭炮的花法,没鞭炮是没鞭炮的花法。但鞭炮今年确实立了大功,若没鞭炮,至少山塘不敢挖得这么大,牡丹接头是舍不得放弃,大株牡丹多半会放弃掉,替客户治办冬衣被时,也必须要精打细算,不会放开去买。

  谢四娘看着刘昌郝无所谓的表情,责问:“四大父所言不对?”

  “阿娘,我岂敢说四大父所言不对?更不敢对列祖列宗不敬,乃顾虑大婶所言,我家财产乃是老刘家财产。”

  祭拜列祖列宗没错,别将四爷爷的话定性,家境越来越好,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列祖列宗的功劳,是列祖列宗的功劳,列祖列宗的子孙都有权利来瓜分。

  能套么?

  以大妈的德性,什么不能套?

  四爷爷忽然沉默。

  当年的事,谢四娘还有一些未说,如她所说的那个外村人,若是陌生的外村人,未必能蛊惑住刘昌郝几个堂爷爷,外村人不“外”,是刘昌郝大妈的表兄。

  当年刘昌郝大妈姿色还行,娘家也丰,不是说刘昌郝大妈与她表兄有一腿,而是刘昌郝大爷爷上门提亲,刘昌郝大妈娘家提了一些要求,刘昌郝大爷爷家里财产无法满足对方的要求,还是鲁氏给的钱,才让刘昌郝大伯将大妈娶了回来。

  正因为这个大妈来到刘家,才发生了后来的事。

  实际当年刘梁村人事虽然不能说有多好,至少没有现在这么坏,因为几个族兄弟的闹腾,鲁氏一直不开心,不仅是累的,也是憋的,才英年早逝。

  刘昌郝二爷爷与四爷爷不算恶,只是当时也被刘昌郝大妈的表兄迷昏了头,若是相信鲁氏,坚定地站在鲁氏这边,几家人关系又是另外的走向。

  有的刘昌郝不清楚,不过隐约感到当年四爷爷也做错了,立即说:“上坟去。”

  四家人去上坟。

  刘梁村的坟多在刘家土山北边的那座土山上,过了这座土山便是孙岭村的地界。

  来到坟山,高祖的坟是共同拜祭的,余下各拜各的,二伯三家共同拜祭刘昌郝三曾祖的坟,然后二伯与五叔拜刘昌郝二爷爷二奶奶的坟,四叔拜刘昌郝四奶奶的坟,刘昌郝他们拜刘昌郝曾祖曾祖母祖父祖母父亲的坟。

  刘昌郝一家发了一些鞭炮,但都不会放,或者说他们害怕它,刘昌郝过去教他们放,过去了,就要磕头,反正是自家的长辈,磕就磕呗。

  几家上完了坟,刘昌郝回来,四叔说:“大妞,你也去磕头。”

  大人很忧伤,二妹半懂不懂,笑嘻嘻地走过来,但确实能过来,她算是四叔家的人,与刘昌郝家也沾着不可分割的亲密血缘关系。

  放鞭炮,烧纸钱。

  谢四娘伏在刘父坟前泣不成声。

  刘昌郝无从安慰,苗苗说:“阿娘,莫哭,莫哭。”

  谢氏这才站起来,拉着刘昌郝的手说:“儿,苗苗乃是你妹妹。”

  现在的刘昌郝是没问题的,以前的刘昌郝对苗苗却是很凶。刘昌郝说:“阿娘,你放心,以前是我不懂事。”

  “昌郝,二婶替你在黄村寻一好人家女儿,两天后是好日子,你去乌头渡相亲。”

  好好地上坟,弄出一个相亲,这是什么鬼?

第八十章 伪证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870 2019.07.19 19:29

  “阿娘,我还小啊。”

  宋朝天圣令规定法定婚龄,男孩子十五岁,女孩子十三岁便可以结婚。是虚岁!十三岁乃是十二岁,十一周岁,上小学六年级或初一的年龄!

  随着耕地越来越紧张,加上厚嫁厚娶的风俗,逼得许多人口稠密的地区,将婚龄往后推,如刘梁村,一般女孩子到了十七八岁,男孩子接近二十岁,才开始谈婚论嫁,也有更早的,还有不少更迟的,甚至有穷人家将自家的女儿雇给大户人家做几年小妾,再将其出嫁。

  刘昌郝年龄确实小了一点。

  二妈说:“你不小了,你娘娘身体不好,家里事多,须找一个娘子。”

  其实是谢四娘的意思,随着契单增加,家里经济不会有问题了,她的病到了冬天又开始发作,让她担心自己说不行就不行,便托刘昌郝二妈打听,至少得找一个门当户对,长相不能太差的女孩子,刘昌郝二妈很快在黄村寻到一个叫娟娟的女孩子,各方面还行,故让二妈劝了好几天,直到昨天,人家才答应下来。

  刘昌郝呆了一会,说:“我去看看。”

  这是必须的,万一不中意呢。

  或者万一中了意,顶多提前啪啪了……

  上完坟,几家人回来,刘梁村许多人却在翘首期盼,明天各个保丁要回来了,心态真的不好,就不想想刘四根与梁永正两家联亲,会有什么后果?

  第二天上午大伙陆续回来,秦父他们也回来了,但走在前面的是韩大虎。

  “昌郝,我替我们村谢过。”

  他人虽在教场,能听到乡里的一些消息,他在棘岭寨娶的荆二娘也在作坊里上工。实际他家拿钱并不多,以前请男工,他大儿子才十四岁,不好意思来混工钱,只有他一个人断断续续地来做活。临了,刘昌郝多给了钱,韩大虎硬是不要。这次请女工,他有一个女儿,才八九岁大呢,如何来上工,还是一个人来上工。

  不过相对来说,他家在棘岭寨算是条件稍好的,与保正钱无关,而是渐渐对这一带地形熟悉后,敢去岗陵深处打猎,加上箭法好,生活条件才稍稍改善。

  但他是一个比较热心的人,当初棘岭寨收留了他,还有当年他被县里关进了大牢,刘昌郝祖母鲁氏救了一把急,村子里帮了不小的忙,只是棘岭寨更穷,经济上出力不大罢了,所以他对棘岭寨各家各户的事也比较上心。

  故刘昌郝称他为阳光版郭解。

  刘昌郝前面请男工,后面请女工,不敢说从此过上好日子,至少许多人家,今明两年不为饱发愁,甚至能逐渐解决“温”的问题。

  “韩叔父,勿用客气,各取所需。”

  “秦瓦匠呢?”

  “在修引水渠。”

  “我们一道过去。”

  大伙正在修引水渠,还有一小段,不过修完了,后面还有更漫长的灌水渠,有的忙,正月都未必能闲下来。唯独的好处,刘昌郝将这片山一起买了下来,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刘昌郝将秦瓦匠叫来,韩大虎说:“秦瓦匠,你阿父受杖,乃我之过。”

  “与你无关。”

  那么多人呢,韩大虎不可能天天只盯着刘昌郝家七名客户。

  “你心中不平,然重打,必受官司,轻打,于事无补。前几日,梁永正向你阿父赔礼,又找到我,欲赔你十贯钱,化解此事。”

  “我短此十贯钱!”秦瓦匠怒道。

  他真不缺十贯钱,放过粮,也知不对,立即将家里贵重细软与钱一起收拾好,装上骡车,连夜跑路。不过人家是灾民,一起穿着破破烂烂地流向他乡乞食,他一家衣着光鲜、驾着骡车跑路,得多显眼?逃到县城,发觉不对,先找到典当房,将骡子、车子、贵重的衣服或其他行李一起典当,又将所有的钱换成金子,换上破烂的衣服加入流亡大军。

  至于路上的场务,谁个查?

  不但至京城的场务,刘昌郝带他们回来,那个场务也来查,然而拘拦人探头一看,一船流民,急忙驾着小船逃走。

  他手里有近二十两金子,金子就是钱。

  前段时间刘昌郝有些缺钱,有好几次,秦瓦匠想借一些金子给刘昌郝,然而自己是客户唉,不大好意思开口。他琢磨着庄木匠手里也有一些金子,只有金银才易带,但估计没有自己多,毕竟庄木匠为了娶美艳的徐小娘子,花了不少钱。

  “你准备如何打?”韩大虎问。

  秦瓦匠语塞了。

  重打,自己身上是背着官司的,不能真让张德奎出手哉。

  轻打,确实是于事无补。

  他扭头看着刘昌郝。

  刘昌郝说:“秦大父乃是为我受杖,我不好劝你。还是当初之言,你若大打,我备钱,出人,且让张叔父出手,替你泄恨,然而你切莫出手。”

  然而你切莫出手?韩大虎眉毛跳了跳,啊哈,这厮看来也是一个有来路的货色。

  让张德奎出手?这怎么行呢。

  韩大虎又说:“打几拳若能震慑,或能打之,然不能震慑,打之亦无益,刘昌郝,你去刘昌隆宅子……”

  未等他说完,刘昌郝便摇了摇头。

  若是刘昌隆的案子能翻,刘四根与刘仲高都得会处以发配充军之刑。他家的大脑还是刘四根,刘四根以罪犯身份编入厢军劳改,刘昌郝又在崛起,即便刘四根能熬过去,几年后回来,早就物似人非,至少他家想在村里称王称霸是不可能的。

  但是刘昌郝想过这个问题,一是过去了两年多时间,想翻案很困难。

  二是当初刘梁村许多人迫于刘四根的淫威,替刘促高做了伪证。为什么那天晚上刘昌郝四人夜探鬼宅,将刘昌隆两户邻居吓着,梁得进两家皆做了伪证,最后才活活逼死刘昌隆夫妻两。

  刘昌郝肯定不会顾这些做伪证的村民感想,可一旦翻案,只能去开封府翻案,开封府派人下来调查,这些人多半还会继续做伪证。

  在县城里,梁小乙说,告他们,宋夫子也说过,如何告,沾到了花家,县里几个官员,重压下来,以刘梁村村民的德性,不是罗生门,而是六七成人会昧着良心直接说假话,做伪证,一样的道理……

  刘四根不敢赌,可实际翻案成功的几率都不足三成。

  秦瓦匠也渐渐回味过来,刘昌郝几乎无限制地支持他的决定,包括准备了钱,甚至动用李阔海的关系,替他出气,其原因还是自己一家是刘昌郝请来的,自己的父亲是因为刘昌郝才受杖的,但作为刘昌郝本心,却不支持他“大打”。

  小打呢,韩大虎在教场已经打过,自己也掀了人家的锅碗瓢盆,不过还是气啊,他便说:“让他亲自来向我父赔罪。”

  不动手,那就好办。

  韩大虎去刘梁村叫来梁永正。

  不能说梁永正与刘仲臣没脑子,并且刘仲臣用心更歹毒,他知道教头打了刘昌郝家的客户,不管打了那一个,韩大虎必出面,闹将起来,他从中趁机挑唆,让韩大虎与教头公开对峙,矛盾激化,不好说将韩大虎发配充军,但操作得当,能将他的大保正拿下。

  他高估教头的胆量,低估了韩大虎的智慧,韩大虎虽恫吓了,白天未动手,乃是夜晚潜入教头的帐篷,卡住教头的脖子,换成白天,下不了台阶,教头只好如刘仲臣的意,与韩大虎强行对峙。

  没有得逞,刘昌郝家人多,更可怕的是韩大虎说了一句:“你们不怕秦瓦匠向我学习?”

  学他什么?

  秦瓦匠乃是流民啊,万一月黑风高摸到刘仲臣或梁永正家,随后连夜逃跑,上哪儿找去?又来了这么长时间,皆知道秦瓦匠不但块头大,脾气也不大好。

  刘仲臣因为刘四根卖山,算是勉强揭过,梁永正却怂了。

  秦瓦匠看着地上的钱,对李大强等人说:“你们分分。”

  随后给了梁永正一记老拳,说:“我饶过你一遭,下回再犯,我必断你的手足!”

  刘昌郝也上前拍了拍梁永正的脸:“我家与刘四根家恩恩怨怨,你最好莫要插手,你非要插手,到时不要怪我不客气。”

  不说其他的,天天让几个客户跑到梁家,将锅碗瓢盆扔一扔,梁永正一家日子休想过得安生。

  梁永正灰溜溜地走了,刘梁村人长叹一口气,多好的大戏,居然虎头蛇尾般结束了。

  韩大虎则松了一口气,低声对刘昌郝说:“你已知两家联亲,不仅联亲,明日两家便于乌头渡插钗。”

  他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找刘昌郝,打的不重,官府来了都无辄,就怕秦瓦匠出手没轻重,一旦闹大,梁永正会找人,刘四根也会找人,官府不但会拘拿秦瓦匠,甚至会找刘昌郝的麻烦。

  刘昌郝没想其他,只想到一个词,又撞车了。

  宋朝婚姻规矩多,先是媒婆上门提亲,女方会认真听取男方家庭与本人情况,感觉满意,先下草帖子,再下细帖子,上面详细写了男女双方的曾祖、祖父、父亲三代人的姓名,本人姓名、家产、生辰八字,细帖子上还要写上聘礼,以及女方随嫁的房奁、金银首饰、产业与田土。

  普通人家没有这么繁琐,过程却差不多,只是稍稍简化,先是媒婆上门提亲,女方认可,媒婆拿来男方的生辰八字,两家请算命先生过来,或者去看命铺子,看看两人的生辰八字合不合。

  合了媒婆再替代男方,与女方协商聘礼与嫁妆。

  接下来一步比较民主,大人同意了,还需小人同意。

  协商得差不多,男女双方本人约定某处见个面。若是女方不乐意,直接走人。若是男方不乐意,则给女方两匹彩缎压惊。

  缎是很高级的丝织物,彩缎更贵,普通人家拿不出,但会拿出两匹彩绢或布织物,必须是染色或刺绣过的,不能是素色(白色)绢布。

  毕竟是男方找上门提亲的,当成对女方的补偿。

  黄家家庭状况还可以,刘昌郝这边花钱似乎没有了谱,聘礼嫁妆的都好说。

  谢四娘害怕自己病怏怏的样子给儿子减分,没有去,让二妈陪着刘昌郝去了乌头渡。

  约好的是在一家酒肆二楼雅房碰面,刘昌郝与他二妈上了二楼,然后真撞车了。

   PS:写了好几回乌头渡,顺便说一下镇。

  魏唐的镇又叫军镇,驻军,权利不小。

  宋朝也于军事重要、交通要紧之处置镇,然而从开始便有意识与魏唐的镇甄别开来,也设镇将,甚至还驻扎着几十名军士,不过镇将不许乡村、只许郭内(镇内)依旧勾当城镇烟火(少量民事权)。随后又用文臣权知镇事兼理烟火(监酒税等,小苏被贬便是此职),镇将之权彻底架空。因为军事功能下降,宋初湖州24镇到了元丰时仅剩6镇,但商业功能却在上升,由是出现了一些新“镇”,如尉氏(朱家曲镇于书中乌头渡南边),临古河,商贩舟车皆会于此,居民繁杂,宛若江乡。这些镇乃是由繁荣的商业造就,民事与军事地位则会进一步下降。

  草市或墟市功能更简单,就是纯粹的商业交易场所,小者遇墟日(赶集日)才会有人,无墟日时甚至无人无商,不过大者也不能小视,能与中等规模的“镇”仿佛。其区别是,无军事权与民事权,不驻扎正式的官员,总体上规模略小,商业性质与镇基本是一样的。

  元丰时宋朝镇数共计1875个,每镇均拥两百多户,草市墟市则更多,大大小小能有一两万个。

第五章 任务条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723 2019.07.19 19:33

  刚才看了一下书页,发现这一章居然被系统吞掉了,它是很重要的一章……补发一下。

  ……………………

  三人回到家中,谢氏用麻油拌了腌制的春菜笞。炒菜这时候渐渐开始流行,可宋朝饮食仍保留了许多原来的习惯,特别是乡下,依然以煮、炖为主,另外就是生食,不但是咸菜,许多蔬菜也是这样,用盐腌渍一会,拌上一些作料便端上来,此外还有鱼,范仲淹所写的那首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那种鲈鱼的做法不是西湖醋鱼,也不是清蒸鲈鱼,实际就是生鱼片。这种饮食习惯刘昌郝有些不感冒的,特别是生鱼片,眼下刘昌郝也没有多想,他将猪头肉与猪心放在桌子上。

  梁小乙不是外人,他拿来四个瓷碗,然后倒酒,因为是浊酒,倒之前他又摇了摇,刘昌郝喝了一口,其味道黄酒不像黄酒,米酒不像米酒,有些酸酸甜甜的。

  这段历史刘昌郝隐约知道一点,烧酒似乎在明朝出现,渐渐成为主流,各地也有一些米酒与黄酒的什么,都是进化版了。到是岛国很好的山寨了中国古代的工艺,当然,他们那种浊酒与清酒也进行了工艺进化,不完全是宋代的浊酒与清酒。

  在另一个时空,刘昌郝酒量不大,对辣嗓子的白酒很不感冒,反而这种酸酸甜甜带着一些融米渍的浊酒让他很喜欢。刘昌郝也想错了,这种酒也有度数的,若是酒量不好,三碗喝下去照样会趴下。刘昌郝又夹了一块猪头肉,据传宋朝猪肉卖得贱是因为宋朝不对猪进行阉割,猪肉很腥臊,不好吃,刘昌郝尝了尝,感觉还好吧,是有点腥臊味,然而另一个时空里,几乎所有猪都是吃饲料长大的圈养猪,腥臊味更重!总之,这种腥臊味是刘昌郝能接受的,就是有点淡……他忽然想起来,宋朝物价最不合理的似乎就是盐,一斤大粒粗盐在尉氏能卖到三十多文钱,整比猪肉还要贵!

  随后是吃饭,是吃面,水滑面,揉搜成剂后放在水里,发好了拿出来拉成面条,有点类似后来的面皮,下汤煮熟捞起来,上面会放一点咸笋干、酱瓜、糟茄、腌韭菜、姜、黄瓜丝作荠头,讲究的还会加上煎肉,是宋朝北方百姓一种常见的主食。没有煎肉,但谢氏放了糟茄、姜与酱瓜丁子,味道似乎不错,只是因为脱壳技术差,面是面,里面有不少麦麸,吃着有些碜牙。这是刘昌郝在宋朝吃的第一顿饭,有一些不适应的地方,总体上还好。

  天渐渐黑了,两碗酒下肚,酒劲上来,刘昌郝在自己屁股上抹上膏药后,隐隐有了一些困意,阵阵虫声,圆月正明。

  因为屁股还有些痛,这一夜睡得不香,第二天醒来时,太阳都高高升起了。

  谢氏在做早饭,背影窈窕动人。

  “真是一个漂亮的少妇。”

  刘昌郝这个念头还没有闪完,脑海里传来一声嘶叫,让他的头痛得欲要裂开。

  “别闹,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母亲与妹妹,”刘昌郝苦笑道,怪不得昨天自己没由来的一阵心痛,黑猫大人做的这事……若是没有半点前身的灵魂、思想和记忆,寄附在这个刘昌郝身上,除非装傻卖呆,否则麻烦事会不断,记忆留了下来,多少会有另一个刘昌郝的意识。

  刘昌郝又看着院子,梁小乙正在逗苗苗玩。

  他掀开了床,将箱子拖出来。

  能解决危机的是箱子里的一个小“玩意”,肯定还在的,但得看到才能安心。他打开密码锁,看了看,果然还在,于是轻轻将它拿出来,小心地用手帕裹好揣在怀里。

  刘昌郝又将手机拿起来,居然还有一点电。

  “咦!”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你收到了一条短消息。

  到了宋朝能收到短消息?

  他点开短消息,脸色更古怪。

  “小子,本大人将你送到了宋朝,领先了近千年的知识,你还不在这时代出人头地,成为一代大宗师么?”

  下面一个开启框。

  宗师之路?刘昌郝茫然地点了一下。

  手机上又出现一行字:

  你已开启宗师之路,本大人送你第一份礼物,永动手机。

  刘昌郝刚看完,屏幕上电量立即变成了满格。

  真的变成了永动手机?

  “果然是神一般的存在。”

  以黑猫的本领,改变手机与电池结构是很轻松的。

  不能抱怨,说不定黑猫在某个维度,或时空继续注视着自己。自己只是想,想,人家也能知道!

  但是不对啊,到了宋朝,手机肯定没信号了,更不能上网,要手机能做什么?

  正当刘昌郝犯迷糊的时候,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

  这是一个超级爱美的时代,三年之内,宿主必须完成第一个任务,一品富贵。

  字下面又出现一个未启动的任务条。

  刘昌拿起手机。到了宋朝,手机肯定没信号了,更不可能上网。

  一品富贵是什么,做宰相,好像宋朝宰相也不是一品官吧,自己三年,三十年也未必能做到宰相,并且必须是首相。也不是啊,首相与爱美有毛的关系?

  刘昌郝关机,重新将箱子锁好放回床下,坐在床上迷糊地想。

  不能再耽搁了,吃过了早饭,刘昌郝又在街上转。

  一品富贵,暂时想不明白,眼下首先得将那张欠条解决掉,想解决欠条,必须借助箱子里的那个小物事,不过那个小物事能值多少钱,刘昌郝就不清楚了。

  想做一个大约的判断,得观察眼下宋朝富人的消费水平,刘昌郝在街上转,看的就是这个。

  但这个,以他这个身份,哪里能看得出来?

  于是只看街上的行人。

  在他印象里宋朝受程朱理学影响,各方面比较保守,还真想错了。程朱理学只是宋朝理学中的一个分支,到了明朝才将它捧上神坛,所以宋朝的风气并不保守。

  即便裹脚也是到南宋时才普遍流行的,北宋裹脚的女子并不多,这些裹脚的女子大多数还是青楼里漂亮的小姐姐。但也奇怪,宋朝的时尚一直是这些小姐姐引导的。

  就像现在街上的女子,有“正规”的,穿着襦裙。但现在还没有出现元明清时的高领裙,全是V领。

  还有一些另类的女子穿着男子的服饰,戴着冠。

  实际襦裙也未必保守,特别是高腰襦裙(襦裙一般分为高腰、齐腰、对襟三种),上面仅是一缕薄纱,香肩玉臂全部半遮半掩地露在外面,韩服便是简陋版的高腰襦裙。

  总之与唐朝服饰相比,宋朝服饰肯定要保守许多,但远比刘昌郝想的要开放,许多款式还吸收了异域的风情,如契丹那边的许多服饰款式、发髻也在宋朝这边流行着,当然,宋朝对契丹影响更大。

  男子穿着的是长袍,但不叫长袍,有的是男式襦裙,有的是襕衫,主流是襕衫,包括官员的常服也是襕衫。还有近似于襕衫的儒生服,“直缀”,布衫和罗衫,眼下刘昌郝还弄不清其中的区别,因为常在电视里看到过,看着襕衫很顺眼,男式襦裙则让他看的有些别扭,他自己穿着的也是一件襕衫。

  还有一种主流服饰,短褐,用粗麻布做的短上衣,下面搭配一条长裤,属于平民的衣服,方便做活的。这种短褐远不像后来电视里那样飘逸,许多短褐上打着破布丁。

  穿着短褐的是数量最多的,不仅是农民穿,城里一些平民也穿着这种衣服,有一些人脸上带着困苦之色。

  “咦?”

  刘昌郝又看到一个让他新奇的现象,那就是许多人头顶上那点艳丽,艳丽也是要花钱的,故在宋朝,它成为一项极其庞大的产业。

  “手机……一品富贵……难道黑猫的一品富贵指的是这个。”刘昌郝若有所思。

  “若是这个,到也与爱美有关,不过凭借这个,在宋朝能称为宗师?”

  如果是这样的宗师,那就必须要赎回小叔家的地,这会很麻烦,刘梁村也不是一个好地方。

  刘昌郝想了许久,想出一条有些冒险的方案。

  “小乙哥,去学馆。”

  学馆就是私塾,私塾各自情况不同,有十几种叫法。熙宁四年,宋朝推出三实法,又于全国进一步兴建州县学,但尉氏暂时还没有出现县学(北宋末年全国才出现五百来所县学,仅有四成县办了县学,开封府的州学是太学了)。

  没有也无妨,因为还有私塾,整个尉氏七大八小的足足有好几十家私塾,有教蒙学的,如刘昌郝小时候在李庄读的私塾。有教更深内容的,也就是现在刘昌郝读的私塾。

  私塾的先生姓宋,是一个老举子,因为品行好,教学认真,在整个尉氏县都有着不小的名气。

  前身性格略有些孤僻,交好的同学并不多,有两个同学冷嘲热讽,刘昌郝懒得与这两个“毛头小子”烦,径直走到后面。

  宋夫子正在浇花,看到刘昌郝进来,先是惊讶,后是叹息:“刘有宁,汝如何来了……也好。”

  也好?

  刘昌郝忽然醒悟,敢情是宋夫子误会了。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自家是焦头烂额的,不可能来上学。自己来了,宋夫子以为自己是来上学的,能来上学,说明自家的麻烦已经解决,但似乎解决自家麻烦唯一出路,那就是自己答应李家的亲事。

  “恩师误会了,李大官人品行如何?”

  误会?品行?宋夫子沉吟,误会那就是没有答应李家的亲事,又为何问品行?

  他忽然讶然道:“刘有宁,汝欲骗婚?”

  宋朝人厚嫁,但这个嫁妆属于女方的,除非女方死了,否则这份财产不属于夫家或者子女的财产。然而想找这个漏洞太简单了,特别是宋朝不禁止百姓流动,有的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将自己包装一下,弄一个假身份出来,引得某些富人家的女儿注意,结婚后将陪嫁的财产转移走,人就消失不见。

  刘昌郝身份是真的,又有一个常年病躯的母亲,看上去不能跑。但可以这么做,先娶了李家小娘子,将高利贷危机解决,然后想办法转移一笔财产,至少李家出嫁女儿得陪上一笔嫁妆,加上赎回来的田地,若是聪明的话,刘昌郝能带一千多贯财富跑路,到了异地他乡再换一个身份生活。反正宋朝这么大,上哪儿去找?

  “恩师,弟子如此下作?”

第八十一章 插钗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588 2019.07.20 19:00

  乌头渡只是一个草市,那来好的酒肆,所谓的雅房便是隔了一道帘子。偏偏两家早说好了,今天来插钗只是走一个过场,大咧咧地连帘子都挑了起来,两家家长、梁永正的女儿以及刘仲平正坐在里面喝茶吃果子聊天。

  刘昌郝看到他们,他们也看到刘昌郝,梁永正误会了,以为刘昌郝想来砸场子,他恼火地站起来说:“狗子,教场事已揭过,你欲不死不休乎!”

  “梁叔父,碰巧,碰巧,你们继续,”刘昌郝说完,拉着二妈离开了这家酒肆。

  “如何是好?”二妈也懵了。

  “去另一家吧。”

  乌头渡还有一家酒肆,规模要小得多,一无楼,二无“雅房”。

  “不好吧。”

  “二婶,黄家来人,向他们解释一下。”刘昌郝说,是不大好,但怎么办?继续在原来约好的地方,在对面刘四根夫妇与梁永正夫妇注视下相亲,也不用相了,想想那画面,说有多尴尬便有多尴尬。

  好在今天不是墟日,这家酒肆虽无雅房相隔,也没有其他的客人来。

  换了地点,刘昌郝二妈只好候在草市市口,等了一会,黄家母女两来了,刘家忽然换了地点,黄母不乐,刘昌郝便看到二妈在拼命地解释着。

  刘昌郝二妈嘴巴还是很能说的,不然也不会替人家做媒,说了一会,黄家母女两终于走过来。

  刘昌郝看着女孩子,据他二妈说十六岁,十六岁在刘昌郝眼里有些小,不过在这时代,十六岁的女孩便是大姑娘,今年相亲订亲,明年成亲,刘家会立即得计。当然,若是条件不好,刘昌郝二妈也不会提这门亲,刘昌郝终是她的侄子。

  长的也不矮,几乎能与刘昌郝相仿佛,小麦色皮肤,手上的皮肤有些粗糙。正常,农村女孩子时常干活,休想肌若凝脂、肤若冰雪,只能说像谢氏与刘昌郝这类水色特别好的人皮肤会白一点。虽然肤色略差,长相还行,至少脸是纯天然的。

  但不是刘昌郝二妈做的主,而是谢四娘说的,长相只要不太差就行,务必健康,千万不要像自己这样,虽好看,却是一口柔弱的花瓶。如果不是自己身体太差,小叔岂会让自己去县城,不去县城,又何来的泼天大祸。其实谢四娘身体不大好,不是她柔弱,而是结婚太早,生孩子太早,生刘昌郝时大吐血,伤了身体,落下的病根子,可这个理,上哪儿说去。

  刘昌郝迅速扫了几眼,还算满意,五官端正,还有一双大长腿,除了肤色差一些,比他另个时空的妻子漂亮。

  他在看人家,人家也在看他。

  刘昌郝的外貌太娘,成年人未必会喜欢,管你这相貌是漂亮还是秀气,你可是男人唉!

  对于许多小女孩子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母女两两副表情,娟娟脸一下红了,她母亲却轻蹙了眉头。

  不提长相,先得问问。

  娟娟的母亲徐氏问:“刘昌郝,我听说你在城里与一大户家小娘子订亲。”

  既然准备插钗,黄家也稍稍打听过,其他情况还行,唯独不解的便是刘昌郝与李阔海女儿订亲的传闻。她问刘昌郝二妈,二妈说没这回事。但传言从何而来的?

  “婶婶,我在城里,她家是向我提亲,然其太高,”刘昌郝站起来比划一下:“我也不魁梧,我与娘娘便未同意。故乡里有传闻,是我给她家一样物事,用它赎回我叔父宅地与欠条,仅此而已。”

  “物事?”

  “一枚极稀罕镜子。”这件事几个婶子皆不知道,所以黄家问,二妈虽回答了,答的不清不楚,刘昌郝也不想细说:“不止镜子,其家新油,也是我出的主意。”

  “新油?”

  刘昌郝闭上嘴巴,这才开始相亲,未插钗呢,我不能将我家祖宗十八代事一起告诉你吧。

  徐氏也反应过来,便转移话题:“你请了十家流民,六个鳏夫?”

  “二婶大约也对你们说了,今年欠收,我家已减免掉八成夏租。我和阿娘从县城回来,有些村民无理取闹,想我家继续减免秋租。我迫于无奈,只好将地收回来。今年用它们种花卉,明年种甜瓜。又建设一鞭炮作坊,因此请了十家佃户,六个鳏夫。他们虽是鳏夫,仅是家贫娶不起妻子,本人皆是忠厚勤奋之辈。”

  “是啊,是啊,六个鳏夫做活,大伙都看到的,并且是乡里韩保正推荐的人选,”二妈连忙做证。

  “你家鞭炮作坊一年能有多少收益?”

  这个真有点不大好说,按理说明年会更好,但钱挣到了手才能算是真正的收益。今年也不错,然而盖作坊,买工具,同样花了不少钱,甚至连向李阔海所借的钱利息也要包括到成本之内,净收入也不太多。

  刘昌郝还担心黄家产生误会,到时候会索要更多的聘礼……这个,真的让他痛到骨子里,不是宋朝,而是在另个时空。他谦虚地答道:“其虽收益高,成本亦大,建设作坊便花掉两百贯钱,实际利润亦有限也,一年能得几百贯吧。”

  “也不少。”

  “还行,然而我要养活几十口人。”

  二妈在边上听得急了:“徐婶子,我侄子也不易,谁家少年如此之大时,能养活十几家人?”

  徐氏脸色平静,她家的情况颇类似刘昌郝父亲未出事的辰光,属于家庭情况比较好的,就算刘昌郝有点小本事,终是孤儿寡母,残破家庭,她有着心理上的优势。

  “你家田地几何?”

  “392亩旱地,32亩半水田,69亩桑园。”还有一百多亩坡地,几十座山,暂时它们没有收入,不必要说。

  “我家娟娟还小。”

  “是……”

  二妈打断了刘昌郝的话:“不小了,不小了,娟娟与昌郝同龄,不小了,不小了,纵有重活,也让客户做了,娟娟嫁过来不会吃苦。”

  徐氏迟疑。

  长相说不上来,肯定不丑,比自己女儿还漂亮好几倍岂能说丑,可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秀气好吗?

  家庭成员让她极不满意,谁知道刘昌郝母亲那天撒手归天,只是当面不好问,无论刘昌郝二妈怎么说,你就这点大,一旦母亲出事,能不能将一个家立起来?

   敢情她以为刘家现在是谢四娘在掌家。

  其他情况还可以,几百亩地,特别是69亩老桑园子,仅是这个就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况且鞭炮一年能挣几百贯呢,养十户佃农能花多少钱?

  这孩子岁数不大,谈吐到也沉稳。此外让她看中的是刘昌郝只有兄弟一人,没有其他人争家产。不是十分的满意,只能说六七分满意。谁都想找十分满意的女婿或媳妇,上哪儿找去?

  她将女儿叫了出去,问她女儿意见,那还用说吗,母女两嘀咕一会,徐氏回来说:“娟娟太小,婚期最好定在后年。”

  刘昌郝二妈有些迟疑,一旦订下婚期,未成亲时四时八节必须送隆重的礼物,刘昌郝家应当不怕花这个钱,问题是弟媳妇病怏怏的身体,家里急需要一个得力的新主妇,拖到后年,是不是晚了一点。

  刘昌郝却是万分同意,虽然到了宋朝,多少还带着另个时空的印记与影响,十七岁结婚与十八岁结婚是两样的,再说,这个岁还是虚岁。

  “行,”他主动说道。

  刘昌郝二妈还说什么呢,只好说:“昌郝,插钗。”

  刘昌郝脑海里迅速转了几个念头,他对徐氏不大满意,天下丈母娘,还不多是这样。女孩子虽未说话,应当还行,这个女孩子才是与自己过一辈子的人,想到这里,他将金钗插在娟娟的头发上。

  小姑娘可能有点害羞、激动,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插钗了,等于是半家人,开始坐在一起吃饭,换了地点,环境也不隐蔽,好在今天比较冷,加上非吃饭时间,始终没有其他客人来,徐氏便肆无忌惮,想到什么问什么。

  只要不超越尺度的,刘昌郝也老实地做了回答。

  吃过饭,徐氏带着女儿离开,都插钗了,难道拉拉手都不行……想的美!

  回到家,谢四娘立即问结果,刘昌郝说:“阿娘,插钗了,其母爱女,说其还小,欲将婚期推到后年,我也同意了。”

  后年什么时间,得两家具体协商,区别是对于刘家来说是越早越好,对于黄家来说是越晚越好。

  “晚些也行,”谢四娘流下喜悦又激动的泪水。

  “阿娘,我去山上看看。”

  对这个婚姻刘昌郝态度是无所谓的,之所以答应,一是这时代成亲年龄是比较早,即便许多地区渐渐自发地“晚婚”,是拖到后年的,无论自己还是女方,都好成亲。二,他也看出来,它是谢四娘一个心愿,心情好了,加上在自己软硬兼逼下,谢四娘开始逐渐改善伙食,说不定病情就会康复。古人说冲喜,似乎不靠谱,可这时代医疗条件也不靠谱,心情往往也会成为康复的条件之一,故冲喜的什么虽不靠谱,实际也有一两分道理。

  除了极少数走火入魔的,大多数的存在,便是合理!

  引水渠乃是最后一小段,刘昌郝到了山上时,快修好了。秦瓦匠拿着铁锹打开渠首,非是放水,乃是试渠。修引水渠时,刘昌郝将秦瓦匠等人叫来,教他们如何制作简易的水平仪,又教他们如何使用。它极不标准,不过原理简单,几个人很快便学会,但这里是山区,不管是什么样的山,非平原地带,大大小小的土岗子容易遮挡视线。视线遮挡,这种水平仪立即失去作用,引水渠高低不平是谓必然。

  水才是最标准的测量物质!

  大棘溪也冰封了,下面的水仍在流动,只是水流量不大,大伙将冰冻敲碎,小股的溪水渐渐注入引水渠,想要更多也行,刘昌郝选择这个地点,地势略高,能产生悬差,其次有一个弯口,又于弯口处打下好几根木桩,只要将豁口开大,八成溪水都能注入引水渠,但只是试渠,不需要那么多水流量。

  潺潺的溪水缓缓向前流动,渐渐被一块高渠阻隔,刘昌郝说:“做记号,闭渠。”

  大伙将高低不平的地方做上记号,重新封住渠道,高处拿掉土坯,继续凿深,再重新砌上土坯,低处根据尺寸削土坯,然后砌上这些削好的土坯,将其垫高,误差必然是有的,但不会太大,大约明天中午便能竣工。

  重新放水,又闭上渠道,再度修补,天色渐暮,刘昌郝说:“放工吧,明日再来。”

  大伙出了山,站在山滩上,刘昌郝看着坡地,随着经济好转,他心中开始构思一个大计划……

第八十二章 大计划

我是大圣师 午后方晴 3358 2019.07.20 19:02

  刘昌郝用手在两边一划:“诸位,我能否将两边丙丁等旱地买下?西北到孙岭村交界处,东南到大棘溪。”

  大伙一起愣神,张德奎说:“少东家,难买。”

  丙丁等旱地出产有限,不值钱,但放在刘昌郝手里则会有用,两种地之所以差,一是地力差,二是缺少水源。有了新山塘,不愁水源,地力也易解决,长葛马场不知有多少马粪呢,只是刘昌郝处理肥料的方法很繁琐累人。但有水有肥,两种地皆能改造。

  然而因为刘昌郝收地,刘梁村耕地变得紧张,许多人家居然烧荒,准备在荒坡上种作物,那会卖地,刘昌郝买的地越多,耕地就越紧张,刘昌郝手在空中一划,西北到孙岭村交界处,东南到大棘溪,两边得有多少丙丁等旱地?

  “我若以高价、桑苗、作坊做工诱之,其会卖乎?”

  “桑苗?”

  “此片山洼植桑有三难,一难多赤贫百姓,欲使桑树正式获益,须几年辰光,大伙候不起。二难地瘠,须施许多肥料,或淤泥,或粪壤,然对淤泥,大伙多不重视,粪壤少之又少,即有,亦施于庄稼上,甚至用坡地植桑,故刘梁村植桑户有之,植好桑树者仅仅几户人家。三难,不懂育苗技术,桑苗成活率低。”

  “我用几块半水田替其育苗,且用两年辰光,将其育大育壮,复交于售田户移载,有几户人家不动心?”

  “棘岭寨亦可移载,”荆老五说。

  “荆叔父,以贵寨之地,”刘昌郝苦笑地摇了摇头,巧媳妇也难做无米之炊啊,虽然棘岭寨有大棘溪,然而淤泥呢,强行用肥料去改良,以那片瘠地,每年得施用多少农家肥?

  自己也在改良丙丁等旱地,但种的是比桑树收益更高的花卉、甜瓜!

  韦小二说:“即如此,然会有几人物不会售地。”

  “少数几人不会售地,何惧道哉!”刘昌郝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下面,他指了指下面的坡地:“将其丙丁等地买下后,我便能将坡地平整之。”

  丙等地不用全部买,但丁等地必须拿下来,只有拿下所有丁等地,才能平整开发这些荒芜的坡地,至于水源的问题,大不了再建几个山塘,六十亩不够,一百亩够不够?

  “少东家,得需几多人力?”秦瓦匠也被刘昌郝这个庞大的计划吓着。

  刘昌郝指着一块有野草的地方说:“我们坐下,且听我慢慢道来。”

  大伙坐了过去。

  “我先说鞭炮,一是危险,二是朝廷,我必做不久。”

  “朝廷不让你做?”韦小二问。

  “非是,”刘昌郝摇了摇头,这次不是上次只几百贯鞭炮,随便某个旮旯就放掉了,朱三他们前后拉来近四千贯可怕的契单,若是一次性运到京城,得用一百七十余辆大平头车才能将其拉走。这么多鞭炮在京城放起,那些大人物当真眼睛全瞎掉。只要朝廷派人来要配方,技术便迅速扩散。以后鞭炮销量必然会越来越多,做的人则会更多,有了竞争,利润会迅速下降,又有危险,刘昌郝只好放弃不做。

  “朝廷亦会讨要配方?”

  似乎是几年后,宋神宗为了火药作那可笑的黑火药,居然派人专门去琉求去购买硫磺,这么多鞭炮一起响起,不用大臣注意,宋神宗也会注意,他派人来要,刘昌郝敢硬着脖子说,我不给你!韩大虎也没那胆量哉。刘昌郝也无所谓,其风险性太高,能支持前几年用度,也远比他预计要好得多,刘昌郝早心满意足。

  不做鞭炮,只好专门精心种植。

  甜瓜需要大片土地轮作,花卉也需要大片土地。

  花卉收益有四,接头或花苗,花朵,中小株盆载,观花。

  原先刘昌郝忽视了最后一项收益,经朱三讲解,刘昌郝才知道自己想法是错误的。

  进门园子“门票”用钱不多,一般只十来文钱,后面还有一项隐形收入,如刘昌郝想售花,先买花盆,然后运上船,问题它是花与花盆子,不像鞭炮或未来的甜瓜,能用筐装起来,一筐一筐摞叠装船,能装很多,用来装花,则装不了多少,运费增加,以及过税,牙人的抽解。再到店家,店家不是能马上卖出去的,要运到自家的花圃里,派人精心照料,远比纸张瓷器等商货更麻烦,又会产生各种成本,店里一盆花售两百文钱,给卖花人往往不足一百文钱。

  游客来了,只要将花种好,往往游客会自发地将大半花卉买走,除了花盆成本外,余下什么都不用付出。

  若是种得好,背后又是若大的京城,一年只要有三五千游客过来,得在这里吃喝住,一年也能获得上千贯的收益。

  但刘梁村想吸引游客过来是很困难的,首先只有刘昌郝一家在种花,其次亦无其他景致。

  随着经济好转,刘昌郝便想到一个庞大的计划。

  将两边丙丁等旱地拿下,倚靠丙丁等旱地,将坡地平整开发,自家将会拥有一千多亩耕地,足以让刘昌郝挥霍,况且刘昌郝又拿下了三十多座山,山上也能种植一些花卉。还能再挖几个山塘,山不高有山,水不大有水,以及若大面积的花卉,许多稀罕的牡丹,即便孤零零的一个园子,也会有许多人乘船或骑马骑驴子过来观花。

  几十名汉子听得目瞪口呆,倒吸冷气,武兆麟痴痴地问:“少东家,如此,需多少钱本?”

  “我准备用八到十年来完成之。”

  之所以现在说,乃是有一个方向,特别是花木,有的长势慢,或如牡丹,朱三弄来了许多接头,明年能不能开花?不能。即便用了大棚使其生长速度加快,三年后开花,刘昌郝能留下多少株,六千,五千,或是四千株?

  荆老五说:“扩至大棘溪,何须建引水渠?”

  “至大棘溪时须几年辰光,这几年,我从何处得水?”

  有他那三条诱之,丙等地不大好说,丁等地是容易买的,个别难缠户也容易对付,但到了大棘溪附近,多是良田,也更难买。但这个不急,只是一个计划,到时候慢慢来。

  张父说:“少东家,人力乃不足。”

  “你老家那边有没有赤贫百姓?”

  以刘家开出的待遇,有多少人请不到?重要的不是人力,还是财力。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皆有诸多子女,鞭炮等变数大,唯有花木,时越久获利越丰。”

  现在大伙都懂了,比如牡丹,三四年后会卖掉一批牡丹,但三四年后的牡丹是大株吗,还是小株。它最少需十年时间才能勉强称为大株,二十年后才能称为巍峨可观,即便放到另一个时空,只要品种株型不太差,同样能卖好几千块钱。那么几十年内刘家经济都不会出现问题,刘家经济没问题,客户也不用担心经济问题。或百年后,两百年后,谁能考虑那么久?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连骨头都不在了。

  “我们不及你也,”赵父说。

  也不能说不及,论眼界,不要说客户,包括这时代,也没几人能及刘昌郝。但不仅仅是眼界,想要落实,各种谋划准备安排,以及各个细节,刘昌郝为什么时常与客户商议,人多了想法容易多也容易乱,但人多了,也能补漏拾遗,如那两台铧式重犁。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分,这条引水渠终于修补好了,看着潺潺的溪水缓缓注向山塘,大伙全松了一口气。

  现在不能称为成功,能蓄住水才能称为成功,这需要明年一整年的时间去验证。

  引水渠告一段落,刘昌郝与大伙开始商议陡门,以及余下的灌溉渠,忽然听到东边有人喊:“堵水啦。”

  刘昌郝他们在山滩上,站得看,看得远,能看到黑水河北边一大群孙岭村人,正在担泥袋堵河。

  秦瓦匠说:“欺人。”

  刘昌郝缄默,谁让刘梁村不争气呢。比人家人少吗?原先刘梁村还好一点,至少敢与孙岭村来场PK,但自从刘梁村风气变坏后,连一个吱声的人都没有了。

  不过堵河了,对刘昌郝却是一件好事,他说:“韦二哥,你去棘岭寨通报韩保正。”

  早就说好了,正等着堵河这一天。

  “我们去看看。”

  刘昌郝带着大伙去看,女工也放工了,对此刘昌郝也有规定,他那个水漏仪漏掉一半多点的水,大约有50分钟,则是中午放工时间,供大家吃午饭与短暂的休息。

  吃午饭用不了多长时间,有的女工偶尔会转到花圃,在外面看可以,但不准进去。随着契单增加,沈氏也知道时间紧,“擅自”改了规定,水漏仪未漏到一半时,便将女工叫到作坊内干活。虽然变短,还能有一些活动时间。

  孙岭村每年堵河,几乎成了周边各村很关注的“大事件”,许多女工打好饭菜,端着大海碗一边吃饭一边也走向黑水河看热闹。

  大伙来到河边,那边已经将黑水河堵上,这里离堵堤近,很快河水便干涸下去,只有一些坑洼处有点积水,里面还有鱼,村里一些不怕冷的孩子赤着脚下去捉鱼。

  王叔说:“河里亦有水草。”

  原来黑水河水质很好,也长满了许多水草,使得水色发幽,故名黑水河。随着水土恶化,黑水河水质越来越差,水草剩的不多,但能剩下来的皆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水草,那怕冬天孙岭村堵河,次年遇到水,它们仍会得活。

  王叔不是惊奇河里有水草,而是这些淤泥捞到新山塘里,有水草,会有水草根,到了新山塘便能长出新水草。刘昌郝说过,想蓄水重要的两条,一是土质,二就是用葑草菰藕定住淤泥,葑草是一个泛指,包括菰菖以及各类水草。这是好现象。

  堵河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