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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此入汴京享富贵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3 2019.06.05 19:35

  北宋,天禧三年,春,微冷。

  官道上。

  年仅十六岁的寇季,身穿着浆洗的发白的长衫,瘦弱的面孔略显苍白,他坐在牛车上,努力的把身子缩进高高的货物里,借着货物遮挡寒风。

  赶车的汉子从身上扒拉下一件羊皮袄,扔到了他身上。

  寇季没有嫌弃羊皮袄上那浓浓的腥臭味,捧着羊皮袄连连道谢,“多谢张成哥哥……”

  “无需客套!”

  面冷心热的张成,脸上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一阵寒风吹过,寇季快速的用羊皮袄裹住了自己,重新躲进了货物堆里。

  “啊噗~”

  “吸~”

  喷嚏声和吸溜鼻涕的声音在寇季耳畔响起。

  寇季皱了皱眉头,努力假装听不见,但是他那一颗柔软的心,促使着他坐起身,将身上的羊皮袄甩了出去。

  “披着吧!”

  羊皮袄砸在了跟在牛车边上,一个年仅十四岁左右,衣衫单薄,冻得鼻青脸肿,留着长鼻涕的少年身上。

  少年擦了擦鼻涕,抱着羊皮袄,迎面给了寇季一个热情的笑脸。

  “少爷,我不冷……”

  少年名叫二宝,没有姓,从小被买到了寇家,一直跟着寇季,形影不离,是寇季的书童兼长随。

  寇季闻言,双手缩进袖口里,瞪了他一眼,喝斥道:“少爷的话你都不听了?我说你冷,你就冷。”

  二宝了解自家少爷的脾气,听到自家少爷发火,他吓的缩了缩脖子,赶忙裹上了羊皮袄。

  他也不知道道谢,只是一个劲的冲着寇季傻笑。

  寇季又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的重新窝进了货物堆里。

  张成似乎一直关注着他们主仆二人,当他看到寇季将羊皮袄甩给了二宝以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他笑容难看的开口道:“你小子不坏,以后肯定能在汴京城里混出头,就是喜欢吹牛的毛病得改改……”

  听到这话,寇季有些不乐意了,他坐起身,义正言辞的道:“我祖父真是寇准!”

  二宝在一旁跟着点头道:“我们家老太爷就是寇准!”

  主仆二人这话一出,旁边跟着牛车队伍的人都笑了。

  “你祖父要是寇准,我娘那就是当今皇后!”

  有人跟着起哄了一句。

  张成好言相劝道:“小子,亲戚可不能乱认。知道他们为啥笑你吗?那是笑你没见识。咱大宋朝,谁不知道,寇公并无子嗣。

  你要招摇撞骗,也不该冒用寇公子嗣的名头。

  在汴京城外,大家也只当是个笑话听。

  可是进了汴京城,你再借着寇公名头招摇撞骗,那可是要挨打的。”

  寇季无奈的瘫坐在牛车上,耸了耸肩,笑道:“被你们发现了……”

  此话一出,又引来了一阵哄笑。

  这样的场面,在这一路上,已经发生了数次了。

  众人结伴长途跋涉的时候,总有好事者喜欢打听一下别人出行的目的,以及家世。

  寇季如实的说出自己的家世以后,就被人当成了小骗子。

  寇季没有去强辩。

  他心里清楚,他没有说谎。

  他也是在穿越之后,在华州乡里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才弄清楚自己身份家世。

  诚如大家所言,寇准确实一生无子。

  但是年迈以后,就动了收一个从子的念头。

  而寇季那个在外游学的便宜父亲寇礼,因为父母双亡,加上书读的不错,就被寇准相中,认了从子。

  寇季也跟着水涨船高,一晃就变成了寇准的从孙。

  前些日,寇季还在华州乡里的渭水边上摸鱼,寇礼派人从汴京城捎来一封信给他,告知了他这件事,并且还告诉他,祖父寇准复相了,让他速速到汴京城里来享福。

  寇季几乎想都没想,拉着二宝,背上行囊就往汴京跑。

  前世当了半辈子的穷鬼,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当官三代、纨绔子弟,他一点儿也不想错过。

  当然了,以他的新贵身份,不可能只带着一个书童就上路的。

  出华州的时候,族里为了巴结他,给他配了十二个忠心耿耿的豪仆跟着。

  然而出了华州不到五里,就碰上了三次劫道的。

  十二个忠心耿耿的豪仆,死光了。

  若不是逃命的时候,碰上了这支前往汴京城的百人大队,估计他跟二宝两个,也会成为山间草寇的刀下亡魂。

  正是因为失去了豪仆的跟随,他说的话,才没人信。

  重新躺回了牛车里,寇季懒得再跟这些人多费口舌,他半眯着眼,继续在脑海里幻想到了汴京城以后,走马架鹰的纨绔生活。

  牛车颠簸着前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后,路过一个茶棚,众人用铜板换了几碗茶水,蹲在茶棚门口,混着干饼啃了起来。

  寇季主仆身无分文,只能跟着心善的张成,蹭了一碗茶水,两张干饼。

  简单的填了填肚子,众人继续上路。

  又过了一个时辰。

  微弱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坐在牛车上闭着眼假寐的寇季觉得牛车停了,猛然睁开眼,就看到了远处,一座雄城出现在他眼前。

  高大耸立的十几丈高的城墙上,旌旗林立,城墙里青烟袅袅,一顶顶尖角的藻顶,拱卫着那金碧辉煌的皇宫。

  城池巍峨,雄壮不凡。

  “少爷,少爷,到汴京了!到汴京了!”

  二宝扯着羊皮袄,在一旁激动的叫着。

  其余赶路的人,也一脸激动的纷纷驻足观看着这一座雄城。

  “此番入汴京,必定求一个富贵!”

  有人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坚定的说了一句。

  一下子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他们纷纷点头响应。

  恍惚间,寇季仿佛看到了后世,千万人奔往北京求富贵的场面。

  这大概就是首都的魅力。

  寇季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腰板,仰望着汴京城,幽幽道:“此番入汴京,享富贵!”

  此话一出,又引来了一阵哄笑。

  张成侧过头,白了他一眼。

  “啪!”

  张成甩了甩手里的皮鞭,拉扯的老黄牛又迈出了它沉重的步伐。

  寇季一个没站稳,栽倒在了货物堆里。

  越临近汴京城,众人的脚步就变得越轻快。

  他们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到汴京城里,想要尽快的目睹汴京城的风采,想要一享汴京城的富贵。

  渐渐的,城近了……

第0002章 宰相府前门槛高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79 2019.06.05 19:45

  众人到达新郑门的时候,门口早已聚满了人。

  守门的小吏、军卒们,严格的盘查着众人的官凭路引、包袱、货物。

  验明正身,确认携带的货物们没有违禁品以后,才会放人入门。

  相比而言,新郑门旁边的西水门上往来的船只盘查,就没这么严谨。

  从城外,到城内。

  寇季主仆二人,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睛就没停过,不停的打量,四处乱瞧。

  他们这一群结伴上路的人,在入城以后,互相拱了拱手,许下了富贵以后在樊楼等地相聚的豪言。

  然后就地分道扬镳。

  或向东、或向南,沿着大道一路豪迈前行,最终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张成一边整理着被军卒们翻乱的货物,一边侧头问寇季,“寇季兄弟,你往哪儿去?”

  寇季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拱手笑道:“去马行街寇府!”

  张成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抬手一拍,十个铜钱塞进了寇季手里。

  不等寇季发声,他就一跃跳坐在了牛车车辕上,甩了甩皮鞭,离开了此地。

  “家里娘子严厉,哥哥也不能给你太多钱财。真要在汴京城里混不下去,就到西瓦子市的秦川布行找哥哥。切记,行骗不是长久之计……”

  张成的声音,被周遭小商小贩们的呼唤声所掩盖,连带他的牛车也被茫茫人群所埋没。

  寇季望着张成离去的地方,攥紧了手里的十个铜钱,低声自语,“西瓦子市,秦川布行,我记住了……”

  十个铜钱被寇季快速的揣进了怀里,然后他用威胁的目光向四周那些充满了觊觎目光的人瞪了瞪。

  在那些人反瞪回来的时候,寇季已经拉着二宝消失在了人海里。

  汴京城很大,足足有两百万人居住在其中。

  马行街很远,距离新郑门足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寇季拉着二宝,一路上问了十几次路,走错了六个巷道,最终才弄清楚了去马行街的道路。

  沿途,寇季也欣赏着汴京城的风景。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脚店、酒肆、布行、酒楼、青楼、教坊等等,比比皆是。

  小商小贩们挑着担子穿行在人群中,卖馄饨的,售炊饼的,只要招呼一声,他们就会挑着担子在你身边停下。

  卖糖葫芦的小贩,裹着前襟,手里撵着一串糖葫芦不停的吆喝,还不时的在年幼的孩童眼前晃荡。

  亮晶晶、红彤彤的糖葫芦,一下子就把二宝吸引住了。

  二宝不走了,站在小贩面前,盯着糖葫芦一个劲的流口水。

  小贩见生意上门,吆喝的更起劲了,他还不时的拿着糖葫芦在嘴里舔一舔,发出吧嗒吧嗒嘬嘴的声音。

  二宝恨不得扑上去从他手里抢过来。

  寇季喊了他两声,也没有喊动他。

  似这等书童仆人,放在别人家府邸里,估计会被乱棍打死。

  寇季想发脾气,他一发脾气二宝肯定怕。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二宝已经算是一个可以成家立业的男子汉了。

  可他久居乡下,平日里又不怎么出乡里,也很少跟其他人来往,所以性子单纯的像个孩子。

  寇季以后世的标准看待他,也把他当成了一个孩子。

  “啪~”

  寇季从怀里掏出了三个铜钱,甩给了那个讨厌的小贩。

  二宝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串亮晶晶、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感激的看着寇季。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家少爷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寇季瞪了他一眼,继续赶路。

  过了内城的郑门,一路赶到了州桥。

  桥上车马如龙,桥下小舟穿梭不停。

  有文人大袖飘飘,站在船头上提着酒壶吟诗作赋;有富商大贾,贪恋船娘子做的乳白鱼汤,端着碗不停的吸溜。

  一艘大船沿河而下。

  路过州桥的时候,船老大扯着捆绑着船帆的绳索,大声吆喝。

  船夫们卷起袖子,赤着脚,拼命的拉动着船帆上的绳索。

  一丈高的船帆被放到,船上的客人们纷纷低头避让。

  大船一跃游过了州桥,在船老大的吆喝声中,船帆再次被拉起。

  场面看着十分壮观。

  寇季不能免俗的站在州桥边上,目睹了这一场壮观的场面。

  二宝对此就瞥了一眼,然后一门心思的继续扑到了糖葫芦身上。

  糖葫芦上的糖浆,已经被他舔的干干净净。

  圆滚滚的山楂咬进嘴里,酸的他直打颤。

  寇季继续带着二宝赶路。

  过了州桥,再往东就是大相国寺,过了大相国寺,就是马行街。

  沿着马行街一路往北,在大相国寺背后,是景灵宫。

  景灵宫在马行街西面,街东面,就是寇府。

  寇季幻想中,以寇准的地位,他所在的地方应该门庭若市。

  可现实明显有跟他幻想的不同。

  除了两个巨大的石狮子镇守在门前外,只有一个门子坐在门房里打瞌睡。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寇季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挺起了胸膛。

  转头看向二宝的时候,差点没被气死。

  一串糖葫芦被吃的就剩下了一个,他似乎有些舍不得吃了,就拿在手里,一个劲的舔。

  寇季粗暴的从二宝手里抢过了糖葫芦,在他紧张的目光中,撸下了那一颗山楂。

  二宝急了,“少爷,我舔过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寇季蛮横的将山楂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入了汴京,我们就是相府里的人,别给你家少爷我丢人,不然以后你别想再吃半根糖葫芦!”

  寇季恶狠狠的威胁。

  二宝吓的缩了缩脖子,怯怯的答应了一声后,乖巧的跟在了寇季身后。

  寇季再次整了整衣冠,缓步上前,踏上了寇府那足有三尺高的台阶。

  台阶有三层,以青石铺成,十分平整。

  “哪里来的要饭的,一边去,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门房里打瞌睡的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他趴在门房口,一脸威胁的看着寇季主仆。

  寇季一听这话,板着脸道:“我姓寇,华州来的!”

  “姓寇?华州来的?”

  门子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句。

  然后在寇季倨傲的神色中哄堂大笑。

  “这一旬,姓寇的,华州来的,小爷我碰见了七八个。”

  笑过之后,门子脸色一冷。

  “赶紧滚,跑到寇府门前招摇撞骗,简直是讨打!”

第0003章 富贵难享,总有磨难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29 2019.06.06 12:05

  面对门子的威胁,寇季毫无惧色。

  他从怀里掏出了官凭引信,还有寇礼寄给他的信,顺手扔在了门子脸上。

  在门子愤怒的眼神中,他冷冷的道:“看清楚了再回话,你若是想以奴欺主,我不介意教一教你规矩。”

  门子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眼前的少年,明显比之前那些前来行骗的更具气势。

  他迅速的从地上拾起了官凭引信,仔细翻阅以后,脸色连变。

  “啪啪~”

  看完了官凭引信,门子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然后哭丧着脸,哀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小少爷当面,实在是罪该万死。”

  说完这话,他就准备往地上趴。

  寇季皱了皱眉头,冷声道:“不必了!”

  门子脸色更苦,他用哀求的声音说道:“小少爷,不是小人无礼,实在是每日到府上招摇撞骗的人不知凡几,小人也是被那些骗子们欺怕了。”

  “行了,我不怪你,带我入府拜见祖父和父亲。”

  “您请!您请!”

  门子听到了寇季不怪罪,当即陪着笑脸引领寇季入府。

  入府正门处,有一座巨大的影壁,遮挡了后面的风景。

  影壁上题有一篇草书写的雄文。

  可惜寇季一个字也不认识。

  绕过了影壁,就看到了占地足有一亩方圆的正堂前院。

  前院皆以青石铺地,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水槽,里面养着几朵莲花,偶尔有鲤鱼冒出水面吐着泡泡。

  院子两旁摆放着各种盆景,松柏皆青,其余的只是冒着初春的绿芽儿。

  门子过了影壁,就高声喊着。

  “小少爷到了!”

  “小少爷到了!”

  “……”

  一个妇人,一个老者,听到了呼声以后迎了出来。

  老者穿着一身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的四方帽;妇人一身绿色罗裙,头上插着的金钗,显示出她的身份不一般。

  老者到了寇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后,狐疑道:“您是……”

  门子识趣的递上了官凭引信。

  老者看过以后,皱了皱眉头,将官凭引信递给了妇人。

  待到妇人看过以后,二人齐齐向寇季施礼。

  “寇忠见过小少爷……”

  “小妇人苏慧娘,见过小少爷……”

  寇季不知这二人身份,所以只是点点头,淡然道:“不必多礼。”

  门子在一旁热情的介绍道:“小少爷,寇管家是府上的总管,苏管家是内院的管事。”

  寇季闻言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寇忠、苏慧娘二人,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寇季从这二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疏离的感。

  他们二人,能成为寇府的管家,必然跟随祖父寇准多年,从他们二人身上感受得的态度,多多少少能够猜测出寇准见到他以后的态度。

  看来他这个小少爷的身份,在寇府并不怎么被看重。

  同样的,他那个便宜父亲,在寇府上只怕也得不到什么重视。

  “还不下去?!”

  寇忠冷哼了一声。

  门子点头哈腰的退出了前院。

  寇季皱了皱眉,开口道:“头前带路,我要去拜见祖父。”

  寇忠拱了拱手,淡淡的道:“老爷跟姑爷在正堂里叙话,您要拜见老爷,只怕要等到晚上。不如让慧娘给您安排一间客房,先休息下?”

  寇季眉头皱的更紧。

  依照常理,寇准认了寇礼做从子,寇礼又有他这个儿子,那么寇礼就会成为府上的老爷,寇准会升级为老太爷。

  可寇忠的称呼,让他听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寇礼似乎并没有得到寇准的认可……

  如果没得到寇准的认可,寇准为何要认他当从子?

  难道在他赶来汴京的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一些让寇准对寇礼改观的事情?

  寇季心念急转。

  寇礼没有得到寇府的认可,只怕以后会成为一个空有名头的寇准从子。

  他这个从孙,自然也会成为一个空有名头的从孙。

  他来汴京为了什么?

  为的就是享富。

  如果成了一个空有名头的从孙,那还怎么享富?

  拜见不拜见寇准,对寇季而言,无所谓。

  可古人重孝道。

  他这个小辈入府,没先拜过祖父,就先住下了,会被认为有失孝道。

  从而让寇准对他们父子更加失望?

  一念至此。

  寇季生硬的对寇忠道:“你要阻我向祖父行孝?”

  寇忠一愣,连道不敢。

  赔礼过后,他依旧淡淡的道:“老爷跟姑爷有要事要商量,事关朝政,确实不便被打扰。”

  寇季将手里的包袱交给了二宝,看向寇忠道:“祖父在哪儿,你只管带我过去。祖父不便被打扰,我可以等!”

  见寇季态度强硬,寇忠也不好再做阻拦。

  他对着苏慧娘使了使眼色。

  苏慧娘脸上立马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她对二宝招招手,“小少爷要去拜见老爷,你就跟我去厢房,先安顿下吧。”

  二宝果断摇头,憨憨的道:“我要跟着少爷。”

  苏慧娘愣了愣,看向了寇忠。

  寇忠目光落在寇季身上,仔细打量了寇季一眼,躬身前行。

  “跟我来吧!”

  寇忠领着寇季,走了几步,到了正堂门前。

  正堂门敞开着,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摆设的书画,以及袅袅薰烟,但是却不见人影。

  “您就在这儿站着吧。等老爷跟姑爷谈完了正事,自然会招您进去。”

  寇忠躬身说了一句,给苏慧娘使了一个眼色,二人离开了此地。

  寇季领着二宝,就站在了正堂门口。

  寇忠离开了前院,让苏慧娘打开了廊道边上的一个小门户。

  他钻进去,出现在了中院里。

  中院院落,远比前院更奢华。

  假山、凉亭、湖水、游鱼、树木花草,应有尽有。

  在凉亭内。

  一老一中,盘膝坐在厚厚的毯子上,正在烹茶闲谈。

  年老的,六旬左右,须发皆白,瘦瘦弱弱的,穿着一身蜀锦长衫,屈指敲打着膝盖。

  中年约有四十岁上下,发间也有白发,他倒是富态,盘坐在毯子上,肚子上隐隐勒出一个椭圆的小肚子。

  他正持着小碾子,将面前的豆蔻、盐块、香料、茶团,碾成粉末。

  寇忠到了凉亭旁以后,并没有进入凉亭,而是站在凉亭外,恭恭敬敬的施礼。

  “老爷、姑爷,小少爷到了,在正厅门口等候……”

  “小少爷?”

  寇准、王曙皆是一愣。

  王曙停下了手,狐疑道:“远儿来了?他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太学内读书吗?”

第0004章 刚直不阿寇相公(求推荐!求收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8 2019.06.06 18:05

  寇准虽一生无子,但却有个女儿。

  淳化三年,王曙进士及第,被寇准挑中,招为了女婿。

  在寇准扶持下,王曙官运亨通,先后任职巩县主簿、定国军节度推官、判三司、太常博士、尚书工部员外郎等职。

  后因治蜀有功被蜀地百姓爱戴,同名臣张咏,被誉为‘前张后王’两代名臣。

  因功迁入朝堂,任职给事中。

  现任太子宾客、给事中、群牧使、龙图阁学士,官居三品。

  负责教导皇太子,以及掌管全国马政的职责。

  算得上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王曙跟王寇氏婚后,育有一子三女。

  又因为王曙早亡的原配王石氏,留下了一子两女。

  故而,王曙跟王寇氏所生的一子,算不得嫡长子,所以在府上一直被称为小少爷。

  王府的这位小少爷,原名叫王益柔,字胜之。

  因避讳皇太子赵受益的名讳,故又名王远。

  寇忠提到小少爷的时候,寇准、王曙二人,下意识的想到了他。

  寇忠见寇准、王曙二人直直的看向自己,脸上浮现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略显苦涩。

  “是华州来的小少爷……”

  寇准、王曙二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

  寇准皱起了眉头,并没有言语。

  王曙沉吟道:“寇礼家的?”

  寇忠点点头。

  “哼!”

  寇准冷哼了一声,不悦道:“才听到老夫复相,就巴巴的跑到汴京来享富贵,父子两个还真是一个德行!”

  顿了顿,寇准咬着牙根,狠狠的道:“老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了,认了个蠢货当从子。”

  王曙长叹一声,苦笑道:“确实有些愚蠢了……一点寻常的赌债而已,居然被人骗的偷了府上御赐的通天犀带去偿还……”

  寇礼被骗的过程,王曙不愿意多提及。

  他骂寇礼愚蠢,那都是轻的。

  皇帝御赐的东西,特别是稀世珍宝一类的东西,拿回家那都得好好供着。

  丢了,或者被发卖了。

  那都是要论罪的。

  若是换作以前,寇准地位稳固,在皇帝面前也有几分颜面,一旦发生了这种事,皇帝不一定会深究。

  可如今,皇帝重病,卧床不起,朝政难明。

  寇准虽然身居宰相之位,地位却如同水中的浮萍,岌岌可危。

  寇礼的做法,无疑是给那些寇准的对头,送去了一个明晃晃的把柄。

  寇礼干了蠢事,恶了寇准。

  寇季作为寇礼的儿子,恰巧在这个时候赶到汴京城,寇准自然不待见他。

  寇忠苦笑着问道:“老爷,小少爷您是见还是不见?”

  “见什么见!随便安排一个客房让他住下,赶明跟他爹一起送回华州去。”

  寇准吹胡子瞪眼的吼了一句。

  寇忠迟疑了一下,苦着脸道:“老奴刚刚要给他安排房间休息来着,可他非要在正堂门口等候您,说要给您叩头行孝。如今他就在正堂门口站着,看他的架势,见不到您,恐怕是不会动的。”

  寇准一愣,恼怒道:“他还赖上了老夫不成?”

  王曙听到了寇季执意要给寇准叩头行孝,有了几分兴致,“难得他还有这份心思。”

  王曙看向寇准,笑道:“从这一点上看,他比他爹要强。”

  “强什么强?!”

  寇准瞪眼骂道:“他执意要给老夫叩头,无非就是想坐实了他那个从孙的名头,好仗着老夫的身份出去作威作福。”

  王曙摇头苦笑。

  寇礼干了蠢事,恶了寇准。

  连带着寇季,也被当成了一丘之貉。

  “他要站着,那就让他一直站着。老夫倒是想看看,他能站到什么时候去。”

  寇准恶狠狠的发话。

  寇忠了解寇准的脾气,自然不敢多言,当即拱了拱手,退出了中院。

  王曙也没再说话,他抄起了小碾子,继续帮寇准烹茶。

  小碾子碾碎了豆蔻、盐块、茶团等物,混合在一起,成了一撮灰色的粉末,用沸水冲开以后,迅速的搅拌,不久之后就变成了一碗茶汤。

  待到泡沫散尽,王曙才将茶碗递到了寇准面前。

  寇准端起了茶碗,嗅了嗅味道,浅尝了一口,赞叹道:“还是你泡的茶,最合老夫的胃口……”

  王曙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碗,浅尝了一口后,沉吟道:“岳丈,如今朝堂之上,尽是丁谓党羽,内庭和中宫又尽握在皇后手中,您先后恶了他们两人,他们一直在想法子对付您,如今又出了寇礼这档子事,您在朝堂之上处境堪忧啊!”

  寇准放下了茶碗,不屑的道:“一个奸佞小人,一个无知妇人,老夫又岂会怕他们?老夫行得正,坐得直,宵小之辈的手段,不足为惧,自有官家会帮老夫主持公道。”

  王曙帮寇准添上了一碗新茶,劝解道:“常言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满朝文武,皆是丁谓党羽,他们要是借着寇礼这档子事发难,纵然您身居宰相之位,也会有所损伤,不得不防。”

  寇准伸手去端茶碗,听到王曙这话,手里一顿,皱眉道:“难道你要让老夫,效法他们,去耍那些阴险手段不成?”

  寇准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神色倨傲的道:“老夫若是真的愿意耍那些阴险手段,何至于四起三落?老夫为官数十载,早已看清了官场上的蝇营狗苟。老夫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

  这阳关大道,虽然布满了坎坷,但老夫坚信,邪不压正。”

  王曙神色复杂的看着寇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寇准不愿意用小手段去解决寇礼惹下的麻烦,总觉得有失身份,可王曙每次想起此事,都觉得如鲠在喉。

  自己这位老岳丈的性子,他早就摸的透透的了。

  民间有句俗谚,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

  寇准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只要是寇准认为对的事情,纵然前面南墙遍布,他也会义无反顾的撞上去。

  纵然撞的头破血流,他也不会回头。

  有人会觉得,这么做很蠢。

  可王曙不这么认为。

  许多跟随在寇准身后,愿意供他驱使的人,也不这么认为。

  他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刚正。

  非名臣,不足以具备的一种品质。

  在这种品质的吸引下,他们愿意前赴后继的追随在寇准身后,陪他去撞一撞那布满了南墙的阳关大道。

第0005章 不自量力的人(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1 2019.06.07 11:33

  寇准、王曙翁婿二人在中院品着茶,聊着政事。

  寇季、二宝主仆二人,站在正堂门口的前院,悄无声息的等候。

  前院的廊道尽头,不时有脑袋探出,频频打量着执拗的寇季主仆二人。

  在家丁丫鬟们偷窥下,半个时辰时间一晃而过。

  站久了,寇季、二宝的腿脚都有些僵硬。

  二宝悄无声息的挪动着腿脚,借此缓解脚上的酸麻感。

  寇季却一动不动。

  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此前通过寇忠的反应,他猜想到寇礼在府上的地位不容乐观,如今通过漫长的等待,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

  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

  能把寇准逼到给一个小辈甩脸色看,足可见寇礼犯的事只怕不小。

  寇季初到汴京,不了解内情,只能干等着。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二宝的腿肚子开始打起了哆嗦。

  寇季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腿肚子也在打哆嗦,只是他强撑着不让腿颤抖的幅度变大,加上有长长的前襟、后襟做掩饰,所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啪~”

  突然。

  晴天一声霹雳。

  湛蓝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乌云掩盖。

  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着一阵阵轻风落下。

  雨水落在了青石上,侵湿了一片又一片。

  转眼的工夫,整座寇府都被雨水所滋润。

  在风雨侵蚀下,主仆二人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染湿。

  二宝冻得浑身在打哆嗦,他颤抖着问寇季,“少爷……还等吗?”

  寇季伸出手,迎接着屋檐上落下的一滴滴雨水,淡淡的道:“等……”

  雨水在他手掌心形成了一团积水。

  他一翻手,积水落到了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这雨下的没有道理啊!”

  苍天自然不会跟寇季讲道理,它更不会在意寇季语气中的无奈。

  但是,坐在中院内品茗的寇准、王曙翁婿二人,却在意。

  凉亭里。

  在小雨、轻风落下的时候,伺候在一旁的家丁就落下了凉亭四周的草帘。

  寇准依旧侧躺在草席上,唯有他面前的小火炉里,又添上了几块新炭。

  小雨落下的时候,寇准的目光不自觉的扫了前院一眼。

  深知寇准脾气的王曙,仅凭这一眼,就猜测到了寇准的心思。

  当即,他唤道:“寇忠何在?”

  一直在中院和前院小门户口候着的寇忠,听到传唤,迅速出现在了凉亭外。

  “姑爷有何吩咐?”

  王曙扯了扯前襟,坐直了以后,问道:“那小子还在前院站着?”

  寇忠弓着腰,苦笑道:“一直不曾动过。”

  王曙不着痕迹的瞥了寇准一眼,笑着说道:“还算有点坚持……”

  寇准甩了甩衣袖,一脸嫌弃的道:“若是淋点雨,就能享受荣华富贵,老夫情愿被雨淋死。”

  王曙笑道:“比起官场中的险恶,淋点雨不算什么。可他这执拗的脾气,很像您。”

  寇准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王曙趁热打铁道:“要不见见?”

  寇准不满的嘟囔道:“要见你去见,老夫不见他。”

  王曙笑着站起身,在寇忠帮忙下穿上了靴子,对着寇准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去见见。”

  寇准并没有阻止,只是皱着眉头,提醒道:“寇礼奸猾的很,当年他就是在雨夜,跪求老夫指点他学问,老夫念及他是个好学之人,才收了他为从子,却没想到……”

  寇准的话不需要说透,王曙已经懂了。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寇准这是在提醒王曙,莫要被寇季卖惨给骗了。

  王曙点头笑道:“岳丈放心,我自会考校他一番,若是他能通过小婿的考校,那必然不是奸猾之人。”

  寇准毫不在意的摆手道:“随你心思,反正老夫已经打定了主意,过几日,就送他们父子回华州。”

  王曙不再多言,拱了拱手,离开了凉亭。

  寇忠撑着伞,帮他挡着雨。

  二人移步入了正堂。

  少顷。

  王曙在寇忠陪伴下,出现在了正堂门口。

  寇季主仆二人,看到了正堂门口终于出现了人影,心里也是一松。

  二宝立马趴在地上就要施礼。

  却被寇季不着痕迹的踢了一脚。

  然后在二宝茫然的眼神中。

  寇季双手抱拳,躬身道:“小侄寇季,见过姑父。”

  二宝赶忙施礼道:“小人二宝,拜见姑老爷。”

  王曙一愣,饶有兴致的盯着寇季笑道:“你怎么就断定,我是你姑父?”

  寇季直起身,不卑不亢的说道:“适才,管家说过,姑父陪着祖父在堂内议事,您的年纪,明显要比祖父小,又能让管家卑躬屈膝的陪着,自然是小侄的姑父。”

  王曙笑着点点头,“年纪不大,却有几分小聪明,比你爹强了。”

  寇季躬身道:“当不得姑父夸奖。”

  王曙哈哈大笑道:“你倒是不客气,我骂你爹愚蠢,你居然也不回护。看来你是猜到了府上发生了一些事,而且跟你爹有关。”

  寇季也没有隐瞒,坦言道:“猜到一二。”

  王曙缓缓背过手,道:“我也不瞒你,你爹干了一件蠢事,一件天大的蠢事。这件蠢事足以让你祖父陷入危难。”

  说到这里,王曙目光直直的看向寇季,沉声道:“你爹已经被你祖父罚跪到了祠堂,他已经没有办法去补救这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接下此事,去补救它?”

  寇季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王曙可是三品大员,在朝堂上那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能被他认为是天大的蠢事的事情,必然不是小事。

  他刚进府,什么都不了解,王曙张嘴就要把寇礼惹下的烂摊子交给他收拾。

  其用意是什么?

  试探、考校、为难,还是其他别的?

  寇季站在原地沉吟了许久,最终决定先答应下此事再说。

  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王曙让他去帮寇礼收拾烂摊子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必须接下此事。

  他不知道那个便宜父亲究竟干了什么天大的蠢事,可是他心里却清楚,寇礼在寇府上的地位,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作为寇礼唯一的儿子,跟寇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是来汴京城享富的,可不是来汴京城受气的。

  更重要的是,寇季有寇季自己的骄傲,他可以不享寇府的富贵,但他绝对不会允许,因为失去官三代的身份,被灰溜溜赶回华州老家这一类事情发生。

  跟随他一起出华州的那十二个豪仆的惨死,寇季一直记在心上,他不能让那十二个人白死。

  纵然要回华州,他也得衣锦还乡,而不是被人灰溜溜的赶回去。

  所以,不论寇礼干了什么蠢事,他都得接下,并且解决这件事。

  当即,寇季正色道:“父债子偿,理所当然。”

  王曙一脸意外,吧嗒着嘴道:“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你居然真敢接下。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寇季展颜一笑,“总得试试才成,万一解决了呢?”

  王曙一愣,摇头笑道:“看来你小子旧居乡下,不懂汴京城的险恶。我必须提醒你,你爹干的事,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够圆满解决。”

  寇季仰着头,笑道:“我还是想试试。”

  “好!”

  王曙嘴上在叫好,心里却看轻了寇季三分。

  有担当的人,自然会被人欣赏。

  可不自量力的人,却会让人生厌。

  在王曙眼里,寇季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人。

第0006章 我真的只想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53 2019.06.07 18:12

  探清了寇季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王曙也对寇季失去了兴趣。

  他不打算再跟寇季继续聊下去,所以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既然你接下了此事,那我就给你讲讲规矩。从即刻起,我和你祖父,都不会帮你,所有的问题,都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寇季一愣,迟疑道:“包括事情的始末?”

  王曙点头道:“这个也需要你自己去打听。”

  寇季失笑,“平白无故的增添了不少难度。”

  王曙含笑,“你就当是你祖父给你的一个考验。通过了考验,你就是寇府的小少爷;通不过考验,你就只能陪着你爹,一起回华州乡下去。”

  寇季思量着笑道:“我能不能提三个条件?”

  王曙抬手,示意道:“你只管讲,但是我并不能保证会答应你。”

  寇季指了指身后的二宝,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声笑道:“入了汴京城,不论祖父认不认我,我都算得上是寇府的人,穿着这一身出去,丢的是寇府的面子。

  能不能准许我们主仆洗漱一番,换一身干爽的衣裳?”

  王曙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寇季和二宝身上略显寒酸的衣服,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无论怎样,你终究是姓寇,出门在外,自然不能弱了寇府的名头。”

  “寇忠,一会儿带你小少爷进去沐浴更衣。”

  王曙回头吩咐了寇忠一声。

  寇忠赶忙躬身答应道:“知道了姑爷……”

  寇季又道:“我还想见一见我爹。入了寇府,没能叩拜祖父,已经算是失了孝道,若是再不拜见爹,只怕会落人话柄。”

  “我大宋以孝立国,你凡事以孝为先,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王曙话说的敞亮,可是脸上却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寇季特地提出要去拜见寇礼,打的是什么算盘,王曙心里清楚。

  寇礼究竟干了什么错事,寇季从他嘴里得不到消息,就只能去寇礼嘴里套话。

  王曙明知道寇季的小心思,却还是答应了他。

  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痛快,那是因为王曙心里明白,寇季纵然找到了寇礼,也未必能从寇礼嘴里套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我还希望能从府上支取一些钱财……”

  寇季并不了解王曙的心思,所以在听到了王曙答应了他第二个条件以后,又提出了第三个条件。

  眼见王曙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他,寇季立马又补充了一句。

  “不需要太多,十贯足以……”

  十贯钱,对于寻常百姓而言,那是一年花销,但是对于寇府而言,却是九牛一毛。

  王曙以为寇季要狮子大张口,没料到寇季张嘴只要了十贯。

  他迟疑了一下,淡淡道:“我许给你二十贯……”

  寇季没有推辞,拱手道:“多谢姑父。”

  王曙道:“你喊我一声姑父,我这个当姑父的也不能小气。提醒你一句,你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天半。”

  寇季一愣,再次施礼道谢。

  王曙摆了摆手,离开了正堂。

  寇忠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去,而是弓着腰上前,对寇季道:“小少爷,随老奴前往室内沐浴更衣。稍后老奴会带您去见寇礼少爷……”

  寇季并没有再执拗站在原地等寇准。

  王曙的出现,代表的就是寇准,他跟王曙谈条件,就相当于跟寇准谈的条件。

  条件已经谈妥,就不需要再冒着风雨去等寇准,给寇准叩头行孝。

  事实上在寇季心里,能不叩头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愿意给任何人叩头的。

  他在入府以后,之所以执拗的待在正堂门口,非见寇准不可,就是为了了解清楚寇府上下对他的态度。

  寇季在寇忠的引领下,进入了廊道。

  忠心耿耿的二宝的跟在寇季身后。

  在廊道尽头的一间厢房前,寇忠停下了脚步,吩咐了几个丫鬟去帮寇季裁衣、烧水以后,引领着寇季进了厢房。

  二宝要跟着进去,却被寇忠给拦下。

  “府上家丁们沐浴的地方,在前院东南角的柴房,稍后我会让前院管事带你过去。”

  寇季从这一点上看到了古代等级制度的森严。

  他低声向二宝吩咐了几句,二宝乖巧的跟着前院管事去柴房沐浴更衣。

  二宝走后,寇季进入到了厢房里。

  厢房里的面积很大,摆设却并不多。

  偏北的墙壁边上,放置着一张罗汉榻,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红木澡盆,足足可以容纳三个人在里面沐浴,仍有多余。

  在澡盆四周,各摆放着一张张轻纱屏风,屏风上勾勒着水墨的梅兰竹菊。

  寇季进入到了厢房里,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在寇忠伺候下喝了两碗香茶,丫鬟们烧好了热水以后,端着铜盆鱼贯而入。

  一炷香的时间,巨大的澡盆里填满了热水。

  为首的大丫鬟身手进去试了试水温,乖巧的走到寇季面前,施礼道:“小少爷,热水备好了……”

  寇季站起身,对着她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吧。”

  大丫鬟一愣,看了看寇季,又看了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寇忠。

  寇忠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问道:“小少爷不需要人伺候吗?府上的丫鬟们都是经过宫里嬷嬷调教过的,伺候人的手段那是一绝。”

  寇季侧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低声笑问,“你这是何意?”

  寇忠脸上的笑意一僵,低头道:“是老奴多嘴了……”

  说完这话,他立马带着厢房里的丫鬟退出了房内。

  寇季望着逐渐被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确认了房门关紧以后,才脱下了衣服,将身体侵入到了温热的热水里。

  闷着头在热水里捂了足足十个呼吸,他才抬起头,扬起一片水花,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幽幽的道:“这相府的富贵,还真不是好享的。还没进门,就摊上了事儿。若不是小爷我前世在红尘中磨砺了多年,还真不一定敢接下此事。”

  寇季脑袋缓缓靠后,躺在了澡盆里的木枕上,仰望着头顶一排排整齐的梁柱,心头思绪万千。

  坐享寇府的富贵,自然是一等一的美事。

  只是他毕竟不是寇准亲生的孙子,所以在名头上总是弱一分。

  一旦摊上事,寇准处理起他来,绝不会手软。

  他那个便宜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寇季不愿意受制于人。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不痛快。

  “哎!明明我只想当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享一享荣华富贵的……”

第0007章 见寇礼(求推荐!求收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24 2019.06.08 11:45

  寇季在厢房里洗去风尘,需要一些时间。

  在他洗漱的时候,王曙伴着雨幕重新回到了中院凉亭。

  寇准见到王曙去而复返的时候,坐起身,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如何?”

  王曙进入凉亭内,脱掉了靴子,盘膝坐下,长叹道:“小聪明还是有的,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些不自量力了。”

  寇准眉头一挑,瞪眼道:“你不会拿寇礼的事情去考校他吧?”

  王曙一愣,点点头道:“反正您老不在意这些阴险手段,不如扔给他练练手。”

  寇准闻言,顿时急眼了,“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情扔给一个孩子去处理。汴京城的水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他一个孩子,怎么能处理得了官场上的事情?”

  王曙一脸愕然,神色异样的看向寇准,“您关心他?”

  寇准一愣,赶忙甩着衣袖嫌弃的道:“老夫只是担心他越帮越忙,他又没有涉足官场,根本不了解官场上的事情。”

  王曙怪异的道:“小婿这么做,可是您答应了的……再说,小婿也不是没有帮他,至少答应了他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曙细细的将寇季提出的三个条件告诉了寇准。

  寇准听罢以后,关注点并没有放在寇季提出的三个条件上,而是皱着眉头道:“你是说,此番入府,随他而来的,只有一个年纪偏小的仆童?”

  王曙闻言也是一愣,沉吟道:“倒是没发现其他的跟随者。”

  刚才他跟寇季见面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寇季,却没怎么关注寇季身边的人。

  如今寇准提及了此事,他才想起了此事。

  寇准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半晌,他瞪了王曙一眼,指了指面前空荡荡的茶碗,哼道:“烹茶……”

  王曙笑着摇摇头,开始帮寇准烹茶。

  寇准的心思,王曙大概能够猜到几分。

  寇准表面上对寇季这个从孙很嫌弃,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在意的。

  虽然寇季并非是寇准的嫡亲孙子,但从血脉上讲,属于一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王曙拨弄了一下火炉,让火炉里的火焰燃烧的更旺,煮上水后,继续给寇准烹茶。

  一刻钟后。

  一杯香茶被他递到了寇准面前。

  寇忠在这个时候,也出现在了中院凉亭,他站在亭子外,低声道:“老爷,小少爷很守规矩。”

  寇准闻言,满意的点点头,见王曙似笑非笑的目光往了过来,他赶忙干咳一声,板着脸道:“咳咳,安排两个老嬷嬷去伺候他。”

  顿了顿,寇准又补充了一句,“去府库里,把老夫当年用的那条玉带取出来,给他用。然后再派人到华州老家去问问,为何没人护送他入京。”

  “老奴知道了……”

  前院厢房。

  寇季洗净了一路上风尘仆仆所沾染的污泥,长出了一口气,从澡盆里站起身。

  他用干爽的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珠。

  冲着门外呼喊了一声。

  两个年迈的嬷嬷,打开了门户,端着两个撑着衣服的盘子,进入到了厢房内。

  其中一人进门后,放下了盘子,躬身施礼道:“小少爷,您的衣服已经备好了……”

  寇季要的急,现做肯定来不及。

  嬷嬷们送来的衣服,都是府上的家丁特地去街上的成衣铺买的。

  一身乳白色的蜀锦长衫,一身月光白的内衬,外有金冠一顶,玉带一条,还配有一柄象牙骨的折扇。

  玉带看着不像是新的,有些老旧,但是上面那镶嵌着的九枚玉环,一看就不是凡物。

  嬷嬷见寇季的目光落在了玉带上,笑着解释道:“这条玉带,是当年老爷金榜题名的时候,在垂拱殿上,先皇亲赏的。”

  寇季闻言一愣,眉头挑了挑,眼中闪过一道别样的神采。

  “劳烦两位,替我谢谢祖父。”

  嬷嬷笑嘻嘻的道:“咱们都是府上的老仆,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您站着别动,我们姐妹伺候您更衣。”

  在两个嬷嬷伺候下。

  寇季穿上了内衬,锦衣,束起了金冠,缠上了玉带。

  象牙骨的折扇,被寇季拿在手里,拍了拍。

  还挺有世家公子的范!

  两个嬷嬷瞧着穿戴整齐的寇季,眼前也是一亮。

  她们一边帮寇季整理着衣装,一边笑嘻嘻的夸赞道:“小少爷的底子真好,换上了一身锦衣,立马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这要是去汴京城里转一圈,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会为您倾倒。”

  寇季在房间里的铜镜上仔细打量了打量自己的面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谈不上貌若潘安,但也算俊俏。

  收拾妥当以后,寇季辞别了两个嬷嬷,出了房门,就看到了二宝早已等候在了门外。

  二宝洗漱干净以后,换上了一身家丁的衣服,看着也精神了不少。

  “少爷……”

  见到寇季以后,二宝赶忙上前呼唤了一声。

  寇季对他点点头,然后转头对缓缓而来的寇忠道:“劳烦带我去祠堂见一见我爹。”

  寇忠弓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带着寇季七拐八拐,到了一座类似于正堂的建筑前。

  祠堂比起正堂,少了几丝富贵气,多了几缕清幽。

  祠堂的门户半掩着。

  寇忠走到了祠堂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资格进入到祠堂里。

  虽然他也姓寇,但却是赐姓,并非本姓。

  “小少爷请……”

  寇季点了点头,留下了二宝,独自推开了祠堂的门户,进入到了祠堂内。

  祠堂里的陈设很简单。

  除了正中拜访的寇氏祖先的历代排位外,仅有一张供桌,两排蜡烛。

  在祠堂正中,有三个蒲团。

  中间的那个蒲团上面,跪着一个三旬左右,身穿着蓝色长衫的中年。

  中年跪在那里,端端正正的,一动也不动。

  纵然听到了祠堂门户开启的声音,也没有动一下。

  寇季的目光落在了中年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他就是寇季的便宜父亲寇礼。

  寇季作为一个穿越者,夺取了前身的肉体,继承了前身的记忆。

  但是在前身的记忆中,对于这个父亲的印象少的可怜。

  从前身记事起,寇礼就一直在外游学,很少归家。

  寇季不认为寇礼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会对儿子有多少记忆,所以他并不担心寇礼会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同。

  寇季跨步走到了寇礼边上的蒲团上跪下,淡淡的呼喊了一句。

  “爹!”

第0008章 发财就是赌博?!(求推荐!求收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338 2019.06.08 18:20

  “季儿?!”

  寇礼听到了寇季的呼唤,猛然侧头,看向寇季,一脸愕然。

  “你……真的是季儿?!”

  寇季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到底得有多不靠谱,才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寇季顿时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黑着脸点了点头。

  寇礼似乎看出了寇季心里的郁闷,尴尬的笑道:“为父出外游学多年,跟你总是聚少离多,近些年更是跟在你祖父身后东奔西跑的,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一天一个样,所以为父……”

  寇季摇摇头,淡淡道:“您不必解释,孩儿理解。”

  寇季不理解也不行,这种事情放在后世,那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放在古代,却很寻常。

  那些当兵的,应征以后,一年才回一两次家,碰上了大战,三五年不归家,回来以后不认识自家崽儿,很寻常。

  而读书人,学识在到了一定地步以后,就会外出游学,以天地万物为师,增长历练,一出去也是好些年不归家。

  他们父子两人见面,并没有那种两眼泪汪汪的场面。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隔阂,让他们变得很生疏。

  寇礼并没有在寇季面前摆出父亲的架子,寇季也没有一个当儿子的自觉。

  寇季伸了伸腿,盘膝坐在了蒲团上,面对着寇礼。

  寇礼有心要教育他不懂规矩,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寇季对待他并不热切,他也感觉到了自己对儿子不负责,心里有些愧疚,所以终究是狠不下心训诫。

  他搓了搓手,有意避开寇季的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装,然后才干笑道:“为父不好,犯了错被罚跪祠堂,让你看笑话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以后为父再也不会抛下你出去游学了。如今为父已经过继到了你祖父名下,跟在你祖父身边,足以学到很多学问,不需要去拜访其他名宿了。”

  寇季淡淡笑道:“父亲言重了,儿不言父丑。您犯了错,我这个当儿子的也得帮您担着。我们是父子嘛。”

  寇礼挑了挑眉,一脸意外的看着寇季道:“没料到我不在家这些年,你倒是学会了不少道理,为父心中甚慰。前些日安顿下来以后,为父还担心你在华州乡里瞎混,耽误了学业,如今看你这么懂事,为父也就放心了。”

  “孩儿已经大了,自然不会给爹您添麻烦。”

  “……”

  父子二人,凑在一起,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

  寇礼笨拙的讲述着他这些年游学碰到的或者听到的趣事,想跟寇季拉近父子之间的关系。

  但是寇季却跟他亲近不起来。

  聊了许久,寇礼脸都笑僵了,寇季准备结束父子二人的尬聊,直接进入正题。

  却没料到寇礼率先提到了他被坑的事情。

  “季儿,为父也没什么大错,你祖父有些小题大做了。他罚为父在这里跪着,那是心里有气,想来过几日心里气消了,就会让为父出去。

  你在府上先住下,过几日为父出去以后,带你逛一逛这繁华的汴京城。

  为父跟你说,这汴京城里,好东西无数。

  特别是西瓦子市里,有各种杂耍……”

  寇礼开始絮絮叨叨的跟寇季讲起了西瓦子市里面的繁荣。

  “爹,您能不能给孩儿说一说,您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被祖父罚跪祠堂。”

  寇季果断的打断了寇礼的絮絮叨叨,直奔正题。

  寇礼闻言,微微一愣,他说了半晌,儿子对他一直不声不响的,没表现出什么兴趣,现在儿子突然对他犯错的事情起了兴趣。

  他心里非但没有觉得羞耻,反而还有些激动。

  当即,他也没有隐瞒,开始向寇季讲述他运气不佳的过程。

  “季儿,为父随着你祖父入京以后,被你祖父安排到了太学内求学。太学里的那些勋贵子嗣,觉得为父不是你祖父亲生的,所以看不起为父。

  因此,为父也没什么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寇礼神色明显有些黯淡,但他脸上黯淡的神色,转瞬即逝。

  只见他开心的道:“但是,为父毕竟在外游学多年,人情世故远比他们懂的多,为父在太学里待了没几天,就交到了一群学识渊博的同窗。

  为父跟着他们,一起吟诗作赋,一起读书写字,学问大有长进。

  也正是跟着他们,为父才真正的见识到了汴京城里的繁华。”

  听到这里,寇季不着痕迹的翻了一个白眼。

  他不用问,都猜得出来,寇礼口中的一起吟诗作赋,一起领略汴京城的繁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外乎出入青楼酒肆间,一起吃喝玩乐罢了。

  真要是好好的待在一起学习,寇礼能走到这一步?。

  不过寇季并没有打断寇礼的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

  寇礼得意的笑道:“在我们这一群同窗之间,学识最渊博,长进最大的,就属你爹我,其次就是吴贤弟。吴贤弟是一个好人,他学识渊博,为人爽朗大方,经常仗义疏财……”

  寇礼冲着寇季挤挤眼,笑道:“最关键的是,这个吴贤弟,经常还带着为父去发财。为父到汴京城不到一旬,在吴贤弟帮助下,就赚了一百贯钱。”

  寇季皱起了眉头,他有预感,问题八成就出在了寇礼嘴里的那个吴贤弟身上。

  别人平白无故的带你去赚钱,不是对你有所图谋,就是要害你。

  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寇季从来不信。

  果然,接下来就见寇礼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脸上浮起了一些苦涩,道:“可惜,为父前几日手气不好,输了三百贯,还搭进去了吴贤弟五十贯。

  债主逼的紧,为父迫不得已,就顺了你祖父一条御赐的犀带,去偿还了债务。”

  寇季听到这话,差点没吐出一口逆血来。

  私相授受御赐之物,还觉得这不算大错?

  这得多心大?

  不过,当寇季垂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玉带上的时候,心里也就释然了。

  御赐之物,在旁人家里,确实是稀罕物。

  但是对于寇准这种两朝老臣,又一直居于中枢的人而言,却并不稀奇。

  逢年过节的皇帝都会给身边亲近的臣子赏赐一些东西。

  寇准为官数十载,又四居相位,得到的御赐之物,只怕多的数不过来。

  估计寇准自己偶尔也会发卖两件,或者赏赐给别人。

  寇礼在寇准身边伺候的时候,想来也是看到过寇准赏赐过别人御赐之物,所以才会不把御赐之物放在心上。

  只是这一次,寇礼发卖的御赐之物,明显有别于其他的御赐之物。

  不然寇准也不会如此严厉的惩罚他,更不会给他这个从孙施威。

第0009章 似忠实奸的吴贤弟(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1 2019.06.09 11:35

  “季儿,为父跟你说,吴贤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寇礼根本没有注意到寇季的情绪变化,他依旧在哪儿自顾自的讲述那位吴贤弟。

  寇季不愿意继续听下去,他打断了寇礼的话,问道:“这么说你是欠下了赌债,所以才偷了祖父的犀带拿出去发卖?”

  寇礼一愣,赶忙摆手道:“没有发卖,为父只是将犀带押给了典当行,而且还是活当,只要凑足了钱,就能赎出来。”

  “活当了?可有当票?”

  “有有有……”

  寇礼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张当票,递给了寇季。

  寇季拿过当票,仔细一瞧,上面写着。

  ‘犀带一条,值千贯,作价四百贯,典当于东来典当行,为期一旬。’

  这是一张活当当票。

  典当行典当物件,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活当,一种是死当。

  活当就等于是暂时抵押给了典当行,而死当就相当于卖给了典当行。

  前者在到期以后,可以赎买,后者却不能赎买,属于一锤子买卖。

  只是,寇礼手里的这一张活当的当票,明显存在这漏洞。

  其一,犀带两个字有些笼统,犀牛品种不同,所产出的皮子也不同,而且犀牛身上不同部位的皮子,价值也不同。

  最贵的犀带,价值可以达到十万贯左右。

  最贱的犀带,价值却不足百贯。

  从寇准对待他们父子的态度可以判断出,寇礼典当的那一条犀带,只怕不是一般的犀带。

  典当铺子只是用了犀带两个字含糊了过去。

  寇礼拿钱去赎买的话,也未必能够拿到原有的犀带。

  在这一点上,寇礼被人骗了。

  其二,当票上规定了赎买的期限,却没有讲明赎买所要缴纳的钱数。

  虽然典当行有典当行的行规,但是当票上没有注明这一点,人家要是耍赖,寇礼也拿人家无可奈何。

  即便是告到了官府衙门,也很难打赢官司。

  寇季拿着当票,无奈的对寇礼道:“爹,您这……”

  这么明显的漏洞,寇季不信寇礼看不见。

  寇礼闻言,拍了拍胸脯道:“季儿,你放心,此事有吴贤弟在中间作保,出不了差错。”

  寇季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有人从中作保,自然可以简化一下流程。

  可要是作保的人到最后倒戈相向呢?

  这件事真要有寇礼说的那么简单,王曙一个三品大员,何至于开口说,即使他出面,也不一定能够办妥此事。

  之前寇季只是对寇礼口中的吴贤弟有所怀疑,现在寇季几乎可以断定,寇礼口中的吴贤弟有问题。

  那个吴贤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寇礼骗的对他十分信服。

  寇季纵然告诉寇礼,那个吴贤弟有问题,寇礼也未必会信。

  他默默的收起了当票,继续问道:“爹,不知道您这位吴贤弟,姓甚名谁,有是何等身份?”

  寇礼道:“吴贤弟如今跟为父一样,是太学内的士子,名唤吴明。他的兄长吴贤,是御史台的侍御史。”

  寇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侍御史,官居从六品。

  比起御史、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略显不如。

  可那也是清贵的官儿,在朝堂上也算得上说得上话的那一类人。

  论话语权,比那些外派的三四品的大员,还要多几分。

  寇季默默的记下的这两个名字,然后又问道:“爹,您去耍钱的赌坊又是哪一家?”

  “紫气赌坊!”

  “紫气赌坊?”

  寇季一愣,嘴角抽搐的问道:“紫气赌坊,东来典当行,它们是不是在一条街上?”

  寇礼理所当然的道:“紫气赌坊,就在东来典当行隔壁。据说当时东来典当行的东家,在给典当行取名的时候,瞧见隔壁的紫气赌坊,心血来潮,就为典当行取名为东来。取紫气东来之意,是想让他的生意跟紫气赌坊一样的红火。”

  听到这里,寇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从寇礼的话里,寇季判断出,寇礼恐怕不只是被别人骗了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寇礼设的局。

  当然了,这局是设在了寇礼身上,可背后之人谋划的肯定不是寇礼。

  以寇礼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让人家设局对付他。

  背后之人,真正要谋划的,必是寇准。

  而寇礼口中的那个吴贤弟,必然是局中的关键人物。

  从寇礼在太学交到同窗好友,到被人带着出如烟花柳巷,进入到赌坊里发财,再到欠债,偷犀带发卖,以上种种,都有那位吴贤弟的影子。

  既然人家是存心算计的寇礼,那么首尾必然处理的干干净净。

  寇季想要处理这件事,只怕不容易。

  寇季脑子里思量着对策,嘴上又问道:“爹,您可知道祖父的那条犀带,有什么特别之处?”

  寇礼歪歪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为父记得你祖父说过,那一条犀带是太宗所赏,是用通天犀的皮角制成的……”

  寇礼看向寇季,疑惑道:“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寇季心头有了算计,随口应付了一句,“没什么……”

  寇季又陪着寇礼聊了几句,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祠堂。

  出了祠堂门。

  寇季长出了一口气,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二宝点了点头。

  转身对伺候在一旁的寇忠道:“帮我取一下钱财,我要出府。”

  寇忠躬身道:“回小少爷的话,姑爷答应您的钱财已经备好,账房的长随已经拿着钱在府门口等候。”

  寇季点点头,带着二宝前往了府门口。

  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身形硕壮的汉子,背着一个巨大的褡裢,站在门口等候。

  汉子身上穿着一身家丁的服式,胸前胸后的褡裢里鼓鼓囊囊的,压的他的肩膀都有些矮。

  在这个以铜钱为主流货币的时代。

  二十贯铜钱,接近了两万文,足有二十斤左右重,带在身上沉甸甸的。

  二十斤的铜钱,压在二宝身上,二宝估计都能被压的弯着腰走路。

  寇季拿着的话,大致也会被压弯腰。

  难怪账房要派遣一位长随跟着。

第0010章 修仙入迷的官家(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367 2019.06.09 16:11

  府门口。

  寇季单手背负于身后,一手拿着折扇,回望门楣上的横匾。

  匾上书两个字。

  寇府。

  简单的两个字,却代表着寇季底气所在。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像是一个官宦人家的世家子。

  他要解决寇礼惹下的祸端,虽然不能借助寇府的力量,但是寇府的名头还是要借的。

  寇礼闯的祸,在寇礼眼里,只是一件小事。

  可寇季却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这里面的水很深。

  深到了寇礼看不清楚水下的东西。

  寇礼以前在华州乡里的时候,只是一个贫寒读书人,虽说族里出了寇准这样的大人物,可他当初跟寇准没太大关系,寇准不可能时常接济他,顶多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族里送一些东西,让族老分配,他好跟着沾一沾光。

  所以从根本上讲,寇礼终究是一个穷人,一个穷到需要典当家里东西才能支撑他出外游学费用的穷人。

  自从他认了寇准为父,穷人乍富,难免会沾染上一些暴发户的习气。

  可惜他的见识、谋略、胆识等各方面,却没有跟上。

  以前跟着寇准四处奔走的时候,他的那些微薄的见识尚且能够用上。

  可入了汴京城这个权力场,他那一点微薄的见识、谋略,就有些捉襟见肘。

  以至于被人家耍的团团转。

  这就好比是一头羊,以前在羊群里混的时候,混的如鱼得水,突然到了狼群里,它很快就会被吞的渣都不剩。

  寇季却不同,不论从见识、胆识、谋略等各方面比较,他都远比寇礼要广。

  所以他能一眼看清楚的东西,寇礼未必就能够看清楚。

  寇礼从头到尾都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

  可寇季看到的却是一件要吃人的大事。

  寇准是何人?

  两朝老臣,四度拜相,官居一品(此处官居一品,指的不是宰相,寇准头上并不是只有宰相职权)。

  跺一跺脚,汴京城都要颤抖三分的人。

  敢耗费时间布局,算计寇准的人,又岂是一个能简单对付的角色?

  寇季现在要做的,就是挖出这个躲在背后的人,以及弄清楚这个人的目的。

  寇季现在明白了,为何王曙当时听到他提出要见寇礼的时候,脸上会布满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从寇礼嘴里,他只听到了最表面的消息,其中的根本原因,寇礼一概不知。

  直到现在,寇礼还不知道自己被别人算计了,更不知道别人算计他的真正目的。

  寇季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父亲,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有这么一个心思浅薄的便宜父亲,他就不需要费力的在寇礼面前去掩饰他穿越者的身份,他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足以让寇礼不对他产生任何的怀疑。

  可,有这么一个心思浅薄的便宜父亲,他就别想再安安稳稳的在汴京城里享富贵。他指望不上便宜父亲帮自己遮风挡雨,还得自己赤膊上阵,去帮自己的便宜父亲去遮风挡雨。

  “哎~”

  寇季叹了一口气,转着手里的折扇,向马行街外走去。

  二宝颠颠的跟在他身后,疑问道:“少爷,天色不早了,我们去哪儿啊?”

  “酒肆、茶馆、脚店,分别去转一圈,领略一下汴京城的风华。”

  寇季随口应付了一句。

  二宝憨直的点点头。

  跟随在他们主仆二人身后的背钱的长随,却很意外的看了寇季一眼。

  他可不是一般的长随,他爹是最早跟随寇准的一批忠仆,他自己跟随寇准也有好些年了。

  二宝不懂寇季要去酒肆等地的用意,可他懂。

  历来,这些地方都是打听消息最便利的地方。

  汴京城很大,藏着好多秘密。

  汴京城也很小,很多秘密也都藏不住。

  许多秘密最先流出来的地方,就是街边的酒肆、茶馆、脚店。

  寇府所在的马行街,是专门供给车马通行的,比较清幽,店铺很少。

  寇季要找酒肆多的地方,就得出了马行街,穿过大相国寺和景灵宫之间的那一条巷子,前往御街上。

  御街远比马行街要繁华。

  寇季刚踏足到了御街,就看到了一家脚店、一家酒肆。

  脚店里多是过往歇息佃户、长工,他们会从店里要一碗茶水,或蹲、或坐,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闲聊。

  相比而言,酒肆里的客人就比他们富贵一些。

  他们大多是豪门大户里的家丁仆人,手里有一两个主人家赏赐的小钱,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叫两壶酒,一碟子下酒菜,坐在一起就能吹许久的东家长李家短。

  以寇季的身份装束,去脚店里自然不合适。

  所以他在酒肆里挑了个位置坐下。

  在店小二的招呼下,他要了一壶甜酒、一碟煮豆子,坐在酒肆里边吃边喝,一句话也不说。

  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让长随付了钱,然后就带着二宝和长随前往下一家。

  路上,二宝挠着头不解的问道:“少爷,咱们为何不在一个店里吃饱喝足,反而要来回跑呢。”

  寇季前行的步子一顿,笑吟吟的道:“你家少爷我呢,今日出来就是尝尝味,味道好了,以后我会经常光顾他。味道要是不好了,我肯定再也不来。

  咱们以后要在汴京城里常住,吃可是头一等的大事,不能马虎。”

  二宝又挠了挠头,又道:“可是刚才那家味道就不错啊。”

  “也许下一家味道更好。”

  “……”

  主仆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很快就到了下一家。

  ……

  就这样,三个人在御街上的酒肆、脚店、茶馆里,进进出出,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走到了御街的尽头。

  二宝今日吃美了,敞开了吃,吃了许多东西。

  走到街口的时候,肚皮圆溜溜的像是个吹满气的猪尿泡。

  寇季没怎么吃东西,因为他的心思就没放在吃的上面。

  经过了一下午的探听,寇季探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寇礼当掉了御赐之物的消息,早已传的满城皆知。

  同时,寇季也证实了心中猜想,寇礼确实被人算计了,算计他的正是吴家兄弟。

  至于一个从六品的侍御史,为何胆大妄为的算计当朝宰相,无人知晓。

  寇季觉得他还需要找人了解一下详细的消息,得弄清楚吴家兄弟算计寇准的目的。

  百姓们除了怨寇礼毁了寇准一世英名外,纷纷觉得寇准要倒霉。

  他们之所以如此肯定,那是因为被寇礼典当的那一条犀带不是寻常的物件。

  据说是当年番邦朝贡的举世罕有的通天犀,太宗皇帝命令匠人们,做成了两条犀带,一条留着自己用,一条赐给了寇准。

  太宗皇帝早已归天,属于他的那一条犀带,也跟着他一起埋进了皇陵里。

  寇准手里的那条犀带,可以说是举世唯一的一条。

  不仅价值连城,而且在内府里都是挂着名号的。

  连内府都惦记着的东西,可见它有多珍贵。

  而所有人都料定了寇准要倒霉,可寇准现在却没倒霉,原因就在宫里的那位重病不起的官家身上。

  据说这位修仙入迷的官家,四日前,梦到了神女降临,要赐福给他,邀他一起飞升天界。

  梦醒以后,他立马下旨,让朝堂上的百官,代替他沐浴斋戒七日,七日后随他一起恭迎神女赐福。

  正是有了这七日的斋戒沐浴日,才让寇准迟迟没有倒霉。

  这也是为何王曙在寇府正堂门口提醒寇季,他还有三日半时间的原因。

第0011章 万花楼(求推荐!求收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56 2019.06.10 12:15

  当今官家赵恒修仙入迷,这在朝野内外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因为他已经修仙十几年了。

  寇准此前两次被罢相,都是因为劝解他修仙的缘故。

  丁谓能够权倾朝野,也跟他修仙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为了迎合圣意,支持他修仙,丁谓不仅给自己找了个神仙当祖宗,还经常陪着他一起修仙。

  为此还特地在皇宫里建造了一处特殊的宫殿,用于修仙。

  除此之外,丁谓还鼓动他去泰山请示了一下神仙,顺便封了个禅。

  但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最疯狂的是,为了支持官家修仙,丁谓还炮制出了一场历经十几年之久的‘天书’运动。

  朝野内外被这一场运动闹的乱哄哄的。

  寇季对此事一点儿也不关心,强如寇准,尚且在此事上栽了两次跟头,他一个白身,掺和此事,恐怕会死的连渣都不剩。

  国家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寇季也不关心。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没有资格去关心国家大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寇礼惹下的麻烦。

  此外,在市井中走了一圈,有关寇准的消息他也听了一大堆。

  寇准在朝中的地位,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稳固。

  寇准此次能够复相,并不是因为他功劳所致,而是因为权倾朝野的丁谓觉得自己的名望不够,特地请他回来坐镇的。

  有拉拢他的意思。

  却没料到,寇准还朝以后,非但不领情,反而驳斥了丁谓一番。

  在丁谓眼里,他已经从可拉拢之人,变成了一个垫脚石。

  如果只是得罪了丁谓的话,寇准勉强还能在朝中立足。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得罪了丁谓的情况下,还跑去得罪了执掌中宫以及内庭的皇后刘娥,指责人家妇人干政是亡国之道。

  同时得罪了这两个人,寇准想要在朝堂的地位也是风雨飘摇。

  而寇礼做的蠢事,相当于送了个活靶子出去。

  虽然寇准没有见寇季,也没有说一定要认寇季当从孙,可是在族谱上,寇季的名字已经落到了寇准名下。

  寇准要是真倒霉了,寇季一定会跟着一起倒霉。

  丁谓、刘娥二人,绝对会在寇准倒霉的同时,斩草除根。

  没有人会在对付政敌的时候,还给他留下翻身的机会。

  “坑爹啊!不仅坑爹,而且还坑儿子!”

  寇季站在御街尽头,望着夕阳落下的残红,长叹了一声。

  直到这一刻,他了解清楚了寇准的处境以后,他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做的事情有多愚蠢。

  他也明白了,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很难解决这件事。

  所以他必须得找人借力。

  王曙已经明确的向他表示,寇府的力量不会借给他,那么他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借力了。

  以寇季如今的身份,他想从朝堂上借力,根本不可能。

  但是有一种人,他们的身份最贴近朝堂中人。

  寇季打算从他们身上借力,解决寇礼惹下的这桩蠢事。

  这种人在汴京城里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纨绔!

  汴京城内权贵众多,纨绔子弟也众多。

  但在丁谓、刘娥二人把持朝政的情况下,敢出面帮助寇季的纨绔子弟却不多。

  在市井里晃荡了一圈,寇季听到了不少有关纨绔子弟的传言,如今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走!”

  寇季低声吩咐了一句,迈步向御街内走去。

  二宝憨憨的跟在他身后。

  一直跟随在寇季身后,没有说过话的长随,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

  “小少爷,天色不早了,还是回府吧。再过一个时辰,城里就要施行宵禁,那个时候在街上晃荡,被禁军抓住的话,落不到好。”

  “我知道……”

  寇季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去。

  二宝回头奇怪的看了长随一眼,跟上了寇季的脚步。

  长随暗自摇头,跟在了后面。

  三个人再次踏上了御街,却并没有再去那些酒肆、脚店之类的地方。

  他目的性极强的往御街中段走去。

  入夜时分的汴京城,显得更加忙碌。

  街上行人匆匆前行,归家的归家,离城的离城。

  店小二、小商小贩们大声的吆喝着,兜售着不能过夜的货物。

  寇季的脚步,在一座花团锦簇的小楼前停下。

  别的店铺,在这个时候,都在为关门做准备,而此处,似乎才刚刚开张。

  三层木楼上,披红挂彩。

  大红灯笼高高挂,映照的三层小楼红彤彤的。

  依在朱栏边上的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抛着手绢在跟路上过往的客商打招呼。

  她们很期盼,那些忙碌的客商们能留下一二,陪伴她们一起度过空虚寂寞的夜晚。

  万花楼!

  汴京城里有名的青楼。

  在汴京城的青楼行业中,虽然算不得顶尖,但也小有名气。

  楼里出过一位花魁娘子,不过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寇季站在万花楼前,既不进去,也没有离开。

  长随看到寇季停在万花楼前,紧了紧肩膀上的褡裢,神色复杂的看着寇季。

  难道,寇府又要出一个浪荡子?

  三人之中,唯有二宝表现的最局促。

  在听到了楼上姑娘们的调笑声以后,他就羞红着脸,躲在了寇季身后。

  “哎吆,这位公子,您是往楼上雅间,还是在厅里听曲儿?”

  门口招呼的老鸨子,看到了寇季衣着不凡,当即推开了准备去招呼寇季的老姑娘,自己迎了上来。

  老鸨子在汴京城里混迹了几十年,早已混成了人精。

  她仅凭寇季身上的衣物,就判断出寇季非富即贵。

  似这等客人,招呼好了,绝对能大赚一笔。

  寇季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笑着问道:“小爷我初到汴京不久,听闻万花楼有一位被七先生赞赏过的花魁娘子,不知道能不能一睹芳容?”

  听到了花魁娘子四个字,老鸨子的脸色立马一变。

  她神色尴尬的道:“蝉儿已经许久不见客了,公子的要求倒是让老婆子为难了。”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笑道:“不如老婆子安排娟儿伺候公子,娟儿姑娘,如今可是我万花楼的头牌,寻常人想见都未必见得到。

  老婆子也是看公子气度不凡……”

  老鸨子吹捧的话还没有说完,寇季就打断了她。

  只见寇季似笑非笑的问道:“莫非这位娟儿姑娘,也被七先生赞赏过?”

  老鸨子闻言一愣,脸色有些难看。

  七先生是何人?

  那可是名动汴京城的风月班头,又号花坛盟主。

  凡是被他赞赏过的姑娘,无一不是身价百倍。

  若是再能得到七先生赐下一两首词,那更是了不得了。

  似这等人物,早就被那些顶尖的花楼请去了,那里轮得到万花楼。

  当年万花楼的蝉儿姑娘,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七先生一句赞赏,并且凭此夺得了当年的花魁。

  但这等机遇,却跟万花楼无关。

第0012章 苏蝉儿(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82 2019.06.10 13:36

  七先生的名声,不仅震动整个汴京城的花坛,在青史上,也是赫赫有名。

  曾经在后世学习的时候,寇季也被七先生的诗词,折腾的死去活来。

  这位七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柳永,柳三变。

  只是如今的柳永,虽然在花坛叱诧风云,但是在仕途上,却寥无寸进。

  去岁他跟随兄长柳三复,一起参加科举,柳三复一举高中,而他却再次名落孙山。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落榜了。

  如今正躲在情人虫娘的闺房里舔舐伤口。

  寇季三番五次的请出柳永的名头压老鸨子。

  老鸨子便知道寇季不好应付,所以只能搬出杀手锏来对付他。

  “这位公子,老婆子也不瞒您,蝉儿姑娘已经有了恩客,那位恩客来头可不小,寻常人得罪不起。”

  我就是冲着那位恩客来的!

  寇季心里念叨了一句,脸上却讥笑着,“老太婆,你在吓唬小爷?真要是有来头的恩客,早就给蝉儿赎身了,何至于还让他流落在风尘中。”

  老鸨子干笑道:“那位恩客有自己的难处,不便帮蝉儿赎身,但他可是交代过老婆子,不许蝉儿再接客。”

  寇季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冷冷的盯着老鸨子,道:“那你觉得,小爷我就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老鸨子脸色一变,倨傲道:“这位公子,咱们万花楼,也不是寻常的地方。”

  “你是在提醒小爷,万花楼有后台?”

  “那你倒是说说看,看看小爷能不能得罪得起。”

  老鸨子当即就要搬后台。

  寇季却没有给她机会,又道:“小爷记得,在这汴京城里,比我们寇府更尊贵的,似乎没几家,大多都是皇亲国戚。”

  寇季冲着老鸨子挑了挑眉,冷笑道:“莫非你口中的那位恩客,是当朝皇太子?”

  老鸨子闻言,脸色一变再变。

  她震骇于寇季身份的同时,不敢接寇季的话茬。

  她要真敢说皇太子是她们万花楼的恩客,明天太阳初升之前,万花楼就会荡然无存。

  世人皆知,官家只有皇太子一个儿子,以后的皇位归属,根本没有多少争端可言。

  也就是说,皇太子的皇位,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

  虽然现在的皇太子手里一点儿权力也没有,但事关他名声的事情,没有一个人会马虎对待。

  所以不论万花楼的后台是谁,只要敢污蔑皇太子的名声,一定会遭到惨烈的打击。

  老鸨子站在原地骇然了许久,脸上才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公子说笑了,似皇太子那种贵人,又岂会涉足我万花楼这种下贱的地方。”

  寇季冷笑道:“带路吧,今夜小爷我非找蝉儿作陪不可。你要是不答应,小爷我这就让人回寇府,挑选一众豪奴,过来拆了你的招牌。”

  跟随在寇季身后的长随,听到这话,嘴角直抽抽。

  在场的,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寇季是在狐假虎威。

  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上,他也不可能出面拆穿寇季。

  至于二宝,除了吃以外,他大概不会对任何事情上心。

  “爷,您请……”

  老鸨子用平生最难看的表情,做出了平生最谦卑的动作。

  寇季在老鸨子的带领下,进入到了万花楼里,他们只在一楼亮亮相,就一路上了三楼。

  三楼正中有一个清幽的雅间,似乎是那位蝉儿姑娘的闺房。

  到了闺房门前,老鸨子陪着笑脸对寇季道:“爷,您稍等一下,蝉儿姑娘许久没有见客,老婆子先去叮嘱她一番,别让她冲撞了您。”

  不等寇季发话,老鸨子上前叩开了门户,进入到房里以后,立马关上了门。

  闺房里的布置很奇特。

  有典雅清幽之处,也有富贵奢靡之所。

  屏风、书案、古玩字画、典藏书籍、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红木茶几、金丝蜀锦罩的拔步床、纯金的香炉、厚厚的波斯地毯等等。

  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看着很怪异。

  老鸨子似乎对此见怪不怪,进了房间以后,立马往那张奢华的拔步床上扑去。

  在拔步床上,坐着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身穿绿色罗裙,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听到了老鸨子入屋以后,她如同秋水的双眼中闪过一道无奈,轻声道:“妈妈,是二郎到了吗?”

  “哎呦喂,蝉儿啊,你可得救救妈妈我啊。二郎没到,倒是来了一个比二郎更凶的主儿。”

  老鸨子扑到苏蝉儿身边,哭丧着脸哀嚎。

  苏蝉儿闻言一愣,双眸轻转,略微惊叹道:“比二郎还凶?难道是城里的那几个勋贵家的嫡子?”

  苏蝉儿口中二郎的身份,也不一般。

  在这汴京城里,不给他面子的,似乎只有那几个勋贵家的嫡子。

  其余的人,还真不敢不给二郎面子。

  老鸨子晃着头,诉苦道:“那几个勋贵家的嫡子,又怎么看得上我们万花楼。但是来人的身份,并不比他们差。不知道他从哪儿听到了你的名头,到了楼内以后,指名道姓的要找你,妈妈我拦不住啊。

  可妈妈我若是让你见客的话,二郎到了,肯定也饶不了我。

  两边都是贵人,妈妈我都得罪不起,只能求你帮忙了。

  念在妈妈我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苏禅儿绣眉微皱,轻声道:“说了这许多,妈妈你还没告诉我来人的身份。”

  老鸨子一拍腿,急忙道:“差点忘了,来人是寇准寇相公府上的。”

  “寇相公府上的?”

  苏蝉儿一愣,眉头皱的更紧,“之前我曾经听二郎讲过,寇准寇相公府上,只有一个从子,如今因为犯错,被罚跪在祠堂,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男丁。

  妈妈你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你让他给骗了?”

  老鸨子一脸愕然,“他是骗子?”

  旋即她皱起眉头,迟疑道:“可老婆子看他的装束,气势,不像是个骗子。”

  苏蝉儿苦笑道:“这年月,骗子多了,衣着靓丽的骗子更多。宫里不就有几位号称已经得道成仙的骗子吗?”

  老鸨子听了苏蝉儿这话,觉得有道理,当即她收起了悲容,咬牙切齿的道:“好一个骗子,居然敢骗到老娘头上,老娘非活剥了他不可。”

  “妈妈且慢!”

第0013章 一个聪明的女人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50 2019.06.11 11:23

  “我想见见他……”

  苏蝉儿淡淡的笑着说。

  老鸨子惊叫道:“你要见那个骗子?”

  苏蝉儿笑道:“他敢光明正大的冒充寇府的人,背后肯定有什么仰仗,妈妈你出手教训他的话,不合适。还是留他在我房里,妈妈你再派人去知会二郎一声,自有二郎料理他。”

  老鸨子一愣,夸张的叫道:“蝉儿,还是你对妈妈好,妈妈没白心疼你。”

  “快去请人家进来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妈妈这就去……”

  老鸨子出了苏蝉儿的闺房,冷冷的对门外的寇季道:“进去吧,姑娘在里面等你。”

  寇季愣了愣,他不明白老鸨子为什么变脸这么快。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又不是来找老鸨子的,老鸨子的态度不论怎么变化,对他都无关紧要。

  留下了二宝和长随二人在门口伺候着,寇季迈步进入到了苏蝉儿的闺房。

  进门以后,瞧见了闺房里的摆设,微微一愣。

  风格迥异的家具,摆设在一起,看着很怪异。

  苏蝉儿坐在房间正中的桌前,她用小勺子,勾了一抹檀香,放置在薰炉里,点燃以后冒出了缕缕青烟,带着丝丝的檀木香气。

  在寇季的注视下,她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起身施礼,“小女子苏蝉儿,见过寇公子。”

  寇季抱着折扇,拱手还礼道:“蝉儿姑娘有礼。”

  “公子请……”

  寇季走过去,坐到了桌前。

  苏蝉儿上下打量着寇季,轻声问道:“公子是喝茶还是喝酒?”

  “茶!”

  顿了顿,寇季又补充道:“茶叶用沸水冲泡即可,其他的东西不要放。”

  苏蝉儿有些意外的道:“公子不喜茶汤?”

  寇季干笑道:“乡野粗人,喝不惯。”

  苏蝉儿点了点头,开始点燃了小火炉,帮寇季煮茶。

  寇季就坐在哪儿静静的等着。

  茶冲好了以后,苏蝉儿端着茶放在了寇季面前,然后就见她眼中神色莫名的盯着寇季,低声道:“现在小女子有些相信你是寇府的公子了。而且公子到万花楼,想必也不是冲着小女子来的。”

  寇季一愣,去端茶杯的手一顿,沉吟着笑道:“何以见得?”

  苏蝉儿浅笑道:“寻常人到了这万花楼,见到了小女子,那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小女子身上,寸步不移。公子从入房门到现在,目光只是在小女子身上匆匆一瞥,再无其他冒犯之举。”

  寇季意外,“仅凭这一点?也许我是个道貌岸然的人呢?”

  苏蝉儿笑着摇头,“公子入门以后,对小女子处处守礼。以公子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对小女子这个风尘中人如此。

  所以小女子可以断定,公子不是冲着小女子来的,而是冲着小女子背后的二郎来的。

  公子之所以对小女子处处守礼,就是不愿意跟二郎起冲突。”

  顿了顿,苏蝉儿双眸直视寇季,又道:“公子是有事要求二郎……”

  寇季有些意外,一个风尘女子,居然能从他的态度中判断出他的来意,仔细打量着苏蝉儿,他赞叹道:“没想到在这风尘中,还有姑娘这般蕙质兰心的人。”

  寇季这算是默认了苏蝉儿的说法。

  在苏蝉儿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子面前,再说假话的话,很容易被拆穿,而且会显得很虚伪。

  苏蝉儿苦笑,“蕙质兰心只是一个笑话,不瞒公子,刚才小女子还跟妈妈一起,觉得公子是一个骗子,如今看来,是小女子看走眼了。”

  寇季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浅尝了一口,才笑着说,“姑娘可以不用跟我明言的。”

  苏蝉儿帮寇季再斟上了一杯茶,笑道:“听的假话多了,偶尔碰到一个愿意跟小女子说真话的人,小女子也不愿意用假话应对。”

  寇季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姑娘与众不同,何至于……”

  苏蝉儿捂着嘴,娇笑道:“公子是打算问小女子的身世,还是想劝小女子从良?”

  寇季闻言,脸色发红,神色尴尬。

  苏蝉儿淡淡笑道:“看来公子很少出入烟花之地。初入青楼的人,总喜欢问及姐妹们的身世,更喜欢劝解姐妹们从良。”

  寇季拱了拱手,干笑道:“失礼了……”

  苏蝉儿看着寇季笑道:“没关系。”

  寇季笑了笑,低着头开始饮茶。

  他不再讲话。

  苏蝉儿也没有讲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在一旁帮他添茶。

  一壶茶水被寇季喝干以后,苏蝉儿准备帮寇季再添一壶茶。

  就在她准备煮水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吵闹声。

  “小爷倒是想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小爷我抢女人。”

  “你不能进去,我家少爷在里面。”

  “滚开!”

  “……”

  苏蝉儿冲着寇季眨了眨眼,道:“二郎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房门被人踹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带着一群豪奴,冲了进来。

  少年个头不高,瘦瘦弱弱的,身穿着一身绿色的蜀锦长袍,头戴着一顶玉冠,玉冠歪斜着,遗漏出一捋长发,垂在耳边,在他的另一个耳边,挂着一朵红花。

  在他身后,跟着七个脸上布满了各色刺青的膀大腰圆的汉子。

  少年入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寇季,先是一愣,然后就冲着寇季嚣张的喊话。

  “你要跟小爷抢女人?”

  寇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笑道:“她可不是你的女人……”

  “小崽子,你活腻了,敢跟我们小爷这么说话。”

  跟随在少年身后膀大腰圆的汉子瞪眼喝斥。

  “滚出去!”

  一声咆哮声响起。

  喊话的却是那少年。

  只听那少年吼道:“小爷我要亲手收拾他!”

  膀大腰圆的汉子立马滚出了苏蝉儿的闺房。

  少年一个箭步扑到了寇季面前,在寇季愕然的眼神中,抄起了寇季面前的茶碗,摔在了地上。

  “臭小子,就是你要跟小爷抢女人?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的身份,小爷是你能得罪得起的吗?”

  桌上的四个茶碗,被少年砸碎了两个。

  他一直在大声的咆哮着骂人,可寇季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儿愤怒的表情。

  苏蝉儿不知道何时去了房门口,关上了房门,然后又从床底下取出了一叠碗。

  她一脸无奈的站在床边扔着碗。

  飞碗在房里横飞,砸的劈里啪啦乱响。

  看她的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少年则顺势坐到了寇季面前,抄起了桌上的茶壶,闷了一口,瘪了瘪嘴。

  “好苦!”

  他抬头看向寇季,目光直直的道:“我认识你!”

第0014章 目的(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98 2019.06.11 13:00

  “你叫寇季,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的从孙。”

  少年一语道破了寇季的身份。

  寇季皱了皱眉头,一脸异样的看着他。

  少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前脚踏进寇府,后脚就有人把你的身份摸的清清楚楚。仅仅一个下午,你的身份在汴京城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甚至于你的画像,也被送到了各家府上。”

  说完这话,少年看向寇季,好奇的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爹被人算计了,按理说你们父子在寇府上的日子并不好过,你怎么还有闲心跑到这万花楼来。”

  寇季心里长叹了一声。

  看来这汴京城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寇季看向了少年,笑道:“我说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你信吗?”

  “信!怎么不信!”

  少年大大咧咧的瘫坐在椅子上,说道:“如果不是猜到你是来找我的,单凭你敢闯进蝉儿的闺房,我就能叫人将你从这里扔出去。”

  寇季一愣。

  他有些明白了少年和苏蝉儿做出的那些莫名其妙举动的用意了。

  少年在进入到房内,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大概就看出了他的身份,猜出了他的目的,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举动。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寇季还不清楚,可寇季却知道,他这么做,必有用意。

  旁人都觉得,汴京城里的纨绔们,一个个都是人傻钱多的不肖子弟。

  但从眼前少年的表现看,纨绔们恐怕都不傻。

  稍微想了想,寇季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一群在皇城脚下胡作非为的人,非但没有身死族灭,反而活的比任何人都滋润。

  他们要是真傻子,那把他们当成傻子的人,恐怕才是真傻子。

  真正的傻子,在汴京城这个权力场上,是没办法活滋润的。

  寇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这些纨绔子弟,扮成不肖子弟,大概是带着许多潜藏的政治目的。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寇季认真的对少年道:“我这一次过来,是找你合作的。”

  “合作?”

  少年一愣,讥笑道:“我们两个合作,寇季,你在跟我讲笑话?这汴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姑母跟你祖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是政敌,又不是死仇,更无私怨。我们没理由为此放弃一大笔钱财。”

  寇季徐徐而谈。

  少年意外的看了寇季一眼,笑道:“你倒是个难得的有趣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寇季,又道:“但是据我所知,你们父子在寇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寇准那个老头子已经打算将你们父子送回华州老家。失去了寇准从孙的身份,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合作?”

  寇季笑道:“族谱上,我已经落在了祖父名下,纵然被祖父送回华州老家,我依然是祖父的从孙。”

  少年微愣,低声自语,“已经更改了族谱吗?”

  他再次看向寇季,笑道:“那你倒是有资格跟我合作。”

  “那我们就开始谈合作?”

  少年摆手,叹气道:“先不急,在谈合作之前,我必须提醒你,我背后虽然有大树靠着,可她并不能成为我的依仗。

  我们兄弟三人中,姑母更疼爱我两位兄长。

  所以在汴京城的一众纨绔中,我的兄长们属于一流的,他们可以去那些顶尖的青楼教坊,而我只能到这万花楼。

  他们可以跟那些勋贵家的嫡子坐在一起高谈阔论,而我只能靠欺负弱小过活。”

  言外之意,他能帮上寇季的不多。

  寇季笑道:“我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但是我一个人出面的话,身份有些单薄。所以需要借助一下你的身份,以及你手上的一些人手和东西。”

  少年缓缓点头,问道:“我能得到多少好处?”

  寇季浅笑道:“不低于十万贯……”

  “嘶~”

  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道:“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你做什么能弄来这么多钱财?”

  十万贯钱财,那可不是小数目。

  它足以让一万户寻常百姓一年吃喝不愁。

  少年每个月的月例也不过两百贯左右而已,十万贯钱财,相当于他四十多年的月例钱。

  由不得他不吃惊。

  就连在一旁扔碗的苏蝉儿,在听到十万贯钱财的时候,手了抖了一下。

  寇季笑咪咪的道:“临来的时候,我打听了一下,吴家里的钱财,远超十万贯。”

  少年眼珠子一转,惊叫道:“你要对付吴家,帮你爹讨回公道?”

  寇季没有隐瞒,点点头,“他们可以算计我爹,我为什么不能算计他们。”

  少年紧盯着寇季,低声道:“吴家的底细你可了解清楚?”

  寇季沉吟道:“料知一二,但比不上你我的底细。”

  少年坐直了身躯,认真的道:“吴明此人,不足为惧,可他兄长吴贤,却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吴贤是大中祥符五年的进士,他的恩师是李迪。

  李迪虽然如今蛰居东宫,但是在朝堂上的地位,并不输给你祖父。

  我姑母碰到了李迪,也得礼让三分。

  前些年,李迪权势未落,他在李迪护持下,一路官运亨通,坐上了侍御史的清贵职位。

  李迪失去了权势,他又搭上了丁谓。

  你爹的事情,就是他投靠丁谓的投名状。

  有丁谓护着他,我们要算计他,很难。”

  寇季闻言,微微一愣。

  他在市井坊间打探消息的时候,只打探到了吴贤和吴明是亲兄弟,还打探到了紫气赌坊、东来典当行,都是吴家的产业。

  他也打听到了吴贤是李迪的门生。

  可他却没打听到吴贤已经背叛了李迪,已经搭上了丁谓。

  有丁谓做靠山,吴贤确实不是他能动。

  但是……

  寇季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你对丁谓很畏惧,已经畏惧到了谈丁色变的地步了?”

  少年不屑的瘪瘪嘴,“废话,丁谓权倾朝野,动一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最主要的是,他不在乎我们背后的靠山。”

  寇季继续笑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吴贤只是搭上了丁谓,却还没有真正的投靠丁谓。他设局陷害我爹拿到的投名状,还没有发作,所以他还不算是丁谓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因为要投靠丁谓,恶了李迪。

  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情,李迪也不会保他。

  现在不正是对付他最好的时机吗?”

第0015章 《春嬉图》(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9 2019.06.12 13:33

  纨绔们的根本是权贵,而权贵们都有一种近乎于病态的通病,那就是贪婪。

  所以当少年听寇季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后,眼中闪过一道贪婪。

  “真是如此?”

  少年舔了舔嘴角,目光灼灼的看向寇季。

  寇季含笑,点点头。

  少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低声笑道:“我答应跟你合作,你要我怎么帮你?”

  寇季道:“我需要一些底子清楚,能够掌握的住的人手,还有两刀澄心堂纸。”

  底子清楚,能够掌握的住的人手,少年家里有不少,这对少年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澄心堂纸是当世最好的纸张,以前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专用纸张,南唐被大宋诛灭以后,澄心堂纸就成了贡品。

  因此市面上很少见到澄心堂纸出现,但是在宫里,以及一些官宦人家,却并不少见。

  寇准手里就有不少宫里赏赐的澄心堂纸,少年家里也有不少宫里赏赐的澄心堂纸。

  所以这个条件对于少年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少年听到了寇季的两个条件以后,明显有些愕然,他瞪着眼睛,盯着寇季,询问道:“就这么简单?”

  寇季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我就不需要找你合作。”

  顿了顿,寇季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补充道:“我还要借府上的那一幅《春嬉图》。”

  少年闻言,目瞪口呆,半晌才急忙道:“那幅图可动不得,出了问题,我爹会打死我。”

  少年有如此反应,在寇季意料之中。

  寇季口中的《春嬉图》,可不是寻常的画作。

  昔年,大宋剿灭南唐,南唐后主李煜,以及他的皇后小周后,一起被遣送到了汴京城。

  小周后长相美艳,被誉为当世第一美女。

  当时还是晋王的赵光义,对她垂涎三尺。

  等到赵光义登基以后,立马在宫里举办了一场诰命夫人的宴会。

  当时小周后也被邀请参加了这一场宴会。

  在宴会结束以后,赵光义就强留下了小周后,宠幸了三日。、

  不仅如此,他还让宫里的画师,画下了他当时的雄风。

  这幅画,便被称之为《春嬉图》。

  它在后世还有一个被广为传唱的名字,叫做《熙陵幸小周后图》。

  有关于这幅画,在后世还衍生出了不少猜测和推断。

  有人说这幅画是假的,是元朝人仿制的。

  寇季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如果是赵光义命人画的画作,绝不可能出现‘熙陵’两个字,熙陵是赵光义的陵寝。

  然而,让寇季改观的是,他在市井坊间打探消息的时候,探知到,这幅画在宋朝,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春嬉图》。

  而这副《春嬉图》如今就藏在少年的家中。

  讲到此处,就不得不说一说少年的来历。

  少年名叫刘亨,刘家庶出次子。

  其嫡长兄刘从美,官居六品,供职于将作监军器少监,加振威校尉。

  其兄长刘从德,同六品,添为供备库使,是个只领俸禄,不需要供职的虚衔。

  其父刘美,官居五品,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昭州防御使。官爵不高,但是权力却极大,统领着汴京城外十万禁军精锐。

  更重要的是,刘家还是皇亲国戚。

  刘亨的姑母,刘美的妹妹,就是当今皇后刘娥。

  值得一提的是,刘家这个皇亲国戚,跟赵氏皇族,一点儿血缘关系也没有。

  刘美和刘娥虽然互称兄妹,但二人并非血亲。

  刘美原姓龚,叫做龚美,是蜀地的银匠。

  刘娥祖籍太原,后家道中落,流落到了蜀地,成了一个歌女。并且在很小的时候就许给了龚美。

  龚美在蜀地郁郁不得志,打算前往汴京城谋生,就带上了她。

  龚美到了汴京城以后,因生计艰难,打算将刘娥卖掉,再嫁他人。

  当时,赵恒尚是韩王,他的属臣张耆将刘娥推荐给了他。

  赵恒一见刘娥,大为喜爱,收入房中。

  等到赵恒登基以后,为了掩饰刘娥当年那一段不堪的岁月,就让刘娥、龚美二人结为兄妹,赐龚美姓刘。

  龚美自此就变成了刘美。

  在刘娥护持下,刘美一路平步青云,从一个银匠,蜕变成了一位掌握十万禁军精锐的五品大员。

  汴京城里的权贵,因此也多了一家。

  刘家!

  《春嬉图》就是当年刘娥跟刘美结义的时候,刘娥亲手为刘美挑选的礼物。

  刘娥挑选这幅《春嬉图》给刘美,到底有何用意,鲜有人知。

  但是,刘美一直记得刘娥的叮嘱,小心翼翼的珍藏着此图。

  刘亨正是知道这幅图的重要性,所以在寇季提出需要《春嬉图》的时候,才会表现的如此紧张。

  寇季听到了刘亨的话,失声笑道:“你不用如此紧张,我又不需要那张图,更不可能在那张图上做手脚。我只是需要你把那张图请出来,让我一观。”

  刘亨戚戚的道:“真的只是看看?”

  旋即他似乎觉得自己心有所动,有些危险,赶忙又补充了一句,道:“其他的图不行吗?我家还有不少名人字画。”

  寇季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放置的变味了的茶水,淡然笑道:“非它不可……”

  刘亨闻言,紧咬着牙关,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似乎在那里权衡利弊。

  寇季也没有催促,只是喝着茶,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刘亨抬起头,直愣愣的盯着寇季,再次确认道:“真的只是看看?”

  寇季淡然笑道:“就只是看看,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去你们刘府看画。”

  刘亨神色复杂的摇摇头,低声道:“那到不用,府对门有一家酒楼,是刘府的产业,也是我爹分给我唯一的产业,里面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画。”

  寇季乐了。

  从刘亨的话里,他听出了刘亨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

  当利益远超他所要承担的风险的时候,他明显会选择利益。

  寇季在找上刘亨求合作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个答案。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刘亨当即起身,拉着寇季就往外走。

第0016章 一家兴,一家衰(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2 2019.06.12 16:28

  “不急,我还有几句话要对蝉儿姑娘说。”

  寇季从刘亨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对着站在床边的苏蝉儿拱手一礼。

  在苏蝉儿神色异样的回礼的时候。

  寇季笑眯眯的道:“今晚我跟刘亨兄弟所谈的事情,还希望姑娘保密。汴京城虽大,路却不好走。”

  苏蝉儿半蹲着的身子一僵,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女子记下了。”

  寇季的话,外柔内刚。

  看似是在恳求苏蝉儿,实则是在威胁她。

  ‘汴京城虽大,路却不好走’这句话是在提醒苏蝉儿,只要她敢泄露今晚寇季跟刘亨商量的秘密,汴京城将再无她容身之地。

  以寇、刘两家在汴京城的实力,碾死苏蝉儿,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蝉儿是我的人,你不用担心她会泄露我们之间的谋划。快些走,我爹今夜照例要去城外的军营巡视,刚好不在家。”

  刘亨回护了苏蝉儿一句,拉着寇季就走。

  寇季意味深长的瞥了苏蝉儿一眼,跟着刘亨出了苏蝉儿的闺房。

  “少爷!”

  “小少爷!”

  “三爷!”

  “……”

  闺房外,二宝、寇府长随、刘亨的跟班,在看到他二人出现以后,立马迎了上来。

  瞧二宝跟刘亨跟班横鼻子竖眼的,显然他们中间有些不对付。

  寇季笑着冲二宝、寇府长随点了点头。

  刘亨则挥着手,喊道:“打道,回府!”

  “得嘞~”

  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们瞪了二宝一眼,答应了一声,如同螃蟹一样,横着下了楼,帮刘亨扫清了挡在楼道回廊里的人。

  “小少爷……”

  寇府长随凑到了寇季身边,低声轻呼了一声,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寇季一愣,笑着对刘亨道:“现在出去,恐怕不合适吧?这个时辰,城里已经宵禁。”

  刘亨闻言,不屑的撇撇嘴,“巡检司的人,都是我爹的属下,他们敢拦我?”

  刘亨这话,纨绔本色暴露无遗。

  寇季非但没有觉得讨厌,反而一脸欣赏的看着他。

  有权不用,过时作废;有势不仰,过时作废。

  似刘亨这种纨绔子弟的做派,是寇季最向往的。

  可惜他空有一个天大的靠山,却仰仗不了。

  在刘亨的引领下,寇季主仆三人跟着出了万花楼。

  ……

  入夜的汴京城,静悄悄的。

  白日里的喧嚣一扫而空。

  远处河里的潺潺流水声,依稀可闻。

  有文人墨客,躲在渔船的甲板上,吹着洞箫,空谷幽扬。

  清风吹动着柳枝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在为洞箫伴奏。

  “当当当……”

  年迈的更夫,挑着灯笼,敲着木梆子,似乎在隔岸附和。

  然而。

  场面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队披甲持刃的禁军将士们破坏了。

  “什么人……城内已经宵禁,还敢在街上晃荡,给我拿下。”

  刘亨、寇季一行明显被禁军将士们注意到了,在为首的都头吆喝下,一群禁军将士手持着长刀围了上来。

  “嘭!”

  刘亨拽着前襟,上去就是一脚。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小爷我是谁?”

  刘家豪仆立马挑着灯笼,照亮了刘亨的面孔。

  禁军都头生抗了刘亨一脚,眼看要生怒,可当他看到了刘亨的面孔以后,立马换了一张脸。

  他一脸讨好的卑躬屈膝道:“哎呦喂,原来是将军府上的三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望三公子勿怪。”

  然后就见他转身,对身后的禁军将士们喊道:“你们这群狗才,围着三公子做什么,还不把路让开,让三公子过去。

  要是三公子因为你们的疏忽,掉了一根头发,老子要了你们的脑袋。”

  禁军将士们闻言,立马让开了道路。

  刘亨不屑的又踹了禁军都头一脚,骂道:“你算什么大水,你只不过是一条乱吠的狗。”

  禁军都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讨好的笑道:“三公子说的对,小人就是一条狗,公子府上养的狗。”

  刘亨嫌弃的撇撇嘴,“找两个人头前开路,小爷我可不想再被人拦下了。”

  “您请,小人亲自为您开道。”

  “……”

  禁军都头也不去巡逻了,他率领着手下的禁军将士,一路护送着刘亨、寇季到了刘府。

  刘府在城西,距离金明池不远。

  金明池边上,除了刘府,还有一座府邸。

  天波杨府。

  昔年,大同军节度使杨业,在雁门关一战成名,奠定了杨家在汴京城里的勋贵地位。

  太宗皇帝赵光义赐给了杨家这一座府邸。

  当时的杨家,可以说是汴京城里的新贵,门庭若市。

  然而,随着杨业战死在宋辽战场上,杨府继任者杨昭英年早逝,杨府就开始没落了。

  偌大的杨府内,燃起的灯火只有两三盏,门楣上挂着的灯笼,伴着清风摇曳,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灭。

  相比而言。

  刘府就显得贵气逼人。

  万盏灯火齐燃,照耀的刘府金光璀璨。

  房顶上的琉璃瓦,在灯光下都清晰可见。

  刘亨到了刘府门前以后,并没有急着进府,而是到了府对面的酒楼前,敲开了紧闭的门户,请寇季主仆三人进去稍作歇息。

  在刘亨回府前,寇季叫住了他,说道:“顺便将澄心堂纸、笔墨砚台备好。”

  “明白……”

  刘亨答应了一声就匆匆回府了。

  寇季在酒楼掌柜的陪伴下,登上了酒楼的二楼,倚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刘府、杨府。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杨府上。

  “杨家将……哎!”

  看着没落的杨府,寇季心里五味杂陈。

  从小他就是听着《杨家将》的故事长大的,对于杨家,他有特殊的感情。

  有刘家做对比,他胸膛里的特殊感情就更浓烈。

  满门忠烈,却不敌裙带关系!

  一府热血,却不敌溜须拍马!

  何其可悲,可叹!

  他同情杨家,可却没办法给杨家应有的荣耀,至少现在没办法。

  因为他那个便宜父亲惹出的烂摊子,他还没收拾完。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现在自顾不暇,何谈帮别人?

第0017章 让人失望的画(求推荐!求收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24 2019.06.13 12:51

  刘亨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怀里抱着一个一尺半长的匣子,贼眉鼠眼的四处打量着,像是个小偷。

  他钻进了酒楼以后,立马让酒楼掌柜的关上了大门。

  等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呼喊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两个背着笔墨纸砚的人被他扔在了外面。

  “你去安排他们进来,别让人发现了,我先上去了。”

  刘亨叮嘱了掌柜的一句,让他去接门外的人,他自己抱着匣子,先一步上了酒楼二楼。

  寇季坐在两张并起的桌前,见刘亨贼头贼脑的,惹不住笑道:“从自己家里拿东西,你怎么弄的跟小偷一样。”

  刘亨翻了个白眼,坐到了寇季对面,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里的匣子,说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寻常的东西吗?这东西要有个闪失,不仅我爹会动怒,我姑母也不会轻饶我们。”

  刘亨的话,逗笑了二宝。

  刘亨见此,只是橫了二宝一眼,却没像是对待禁军都头一样对待他。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刘亨对寇季已经生出了一丝亲近的感觉。

  两个人,特别是两个男人,在做好事的时候,未必能够生出亲近感,可是当他们做坏事的时候,却很容易生出亲近感,从而拉近彼此的之间的关系。

  “打开瞧瞧……”

  寇季的目光落在了刘亨手里严防死守的匣子上,笑着说。

  刘亨警惕的扫了他一眼,捂着匣子道:“你别动,我拿出来给你看。”

  在寇季注视下。

  刘亨像是托着绝世美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匣子,从匣子里面托出了一卷画。

  顺着长桌,一点一点的展开了画。

  寇季目光炯炯的盯着画。

  这幅画在后世,引起众说纷纭,但是却无人一睹真容,据说是已经失传了。

  如今能看到这幅画的真容,寇季心里也稍稍有些激动。、

  画卷被徐徐展开,一张彩绘的人物图,跃然于纸上。

  寇季看到画卷上的内容,稍稍一愣。

  画上有两个人物,一男一女,男的五官方正,衣着明黄长衫,侧躺在锦榻上,女的美艳动人,一身绿色罗裙铺在地上,依偎在男的怀里,在帮他喂葡萄。

  整卷画,人物栩栩如生,神态自然,色彩艳丽,是一幅难得的佳作。

  可寇季眼中却难掩失望。

  之所以会失望,那是因为这幅画在后世还有一个名头,叫做当世第一春宫。

  如今看来,当世第一春宫的名头,有些名不副实。

  不过转念想想,寇季也就释然了。

  毕竟在后世,这幅画已经失传了,所有有关于这幅画的传言,大多都是猜测而已。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怀疑我拿假画给你?”

  寇季的心思,刘亨猜不到,但是他失望的眼神,却躲不过刘亨的眼睛。

  寇季闻言,摇头笑道:“是有些失望,不过跟此画的真假无关。”

  刘亨愣了愣,挑起了眉毛,难以置信的看着寇季,“你不会是听信了坊间那些传闻,以为这幅画是一幅春宫画吧?”

  寇季坦然的点点头。

  刘亨破口大骂道:“坊间传闻也能信,这幅画要真是一幅春宫画,你觉得我姑母能把它赐给我爹?”

  寇季哑然失笑,良久才点头道:“是我多想了,多谢刘亨兄弟提点。”

  刘亨哼哼着摆手道:“别说这些没用的,画看完了没?看完了我就送回去。”

  寇季浅笑,“不急,反正画已经拿出来了,多留一个时辰也不碍事。二宝,笔墨纸砚伺候。”

  “来了少爷……”

  二宝颠颠跑上前,从刘亨跟班的手里抢过了笔墨纸砚,铺在了空白的桌上。

  刘亨见此,恨恨的咬着牙,“你这是要作假?仿画这么一幅画,没有三五天时间,根本不行。”

  刘亨这话说的没错。

  创作一幅画,几个时辰就能完工。

  可仿制一幅画,特别是要仿制的神形兼备,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

  在刘亨说话的时候,二宝已经帮寇季铺开了纸,磨上了墨汁。

  寇季随手挑了一根上好的狼毫笔,润了润笔,蘸上了墨汁,笔落语出。

  “对我而言,只需要一个时辰。”

  话音落地,寇季已经在纸上画下了寥寥数笔。

  刘亨不懂作画,但是看寇季一副闲庭信步,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知觉间就放心了不少。

  寇季继续在作画,同时嘴里的言语也没停下。

  “不得不说,你爹把这幅画保存的十分完好,明明是几十年前的画作,从纸张上却看不出一丝时间的痕迹。这几十年前的旧纸,跟今年的新纸,差别只有那么丝毫。

  只需要在新画做成以后,用火烘烤一段时间,然后阴干,足以做的以假乱真。

  倒是省去了给纸张做旧的工夫,反到让我多了一天喘息的时间。”

  刘亨盯着寇季笔下的画作,沉声问道:“之后呢?”

  寇季抬头瞥了他一眼,在笔洗里面涮了涮笔,用干爽的汗巾吸干了狼毫里面沾染的水,蘸上了颜料,再次落笔。

  “之后……就是你这个败家子,去东来典当行卖画。”

  刘亨眉头一皱,说道:“仅仅如此?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寇季笑道:“所以我要帮你多准备几幅画,真真假假的参杂在一起,才能引人上钩。”

  刘亨眉头一展,笑道:“你有准备就好。”

  顿了顿,刘亨追问道:“你怎么料定,吴贤就一定会上钩呢?”

  “多听多看……”

  刘亨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寇季笑着解释道:“我在坊间里打听过,吴贤做官这些年,攒下了不菲的家财,开了几家铺子,其中粮行一家,布行两家,赌坊一家,当铺却有三家。

  这当铺的生意,远没有其他四家铺子赚钱,甚至入不敷出,还需要其他四家铺子接济,才能维持下去。”

  刘亨一下就听出了其中问题所在,当即瞪眼道:“不应该啊,汴京城里其他的生意如何,我不知道,可是这当铺的生意一直很红火。他的当铺怎么可能不赚钱?

  一定有问题。”

  寇季点点头道:“确实有问题。我仔细想了想,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吴贤喜好古玩字画,所以经常利用当铺,帮他收集古玩字画,这才造成了当铺亏损,入不敷出的局面。

  吴家的三家当铺,一直入不敷出,而吴贤从没有关掉它们的打算,恰恰就说明了这一点。”

第0018章 以假乱真(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39 2019.06.13 14:14

  刘亨咧嘴笑道:“这算是抓住了吴贤的七寸,由不得他不上钩?”

  “然也!”

  “跟我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文邹邹的。”

  “我可是读书人……”

  “读书人中间没好人,以后咱们两个在一起混,你千万别以读书人自称。”

  寇季侧目,愕然道:“你自己不学无术,不求上进,还想拉着我一起不求上进?”

  寇季挺直了胸膛,傲然道:“我可是要做状元的人。”

  刘亨翻了个白眼,不屑的撇嘴道:“你可拉倒吧。如今丁谓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他跟你祖父水火不容,只要他在朝堂上一天,你就别想考状元。”

  “连进士都别想……”

  寇季狐疑道:“就没人能治得住丁谓?”

  他知道丁谓厉害,但他不认为丁谓可以一手遮天。

  刘亨上下打量了寇季一眼,撇嘴道:“我姑母可以,但她同样跟你祖父水火不容。你就死心吧,安心的跟我一起当一个纨绔子弟,败家子。”

  寇季哭笑不得,问道:“我祖父好歹是宰相,手里也有不少人……”

  刘亨瘫坐在椅子上,哼哼道:“三头老虎打架,两个打一个,你觉得你祖父能打赢?”

  寇季沉吟道:“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刘亨古怪的看着寇季,“你是在找我问计?”

  寇季一愣,笑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刘亨迟疑了一下,懒洋洋的道:“除非官家能够恢复如初……官家虽然讨厌你祖父,可心里最认可的也是你祖父。”

  为了取信寇季,刘亨又补充了一句,“这话是我姑母说的。”

  寇季缓缓点头,“既然是皇后所言,那就错不了。”

  寇季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

  把寇家的兴亡,寄托在官家赵恒身上,明显有些所托非人。

  旁人不清楚,但是寇季却知道,史书上寇准就是被官家赵恒给坑死的。

  指望赵恒身体恢复如初,也指望不上。

  赵恒修仙十几年,嗑仙丹也嗑了十几年。

  整个人早就变成了一个毒人,血肉里布满了铅銾,离死不远了。

  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他。

  赵恒是指望不上了,寇家想要安稳的度过这一场新旧皇帝更替的权力斗争,只能另谋出路。

  一时间,寇季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

  在寇季和刘亨的攀谈中,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一张新的《春嬉图》,出现在了寇季笔下。

  刘亨望着桌上崭新的《春嬉图》,吧嗒着嘴,称奇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这画仿造的神形兼备,只是……”

  寇季放下笔,洗了洗手,笑道:“墨迹还没干,自然有些不同,等到烘烤、阴干过后,肯定会一模一样。”

  “那还等什么,还不烘烤、阴干。”

  不等寇季发话,刘亨转身就招呼着酒楼的掌柜去准备火炉,以及阴干用的架子。

  等到东西准备好了以后。

  寇季亲自上手,烘干画作上的墨迹。

  烘到了七成干,寇季找了一个湿润的地方,架起了画,让它自行阴干。

  刘亨似乎对造假的手段拥有极大的兴趣,寇季做的所有事情,他从头到尾都跟着。

  最后,还守在了新的《春嬉图》旁边,盯着它阴干。

  寇季知道,刘亨感兴趣的不是那幅画,也不是造假的技艺。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造假能够带来的利益。

  寇季画完了《春嬉图》,并没有停手,他准备继续画下去。

  不过再重新作画之前,他先是吩咐了酒楼的掌柜,给二宝、寇府长随,一人安排了一个房间住下。

  “我要陪着少爷……”

  二宝不答应,执拗的不肯去客房,还眼巴巴的看着寇季装可怜。

  寇季盯着他,似笑非笑的道:“不听话的话,就扣你明天的口粮。”

  二宝一听这话,立马吓的往客房跑去。

  寇府长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让寇季明日一定要叫他。

  送走了二宝、寇府长随,寇季再次回到了画桌前。

  再次提起笔,寇季心里有些唏嘘。

  原以为变成了宰相寇准的孙子,从此就能荣华富贵不愁,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没想到,又走上了造假这一条老路。

  造假画,并不是寇季的专长,但是他自信,他造的假画,在这个年代,是不会有人能分辨出真伪的。

  再落笔,寇季没有仿画《春嬉图》,而是依照他记忆中,被他仿造过的为数不多的画作,直接开画。

  一个时辰后,又是一卷画作成型。

  寇季去烘烤、阴干的时候,发现刘亨已经守在阴干画卷的地方睡着了。

  寇季烘烤了画作,晾到架子上以后,又去作画。

  一幅又一幅,一连四幅画。

  画作全被架在了架子上阴干,但是光有画作还不够,画作上还要有印信,也需要准备。

  他去找掌柜的讨要萝卜,却发现掌柜的蹲在柜台上在打瞌睡。

  他没有打扰掌柜的,自己摸索到了厨房,找到了几个萝卜,又在柜台里找到了一个小刀。

  拿着东西到了画桌前,开始雕刻起了印信。

  ……

  时间总是在忙忙碌碌中,不着痕迹的溜走。

  当东方启明星升起,鸡叫了头遍以后。

  刘亨幽幽转醒,伸了个懒腰,抬头瞧见阴干画作的架子上一幅画也没有,心头一惊。

  他慌忙起身,就看到寇季坐在花桌前,似乎在品画。

  刘亨慌忙起身,凑到了寇季身前。

  “你一夜没……”

  话到了嘴边,却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画桌上摆着的两幅《春嬉图》。

  两幅一模一样的《春嬉图》。

  “咕嘟~”

  刘亨暗吞了一口口水,颤声道:“那一幅……那一幅是真的?”

  寇季笑眯眯的看向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

  刘亨愣了愣,看向桌上的画。

  “我觉得这一幅是真的……不对,这一幅是真的……也不对……”

  刘亨在两幅画中间,盘桓了许久,也没有确认那一张是真的。

  最后,他只能苦着脸,对寇季道:“哥哥啊,别玩我。到底那一幅是真的,要是弄错了,可是要死人的。”

  寇季乐了,他也不再戏耍刘亨,指着两幅画中的一张,道:“这一幅是假的。”

  刘亨趴在桌上,仔细瞧了良久,懵懂的道:“你怎么确定他是假的……”

  随后他警惕的盯着寇季,“你不会是拿吴贤没办法,所以耍手段坑走我家的画,托我家下水吧。”

  寇季翻了个白眼,“你仔细看看这幅画,那个女子的裙角!”

第0019章 黄磷(为‘风中飘荡的蜀黍’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25 2019.06.13 17:58

  “亨?!”

  刘亨愕然叫着。

  画卷上,女子裙角的位置,有一个用隐晦笔法暗藏的‘亨’字。

  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这个字的存在。

  刘亨也是趴在画上,一寸寸详查了许久,才看到了这一个字。

  寇季笑道:“这是我特地暗藏的字,为的就是能让你轻易的辨别出两幅画的真假。”

  刘亨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画卷上女子的裙角,激动道:“这手段不错,能不能教一教我?”

  寇季笑道:“教你的事儿,回头再说。眼下还需要一些黄磷,你得帮我找。”

  “黄磷?”

  刘亨呆滞了片刻皱着眉头道:“那东西很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走水,你要它干嘛?”

  寇季意外道:“你居然知道黄磷保管不善会走水?寻常人可不知道这件事。”

  刘亨撇撇嘴,“我爹以前勾管皇城司,帮着官家查了不少骗人的江湖道士,弄到不少黄磷,我偷偷玩过,自然知道。”

  寇季了然,点点头,“你只需要帮我弄来黄磷即可,黄磷走水的问题你不需要在意,我自有办法对付。”

  见识过了寇季仿画的手段,刘亨对寇季多了些信服。

  听到他这么说,刘亨也没多问,搓了搓脸,带上了真的《春嬉图》,下楼回府去帮寇季拿黄磷。

  寇季望着刘亨离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黄磷自燃,在后世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寇季没理由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而且还研究过,所以他远比常人知道的更多。

  黄磷会自燃,但并不是遇到空气就会燃烧,它也有相应的燃点。

  在湿润的空气里,温度需要达到三十度,才能催发自燃。

  在干燥的空气里,温度则需要达到四十度。

  汴京城地处北方,气候干燥。

  初春的汴京城,不仅干燥,而且还冷。

  一块土疙瘩捏在手里,能瞬间变成稀碎的土灰,风一吹就会飘走。

  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黄磷只要不靠近火炉,很难自燃。

  正是因为有足够的知识做支撑,寇季才会放心的让刘亨去取黄磷。

  刘亨并没有在府里多待,他放下了《春嬉图》,从府库的地窖里取了一份黄磷,拿着就到了酒楼。

  寇季在刘亨警惕的目光中,大大方方的掀开了撑着黄磷的坛子。

  刘亨并没有见到黄磷自然,有些发愣。

  寇季用一根木勺,盛出了不少黄磷,撒在了假的《春嬉图》上,用干毛笔刷均匀,刷完以后,卷起画,递到了刘亨面前。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刘亨呆滞的从寇季手里接下画,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失声道:“你要在东来当铺里放火?”

  寇季毫不隐瞒的点点头。

  刘亨捧着画,迟疑道:“可是……”

  寇季知道刘亨要说什么,笑道:“你不需要担心,只要你不靠近火炉,这一副画是不会烧起来的,至于你把它卖给了东来典当行以后,它怎么烧起来,那就不需要你操心。”

  刘亨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我信你。”

  寇季满意的点点头,“事不宜迟,那就准备动手吧。你带着那些花臂大汉去东来典当行典当东西,其他的人手交给我,帮他们一人准备一身衙役们穿的皂衣,让他们带着,我回头有用。”

  刘亨正色道:“放心吧,我会办妥的。”

  价值十万贯钱财的大谋划,刘亨自然不会怠慢。

  刘亨先把假的《春嬉图》跟其他的画作一起装了起来,然后立刻调派寇季需要的人手。

  刘美执掌着十万禁军精锐的权柄,所以他府上家丁、仆从们,全部都是军中的好手,其中不乏已经宣誓效忠刘家的部曲。

  刘亨调给寇季的人手,就是从部曲里面挑选出来的。

  若不是刘亨舍下了公子的身份,三番五次的相求,还真不一定能请动他们。

  人马齐备以后,刘亨拿着画,率先离开了酒楼。

  寇季在刘亨离开后不久,叫醒了二宝、寇府长随,三个人在酒楼里随便吃了点便饭,然后也离开了酒楼。

  至于刘亨调派给寇季的刘府部曲,并没有跟随在寇季身后。

  他们要做的事情,有些见不得光,所以现在还不宜出现。

  寇季跟他们约定好了见面的地点、时间。

  他们只需要依照时间赶到就行。

  寇季主仆三人,在汴京城的街道上走走停停,似乎在散步。

  刘亨带着一帮跟班的狗腿子,已经张牙舞爪的扑到了御街一角的东来典当行。

  东来典当行店铺不大,仅有三间砖瓦房,以砖木垒砌而成。

  但是在它后面,却又一个占地越两亩的院子。

  院西有一行垒砌的严严实实的库房。

  库房隔壁,就是占地近五亩的庞大的紫气赌坊。

  两家铺子,仅有一墙之隔。

  刘亨站在东来典当行前,下意识抱紧了怀里撞着画的包裹,心里有点紧张。

  虽然他不是头一次骗人了,但是数额这么大的骗局,他还是第一次参加。

  他紧张,但他的狗腿子们却不紧张,因为狗腿子们不了解详情。

  狗腿子们到了东来典当行门后以后,照例冲进了典当行,将里面两个典当衣服的赌鬼赶了出来,帮刘亨趟平了路。

  “小爷,里面没人了,您请。”

  膀大腰圆的花臂汉子,在瘦瘦弱弱的刘亨面前点头哈腰的,分外滑稽。

  但是瞧见这一幕的路人,没有一个人嘲笑花臂汉子。

  因为似花臂汉子这样的人,在汴京城里有不少。

  “嗯~”

  刘亨答应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包裹,在众人簇拥下,昂首阔步的踏进了东来典当行。

  “哎呦喂~”

  刘亨刚踏进东来典当行,一声夸张的叫声响起。

  那声音尖锐,打着颤。

  刘亨被膈应的打了一个哆嗦。

  一个八字胡,四方脸,一身青衣长衫的中年人笑眯眯的出现在刘亨眼前。

  “小人还以为是谁呢,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刘爷。刘爷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您请!”

  “小乙,奉茶!”

  中年人上来,先拍了一下刘亨的马屁。

  然后一边弓着腰引领着刘亨进店,一边招呼着伙计沏茶。

第0020章 横生枝节?(为‘終於有時間了’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11 2019.06.13 21:29

  中年人态度很热切。

  刘亨的出现,说明有大生意上门,由不得他不热切。

  虽然刘亨从没光顾过东来典当行,但以刘亨的身份,他能拿出手的东西,必定不同凡响。

  中年人陪着刘亨坐下。

  “小乙,茶呢?”

  在中年人呼喊下,一个年幼的小厮,颤颤巍巍的端着一盏茶水,从房内走出。

  茶碗放在刘亨面前,刘亨并没有动。

  中年人眼珠子一转,冲着小厮喝斥道:“冲的什么茶,一点儿香味也没有,还不给刘爷换一杯。”

  小厮吓的哆嗦了一下,点头哈腰的赔礼。

  刘亨皱起眉头,摆了摆手。

  “小爷可不是来喝茶的。”

  中年人瞪了小厮一眼,目光落在了刘亨手里的包裹上,热切的道:“刘爷,您这是手里急,要典当东西?”

  刘亨黑着脸道:“小爷到了典当行,还能干嘛。”

  说话间,刘亨将手里的包裹推到了中年人面前。

  “算算,看值几个钱,活当。”

  中年人搓搓手,小心翼翼打开了桌上的包裹,瞧见了里面的画卷,眼前一亮。

  “名人字画……刘爷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小人先瞧瞧,看看是那位名人的大作。”

  随手展开了一幅画,仔细打量了一番上面的画作以后,中年人呆滞了片刻,目光又重新投入到了画上,又重新打量了一遍。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他也顾不得奉承刘亨,相继又展开了两幅画,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僵了。

  其余的画他也不看了,垂下了手,笑容生硬的道:“刘爷,您要是手里急,犯不着用这种手段戏耍小人。只要您招呼一声,我们东家自会把钱送到府上。”

  看了三幅画,三幅都不是名人画作。

  画画的人笔力匪浅,绘画造诣颇深。

  只是没有名气,分文不值。

  中年人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幅画拿到市面上去发卖,还不如作画用的澄心堂纸值钱。

  所以他觉得刘亨是在戏耍他。

  刘亨一听他的话,不乐意了,当即拍桌而起,纨绔性子暴露无疑。

  “你看不起爷?”

  中年人起身,点头哈腰的赔罪。

  “小人不敢……”

  刘亨一脚踹翻了中年人,骂道:“爷要用钱,用不着你们孝敬。爷府上值钱的东西无数,随便拿出一两件,就够你这狗才吃一辈子。

  就说这些画,那都是爷从府上顺出来的,好些个都是宫里赏下的。”

  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干笑道:“刘爷您说的是……”

  “还傻站着,还不去看画,就算那三幅不值钱,不是还有吗?保不齐后面就是一幅值钱的。”

  刘亨骂骂咧咧的喊着。

  中年人赶忙跑去看画。

  他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可是在刘亨这个纨绔的压迫下,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中年人展开了第四幅画,粗略的扫了一眼。

  猛然间,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瞪大了眼珠子。

  “爷……这……这画,您要当?”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刘亨一乐,“怎么,这幅值钱?”

  中年人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的道:“值……值大钱……”

  刘亨目光热切,一脸贪婪的扑上前。

  “值多少?”

  中年人颤颤巍巍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刘亨大喜,叫道:“一万贯?!”

  中年人闻言,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指的是十万贯。

  却没想到刘亨直接喊出一万贯。

  中年人很想欺瞒刘亨,借机大赚一笔,但他想到了刘亨的身份,以及这幅画背后的利害关系,只能咬着牙实话实说。

  “十万贯!”

  “十万贯?!”

  刘亨尖叫了一声,激动的跳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中年人的手,激动的颤声问,“活当的话,作价多少?”

  中年人看了看刘亨,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心思复杂道:“活当的话,七日内赎买,两万贯;十五日内赎买,四万贯;死当,八万贯。”

  “嘶……”

  刘亨双手紧紧抓住中年人的手,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幅假画,居然可以卖出八万贯,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生出了死当了这幅画的心思。

  但他最终还是压制住了贪婪的心思。

  他想到了这幅画是出自寇季之手。

  寇季能画一幅,就能画更多幅。

  寇季跟这幅画比起来,显然是寇季更值钱。

  简直就是移动的宝库。

  只要交好寇季,他会得到更多。

  想到此处,刘亨神色激动,抓住中年人的手更加用力。

  疼的中年人不得不苦着脸出声提醒他。

  “刘爷神力盖世啊……”

  刘亨回过了神,立马抽回手,干笑道:“有些失态了……”

  “这幅画,小爷当了,活当,七日内赎买。给小爷开票据,拿钱!”

  刘亨拍着桌子喊道。

  中年人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出声提醒道:“刘爷,这幅画来头颇大,您真的要当?”

  “当!”

  “此次交易过手的钱财颇多,小人做不了主,还得去请示一下东家,您看您方便吗?”

  刘亨豪迈道:“你只管去,小爷就在这里等你。”

  “好!”

  中年人答应了一声,对着一旁的小厮道:“我要去见东家,你看好铺子,要是有什么闪失,小心你的狗命。”

  小厮怯怯的抬眼看了看他,低声道:“它可能是假的……”

  小厮的声音不大,可却让铺子里的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数道目光汇聚在了小厮身上。

  刘亨心里提起了一口气,看着小厮目光闪烁。

  中年人看向小厮的目光充满诧异。

  刘亨的狗腿子们看小厮的目光满是愕然。

  东来典当行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

  “啪!”

  良久。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中年人肥厚的巴掌,扇在了小厮脸上。

  小厮脸瞬间浮起了一个巴掌印,眼泪夺眶而出。

  “给我憋回去。”

  中年人冷喝。

  小厮咬着牙,往回憋泪水,可是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中年人骂道:“你入行不到三个月,连学徒都不算,你知道个屁。老子入行三十年,眼力难道还比不上你?”

  小厮在中年人谩骂下,委屈的垂下脑袋。

  刘亨听到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

  中年人训斥了一番小厮后,拱手向刘亨赔礼,“手下的人不懂事,让刘爷您看笑话了。”

  刘亨笑道:“小爷倒是觉得这小子不错,不知道你肯不肯割爱,让给小爷?”

第0021章 神异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84 2019.06.14 12:03

  中年人听到刘亨的话,心头一惊。

  糟了!

  小乙被刘亨惦记上了。

  汴京城里的纨绔们得罪不起,因为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座你惹不起的靠山。

  这是中年人初入汴京城的时候,典当行里的前辈告诫他的。

  所以在汴京城这些年,中年人不论面对那一个纨绔,始终都保持着最谦卑的姿态。

  这让他在汴京城里顺风顺水的混迹了几十年,攒下了不菲的家财。

  然而,小乙初生牛犊,明显不知道这个理。

  他刚才那句话,明显是得罪了刘亨。

  刘亨要他过去,肯定不是让他去享富的,八成要用最残忍的方法整死他。

  这种事情在汴京城里,屡见不鲜。

  金水河里的王八又大又肥,就是这群纨绔们喂的。

  瞧着刘亨看着他的眼神笑眯眯的,中年人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他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八成也会变成金水河里王八们的龟食。

  当即,中年人咧嘴笑道:“刘爷能看得上小乙,那是小乙的造化。小人不能挡了小乙的富贵,回头就把小乙的身契送到刘爷手里。”

  刘亨乐了,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摸索出一块玉佩,扔给了中年人。

  “算你识趣,小爷也不占你便宜,这一块玉佩,算是这小家伙的卖身钱。”

  “哎呦,多了多了,小人当初买下小乙的时候,只花了不到一千钱,您这块玉……”

  “多出来的,就当是赏你了。”

  “谢刘爷赏。”

  在小乙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被卖给了刘亨。

  四个月时间,他被卖了三次。

  先是被人拐走卖给了人贩子,然后又被人贩子卖给了中年人,如今又被中年人卖给了刘亨。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货物,多过像是个人。

  心里的委屈一瞬间宣泄了出来,他哭出了声。

  “呜呜呜……”

  然而。

  不论是中年人,还是刘亨,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中年人拿着玉佩,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这块玉佩价值万钱,比小乙的身价贵了十倍,他能不高兴吗?

  中年人小心翼翼揣好了玉佩,对着刘亨拱了拱手。

  “刘爷您且稍后,小人这就去请示东家。”

  “快去快回。”

  刘亨提醒了一句。

  中年人点点头,出了东来典当行。

  从头到尾,中年人都没有相信过小乙那句话。

  因为比起小乙的话,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力。

  而刘亨买下小乙的事情,也被中年人当成了纨绔好面子,小乙驳了他的面子,他要惩戒一番。

  汴京城里的纨绔们,不仅有靠山,而且好面子,这是汴京城里所有百姓的共识。

  纨绔间,往往会为了面子,干出一些地覆天翻的大事。

  中年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出了典当行,他并没有急着去找吴贤,而是先折道去了紫气赌坊,找了里面的管事,让他帮忙看着铺子,这才往吴府奔去。

  东来典当行里。

  中年人离开以后,典当行里就剩下刘亨一行,以及那个小厮小乙。

  小乙哭的很伤心,委屈的不能自已。

  刘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道:“之所以买下你,就是为了提醒你,有些话不能乱说。命很值钱,但在有些人眼里,你的命还不如一块玉佩。”

  小乙听到这话,哭的更伤心。

  刘亨没有心思去安慰他,而是把玩着那幅《春嬉图》,回头对狗腿子们吩咐道:“去门口盯着。”

  狗腿子们点了点头,守在了门口。

  刘亨看向小乙,问道:“你为什么觉得这幅画是假的?”

  小乙哭腔一顿,哽咽着看向刘亨,一言不发。

  刘亨眉头一皱,“小爷的耐心有限,你要是不说话,小爷就让人丢你到金水河里去喂王八。”

  刘亨直直的盯着小乙,冷声补充道:“你的命,小爷已经买下了,现在你是小爷的人,小爷可以随意惩处你。”

  小乙被刘亨威胁的话吓的抖了一个哆嗦。

  他颤巍巍的哽咽道:“小人……小人是闻出来的……”

  “闻出来的?”

  刘亨愕然。

  小乙胆怯的看了刘亨一眼,结结巴巴的道:“只要是古画,都有那么一股味儿,别人闻不到,但是小人可以。”

  他害怕刘亨不信,又指着其他几幅画,低声道:“它们的味道一样……”

  刘亨呆滞了片刻,再次看向小乙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你还有这本事……”

  刘亨低声嘀咕了一句,立马吩咐道:“来两个人,带着这个小家伙回府,看好他。”

  从门口的狗腿子中,走出了两个花臂大汉,架起了小乙,就往外走。

  小乙吓的直哆嗦。

  花臂大汉们驾着小乙到了典当行门口的时候。

  刘亨喊住了他们,皱眉道:“先别送回府,送他去万花楼,让蝉儿看着他。”

  刘亨觉得府里不安全。

  他还有两个比他更跋扈的兄长,要是让他们撞见了小乙,听闻了小乙的神异,肯定会生抢过去。

  花臂大汉答应了一声,驾着小乙就走。

  就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了一个更加硕壮的花臂大汉。

  他看到小乙被刘亨狗腿子们架走的时候,愣了愣,眼中闪过一道怜悯。

  他是隔壁紫气赌坊的小头目,他已经从中年人处,得知了典当行里发生的一切。

  在他看来,刘亨的狗腿子们架着小乙离开,八成是要惩治他。

  被纨绔们惩治一番,想活下来很难。

  “见过刘爷,小人是隔壁紫气赌坊的管事,受东来典当行掌柜所托,帮他看一下铺子。”

  硕壮的花臂大汉进了典当行以后,谦卑的向刘亨施礼。

  刘亨微微点头,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了。

  硕壮的花臂大汉见刘亨没有说话的兴趣,他也没凑上前自讨没趣,只是站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随时等待刘亨传唤。

  ……

  州桥街。

  吴府。

  东来典当行掌柜的匆匆赶到了吴府门口,通禀了一声后,就被迎进了府内。

  吴府后院。

  四旬的吴贤,顶着纱帽,捋着山羊胡,坐在凉亭的石桌前,痴胖的肚子顶在石桌上,洁白的儒衫上沾染了不少灰尘,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目光直直的落在石桌上。

  石桌上铺着一卷书法,是一卷正楷,落款处有褚遂良的印信。

  铁画银钩的楷书,让吴贤痴迷其中不可自拔。

  “老爷,东来典当行掌柜到了……”

第0022章 上钩(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498 2019.06.14 14:57

  吴贤心神正沉浸在书法中,突然被人打扰,有些不快的皱眉道:“他来干什么,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铺子里守着吗?”

  吴府老管家弓着腰笑道:“听说是有一幅上好的佳作送上门……”

  “上好的佳作?”

  吴贤愣了愣,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书法上,大喜过望,“快让他进来。”

  在吴府老管家引领下,中年人进入到吴府后院。

  “小人见过东家。”

  吴贤笑着迎上前,“不必多礼,听说又有好东西送上门?”

  中年人弓着腰,点点头,“比之前那一幅褚公楷书还要好。”

  中年人口中的好,指的是价值,吴贤却想岔了。

  吴贤瞪大眼珠子,“竟然比褚公的书法还好……”

  吴贤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搓着手追问道:“谁的?阎立本、柳公权、张旭,不会是书圣王羲之的书法吧?”

  说到此处,吴贤自己先吓了一跳。

  不等中年人搭话,他倒是先摇着头否决起了自己说的话,“应该不是书圣的书法,书圣的真迹要是出世了,整个文坛都会轰动。

  褚遂良褚公,号称楷书四大家之一,书法一道上,能比得上他的屈指可数……”

  吴贤猜测了良久,猜测不到,就对中年人喊道:“快说,到底是谁的书法。”

  “春嬉图……”

  中年人张嘴吐出了三个字。

  吴贤瞳孔一缩,瞪着眼睛,嘴皮子打着哆嗦,难以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是春嬉图!”

  “不可能!”

  中年人重复了一句,吴贤确认自己没听错以后,果断否决了。

  “春嬉图已经被皇后赐给了刘家,此图干系重大,一直被刘家严密保存,怎么可能会被人拿出来典当,一定是假的。”

  吴贤黑着脸,下定论。

  中年人瞥了吴贤一眼,神色古怪的道:“那要是刘家的人不识货,拿出来典当呢?”

  吴贤一愣,破口骂道:“春嬉图对刘家意味着什么,刘美心知肚明,他怎么可能把春嬉图拿出来典当,除非是刘家那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刘亨……”

  说到这里,吴贤愣住了。

  然后,他一脸愕然的看向中年人,“不会真是刘亨吧?”

  中年人重重的点头。

  吴贤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发愣了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刘府上,也唯有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不知道春嬉图的重要。”

  “那可是一道护身符啊!”

  吴贤感叹了一句,看向中年人,声音沉重的道:“他要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

  吴贤点点头,有些意动,他沉吟道:“他要死当的话,我还真不敢收。”

  《春嬉图》是皇后刘娥赐给刘家的护身符,吴贤要真把这画据为己有,刘娥不会放过他。

  对刘娥而言,他就是一个大一点的蚂蚁,碾死他,不需要一只手。

  但越是如此,吴贤就越想把画弄到手里,把玩几日,临摹几幅。

  虽然不能据为己有,但是借此一探太宗龙床上的秘闻,也是一件雅事。

  中年人愣了愣,求教道:“小人只知道这幅图对刘家而言,事关重大,却不知道里面的门道,不知道东家可否解惑一二。”

  吴贤瞥了他一眼,笑道:“也罢,我就跟你们说一说里面的门道。昔年,皇后被刘美发卖后,被官家收留,有人暗害官家,将此事捅到了太宗跟前。

  太宗得知此事以后大怒,让官家将皇后驱逐出府。

  官家舍不得跟皇后分别,所以就在王府外设了一处别院,将皇后安置在其中。

  此后,官家经常到别院里幽会皇后。”

  吴贤言语一顿,沉吟了片刻,又道:“官家登基以后,将皇后接入到了宫中,为了掩饰皇后过往,还特地下旨,让皇后跟刘美义结金兰。

  当时的皇后,在宫里地位卑微,并没有名分,而官家后宫嫔妃众多。

  皇后担心自己失去了官家宠爱,无法再护持刘家,所以才挑选了这一副画送给刘美。

  刘家一旦犯了事,官家要严惩的话,看到了这幅画,就会念及昔日的旧情,放刘家一马。”

  中年人了然,道:“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深的寓意。”

  吴贤笑道:“那是自然,凡事能够执掌大权的人,每一处作为,都有深意。”

  中年人疑惑道:“如今皇后执掌中宫、内庭,权力及大,刘家在她护持下,如日中天。这幅画岂不是失去了作用?”

  吴贤白了他一眼,幽幽道:“只要官家在,这幅画就永远不会失去作用。朝堂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当年寇准还不是权倾朝野,如今呢?空有宰相的名头,却举步维艰。”

  中年人躬身施礼,“受教了……”

  吴贤笑道:“我之所以冒着有可能被皇后责罚的风险要收这幅画,还有另一层深意。”

  中年人茫然。

  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吴府老管家突然开口道:“老爷是想借着这幅画,攀上皇后。”

  吴贤点点头,笑道:“还是你懂我……这功、过就在一念之间,我把这画收入囊中,那就是过,可我要是保住这画,不让它流落在外,那就是功。”

  吴府老管家献媚的笑道:“老爷攀上了丁相,在朝堂上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若是再能攀上皇后,必定能平步青云。”

  吴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谦逊道:“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我还没有在朝堂上对寇准发难,在丁相眼里,还算不上是自己人。”

  “老爷谦逊了……”

  吴府老管家和中年人,对着吴贤狂拍马屁。

  等把吴贤拍的飘飘然的时候,中年人问道:“老爷,那幅画小人就收了?”

  吴贤终究没有被马匹拍晕,他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反问道:“你确认那幅画是真品?”

  中年人凑近到吴贤身边,低声道:“小人前些年的时候,跟着前辈们见识过宫廷画师的画作,深知他们的画技、所用的颜料和纸张。而那位一直伺候太宗的画师的画作,小人也有幸见过几幅。

  刘亨拿来的那一幅《春嬉图》,跟那位画师的画技、所喜用料、以及纸张都十分吻合。

  从纸张的颜色上判断,是一幅上了年头的画。

  更重要的是,那位画师的用印非常独特,用的是暗印,一般人看不出来,更模仿不来。”

  吴贤失态惊叫,“为官家作画,也敢用印?”

  中年人笑眯眯道:“所以小人才说是暗印,不知道其中门道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小人也是从那位画师的后人嘴里套出的这个消息,别人都不知道。”

  吴贤看向中年人,感叹道:“有你做东来典当行的掌柜,我很放心。既然那幅画是真品,那就收了。他准备怎么当?”

  中年人道:“活当,七日赎买,当两万贯。”

  吴贤沉吟着,“两万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借此能攀上皇后的话,倒也不亏,更何况他是活当,必定要赎买。

  两万贯在他手里转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我手里,还能赚不少利钱。

  他要是不赎买的话……”

  “老爷刚好可以把画献给皇后,直接攀上皇后,省去了借刘家之手攀上皇后的麻烦。”

  吴府老管家在一旁笑呵呵的补充。

  吴贤一愣,大笑道:“妙!妙啊!哈哈哈哈!”

  “就这么办!”

  吴贤一拍手,吩咐中年人道:“两万贯不是小数目,铺子里的钱财不够的话,可以去紫气赌坊支取,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给他免去利钱。”

  “小人明白。”

  

第0023章 你方唱罢,我方登台(两章合一)

北颂 圣诞稻草人 4090 2019.06.15 16:20

  得到了吴贤首肯,中年人出了府,吝啬的他破天荒的大方了一次,雇了一顶滑竿,让两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抬着他一路小跑着回到了东来典当行。

  随手扔给了两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五个铜钱,顾不得去看他们难看的脸色,迈步匆匆进入到了典当行里。

  刘亨在东来典当行里等了半个时辰,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看到了中年人出现以后,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你们东家怎么说?”

  刘亨急忙问。

  中年人陪着笑脸,“我们东家说了,东西我们收了。”

  “痛快!”

  刘亨拍手叫了一声,豪迈的道:“开票,拿钱!”

  中年人点点头,走到了紫气赌坊小头目面前,低声道:“刘爷的那幅画要两万贯,典当行的钱不够,得从赌坊里拿一些。”

  紫气赌坊小头目一听这话,皱起眉头,“赌坊里也没有余钱……”

  中年人似乎看透了紫气赌坊小头目的心思,撇嘴道:“这是东家吩咐的。”

  紫气赌坊小头目脸色难看的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能生硬的点点头。

  “既然是东家吩咐的,凑我也得给你凑出来。”

  “赌坊得出一万两千贯……”

  中年人笑眯眯的给出了一个数字。

  紫气赌坊小头目瞪大了眼珠子,低声吼着,“一万两千贯?赌坊半年的盈利都掏空了,让我们兄弟吃什么。”

  中年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紫气赌坊小头目。

  “事关东家升迁的大事,你也可以不拿。”

  他语气里充满了戏谑,有吴贤在背后撑腰,他显然是吃定了紫气赌坊小头目。

  紫气赌坊小头目咬着牙,脸色微微发红,显然是被气的。

  “我拿!”

  中年人满意的点点头,“那快去拿吧,瞧刘爷的性子,明显不愿意再等下去。”

  “哼!”

  紫气赌坊小头目冷哼了一声,撞开了中年人,往典当行外走去。

  明明旁边还有很大的地方供他行走,偏偏他非要撞一下中年人,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中年人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却没有拆穿。

  他已经占到了便宜,犯不着穷追猛打。

  大家都是为一个东家做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总有他求到人家的时候,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中年人和紫气赌坊小头目说话的声音不大,可耳尖的刘亨却听的清清楚楚。

  他能听得出来,中年人和紫气赌坊小头目二人之间相处的并不愉快。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他才懒得管。

  他现在最惦记的就是即将交割给他的那两万贯钱。

  “钱可以慢慢凑,先把当票开了。万一你们反悔了,小爷岂不是白等了?”

  刘亨用一副恨不得尽快把家底败光的败家子口吻催促着。

  “小人这就办。”

  中年人应答着,回到了当铺后面的柜台上。

  取了纸笔,草拟的一张当票。

  当票上注明了《春嬉图》价值十万贯,作价二万贯典当给东来典当行,限期七日。

  七日内赎买,利三分,超过七日,利一成。

  其实这最后一句,应当是超过七日,《春嬉图》归东来典当行所有的。

  中年人知道《春嬉图》牵扯的利害关系,所以不敢这么写。

  话说出去了,可以收回,可白纸黑字的落到了实处,那就收不回来了。

  吴贤说过,可以免去刘亨当画的利钱。

  不过中年人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所以还是把利钱写在了上面。

  只要刘亨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回头赚了钱,吴贤非但不会骂他,反而还得奖他。

  生意场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能赚的钱,绝对不能错过。

  当票写好以后,中年人在上面加盖了东来典当行的印信,又加盖了一枚吴贤夫人的私印,以及自己的印信。

  吴家的铺子,都在吴贤夫人名下。

  吴贤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被人抓住把柄,弹劾他。

  三枚红彤彤的印信落下,一张正式的当票就算拟成了。

  比起东来典当行开具给寇礼的那份当票,这份盖着三枚印信的当票才算得上是一张完整的当票。

  “刘爷,您的当票……”

  中年人点头哈腰的把当票送到了刘亨面前。

  刘亨要去拿,中年人却缩了一下手,而后干笑道:“爷……画……”

  “呵!你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刘亨没好奇的嘀咕了一句,顺手把几幅画全部塞给了中年人。

  中年人也果断把当票递给了刘亨。

  刘亨捏着当票,瞧着上面三枚红彤彤的印信,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事成了!

  但是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反而一脸淡然的问中年人要钱。

  “小爷的钱呢?!”

  中年人心头热切的从刘亨递过来的画里面,取出了那一幅《春嬉图》,小心翼翼的放入到一个专门放置名画的匣子。

  随手扫开了其他的画。

  中年人这才回刘亨的话,“刘爷,您稍等……”

  说话间,中年人弯下了腰,从柜台下面抱上来一个通体镶嵌着铁皮的箱子。

  打开了箱子上的铜锁,箱子里满满当当的装满了金条、银判。

  中年人一脸肉痛的将钱箱推到了刘亨面前,“刘爷,作价七千贯的小黄鱼和银判,您点点。”

  刘亨的月利虽然不多,可他作为刘府的公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金条、银判的真伪,他根本不需要塞到嘴里去咬一咬,辨别一下。

  刘亨随手抓起了一根金条,掂量了掂量,又摸了摸成色,撇撇嘴,嫌弃道:“八成金,算不得什么好金。不过爷手头紧,没时间跟你墨迹,也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了。”

  中年人陪着笑脸,哀声道:“八黄、九紫、十赤,紫金、赤金,那是皇宫里才有的东西。您是豪门大户出身,姑母又是当今皇后,见识过的东西,自然比小人要多。

  实不相瞒,小人拿出这八成金,已经算是市面上最好的黄金了。”

  刘亨懒得跟中年人在黄金的成色上计较下去,反正是白来的钱。

  他拍着桌子喊道:“还有一万三千贯!”

  中年人赶忙又从柜台下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子,足足十个小箱子,每一个箱子里,分别存有一百贯钱。

  刘亨招呼了一声狗腿子们。

  狗腿子们凑了过去,扛着钱放到了刘亨脚下。

  又过了一会儿。

  紫气赌坊的小头目独身一人走进了东来典当行。

  中年人见他什么也没拿,微微有些愣,“钱呢?”

  紫气赌坊小头目瓮声瓮气的道:“在门外……”

  中年人闻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揣测不安的邀请刘亨,出了东来典当行。

  一出门,他们就看到,十几个青皮混混,围着一辆大车,大车上堆满了满满当当的铜钱。

  “这……”

  刘亨看着这么多铜钱,有些愣。

  中年人咬着牙,回头凶狠的瞪了紫气赌坊小头目一眼,“为什么不拿小黄鱼和银判?你这么做,很容易得罪人。”

  紫气赌坊小头目撇撇嘴道:“值钱的东西,都在你们典当行,我们赌坊,只有铜钱。”

  中年人又瞪了他一眼,要上前去给刘亨赔礼。

  刘亨却已经回身,他指了指中年人和紫气赌坊小头目,抿着嘴,沉声道:“你们行,小爷我记住你们了。今天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说完这话,刘亨也不在搭理他们,对着狗腿子们招呼了一声。

  “把小爷的钱都拿上,我们回府。”

  狗腿子们嗷嗷叫着把东来典当行里面的铜钱搬上了车,然后替代了那些青皮混混,护卫在车四周。

  刘亨抱着装有金条、银判的箱子,坐在车辕上。

  狗腿子们大呼小叫的赶着劣马,拉着车缓缓前行。

  满满一大车的铜钱,行走在街道上,分外引人注目。

  但却没有引起慌乱,更没有出现哄抢。

  铜钱是这个时代的主流货币,也是官府唯一认可的货币。

  虽然金银锦,皆能当钱使唤,但它们却一直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所以,但凡有大宗买卖,在交易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车车的铜钱出现。

  百姓们早已见怪不怪。

  而,敢驾着车,载着一车车铜钱在街道上招摇过市的,那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不是寻常百姓能够得罪得起的,搞不好就得掉脑袋,所以即使面对着巨金的诱惑,也没有几个人敢生出歹意。

  刘亨驾车载着铜钱招摇过市的风声,很快就传到了同一条街上酒肆里。

  寇季在邻水的一家酒肆里喝着甜酒,欣赏着河面上千帆竞渡,当他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会心一笑。

  “快点吃,吃完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寇季催促了一下数着蚕豆一颗一颗吃的二宝,缓缓起身。

  二宝正学着邻桌的穷酸文人,数着蚕豆,一颗颗塞进嘴,细嚼慢咽的品着蚕豆的味道,听到了寇季说要走,他有些慌。

  “少爷,您等等我……”

  二宝一边喊着让寇季等着他,一边端起了桌上的蚕豆盘子,一股脑儿的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前襟里,束紧了腰带,确认它们不会掉出来以后,才颠颠的跑到寇季身后跟着。

  寇府长随在寇季离开了酒肆以后,从褡裢里取出了一把铜钱,洒在了桌上以后,跟了上去。

  你方唱罢,我方登台。

  刘亨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寇季的了。

  寇季带着二宝、寇府长随,三人沿着州桥街,到了紫气赌坊前。

  “哎呦,这位爷,您是要玩两把?”

  守在紫气赌坊门口的青皮混混,见到了寇季衣着不凡,又想紫气赌坊走来,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寇季笑着道:“听说你们赌坊里,有一位叫吴明的人?”

  青皮混混一愣,上下打量了寇季一眼,神色古怪的道:“您认识吴二爷?”

  “如果你口中的吴二爷是吴明的话,那么我们算是世交。”

  寇季依旧笑眯眯的说着。

  青皮混混咧嘴笑道:“原来您是吴二爷的恩客,您里边请,小人这就让人帮您去叫吴二爷。”

  寇季点点头,在青皮混混引领下,进入到了紫气赌坊内。

  赌坊门口挡着两块蓝色布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掀开了布帘,刚进入到了赌坊内,寇季就有种要转身出去的冲动。

  他还来不及看赌坊里面的情景,就被汗臭味和脚臭味混合的那股刺鼻的臭味薰的睁不开眼。

  寇季努力的瞪大眼,强迫着自己踏进了紫气赌坊。

  若不是他有要事在身,他真不想进这个地方。

  赌坊里闹哄哄的。

  形形色色的人皆有,大多是市井百姓,或者是街头上的青皮混混。

  有头有脸的,衣着华丽的人,几乎一个也没有。

  守门的青皮混混带着寇季进入到了赌坊后,直接往赌坊内的雅间内走去。

  紫气赌坊的面积很大,除了聚众赌博的场所外,还设置了不少雅间,是特地给有头有脸的大户准备的。

  守门的青皮混混引领寇季进入的雅间,就是紫气赌坊内最大的一间雅间。

  雅间里也有不少人,看其穿着,以及所带的钱财,明显比外面那些人要有身份。

  他们围在三张赌桌上,正在奋力的搏杀。

  寇季大致瞧了一眼,分别是牌九、骰子、双陆,各一个桌。

  双陆是一种棋盘类的博戏,有一个赌盘,盘子里放置三十枚棋子,高约十五寸,底径约一寸半,一半白、一半黑。

  有点像是西方的象棋,但跟西方的象棋玩法、布局都不同。

  玩双陆,需要摇骰子,以骰子点数,作为棋子运动的基础,谁先把棋子全部移出棋盘,谁就赢。

  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可惜在后世已经失传了,所以寇季并不懂这东西。

  守门的青皮混混把寇季领到了雅间,对雅间里面的小头目汇报了一声后,就离开了雅间。

  在雅间外,一个寇季看不到的地方,守门的青皮混混撇着嘴,不屑的嘀咕着,“又是一个被骗来待宰的肥羊……有钱人,真蠢……”

  他的语气,有一种吃不到葡萄嫌弃葡萄酸的味道。

  雅间里的寇季不知道,他在别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愚蠢的、待宰的肥羊。

  寇季在雅间里待了没多久,一个身影,掀开了门帘,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雅间里巡视了一圈以后,落在了寇季身上,然后就听到他很激动的声音响起。

  “是寇季寇贤侄吗?”

  

第0024章 装傻充愣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1 2019.06.16 13:54

  吴明的语气中透着热切,可他看着寇季的目光却带着几分警惕。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伙同兄长吴贤设局坑了寇礼一把,如今寇礼的儿子找上门,他本能的觉得寇季是来找他算账的。

  这算是一种做贼心虚的表现。

  然而,寇季的表现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只见寇季见到他的时候,像是见到了亲人,亲切而激动的扑上前,“您是吴世叔?”

  寇季的举动,弄的吴明一愣。

  他没料到寇季会有这种举动,心头愕然之余,愣愣的点头道:“我是吴明……”

  寇季一把抓住了吴明的胳膊,亲切的道:“您真是吴世叔,我爹跟我来信,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一等一的好人,说他到了汴京城以后,就交到您这么一个知己好友,在您的辐照下,他日子过的特别滋润。”

  吴明听到了寇季后面的话,嘴角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明明是把你爹坑的不轻好不好……

  吴明狐疑的看向寇季,问道:“你初到汴京,没见过你爹?”

  他不认为,寇季在见过寇礼以后,得知了他坑寇礼的事情以后,还会对自己表现的这么亲切。

  寇季听到了吴明的问话,神色黯然,旋即他又目光亮晶晶的抬起头。

  “见过了,我爹犯了错,被我祖父关在了府上的祠堂里闭门思过。我爹说他只是手气不佳,犯了些小错,我祖父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对连累您失去了五十贯钱财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就让我带了一些钱财过来,想让你帮忙,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到时候还了您的债,把剩下的钱往我祖父面前一堆,我祖父一定不会再为难他。”

  寇季说着这话的时候,激动的攥紧了小拳头。

  吴明听的是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

  他没料到,事到如今,寇礼还没有发现事情的真相。

  更没料到的是,寇礼单纯,寇礼的儿子居然更单纯。

  他觉得寇季不会骗他。

  因为在他眼里,寇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寇季纵然有些小心思,也很难瞒过他这个老江湖。

  想到此处,吴明放松了警惕,再次看向寇季的时候,脸上布满了笑意,“你爹说的对,前几日确实是手气不佳,输了不少钱财。

  不过,我跟你说……”

  说到这里,吴明声音一顿,他假装四处打量了一眼,然后趴在寇季耳边,悄声道:“我跟你说,老叔最近又玩了几场,发现老叔的手气又回来了。

  只要你跟着老叔,一定能够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嗯嗯~”

  寇季重重的点头,一脸信服。

  吴明脸上浮起了洋溢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寇季,赞叹道:“刚才老叔没细看,如今这么一瞧,你小子长得真俊俏,比汴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还俊。”

  寇季羞涩的一笑,学着吴明的样子,打量着吴明,用吴明的口吻赞叹道:“世叔也俊俏,比我们乡里的张秀才还俊。人家都说张秀才那是龙章凤姿,我觉得世叔也是。”

  吴明听到这话,却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捂住了寇季的嘴。

  他紧张的打量了四周一眼,确认四周没人注意这里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次是真紧张。

  “世侄,你要记住,这四个字可不能乱说,不是谁都有资格能配上这四个字的。”

  叮嘱了寇季一句后,吴明才放开了捂住寇季嘴的手。

  寇季撅着嘴,委屈道:“我是真的觉得……”

  “行了,别说了,老叔记下你的心意了。”

  吴明果断打断了寇季的话。

  寇季囊囊的点点头。

  吴明心里越发认定寇季是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了。

  说话不分轻重,为人单纯,这一切都符合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那些乡巴佬的表现。

  又能宰一笔了。

  嘿嘿嘿……

  吴明心里得意的想着,嘴上说道:“世侄,你在这里等等老叔,老叔在这赌坊里有熟人,让他们给我们安排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们好好赢他们的钱。”

  寇季重重的点头。

  “白痴~”

  吴明回过身,无声的吐出了两个字。

  他却没看到,在他转身以后,寇季也无声的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眼看着吴明的身影消失在了赌坊的雅间,寇季目光幽幽的道:“我那个便宜爹,居然能栽倒这种蠢货手里,真是……”

  寇季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寇季在原地等了没多久,吴明去而复返。

  “世侄,我找到地方了,快跟我走。”

  吴明站在雅间门口招呼了寇季一声,寇季出了雅间。

  二宝、寇府长随,跟随着寇季身后出了雅间。

  吴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他们两个。

  他有些意外的问寇季,“这两个?”

  寇季目光单纯的看着他,介绍道:“这个是二宝,我爹买给我的书童。这个是二狗,族里送给我的长随。”

  二宝在寇季介绍下,规规矩矩的躬身施礼。

  寇府长随听到寇季呼他为二狗,嘴角直抽抽。

  他在寇季隐晦的目光威胁下,不得不认下二狗这个身份,躬身向吴明施礼。

  他比二宝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寇季这是在演戏。

  寇季这么做虽然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救他爹,但还有一部分是为了维护寇府。

  作为寇府的人,他必须维护寇府的利益,所以他不仅不能拆穿寇季演戏,还得配合他。

  吴明见到二人谦卑的施礼,听寇季介绍他们都是从乡间带来的,也就没太在意。

  “走走走……”

  吴明带着寇季往另一个雅间走去。

  走到了一半,寇季突然停下脚,指着身旁的一个雅间道:“世叔,我觉得这个雅间不错?”

  “嗯?!”

  吴明有些意外的看向他,“为什么?”

  寇季神神秘秘的凑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用蚊子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我碰上了一个算命先生,他告诉我,今天进了赌坊,逢四入,坐东面西,必能大发利市。

  这间雅间,刚好是赌坊里的第四间雅间,门朝西开,进去以后我坐东面西,必定能赢。”

  吴明愣在了原地良久,一脸愕然的看着寇季。

第0025章 赌坊里的火盆(求推荐!求收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558 2019.06.16 15:45

  “街头算命先生的话也能信?”

  “不能信吗?我可听说了,人家是景灵宫的道士,当今官家的座上宾,算命灵验的很。”

  寇季眨巴着眼睛,一脸单纯。

  吴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寇季的话。

  景灵宫里的道士,那都是陪着官家赵恒一起修仙问道的道友,他可不敢随便评价,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但景灵宫里的道士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吴明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毕竟,当年为了迎合圣意,吴明也陪着兄长吴贤,当了几天景灵宫的道士。

  吴明看着寇季,眼中多了一丝怜悯。

  真是个单纯的傻孩子,谁逮住都能骗一骗。

  于其被别人偏光,还不如被我骗,就当我这个世叔提前教一教他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的道理……

  “世侄既然有高人指点,必定能够大发利市,你先进雅间去等等,老叔去让赌坊里的人安排一下。”

  吴明笑着说。

  寇季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真的可以换?”

  吴明拍着胸脯,保证道:“有老叔我出面,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爹说的果然没错,世叔您真是个好人。”

  寇季激动的赞叹着。

  吴明会心一笑,让寇季进去雅间,他去找赌坊里的管事。

  寇季进入到了雅间里,围着雅间四周踱步,在东墙脚下,一步步丈量,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侧头问寇府长随。

  “这背后,应该是东来典当行的库房吧?”

  寇府长随愣了愣,心里盘算了一下东来典当行和紫气赌坊的布局,点点头应道:“应该是……”

  寇季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位置后,就在雅间内的赌桌前坐下。

  吴明在这个时候回到了雅间里,身后跟了七八个人。

  “哈哈哈……世侄,赌坊的管事已经答应了,让我们在这间雅间里待着。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赌坊其中一个管事,林管事;这位是昌隆布行的钱老板;这位是鸿昌玉器行的陈老板。”

  吴明为寇季介绍了为首的三个人,后面的一众类似喽啰、长随的人,他没有介绍。

  赌坊的林管事,是一个年龄颇大的中年人,胡须直刺刺的炸着,像是个猛张飞,一看就是江湖人。

  布行的钱老板,是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福态的胖子。

  玉器行的陈老板,一身布衣长衫,清瘦清瘦的,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寇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布行的钱老板、玉器行的陈老板,他觉得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吴明请的托,八成也是跟自己一样,是待宰的羔羊。

  寇季没料到,吴明在坑他的同时,还准备坑其他人。

  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坑人的机会……

  在吴明介绍下,寇季起身,谨小慎微的跟每一个人施礼。

  钱老板、陈老板,看着寇季的表现,眼中多了一些轻视。

  林管事和吴明相视一笑,看着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钱老板捧着肚子,挪动到了赌桌前,坐下以后,笑着说。

  陈老板冷着脸,坐到了赌桌前。

  吴明也走了过来,坐到了赌桌前,然后拍着桌子对着林管事喊道:“快点开始吧。”

  林管事点了点头,捧着一副牌九走了过来。

  “那个……能不能等一下……”

  寇季突然开口。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在众人注视下,寇季缩了缩脖子,谨小慎微的道:“咱们赌什么?”

  吴明笑道:“咱们这么多人,当然是赌牌九了。你们说呢,钱老板,陈老板?”

  钱老板乐呵呵笑道:“赌什么都可以,最主要的是有的赌。”

  陈老板冷冷的道:“我无所谓。”

  寇季再次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可是……可是我不会牌九,只会玩骰子。”

  众人齐齐一愣。

  钱老板突然看向了寇季,乐呵呵笑道:“小兄弟是第一次到赌坊吧?”

  寇季迟疑了一下,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钱老板再次笑道:“既然小兄弟是第一次到赌坊,那我们这些当前辈的也不能欺负他,就赌骰子吧。”

  陈老板瞥了寇季一眼,淡然道:“我无所谓。”

  三个客人都要赌骰子,吴明、林管事,自然不能不让他们如意。

  当即,吴明隐晦的冲林管事眨了眨眼,林管事将牌九递给了身后的喽啰,瓮声瓮气的吩咐道:“换骰子……”

  骰子很快就被拿上来了。

  赌局也如约展开。

  在赌局开始之前,寇季又出声了,“那个……我有点冷,能不能给我加个火盆……”

  林管事看向了吴明,见吴明没有反应,他回头吩咐身边的喽啰,“去给客人拿一个火盆。”

  “一个不够,得两个,左右两边各放一个。”

  寇季又补充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寇季身上。

  寇季怯怯的道:“不行吗?”

  钱老板笑道:“不是不行,而是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冷了。林管事,让你的人再拿一个火盆过来。”

  陈老板的目光在钱老板和寇季身上盘桓了一下,也开口要了一个火盆。

  客人们有要求,林管事自然得照做。

  赌坊这种地方,想要赚钱,就得把客人们伺候舒服了。

  这样大客户才会经常光顾。

  对于寇季提出要火盆的要求,林管事、吴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初春的天,河水刚开,杨柳未绿,冻土未醒,天气依然寒冷。

  寇季穿的单薄,要两个火盆,并不过分。

  四个盛满了银炭的火盆,点的旺旺的,瞬间把赌坊的雅间烘的暖洋洋的。

  寇季特地把属于他的那两个火盆放置在墙边,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赌局也在火盆送进来的那一刻,正式展开。

  ……

  另一边。

  东来典当行。

  掌柜的中年人在刘亨走后,就关上了典当行的门户,拿着画到了典当行的库房。

  东来典当行的库房很大,建造的很奇特。

  为了避免被小偷惦记上,库房除了门以外,再无其他空隙,连窗户都没有,关上门就相当于是一个密封的空间。

  在库房门口,搭着一个小房子,那是掌柜的中年人居住的地方。

  整个库房,只有一个门户,而掌柜的中年人又居住在库房门口,亲自守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被小偷光顾。

  中年人打开了库房的门,借着门外透进来的那一缕日光,找到了砌在西墙上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字画,但是有价值的却不多。

  有价值的都被吴贤拿回了府里。

  依照惯例,典当行里收到了名人字画,中年人都不会亲手送去给吴贤。

  而是由吴贤亲自来取。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被人设局坑害。

  若是有人摸清中年人去吴府送东西的时间、路线,然后假意典当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再半路抢回去,最后再拿着当票过来赎买,那东来典当行得赔死。

  以前还没有这一条规矩的时候,东来典当行就遭到过这么一次算计。

  然后痛失了一张南唐后主李煜的诗词真迹,还赔偿了三万贯钱财。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吴贤才定下了这么一个规矩。

  中年人会被抢,可吴贤却不会。

  吴贤作为朝廷命官,出入那都是有轿子的,还有护卫跟随。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任何人,在汴京城里公然抢劫一位朝廷命官,那是会遭到朝野内外所有官员一起打击的。

  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希望,在汴京城里遭到同样的遭遇。

  中年人借着日光,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用蜀锦包裹的匣子,打开以后,将刘亨典当的《春嬉图》放了进去。

  然后他出了库房,锁上了门,回到了门口的房子里守候吴贤到来。

第0026章 冤家路窄(求收藏!求推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05 2019.06.17 15:44

  中年人在东来典当行里默默守候吴贤到来的时候,紫气赌坊里的气氛渐渐到达了最顶端。

  四个熊熊燃烧的火盆,照耀的赌坊内的雅间红彤彤的。

  林管事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汗珠顺着额头上滚落而下,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砖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但是林管事一点儿也没有在意,他的双眼直勾勾的落在赌桌上,浑身都在哆嗦。

  赌桌上,堆满了铜钱、银判、小黄鱼,犹如一座钱山,粗略的估计,足有三千贯左右。

  钱老板、陈老板、寇季三人面前,还各自堆放着约两千贯的散碎银子和小黄鱼。

  林管事、吴明面前空荡荡的,一文钱也没有。

  “开骰盅啊,我们可没有富裕的时间等下去。”

  钱老板坐在桌前,把玩着面前的两条小黄鱼,笑眯眯的催促着林管事。

  只是他那笑眯眯的神情,落在林管事眼中,犹如鬼魅。

  他的话就像是九幽下勾魂锁魄之音,听的林管事心肝儿都在打颤。

  就在刚才,钱老板就是用这种笑眯眯的神情,狂扫了紫气赌坊近两千贯的赌金。

  逢赌必赢这四个字,用在钱老板身上,一点儿也不为过。

  一连九把,他都以小博大,连赢九场。

  他带来的钱,从一百贯,变成了两千贯。

  陈老板一句话也没说,但他一直跟着钱老板在押注,赢的钱比钱老板还多,足有两千五百贯。

  寇季除了最开始输了一把外,剩下的赌局,一直都跟着这二位在押,所以他也赢了近五百贯钱。

  整个赌桌上,唯有庄家林管事,以及吴明,两个人一直在输。

  陈老板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冷静和淡然,当他瞧见了林管事迟迟不肯开骰盅的时候,讥讽的冷笑道:“怎么,不敢开了?”

  林管事暗吞了一口口水,哆嗦着看向吴明。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隐藏他和吴明之间的关系了。

  这一把他不敢开。

  钱老板、陈老板、寇季三人,三千贯的赌资,全部押在三个六的豹子上,一赔三十六的赔率,真要是开出三个六的豹子,紫气赌坊赔不起,背后的吴家同样赔不起。

  林管事敢帮吴家执掌赌坊,手里的赌术肯定不弱,许多的出千的手段他也很精通。

  甚至今日用的骰子也是灌了水银的……

  碰到了寻常的客人,林管事今日必定能够大杀四方,赚的盆满钵满。

  可钱老板、陈老板二人,明显不是寻常的客人。

  往日里林管事如臂使指的赌术,今日却失去了效用,像是撞了邪一样。

  明明要摇大,最后出来的却是小。

  明明要摇小,最后出来的却是大。

  而钱老板和陈老板压什么,最后出来的就是什么,几乎不差分毫。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出来,钱老板和陈老板是高人,而且还是特地来找茬的。

  寇季在第一把结束以后就感觉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林管事在开骰盅以后,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也看到了钱老板和陈老板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他明显的感觉到了钱老板和陈老板肯定是旧相识,而他们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气势,让寇季决定了跟着他们一起押注。

  反正寇季的目的不是为了赢钱,输赢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但是能赢钱,对于现在的寇季而言,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毕竟,没有人喜欢输钱。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他跟着钱老板和陈老板押了八把,一口气赢了五百贯。

  吴明也看出来了钱老板二人来者不善,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从街上骗来的两只肥羊,到最后,居然变成了恶狼。

  对方摆明了是知道他跟紫气赌坊的关系,所以将计就计的算计他。

  人家既然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那么他也不需要再掩饰了。

  再掩饰下去,只怕整个吴家都得输光。

  吴家不是他的,他输不起。

  只见他阴沉着脸,站起身,拱手向钱老板、陈老板施礼,“二位,不知道吴某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钱老板依旧笑眯眯的,只是他看向吴明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冷意,“不演了?”

  吴明笑容干涩的道:“明人面前,不敢演。”

  钱老板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陈老板笑道:“他这是受不住了,在向我们服软,你怎么看,要不就此罢手?”

  陈老板瞥了钱老板一眼,冷冷的道:“他说服软就服软,他又没有得罪我们,为什么要向我们服软?就算要服软,开了这把豹子再说。”

  很明显,陈老板不愿意善了。

  钱老板听到这话,乐呵呵的对吴明笑道:“我弟弟的意思,开了这把豹子,你再服软也不迟。”

  吴明脸上闪过一丝温怒,咬牙道:“二位,得饶人处且饶人。”

  钱老板一愣,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了,他冷冷的盯着吴明,轻哼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吴贤弟这话说的真是漂亮。只是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把它强加在我们兄弟身上。”

  吴明瞳孔一缩。

  仇家?!

  只是他搜尽了脑海里的记忆,也不记得得罪过这二人。

  这二人一点儿情面也不给,吴明就只能搬出靠山,“二位,赌坊是吴家的产业,吴家不止我吴明一人。”

  吴明可以肯定,这二人敢算计他,肯定调查过他,必然知道他兄长吴贤的存在,所以他搬出了他兄长威胁这二人。

  “哼!”

  陈老板冷哼了一声。

  钱老板丢下了手里的小黄鱼,抱起手,看着吴明冷笑道:“你觉得我们蜀中慕家,会怕你们吴家?”

  吴明一愣,惊愕道:“蜀中皇商慕家?!”

  蜀中皇商慕家,那可不是寻常的皇商,更不是谁都能够任意拿捏的角色。

  至少不是一个小小的吴家能够拿捏的。

  论家财,家财十几万贯的吴家,跟慕家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破落户。

  论背后的靠山,吴家最大的靠山就是侍御史吴贤,可慕家的靠山却大的能通天。

  

第0027章 亮剑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76 2019.06.17 18:16

  当年,十国鼎立的时候,蜀国蜀中的商户慕家就跟后周都点检赵匡胤交好。

  赵匡胤陈桥兵变,从后周孤儿寡母手里夺取了后周江山以后,就开始了四处征战。

  在征战蜀国的时候,多亏慕家相助,才兵不血刃的进入到了蜀国都城,拿下了蜀国。

  这才有了‘十四万人齐卸甲,宁无一人是男儿’的典故。

  若非慕家相助,赵匡胤想要拿下蜀国,恐怕还要耗费一番工夫。

  赵匡胤在一统江山以后,感念慕家的功劳,要论功行赏,慕家人不愿意出仕,他就钦赐了一封可免死的手书。

  有这一份手书在,只要慕家的人不造反,他们足以在大宋任何一个地方横行。

  赵光义继任以后,又钦点了慕家为皇商,专门向宫里提供蜀中的上等丝绸。

  赵恒继位以后,搞‘天书’运动缺钱,去泰山封禅也缺钱,慕家在这个时候,捐了两百万贯支持他。

  赵恒一激动,又赐下了‘与国同休’四个大字给慕家。

  慕家借此,一跃成为了大宋背景最大的商家。

  不仅如此,据说昔年皇后刘娥在蜀中的时候,也受到过慕家恩惠。

  慕家有如此靠山,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吴家能够得罪得起的。

  吴明在听到了蜀中慕家的时候,脸色煞白,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震惊道:“你们是慕容的家人?”

  “家人?”

  钱老板摇摇头,“我们兄弟不敢高攀,我们只是慕府上的一介奴仆。”

  陈老板冷冷的盯着吴明道:“慕府不缺钱财,几百贯的钱财,并不在乎。只要我们公子高兴,他就算撒出去更多钱财,慕府也不在乎。

  可你不该利用我们公子心思单纯去骗他。

  更不该骗光我们公子身上的钱财以后,还想着去骗他那一块传家玉佩。”

  钱老板淡淡道:“公子为人和善,平日里见了我们这些府上的下人,叔叔伯伯的叫的亲切。我们这些当叔伯的,自然不会坐看他受欺负。”

  吴明脸色惨白的骇然道:“慕容……慕容不是只是寻常的商贾子弟吗?怎么会……”

  钱老板幽幽的道:“我们家老爷不希望公子仗着家里的权势,变成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所以让他处处低调行事……”

  “噗通~”

  吴明失魂落魄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的单纯的小胖子,居然有这么深厚的背景。

  不论是他,还是他身后的吴家,在人家慕家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还等什么,开盅吧……我们兄弟从蜀中跑来汴京一趟不容易,若是只带着几千贯的钱财回去,很丢人。”

  钱老板脸上重新浮起了笑意,催促着。

  林管事死死的捂住骰盅,直直的看着吴明。

  吴明在林管事注视下,缓缓回神。

  背景拼不过人家,实力也拼不过人家,那就只能服软。

  吴明并不是一个刚正的人,反而有些软骨头。

  这些年他在汴京城里混迹,没少给那些背景比他深厚的人服软。

  他看着钱老板和陈老板,颤声哀求道:“二位……能不能放过吴某……吴某有眼不识泰山……择日定到府上登门赔罪……”

  钱老板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的对陈老板道:“我还以为是个人物呢,没想到居然是个软骨头。弟弟,赢这么个货色的钱回去,很丢你我兄弟的名头啊。”

  陈老板点点头,啐了一口,“呸!我们兄弟好不容易出一次手,没想到竟然碰到这么个货色,确实丢人。”

  “跪下!向蜀中方向叩头,给我们公子赔礼道歉,我们兄弟就放你一马。”

  钱老板突然冷喝一声。

  慕家富贵荣华俱全,不缺钱,也不在乎钱,他们更在乎面子,以及慕家在外的名声和地位。

  吴明浑身一颤,心里屈辱到了极致,可他惹的祸,若是连累到了吴家,吴贤会如何处置他,他自己都不敢想。

  他虽然跟吴贤是亲兄弟,可在吴贤面前,他一点地位也没有。

  吴贤真要是重视他,也不会把他扔到紫气赌坊这种下九流的地方,不管不问。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跪在了地上,叩头喊道:“慕容兄弟,我吴明枉费你的信任,我对不起你,在这里给你叩头谢罪了。”

  韩信当年尚且受过胯下之辱,他吴明为了保住吴家,受这一点屈辱,不算什么。

  吴明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咚咚咚~”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响。

  “恶心!”

  陈老板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低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让身后的喽啰收拾钱财,不愿意再多看吴明一眼,似乎怕污了眼。

  钱老板起身,准备招呼身后的喽啰们收拾钱财,余光扫到了寇季,微微一顿,笑着提醒道:“小兄弟,我看你也是被这恶心的东西骗来的。如今看了这一场戏,相信你也明白了此人到底有多可恶了。

  速速收拾钱财,快走吧。

  以后看人的时候,记得擦亮眼睛,别再被这种恶心的东西给骗了。”

  寇季听到这话,还没有反应,吴明先是浑身一震,直到这一刻,吴明才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在一旁看戏。

  刚才他被钱老板和陈老板逼得慌了神,忽略了寇季,如今回过了神,才想起了寇季。

  一想到他刚才的丑态被寇季一览无余,吴明的心有慌了起来。

  “世侄?”

  吴明慌忙起身,看向寇季,轻呼。

  “啪啪啪……”

  寇季拍着手,站起身,赞叹道:“确实是一出好戏,好久没看到这么精彩的戏了。”

  钱老板、陈老板二人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他们一脸意外的看向寇季。

  吴明心里却咯噔一下,因为他感觉到寇季的神采、气势全变了,跟刚才进紫气赌坊的时候明显不同。

  如果把刚才进入紫气赌坊的寇季比作一根棒槌的话,那么此刻的寇季,更像是一柄正在出鞘的利剑。

  锐气逼人,直刺人心。

  寇季没有搭理吴明,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常常听人说,终日打雁的人,总有被啄瞎的时候;常在河边走的人,总有湿鞋的时候。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两位手段高超,以力打力,寇某佩服。”

  钱老板和陈老板对视了一眼,钱老板上下打量着寇季,笑眯眯的道:“没想到我看走了眼,小兄弟你居然也是个明白人。”

  顿了顿,钱老板疑惑的道:“小兄弟既然是个明白人,为何会被吴明这种人骗来?”

  寇季拱了拱手,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是来报复的。”

  钱老板一脸愕然,良久之后,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原来是同道中人,可惜我们兄弟抢了先,小兄弟恐怕要白跑了一趟。”

  “不不不……”

  寇季摇着头,淡淡的笑道:“他得罪了你们,你们只是拿了一些钱财,让他磕头赔罪,就算了事了。而我不同,我要……”

  “他的命!”

  

第0028章 火(求推荐!求收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43 2019.06.18 15:16

  寇季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作为一个造假出身的人,很多时候他都游离在律法的边缘上,所以他看到过的、经历过的,远比一般人要残酷。

  也正是因为如此,寇季对待自己的敌人,从不心慈手软。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既然已经跟吴家对上了,那就不需要留手。

  钱老板和陈老板瞪目结舌的看着寇季,他们没料到,这个比他们小了近两轮的小家伙,心会这么狠。

  吴明脸上的神色有点僵硬,他干笑道:“世侄,你在跟老叔开玩笑?”

  寇季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淡然笑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你伙同你的兄长吴贤设局算计我爹,还想借此谋害我祖父。

  单凭这两条,就已经算是死仇了。

  既然结了死仇,那我自然得要你的命。”

  寇季把话讲明了,吴明也明白了,此前寇季表现的单纯、愚昧都是假象。

  现在这个锐气逼人的寇季,才是寇季本来的面目。

  话讲到了这个份上,吴明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掩饰了。

  当即,他脸上的干笑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我没想到,寇礼那个蠢货,居然会有你这么个聪明儿子。

  不过,你想要我的命,纯粹是痴心妄想。”

  寇季愣了愣,笑了,“面对慕家,你谦卑的像是个奴仆。面对寇家,你的态度却格外强硬。你是料定了我们寇家要倒霉,而你们吴家只要攀上了丁谓,我们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见吴明不说话,寇季似笑非笑的补充了一句,“你真的以为,单凭一条犀带,就能搬到我们寇家?”

  吴明瞳孔一缩,看向寇季,“你什么意思?”

  寇季笑道:“意思就是……寇家没了那条犀带,不一定会倒,可你吴家要是没了那条犀带,就一定会倒。”

  吴明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寇季瞥了他一眼,笑道:“不明白?不明白就慢慢想,不过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吴明冷哼一声,不屑道:“故弄玄虚,想吓唬我?”

  寇季摇摇头,笑道:“没有吓唬你,雅间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很久了,可是你有感觉到雅间变冷吗?”

  吴明一愣,不明所以。

  不等他细想寇季的话,就见一个赌坊的小头目慌张着冲进雅间,大喊道:“东来典当行走水了!”

  吴明瞪起了眼珠子,猛然看向寇季,怒吼道:“你放火?!”

  寇季笑眯眯的道:“我一直在陪你们赌钱,那有时间去放火。”

  “肯定是你放的。”

  吴明咬牙切齿的喊。

  寇季摇摇头,好心提醒,“现在可不是追究谁放火的时候,现在你应该去救火。”

  吴明脸色一变,惊叫了一声。

  “《春嬉图》!”

  “快!带上所有人去救火!”

  吴明顾不得追究火是不是寇季放的。

  他冲出了雅间,呐喊了一声,带着所有紫气赌坊的喽啰们前去救火。

  《春嬉图》事关重大,要是出了什么闪失,皇后刘娥和刘美都不会放过吴家的。

  紫气赌坊的人,在吴明招呼下,跑了个干干净净。

  雅间里就剩下了钱老板、陈老板、寇季三人,以及他们的一众长随喽啰。

  钱老板供着手笑道:“没想到小兄弟居然是寇府上的人,失礼了失礼了。”

  寇季拱手还礼,“钱老板客气了。”

  钱老板笑道:“代我向王大人问好,告辞!”

  得知了寇季的身份以后,钱老板和陈老板似乎在有意的疏远他。

  寇季大概也猜到了他们这么做的用意。

  蜀中暮家一直游离在朝堂之外,是一个纯正商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得到皇帝信赖。

  他们不愿意混迹朝堂,不愿意跟官员深交,就是为了避免被扣上官商勾结的帽子,失去皇帝的信赖。

  钱老板和陈老板走后,寇季也不敢在雅间里多待。

  他让二宝、寇府长随收拾了他赢回来的钱财以后,三个人离开了紫气赌坊。

  出了紫气赌坊大门以后,就看到了隔壁东来典当行门口围满了人。

  掌柜的中年人一脸漆黑的坐在典当行门口嚎啕大哭。

  吴明怒吼着指挥着紫气赌坊的喽啰们在救火。

  巡检司的衙役们已经发现了这里走水了,他们正推着水龙车往这边冲过来。

  所有人都忙碌的为救火奔走。

  寇季却背负双手,悠闲的站在街道上,看着东来典当行里的火焰越烧越猛。

  火焰从东来典当行的库房,一直蔓延到了前院,又顺着前院蔓延到了紫气赌坊。

  仅仅一刻钟,两间铺子,都被火焰所掩盖。

  寇季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路上。

  二宝背着一个褡裢,穿着粗气,像是一个幼犬一样,忠心耿耿的跟在寇季身后。

  寇府长随背着一个更大的褡裢,也跟在寇季身后。

  只是他的目光从离开紫气赌坊以后,就一直注视在寇季身上。

  寇季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回头说道:“有什么话就问,别一直看着我,看的我浑身都不自在。”

  寇府长随沉吟了一下,认真的道:“东来典当行里的火,是不是您放的?”

  寇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怎么就料定那火跟我有关?”

  “直觉……”

  寇季乐了,“从离开府上到现在,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在这期间,你有看到我指示谁去放火了吗?”

  寇府长随摇摇头。

  “没有……但小人就是觉得,那场火是您放的。”

  寇季笑着,却没说话。

  坏事可以做,但却不能承认。

  特别是别人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那就更不能承认。

  许多做了坏事的人,最终都载到了嘴上。

  而且十有八九还是在跟自己人吹嘘的时候,被自己人给举报的。

  寇府长随在寇季眼里,就是那种会随时出卖他的自己人。

  寇府长随肯定不会把寇季出卖给寇季的敌人,但他一定会把寇季出卖给寇准、王曙、寇忠等人。

  寇季不喜欢被出卖,更不喜欢毫无秘密的被暴露在人前。

  说起来,寇季在东来典当行里放火的办法其实很简单,稍微了解一点化学知识的人,大概都清楚其中的原理。

  

第0029章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19 2019.06.18 16:37

  寇季画成了《春嬉图》的赝品以后,在上面涂抹了一层黄磷。

  而黄磷并不是见到空气就自燃,它也存在相应的燃点。

  在湿空气中,达到三十度,才会着火;在汴京城这种干燥的空气中,需要达到四十度才会着火。

  寇季早就打听清楚了东来典当行纳物的流程,所以他知道,一旦刘亨把《春嬉图》赝品卖给东来典当行,东来典当行的掌柜一定会把《春嬉图》赝品存放进库房。

  在寇季听到了刘亨携带巨金招摇过市的时候,就知道《春嬉图》赝品内放入到了库房里。

  所以他才到了紫气赌坊,装傻充愣的特地挑选了一个就在东来典当库房背后的雅间。

  而他到了雅间以后,又要了两个火盆,就是为了帮东来典当行的库房加温的。

  东来典当行库房距离紫气赌坊的雅间,仅有一墙之隔,又是一个近乎密封的空间,所以升温特别容易。

  当温度达到了黄磷的燃点以后,那一幅《春嬉图》赝品,就会自燃起来,在东来典当行引出一场大火。

  当然了。

  寇季做了这么多,可不仅仅是为了在东来典当行放一把火,也不是为了连合刘亨,坑吴家一笔钱财。

  东来典当行里的那一把火,只是一个引子。

  寇季带着二宝、寇府长随,一路兜兜转转,到了州桥街。

  州桥街口,有一队衙役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

  寇季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吴贤走了?”

  为首的汉子拱手回礼道:“刚刚带着管家,急匆匆的离开了府邸。”

  寇季笑着点了点头,“东来典当行走水,《春嬉图》被毁,吴贤自然坐不住……动手吧。”

  “好!”

  为首的汉子带着身后的衙役们,在寇季注视下,冲进了州桥街。

  他们到了吴府前,敲开了吴府的门户。

  开门的是一个年迈的门子。

  不等他搭话,衙役们推开他,冲了进去。

  正在清扫庭院的仆人们看到这一幕,一哄而散,有人速速跑去后院通知吴贤的夫人。

  吴贤的夫人得到了禀告后,匆匆赶到了正堂前,拦下了还在往里冲的衙役们。

  “你们是那个衙门的,擅闯朝廷命官府邸,可是死罪!”

  吴贤的夫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衙役,她一点儿也不慌乱,反而掷地有声的喝斥。

  为首的汉子拱了拱手,“我等是开封府衙役,奉命搜查贵府府邸。”

  话罢,为首的汉子拿了一块腰牌,在吴贤夫人勉强晃了一眼,不等她看清,就收了起来。

  吴贤夫人一愣,沉声道:“开封府衙役,为何要搜查我们吴府?”

  为首的汉子说道:“国舅爷家里丢了一幅皇后娘娘赐下的画,据说流入到了贵府。国舅爷已经将贵府状告到了开封府,府尊命我等前来搜查。”

  吴贤夫人闻言,惊叫道:“国舅爷府上的画,怎么会在我们吴府?”

  为首的汉子不卑不亢的道:“有没有,搜过才知道。若是没有,贵府吴御史只管去弹劾国舅爷便是;若是有,贵府的所有人都得跟我们走一趟。”

  “搜!”

  为首的汉子一声令下,衙役们扑了出去,开始搜查吴府。

  吴贤的夫人想要阻拦,可她又有些犹豫。

  吴贤又不在,她拿不定主意。

  事情牵扯到了国舅爷,牵扯到了皇后娘娘,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决断的。

  六神无主之下,吴贤夫人只能吩咐家里的仆人,“快去,将此事告诉老爷,就说开封府的人来搜府了,说是找国舅爷府上的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刻钟以后,衙役们从吴府各处返回,汇聚到了为首的汉子身边。

  其中一个衙役隐晦的冲他点了点头。

  随后,衙役们分别汇报,表示没有搜到画。

  为首的汉子冲着吴贤夫人拱了拱手,“得罪了,我们这就回去禀告府尊,说吴府里没有国舅爷家的画。”

  吴贤夫人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为首的汉子对着吴贤夫人再次拱拱手,率领着衙役们迅速的离开了吴府。

  出了吴府,他们匆匆赶到了巷子口。

  寇季就在巷子口等他们。

  “拿到了?”

  “拿到了!”

  一条用锦缎包裹的犀带被其中一个衙役塞到了寇季手里。

  寇季拿到手里摸索了一下,对身后的寇府长随道:“是这一条吗?”

  寇府长随愣愣的点着头。

  寇季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犀带,对衙役们拱手道:“有劳诸位了,改天我做东,请诸位畅饮一番。”

  为首的汉子摇头道:“不必了,我们是在帮公子做事,不是在帮你做事。要犒劳我们兄弟,也是公子犒劳,而不是你。

  我们兄弟先走了,告辞!”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刚要说话,人家却已经匆匆离开。

  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赞扬的话吞回肚子里,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些部曲、家将真好用……办事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感叹过后,寇季背负起了双手,悠哉游哉的道:“回府吧。犀带已经回来了,我爹惹下的麻烦也算是解决了。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坐看吴家完蛋。”

  二宝憨憨的点了点头。

  寇府长随从发愣中回过神,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寇季。

  他完全不明白,寇季到底是如何把这条犀带弄回来的。

  明明只是逛了逛青楼、画了几幅画、赌了几场钱,完全没干任何一件跟这条犀带有关的事情。

  眼看着寇季迈步往寇府的方向走去,寇府长随有些慌了。

  他不慌不行,他可是寇府派出来的眼线,回府以后要原原本本把寇季所作所为告诉给寇准知道的。

  要是寇准问他的时候,他一问三不知,依寇准的脾气,肯定会处罚他。

  “小少爷,您等等我,我有话说……”

  “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回府可就晚了。”

  “……”

  寇季等人离开了州桥街许久以后,尚在东来典当行门口如丧考妣的吴贤,才得到了府上家丁的传信,姗姗回府。

第0030章 慌了神的吴贤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12 2019.06.19 15:11

  州桥街。

  吴府。

  吴贤下了轿子,快步进入到了府内,人还没有到正堂,就急吼吼的问,“开封府的人呢?”

  “回老爷的话,开封府的人刚离开不久。”

  伺候在正堂门口等候着吴贤回府的丫鬟见到了吴贤以后就迎了上来,听到吴贤的问话,赶忙弓着腰回答。

  吴贤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发青,暴躁的喊道:“刘美那厮真的把本老爷告了?”

  吴贤的话里,对刘美这个国舅爷一点儿敬意也没有。

  别看刘美身份高贵,又掌控着十万禁军精锐,位高权重。

  但在吴贤眼里,刘美只能算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破落户,根本不能跟他这个正经八百的进士相比。

  更重要的是,吴贤怀疑自己被刘美给坑了。

  刘美家里的庶出次子刘亨,刚在东来典当行里典当了《春嬉图》,紧接着东来典当行就失火了。

  而他刚到东来典当行的火场,还没来得及去盘问一个究竟,府里就派人来传话,说是刘美把他给告了。

  这一环套一环的事情,像极了圈套,由不得吴贤不怀疑。

  他现在只恨自己贪心作祟,不该在快要攀上丁谓的时候,还想着去攀皇后。

  如此也不会中了刘美的奸计。

  面对吴贤暴躁的质问,丫鬟吓的不敢作声。

  吴贤眉头皱的更紧,作势要打。

  吴贤夫人在这个时候,闻讯赶来,阻拦道:“老爷,您生气归生气,干嘛要拿丫鬟出气。府上这不是没出事嘛。开封府的人虽说在府里搜了一圈,可是什么也没搜到。

  国舅爷把您告了,开封府的人却没搜到证据。

  他这属于诬告,回头您上朝的时候弹劾他一本,自然有官家和三位相公给您主持公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吴贤恼怒的骂了一句。

  吴贤夫人一听,不乐意了。

  在外人面前,她乖巧的像是个鹌鹑,可是在吴贤面前,她却有十足的底气。

  “好你个吴贤,涨脾气了,敢吼我。当年要不是我爹出钱资助你读书,资助你上京赶考,你能有今天。如今你成了朝廷命官,有了身份,有了地位,就忘记了当年我爹对你的恩情了?”

  吴贤夫人一个劲的拽住吴贤撒泼。

  她是个典型的窝里横的性子。

  刚才那一群开封府衙役出现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泼辣。

  吴贤平日里一直惯着她,可是今日心头却一直窝着一股火气,他猛的推开了她,破口大骂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闹。

  吴府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刘美那厮明显的设局陷害我,你以为开封府在府上搜不到画,这事儿就完了?

  刘美儿子刘亨手里,还有东来典当行开具的当票。

  如今东来典当行走水,那幅画已经被付之一炬。

  只要刘美的儿子刘亨拿出手里的当票,就是确凿的证据。

  我到时候拿不出画,不仅要赔偿刘美那厮十万贯的钱财,还要时刻准备着被他和皇后一起联手报复。”

  吴贤夫人一听这话,傻眼了。

  文官得罪武勋不可怕。

  在大宋朝,不得罪武勋的文官不是好文官,这已经是共识了。

  可是得罪皇后,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现如今,汴京城里人人皆知,皇后刘娥手握大权,生杀皆在一念之间。

  皇后刘娥要对付吴贤,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吴贤夫人虽然泼辣,可她做了几年的官娘子,也懂得一些朝堂上的事情。

  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后,她也不闹了,而是拽着吴贤,一脸悲苦的道:“那现在该怎么?得罪了皇后,咱们一家在汴京城里可就没办法活了。”

  吴贤瞪了她一眼,目光阴沉的道:“现如今,唯有快点投靠丁相,有丁相保护,皇后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去帮我取那条通天犀带,我要去丁府一趟。”

  吴贤夫人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您不是说,那条通天犀带不能交给丁相吗?一旦交给了丁相,丁相很有可能拿了通天犀带,却一脚踹开您。”

  吴贤咬着牙,低声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通天犀带交给丁相,丁相就算做样子,也得维护我一二,不然以后谁投靠他?

  就算丁相以后把我一脚踹开了,我也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谋划。

  但不把通天犀带交给丁相的话,皇后一旦出手对付我,必定会置我于死地。”

  吴贤夫人吓了一跳,赶忙点头道:“我这就去取。”

  吴贤夫人匆匆回到了后宅去取犀带。

  吴贤站在正堂门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良久。

  吴贤夫人慌张的从正堂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边跑还边喊,“老爷,老爷,那条通天犀带不见了!”

  “什么?!”

  “没了?!”

  吴贤脸色终于变了。

  “昨晚看的时候还在,怎么现在就没了?今天谁到府上来过?!”

  “开封府……”

  吴贤夫人立马想到了那些开封府的衙役。

  “对,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拿走了那条通天犀带。”

  吴贤如遭雷击一样的愣在原地,他颤声道:“开封府……刘府……皇后……寇准……”

  吴贤失神的瞪着眼珠子,惊声道:“难道……难道寇准和皇后联手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吴贤就被吓到了。

  寇准要是真的跟皇后联手了,那就太可怕了。

  这二人联手,足以掌控整个朝堂,权倾朝野的丁谓估计都得凉,更何况是他这个小小的侍御史。

  恐怕人家只是动一动嘴皮子,就有人把他们吴家满门的人头摆在人家面前。

  “不可能!”

  这个念头在吴贤脑子里没存多久,就被他否决了。

  以寇准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跟皇后联手的。

  寇准性格刚正,对皇后这个妇道人家干政,不满已久,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在朝堂上公然指着皇后刘娥的鼻子骂。

  皇后刘娥又怎么可能跟他联手。

  “可是,他们要是没联手的话,开封府的人为什么会帮寇准来偷走那条犀带?刘美那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手设局陷害我?”

  “到底是为什么?我现在又该怎么办?”

第0031章 哑巴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87 2019.06.19 16:47

  吴贤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春嬉图》没了!

  想巴结上皇后刘娥,那是不可能了。

  通天犀带也没了!

  想要巴结上丁谓,那也是不可能了。

  关键,为了巴结丁谓,他还得罪了寇准和李迪。

  朝堂上,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的,能主理朝政的,满打满算就只有这四位。

  如今他一个也靠不上了,他怎么能不急,怎么能不慌。

  他觉得刘美在算计他,可是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刘美为何要算计他,又是怎么算计的他。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算计他的只是一个小人物。

  就是这个小人物,略施小计,就让他这个朝廷命官,陷入到了如此危局当中。

  虽然在东来典当行门口的时候,吴明跟他提过寇季,但是他却没放在心上。

  他不认为寇季会算计他,也不认为寇季有这个能力算计他。

  “老爷,老爷,不好了。刘府上的刘亨,拿着当票到东来典当行门口,说要赎画。”

  吴府管家摸着额头上的细汉,小跑着进了府。

  正在焦急中的吴贤听到这话,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管家,道:“刘亨要赎画?刘美那厮都把我告到了开封府了,刘亨还来赎什么画?”

  话说到了这里,吴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吩咐管家道:“快,派个人去开封府,打听一下,看看刘美那厮有没有告我。”

  “小人这就派人去。”

  吴府管家答应了一声,立马去府里的家丁仆人里挑了一个腿脚快的,让他去开封府打探消息。

  吴贤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他有预感,有可能在开封府搜府这件事上,他也让人给耍了。

  刘美如果真的把他告到了开封府。

  那么刘亨就没必要多此一举的跑到东来典当行门口去赎画。

  他完全可以跟他爹一起去开封府,等待开封府主持公道。

  吴府的家丁仆人们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回来以后,喘着粗气向吴贤禀报,“老爷,小人打听过了,今天开封府里没有人告状。小人还特地打听了一下,今天开封府的三班衙役,除了一班去了辖下的浚仪县处理命案外,剩下的两班衙役一直待在开封府内。”

  “噗通~”

  吴贤听到这话,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他难以置信的低吼,“有人假扮开封府的衙役,算计了我……”

  吴府管家赶忙上前去扶吴贤,一边扶还一边忧心的问,“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敢冒充开封府的衙役,小人这就去开封府告他们一状。开封府抓到他们以后,必定会将他们斩首。”

  “不能去……”

  在吴府管家搀扶下站起来的吴贤,拽住了吴府管家的手,阻止道:“你去了开封府告什么?告人家偷窃东西,还是告人家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

  后者的话,开封府会受理,可府上一点儿损失也没有,你觉得开封府会细细追查下去?

  敢在这汴京城里冒充开封府衙役的人,背后要是没人指示,谁会信?

  人家恐怕已经收拾干净了首尾,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群人也没有仗着开封府的名头为非作歹,开封府又没有损失,开封府一定不会细细追查下去。

  这件事捂住了,开封府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要是闹大了,开封府府尹难逃失职的罪责。”

  吴府管家皱起眉头,沉吟道:“开封府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会担责任?”

  吴贤瞪了吴府管家一眼,沉声道:“你家老爷我是做什么的?御史!御史有什么职责?闻风奏事!开封府那可是都城衙门,历来的府尹,不是储君就是储相,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呢。

  有人冒充开封府衙役的事情传出去,不论是不是开封府的错,御史们都会借故攀咬,参奏弹劾开封府府尹。

  就算他没错,也得给他栽上一点儿错。

  开封府本来可以什么事也没有,却因为我们捅出去了这件事,惹上麻烦。

  你说开封府尹会不会生恼?

  开封府府尹是什么人?

  吕夷简!

  那可是已故太子太师吕蒙正的侄子。

  吕蒙正的门生,早已遍布三省六部。

  我们要是捅开了这件事,得罪了他,那就等于得罪了一群官员。”

  吴府管家皱着眉头道:“可这件事,开封府什么也没做,御史们从哪儿挑错?”

  “从哪儿挑错?我问你,那些冒充开封府衙役的人的皂服从哪儿来的?开封府衙役的皂服,那可是全大宋独一份,成衣监特制的。”

  “成衣监……”

  “成衣监,那可是挂在内府名下的。你要让我去攀咬内府?内府管事是皇后的亲信,攀咬内府跟攀咬皇后有什么区别?皇后如今执掌内庭、中宫,朝廷大事的决断权有一半儿就在她手上。御史们弹劾内府的话,你觉得皇后会认可吗?皇后一定不会认可。皇后既然不认可,那么就说明内府没错,内府没错,那么出错的只能是开封府。”

  “那些冒充开封府衙役……”

  “你想问他们的皂服怎么来的吗?肯定是刘美给的,除了刘美,谁又能从内府拿出这东西来。所以我才断定,是刘美在算计我。”

  “……”

  吴贤捶胸顿足的哀嚎,“你家老爷我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了,再得罪吕夷简,那朝堂上就真的没有我立足之地了。”

  吴府管家咬牙道:“我们可以告他们偷窃!”

  “偷窃什么?偷窃先帝赐给寇准的通天犀带吗?那东西本来就是我设局从寇府骗来的,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还上不了台面。

  一旦放到台面上,寇准会倒霉,可你家老爷我会更倒霉。

  寇准没有保管好先帝御赐之物,有罪。

  可你家老爷我设局诳骗御赐之物,同样有罪,而且罪更大。

  最重要的是,那条通天犀带如今丢了。

  到时候朝廷若是让我交出那条通天犀带,我要是交不出来,吴家满门都得被牵连。”

  吴贤脸色煞白的跟管家讲明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吴府管家听了以后,脸色也变得煞白煞白的。

  “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下了?”

  吴贤痛苦的道:“不吃下这个哑巴亏,又能如何?”

  “可恨啊!我又没得罪过刘美,刘美为什么要算计我?”

  吴府管家忧心忡忡的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刘亨还在东来典当行里等着呢。”

  吴贤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沉思了良久。

  吴府现在可以说是风雨飘摇。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是刘亨送过来的那一幅《春嬉图》引起的。

  问题的关键在刘亨身上,那就只能从刘亨身上找突破口。

  看看能不能死中求活。

  “帮我备轿,我要去见刘亨!”

  吴府管家闻言,赶忙下去帮吴贤准备轿子。

  轿子准备好以后,吴贤坐着轿子匆匆赶往了东来典当行。

  东来典当行门口。

  刘亨带着一群狗腿子,拉着两车的铜钱,笑眯眯的看着被烧成了灰烬的东来典当行和紫气赌坊。

  之所以拉来了两车铜钱,就是为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早上典当《春嬉图》的时候,紫气赌坊的小头目用铜钱给他使绊子。

  如今他也反过来给东来典当行使绊子。

  “寇兄当真是好手段啊!”

  刘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此时此刻,刘亨对寇季的佩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称呼上也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寇兄。

第0032章 刘亨讨债,吴贤的算盘(为‘趙廸’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77 2019.06.19 19:55

  寇季的手段实在是太高明了。

  一幅画,一把火,不仅达到了自己拿回犀带的目的,还即将让吴家倾家荡产。

  刘亨从小就是在汴京城里长大的,见识过的算计人的手段不知凡几。

  可像是寇季这种,算计了别人,别人还不知道其中关节的,寥寥无几。

  明明跟寇季只有一面之缘,可此刻刘亨却有一种把寇季引为至交好友的心思。

  他相信,以后他只要跟寇季在一起,就不需要担心汴京城里其他的纨绔们算计和欺负了。

  纨绔圈子里也不是一片和谐。

  大家整天为了里子面子的斗来斗去的。

  甚至一些长辈们在朝堂上的恩怨,也会延申到纨绔圈子里。

  所以纨绔们经常斗的是你死我活。

  而刘亨在这方面,一直处在劣势上。

  虽然他足够聪明,但是他的出身限制了他在纨绔圈子里的地位。

  他是庶出次子,不论是朝廷的荫补,还是刘美死后的官爵继承,都没有他的份儿。

  所以在各府各勋贵的嫡子面前,他天然的弱了一头。

  而他又跟两个兄长不太亲近,所以他受欺负了,没人帮他出头。

  这也是为何他当初在万花楼里向寇季直言,他帮不上寇季太多的原因。

  不过现在不同了。

  有寇季帮忙,他相信他以后再也不用被算计、被欺负了。

  一想到这里,刘亨突然有些懊恼。

  “当初在万花楼,就不该那么做!”

  刘亨捶胸顿足的喊了一句。

  当初在万花楼,他摔碟子绊碗的,就是为了演戏给别人看。

  让别人以为他跟寇府的人关系很差。

  毕竟他姑母跟寇季的祖父寇准可是政敌。

  要是让她知道了,他跟寇府的人走的太近,肯定会不高兴的。

  她要是不高兴了。

  刘美肯定会揍他的。

  可是现在见识到了寇季的手段以后,他明显后悔了。

  跟寇季交好会被刘美揍,可寇季却能帮他找回面子。

  挨揍跟面子比起来,当然是面子更重要。

  “哎……当初怎么就那么傻呢,怎么能那么做呢……以寇兄的聪明,肯定能知道我那么做的用意……万一他误会了我,怎么办……”

  刘亨纠结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他却忘了,初见寇季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寇季有如此高明的手段。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而已。

  就在刘亨纠结的时候。

  吴贤坐着轿子到了东来典当行门口。

  吴贤下了轿子以后,直扑到刘亨面前,躬身一礼,“吴贤见过刘公子……”

  刘亨正在纠结中,听到这话以后,明显一愣。

  他斜眼一瞧,见吴贤正在给他施礼,他更愣了。

  汴京城里最傲的是什么人?

  御史!

  汴京城里最瞧不起纨绔的是什么人?

  也是御史!

  现在一个又傲又瞧不起纨绔的御史,正在给刘亨施礼,刘亨能不愣吗?

  短暂的愣神过后,刘亨回过了神,乐了。

  “吴御史,您这是在给我施礼?”

  吴贤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听得出刘亨这句话里的意思。

  虽然刘亨没有用任何讥讽的口吻,可他却感觉到了讥讽。

  前所未有的讥讽。

  吴贤很想一甩袖子,离开此地,可他却没这么做。

  刘亨现在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错过了刘亨,他就只能回家等死。

  吴贤忍住了心中的憋屈,再次躬身施礼,笑道:“当不起刘公子一个‘您’字,公子的父亲贵为当朝五品,姑母又贵为当今皇后娘娘,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的侍御史,给公子施礼,理所当然。”

  “哈哈哈……”

  刘亨听到这话,感觉到浑身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大笑了一声,道:“你说的不错,小爷听着高兴。看在你让小爷高兴的份上,小爷今天也就不为难你了。”

  刘亨从怀里取出了东来典当行里的当票,递给了吴贤。

  “小爷我现在来赎画,你帮小爷我兑了这张当票,小爷我立马走。”

  吴贤听到刘亨的笑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讽刺,他咬着牙,强忍着憋屈,苦笑道:“刘公子,您也看到了,东来典当行突然失火,典当行里的东西付之一炬……”

  不等吴贤把话说完,刘亨就嚷嚷道:“那就依典当行里的规矩,照价赔偿吧。”

  照价赔偿?

  十万贯!

  吴家的家底恐怕要被掏空。

  但是不赔不行。

  先不说吴贤有求于刘亨,就算他不求刘亨,依照规矩也得赔。

  吴贤要是不赔,刘亨把他告到开封府,一场官司下来,他还得赔。

  左右都是赔钱,不如痛快的赔了,后面才好跟刘亨说话。

  “我赔!”

  吴贤没得选,只能咬咬牙,痛快的出声。

  “好!”

  刘亨叫了一声好,赞叹道:“小爷欣赏你这一点,做事不拖泥带水,痛快。”

  吴贤拱了拱手,苦着脸道:“刘公子稍等,十万贯可不是小数目,下官这就让府上去筹备。”

  “没关系,小爷有的是时间,等得起。”

  刘亨豪迈的挥挥手。

  吴贤点了点头,回身吩咐府上的管家去筹钱。

  这个时候,吴明过来了。

  他凑到吴贤身边,喊道:“大哥,真是寇季那个小畜生算计的我们。”

  吴贤瞪起了眼珠,低吼道:“你闭嘴!”

  吴贤已经认定了是刘美算计他,又怎么可能会听信吴明的话。

  他在来么路上已经想出了对策。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认栽。

  然后再通过刘亨,找上刘美,去祈求刘美能够高抬贵手,放过他。

  至于对付刘美,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

  刘美不同于寇准。

  寇准三次离朝,亲信早就被丁谓、刘娥二人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现在寇准虽然高居宰执之位,可手里却没有几个人能使唤。

  寇准就像是一棵树,已经被人挖断了地下的根须。

  看着硕大无比,可是风一吹,就倒了。

  刘美不同,刘美这一颗树,看着没有寇准那棵树大,可是却根深蒂固。

  在他的跟脚上,不仅有十万禁军精锐,同样还有皇后刘娥。

  而皇后刘娥的跟脚上,挂着的却是当今官家赵恒,还有皇太子赵受益。

  吴贤想要对付刘美,就得对付刘美背后的刘娥。

  想要对付刘娥,就得对付刘娥身后的官家赵恒、皇太子赵受益。

  想要对付官家赵恒、皇太子赵受益,那就是在对付整个大宋。

  他身为一个宋臣,对付整个大宋?

  除非他疯了。

  所以他不敢生出对付刘美的心思,只能去刘美面前乞命。

  万一刘美心情好,放过了他,并且把他引为皇后刘娥的心腹呢?

  到那个时候,他不仅能转危为安,还能借此一步登天。

第0033章 回府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79 2019.06.20 17:28

  吴贤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他自然不会听吴明讲话。

  喝斥了吴明一番以后,吴贤冲着刘亨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脸,然后回身吩咐吴府管家去筹备钱财。

  吴明在寇季面前,尽显张狂,可在吴贤面前,像是一个见了猫的耗子。

  他被吴贤骂的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吴家家财有十万贯,流动的家财却不多,仅有不到四万贯左右,剩下的大多都是房产、田产。

  吴贤一次性要凑出十万贯钱财,就不得不筹集齐其他几家铺子里的余钱,以及府上的余钱,还要加上许多房产、田产。

  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

  吴府管家在得到了吴贤的吩咐以后,拿着吴贤的印信,下去筹措钱财了。

  吴贤在东来典当行街对面的酒肆里找了个位置,请刘亨进去坐下。

  二人坐定以后,叫了两壶酒,几碟子下酒菜。

  吴贤笑道:“刘公子,管家已经去筹钱了,相信不久后就能凑齐十万贯钱。您看,您能不能派人回去给国舅爷说说情,求他高抬贵手。”

  刘亨刚举起酒杯准备喝酒,听到这话,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一脸诧异的看了吴贤一眼。

  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是谁在算计他吗?

  刘亨心里再次佩服寇季手段高明之余,给了吴贤一个怜悯的眼神,淡淡的道:“他的事情,小爷可没资格管。不过看你这个爽快的兑换了小爷当票的份上,小爷派人回去给你说项说项。”

  装腔作势的事情,刘亨干过不少。

  他顺着吴贤的话,给了一个吴贤最想要的答案。

  至于真相,刘亨绝对不会在现在透露给吴贤。

  在他没有拿到钱之前,一切都存在着变数。

  吴贤得到了刘亨的许诺,大喜过望,端起桌前的酒杯,热切的道:“那下官就先谢过刘公子了。”

  刘亨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这话,他在吴贤期盼的眼神中,随手招过来一个狗腿子,趴在狗腿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狗腿子点了点头,离开了酒肆,一路往刘府的方向走去。

  吴贤看到这一幕,表现的更热切。

  他拉着刘亨一个劲的劝酒,丝毫没有一个御史该有的风骨。

  然而。

  他却不知道。

  刘亨指示的那个狗腿子,在离开了酒肆的视线以后,折道就去了万花楼,根本没有回刘府。

  刘亨跟吴贤在酒肆里杯酒交错的时候。

  寇季带着二宝、寇府长随,刚到马行街寇府门口。

  寇府门口的石狮子,经过了昨日小雨的洗礼,变得油亮油亮的。

  石狮子旁边的拴马桩不知道为何歪了一个,寇府的门子正在费力的将它挖出来,重新栽端正。

  见到了寇季三人出现以后,他眼前一亮,迎了上来。

  “小少爷,您回来了。”

  寇季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很勤快……”

  门子乐了,点头哈腰的道:“多谢小少爷夸奖。小人引你进去?”

  寇季摇摇头,“不必了,你忙你的事情,我自己进去。”

  “小少爷,您请。”

  门子恭送寇季进了府门。

  走到了府内的那一块影壁下,寇季脚下一顿,侧头问身边的寇府长随,“门子刚来不久吧?”

  寇府长随怨念深深的瞥了寇季一眼。

  他不想跟寇季说话。

  在回来的路上,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想从寇季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可寇季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不论他问什么,寇季都会笑眯眯的回一句。

  你猜……

  我猜?

  我要是能猜到,还用问你啊?

  现在,寇府长随已经被‘你猜’两个字给弄魔怔了。

  一听到这两个字,寇府长随都有一种抓狂的冲动。

  “怎么,你也想让我猜?”

  寇季似笑非笑的看着寇府长随。

  寇府长随幽幽的看着寇季,低声道:“刚到府里没两个月……”

  寇季点点头,笑道:“我就说嘛,府上其他人对我不冷不热的,唯独他对我特别热情。他肯定是刚来府里不久,还没有成为府里的亲信,所以还不了解府里太多详情。”

  寇府长随撇撇嘴道:“犀带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得罪人而已……毕竟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寇季愣了愣,缓缓点头,赞同道:“是啊,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想活得滋润,更难。”

  说完这话,寇季迈步绕过了影壁,一路往府上的正堂走去。

  寇府的前院没有人。

  丫鬟、家丁、仆人们不知道去哪儿了,前院空荡荡的。

  经过了一场小雨的滋润,院子里那些干枯的花枝上冒出了点点新绿。

  寇季记得,昨天他在前院站着的时候,这些花枝上还是光秃秃的。

  那些新绿,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小少爷……”

  寇季正望着院子里的新绿发呆,冷不丁一个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他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

  抬起头就看到寇忠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寇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寇忠拱了拱手,幽幽的道:“小人走路有声,只是小少爷您没听见……”

  寇季张了张嘴,要反驳。

  就听寇忠继续说道:“小少爷既然回来了,就跟小人去祠堂跪着吧。”

  寇季一脸愕然,“为什么要我跪祠堂?”

  我爹又犯事了?

  连累到我了?

  寇忠瞥了寇季一眼,低声道:“小少爷昨夜一夜没有回府,老爷担心你的安危,就派人去打探了一下,结果听到你去了万花楼。

  老爷知道了以后,很生气,骂了你半宿。

  今早的时候,老爷吩咐小人在这里等着,说看到了你以后,领你去祠堂跪着。

  老爷还让小人告诉你,少年人要戒之以色,贪恋烟花之地,难成大器。”

  寇季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脸色一黑,沉声道:“我去万花楼,那是为了办正事,绝对没有贪恋烟花之地。”

  寇忠神色古怪的瞥了寇季一眼,幽幽道:“小少爷说的办正事,是帮老爷抱重孙吗?”

  “噗~”

  寇季闻言,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他黑着脸,义正言辞的道:“我去万花楼,是为了帮祖父拿回那条犀带!”

第0034章 寇准的惊愕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28 2019.06.20 19:06

  寇忠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寇季一个不相信的眼神。

  万花楼里有那条犀带?

  万花楼里只有姑娘!

  我虽然老,但我不傻!

  别想骗我!

  寇季被寇忠异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他瞪了寇忠一眼,从怀里取出了那条犀带,扔到了寇忠怀里。

  “东西拿回来了,你自己看吧,我需要洗漱一番,睡一觉,昨晚我可是一夜没睡。”

  寇季也懒得跟寇忠解释,扔下了这句话以后,迈开了步子往昨日沐浴更衣的那间厢房走去。

  寇忠抱着用锦缎包裹的犀带,傻傻的愣在了原地,任由寇季离去。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犀带已经被寇礼典当出去好几日了。

  那东西真要是那么容易拿回来,早就拿回来了,还能等到现在?

  寇季从昨日离府,到现在回府,还不到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

  寇忠不相信寇季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那条犀带拿回来。

  “忠叔,是真的……”

  见寇忠一脸难以置信的在原地愣着,寇府长随苦笑着开口提醒。

  寇忠的反应他能理解。

  他要是没亲眼看到寇季把这条犀带弄回来的话,他的表现,估计会比寇忠更夸张。

  经过了寇府长随提醒,寇忠回过了神,他慌忙的翻开了手里的锦缎包裹,就看到了那条属于寇府的通天犀带出现在眼前。

  他瞳孔一丝丝放大,眼睛瞪的愣圆,嘴皮子哆嗦着,惊声道:“是……是真的?!”

  寇府长随点点头。

  寇忠颤巍巍的又问,“真的是真的?”

  明明犀带就在他手里,他不知道检验一下真伪,反而一问再问。

  寇府长随只能无奈的提醒道:“真的是真的。通天犀带就在你手里,您可以验一验。”

  “哦哦哦~”

  在寇府长随提醒下,寇忠才想起这个茬。

  他实在是被惊到了,才会忘记先查验一番。

  寇忠拿着犀带,仔细查看了一番后,震惊道:“是先帝御赐给老爷的那一条犀带,我去禀告老爷。”

  寇忠拿着犀带就往中院跑,跑了一半,又折返了回来。

  “小少爷是怎么把这条犀带弄回来的?你给我讲讲,一会儿老爷问起的话,我也好给老爷回话。”

  寇忠盯着寇府长随问。

  寇府长随摇摇头,苦笑道:“我一直跟着小少爷,可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小少爷是如何把这犀带弄回来的。”

  寇忠瞪起眼珠子,吼道:“老叔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还要瞒着我。你是害怕我抢你功劳?”

  寇府长随哭笑不得的道:“老叔,我可没有那个心思,我真的没弄明白。小少爷出了府以后,先去了万花楼,通过了万花楼的花魁娘子苏蝉儿,找上了刘府的庶出次子刘亨,然后陪着刘亨一起去刘府的酒楼里画了几幅画。

  今早的时候,他让刘亨去东来典当行典当了那几幅画,然后他就去紫气赌坊里赌钱。

  钱还没赌完,紫气赌坊隔壁的东来典当行就走水了。

  小少爷似乎知道东来典当行要走水,还特地提醒了吴家的吴明去救火。

  吴明走后,小少爷就带着我离开了紫气赌坊,然后去了州桥街。

  在州桥街口,有几个开封府的衙役在等候,见到了小少爷以后,小少爷吩咐了他们两句,他们就离开了。

  等到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就把犀带递给了小少爷。”

  寇忠听的一愣一愣的,良久之后,他神色复杂的看了寇府长随一眼,丧气的道:“我也没弄明白……你还是陪我一起去见老爷吧。老爷兴许能弄明白。”

  “好!”

  寇忠抱着犀带,带着寇府长随,通过廊道小门,到达了寇府中院。

  中院。

  凉亭里。

  寇准、王曙二人,亦如昨日。

  寇准侧躺着在喝茶,王曙在仔细的帮寇准烹茶。

  寇忠带着寇府长随到了凉亭口以后,齐齐躬身施礼。

  “见过老爷,见过姑爷……”

  王曙笑着对他二人点了点头。

  寇准闻言,放下了手上的茶碗,身子往身前的火盆边上靠了靠,沉声问道:“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回来了?”

  寇忠道:“回老爷的话,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把那条犀带也带回来了。”

  “当啷~”

  王曙刚端起茶碗,听到这话,茶碗掉落到了桌上,一脸愕然。

  寇准捋着胡须,听到这话,一把拽紧了胡须,瞪大了眼珠子。

  两个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愣在了原地。

  寇忠献宝似的掀开了包裹着犀带的锦缎,将犀带暴露在寇准、王曙眼前。

  “您们瞧,东西就在这……”

  寇准二人的目光只是在犀带上瞥了一眼,就知道是真的。

  寇准收回了目光,有些失神,他喃喃自语,“那小子从昨日出府,到现在,过去了多长时间?”

  王曙迟疑了一下,呼吸沉重的道:“十个半时辰……”

  寇准点点头,感叹道:“十个半时辰……好厉害的手段啊。”

  王曙跟着点点头,说道:“我收回我昨天说过的话,他不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狂妄之徒,反而有些小本事。”

  顿了顿,王曙看向寇准笑道:“您没挑到一个好儿子,却挑到了一个好孙子。”

  寇准眼中闪过一道笑意,嘴上却说道:“无非就是会耍一些奸猾手段而已。你知道的,老夫最讨厌奸猾之人。”

  王曙感慨道:“府上有一个奸猾之人,也是一件好事。您老就是因为不够奸猾,才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寇准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瞪起眼珠,喝道:“老夫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做事,有错了?”

  王曙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在这个问题上,他没办法跟寇准讨论下去。

  “我们还是先听一听,看看那个小子是怎么把东西弄回来的。兴许没耍小手段呢?”

  王曙笑着转移话题。

  寇准点点头。

  二人同时看向了寇府长随。

  从头到尾,寇准都没有质疑过王曙夸赞寇季有本事的那句话。

  他们二人混迹在朝堂上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一个人能不能成事,有没有本事,很难逃得过他们二人的眼睛。

第0035章 改观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2 2019.06.21 16:06

  寇准、王曙的目光落在了寇府长随身上的时候,他下意识一愣。

  他以为寇准和王曙会先问管家寇忠,却没料到二人直接看向他。

  他却不知道,当他出现在了中院的时候,寇准和王曙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寇忠如果能够讲清楚寇季是如何拿回犀带的话,就不会带他来中院。

  寇忠见他还愣着,急了,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道:“还愣着干什么,老爷和姑爷等着你回话呢。”

  寇府长随回过神,慌张的拱手一礼,开始讲述他陪着寇季离开了府邸以后,寇季的所作所为。

  他讲的话,跟他在前院的时候跟寇忠讲的如出一辙。

  寇准、王曙听过以后,皱起了眉头。

  两人眼中都有疑惑、惊愕。

  寇准瞥了王曙一眼。

  王曙会意,沉吟着问道:“你是说,寇季那小子找上了刘府庶出次子刘亨,跟刘亨混在了一起,然后借刘亨的手,帮府上拿回了通天犀带?

  那你知不知道,他许诺了刘亨什么好处?

  又知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东来典当行里放的那把火?”

  寇府长随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小人只知道小少爷帮刘亨画了几幅假画,让他拿到东来典当行去典当。”

  王曙皱着眉头,又问道:“寇季那小子画的几幅假画中,那一幅有名堂?”

  寇府长随沉吟了片刻,迟疑道:“小人记得,里面有一幅叫《春嬉图》,是照着真品画的。”

  “《春嬉图》?!”

  王曙眼中有些惊愕,他看向了寇准。

  寇准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说话。

  《春嬉图》对刘家而言有多重要,他们两个自然知道。

  王曙紧盯着寇府长随,认真的道:“那幅画,东来典当行收了?”

  寇府长随点点头,“刘亨当了那幅画以后,带人拉着典当画的钱,在街上招摇过市。小少爷就是知道了他典当了那幅画以后,才动身去的紫气赌坊。”

  王曙揪了揪胡须,又看向了寇准,震惊道:“厉害了……”

  寇准阴沉着脸,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王曙一愣,对寇府长随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寇府长随拱手一礼,退出了中院。

  寇府长随刚走,寇准就开口道:“诱之以利、借力打力、调虎离山、釜底抽薪,这诸般手段,用的比那些朝堂上的宿官还纯熟。

  一出手,不仅要拿回府上的那条通天犀带,顺带着还要让吴家倾家荡产。

  还有,他是怎么在东来典当行放的火,老夫到现在也没有参透。”

  “我也没有参透……”

  王曙苦笑了一声,感叹道:“很难想象这诸般手段,是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里出现的。出手又快、又准、又狠,对敌人一点儿也不留情。

  不了解内情的人,很难猜到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更重要的是,从他知道通天犀带的事情到现在,只有十个半时辰而已。”

  如果换作别人,十个半时辰,只怕连其中的关节都没弄清楚,更别提解决了。

  “还有他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画技……”

  “有点妖了……”

  王曙感叹着说。

  “如果是一个历经朝堂的宿老使出这种手段,我能理解,可他只是一个刚从华州乡下来的孩子……”

  寇准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王曙,幽幽的道:“老夫开始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老夫认的从孙了。”

  王曙闻言,苦笑道:“他去见过寇礼了,寇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那就说明他是您的从孙无疑。”

  寇准苦笑道:“老夫一生无子,临老了想收个从子养老送终。没看清寇礼,被他给蒙骗了。如今却多了一个有点妖的从孙。

  老夫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王曙笑道:“有得必有失,没有一个好从子,但是有一个好从孙,也不错。”

  好话听到寇准耳中,寇准兴致似乎不高。

  王曙疑惑道:“您兴致不高?”

  寇准点头道:“突然多了一个有点妖的孙子,老夫心里害怕。”

  王曙一愣,沉吟道:“您是怕他变成第二个丁谓?”

  寇准感慨道:“丁谓祸国,一个丁谓,已经把大宋折腾的面目全非了。再多一个,大宋危已。”

  王曙笑了,“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您多虑了。如果您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把他带在身边调教,或者是让他进入太学,跟太学里的几位大儒学习。

  有你们匡正,他还能走歪路?”

  寇准居然很认真的在考虑王曙的提议。

  “老夫政务繁忙,无暇顾及他。送他到太学,交给那几个博士调教,也不错。他年纪还小,正是读书的时候……”

  “老夫决定了,就送他去太学。”

  寇准认真的说。

  王曙笑着点点头,然后冲着寇准拱了拱手,“那小婿就先告辞了……”

  寇准一愣,问道:“你要回府,回府做什么?”

  王曙笑道:“寇季那小子不是说了嘛,没了通天犀带,吴家肯定要完。我这个做姑父的,得帮他兑现承诺。”

  寇准哭笑不得指着他,“你要为那个小子当推手?”

  王曙起身,再次拱手道:“小婿没想过要给他当推手,他还不够资格。小婿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看看,我们虽然被丁谓压的喘不过气,但不是谁都有资格算计我们。”

  “你啊你!”

  “小婿告辞。”

  王曙拂了拂衣袖,离开了寇府中院。

  寇准吩咐一旁的寇忠,道:“在后院挑一个干净的院子,让寇季住下。再给他配两个嬷嬷,两个丫鬟,四个长随。

  月例……每一个月发一百贯吧。”

  寇忠一愣,惊愕道:“那可比少爷多……”

  寇准瞪眼道:“钱给了寇礼,他净拿出去糟蹋了。寇季那小子不一样……”

  寇忠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让他过来拜见你吗?”

  寇准摆摆手道:“刚才府上的长随不是说他一夜没睡吗?先让他睡会儿,晚点再让他过来见老夫。”

  “是!老爷。”

  寇忠退出了中院。

  回到前院的时候。

  见寇季昨日洗漱的雅间外,静静的站着两个嬷嬷。

  二宝怀里抱着一个大褡裢,蹲在廊道上的柱子边上,警惕的看着所有人。

  

第0036章 新晋大爷寇季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28 2019.06.21 17:09

  褡裢里装着的是寇季从紫气赌坊赢回来的五百贯钱财。

  大部分是铜钱,还有一部分的小黄鱼和银判,重量不小,是寇府长随帮忙背回来的。

  这些钱是寇季的私房钱,他没有上交府里的打算,府上的帐房管事也就不敢从寇季手里强夺。

  二宝对寇季吩咐的事情,历来很上心。

  寇季洗漱前让他看好钱,那他一定就要看好。

  五百贯钱财,寇忠还没放在眼里,他只是稍微打量了一眼,大致就猜出了褡裢里装着什么,所以他没有问二宝。

  寇忠问守在门口的嬷嬷,“小少爷呢?”

  “嘘~”

  其中一个嬷嬷对寇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小少爷累了,睡下了。”

  寇忠点点头,道:“等他醒了,你们支会我一声。”

  “老婆子知道了。”

  “……”

  厢房里。

  寇季身上卷着一卷轻纱,身上盖着毯子,躺在一张软榻上,睡的很熟。

  刚才他躺在澡盆里洗漱的时候,困意袭身,就那么懒洋洋的躺在了澡盆里睡着了。

  伺候的嬷嬷们怕他在水里泡坏了,就合力抱出了他,帮他卷上了轻纱,盖上了毯子。

  寇季在府上睡的香甜。

  东来典当行门口的刘亨却快激动疯了。

  三个一尺大小的铁皮箱子被吴贤肉痛的推到了刘亨面前。

  刘亨激动的搓着手,打开了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一叠房契、地契、田契,另外两个箱子里,放满了满满当当的小黄鱼。

  吴贤特地让人去了一趟金铺,把几个铺子搜罗来的铜钱、银判、散碎银子,全部兑换成了小黄鱼,甚至连刘亨拉来的那车铜钱也兑换了。

  吴贤明明很肉痛,脸上还要挤出笑意,说道:“这两箱子的小黄鱼,合四万贯。这一箱子的房契、地契、田契,合六万贯。

  一共十万贯,您收好……”

  “啪!”

  刘亨合起了箱子,拢到自己面前,激动的笑道:“那小爷就多谢你慷慨了。”

  吴贤陪着笑脸道:“只要刘公子你开心就好。可惜下官没有更多钱财了,不然一定孝敬公子。”

  刘亨笑呵呵的道:“小爷只拿小爷应得的钱。”

  “东来典当行的当票,还给你,两清了。”

  刘亨把东来典当行的当票还给了吴贤,抱起箱子就要走。

  吴贤拿起了当票,赶忙起身阻拦,“刘公子稍等,不知道刘公子有没有时间,帮下官引见一下国舅爷。”

  刘亨刚起身,听到这话,脚下一顿,沉吟着。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气一气吴贤。

  良久以后,他决定不把真相说出来。

  他倒不是担心节外生枝,他只是觉得,吴贤被骗的这么惨,已经够可怜了。

  要是知道了真相,岂不是更可怜?

  “引见的事情好说,后日,你备上一份薄礼,到府上找小爷,小爷带你去见我爹。”

  刘亨随口敷衍了一句。

  吴贤却当真了,他激动的起身,拱手一礼,“多谢刘公子。”

  “不用客气,小爷先走了。”

  刘亨抱着三个箱子,脚下就像是踩着轻风一样,悠哉游哉的离开了酒肆。

  路上。

  刘亨抱着箱子,左瞧瞧,右瞧瞧,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

  他激动的问身边的狗腿子们,“你们说,小爷是先去找寇兄呢?还是先回府?”

  “当然是先回府,回到府里,把这些东西往老爷面前一放,老爷必定高看您一眼。”

  有狗腿子献媚的说。

  刘亨却啐了他一口,骂道:“蠢货,当然是先去找寇兄。这是我们一起弄来的钱,要分润他一份。”

  “可是寇季没说要跟您分润啊?”

  狗腿子茫然的说。

  刘亨上去就是一脚,“寇季两个字,也是你有资格叫的?小爷我是你们的主子,尚且得叫他一声寇兄,你居然敢直呼其名?”

  “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

  “记住了,小爷是小爷,寇兄比小爷大,以后就是大爷,知道了吗?”

  “小人知道了……”

  “小人知道了……”

  “……”

  刘亨教训了一番狗腿子,然后又道:“知道小爷为什么先去找寇兄吗?”

  “不知道……”

  “小爷先去找寇兄,那是为了保住小爷的钱袋子。寇兄有手段能弄来十万贯,就有手段弄来百万贯,甚至更多。

  只要小爷跟寇兄交好,寇兄一定不会忘了小爷。

  小爷这一次要是全吞了这些钱的话,寇兄以后再有好事,不找小爷的话,小爷岂不是得错过百万贯,甚至更多?”

  “爷,您……英明!”

  狗腿子们跟在刘亨身后,狂拍刘亨马屁。

  刘亨被拍的很舒服,笑呵呵的道:“回头从这些钱里面,支出一千贯,你们分了。”

  “多谢爷赏赐!”

  狗腿子们激动的叫着。

  他们跟着刘亨厮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分到这么多钱。

  主仆一行说说闹闹的到了寇府门前。

  门子见到一群青皮混混出现,也是一惊。

  得知了他们是来找寇季的以后,神色古怪的叮嘱他们在门口等着,然后进去通禀。

  门子到了前院,喊了一声。

  惊醒了熟睡中的寇季。

  守在厢房门口的嬷嬷们刚要骂门子。

  寇季卷着毯子打开了门。

  “小少爷恕罪,是小人没伺候好您,让人打扰了您休息。”

  嬷嬷们向寇季赔罪。

  寇季摆了摆手,对,站在那儿像是做错了事,一脸等罚的门子道:“你刚才说有人找我?”

  门子赶忙道:“是刘府的刘亨……”

  寇季狐疑的道:“他来干嘛?不用避嫌了?”

  寇季重新关上了房门,穿戴整齐以后,又打开了房门,然后吩咐门子道:“带我去见他。”

  门子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带路。

  寇季跟着他到了寇府门外。

  一出门,就听到了刘亨热情的笑声。

  “哈哈哈……寇兄,你可让小弟我好一阵想啊!”

  寇季闻言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刘亨对身后的狗腿子们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叫人?”

  只见一众花臂汉子,站的整整齐齐的对着寇季拱手施礼。

  “大爷!”

第0037章 那一天,那一夜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97 2019.06.22 16:36

  寇季看到这场面,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感觉怪怪的。

  我这是进了龙阳馆,还是当了某个帮派的坐馆大佬?

  刘亨可不管寇季心里怎么想的,他抱着箱子,热情的凑上前,就往寇季怀里钻。

  寇季愕然,后退了一步,阻止了他,“你这是?”

  刘亨想给寇季一个熊抱,可惜没有得逞,就站在原地,抱着箱子,兴奋的道:“寇兄,我们发财了!”

  寇季在他怀里的箱子上打量了两眼,诧异道:“吴贤给你把当票兑了?”

  刘亨傲气的道:“那可不,他还敢赖小爷的钱。”

  说过这话,刘亨又凑到了寇季身边,小声的笑道:“我跟你说,吴贤那个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你在算计他。他还以为是我爹在算计他,还托我给他求情呢。”

  寇季一愣,疑惑道:“吴明没把我的话带给他?”

  刘亨意外的道:“你给吴明说了些什么?”

  寇季吧嗒着道:“没了那条犀带,吴家真的得完。”

  刘亨毫不在乎的道:“吴家完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关心他们的钱,如今他们的钱归了我们,谁还在乎他们。”

  “找个地方分赃吧。”

  刘亨邀请。

  寇季哭笑不得道:“什么分赃不分赃的,我们又不是土匪。这些钱是我答应给你的报酬,我分文不取。”

  “那可不行!”

  刘亨大摇其头,坚定的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才是好兄弟。除非你不把我当兄弟。”

  兄弟?

  寇季看向了刘亨,笑道:“我们能成为兄弟?”

  他脸色淡然,可是他的语气却格外的坚定。

  刘亨一愣,他听出了寇季语气中的认真,心头没有来一颤。

  兄弟两个字,对刘亨而言,很陌生。

  他从小就像是一个独行侠一样在汴京城的纨绔圈子里晃荡。

  愿意跟他做兄弟的人,他看不上人家。

  他看上的人,又不愿意跟他做兄弟。

  他家中虽然有两个兄长,可他的兄长们却从没把他当弟弟看过。

  别说照顾他了,不欺负他就算是仁慈了。

  以前他总觉得这两个字是虚的,可现在他感觉到了这两个字的重量。

  “能!”

  刘亨鼓起了浑身的勇气,说出了这一个字。

  寇季乐了,哈哈大笑,他拍着刘亨的肩头,道:“好,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走,找个地方分钱去。”

  寇季原本不打算跟刘亨分钱的,但如今二人成了兄弟,那就不一样了。

  不分,显得生分。

  刘亨结交他,存在着私心,这个寇季心里很清楚。

  但刚才刘亨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却无比的真诚。

  寇刘两家是政敌,两家的长辈掐的你死我活的。

  两家小辈相交,需要勇气。

  需要有面对家中长辈怒火的勇气。

  刘亨有这个勇气,寇季又怎么可能认怂?

  况且,寇季刚到汴京城不久,结交刘亨这个地头蛇,会省去许多麻烦。

  寇季也是多番衡量以后,才决定结交刘亨。

  刘亨听到寇季的话,重重的点点头。

  陪着寇季走了两步,刘亨脚下一顿,侧头问道:“直接到寇府里去分钱,不是更方便吗?”

  寇季瞥着他,神色古怪的道:“我祖父在,你确定你要进去?”

  刘亨闻言,果断摇头。

  寇准对纨绔们深恶痛绝,凡是碰到了仗势欺人的纨绔,都要出手管一管。

  而且,谁的面子都不给。

  所以汴京城里的纨绔们都怕他。

  刘亨也不例外。

  寇季带着刘亨,一行人在马行街的街尽头,找了一个酒楼。

  叫了一桌子菜,两壶酒。

  又帮狗腿子们叫了一桌子菜,一坛子酒。

  狗腿子们怪叫着开始大吃大喝。

  寇季和刘亨二人也开始了分赃。

  刘亨把手里的三个箱子推到了寇季面前,豪迈的道:“寇兄,你负责分。你怎么分,小弟都认。”

  寇季瞥了他一眼,也没客气,拉过了三个箱子,一边打开箱子清点财物,一边说着,“既然是兄弟了,以后就别寇兄寇兄的叫,听着生分。叫四哥吧,以前我的老兄弟,都这么叫我。”

  “四哥?”

  刘亨一愣,好奇的凑上前,“你还有其他的兄弟?是不是都跟你一样厉害?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

  寇季数钱的手一顿,抬头望着窗外,唏嘘道:“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心里却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除非你能活一千年……

  三箱子的财物并不多,寇季很快就清点完了。

  他从放置着田契、地契、房契的箱子里,取出了东来典当行、紫气赌坊的地契和房契,又从装着小黄鱼的箱子,取出了十根小黄鱼。

  “东来典当行、紫气赌坊归我。两家铺子已经烧毁了,我需要一些钱重建,所以拿十根金条。剩下的都归你!”

  “你只拿这些?这些加起来还不到三万贯……”

  刘亨把三个箱子推给寇季的时候,看着豪迈,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

  他害怕寇季大手一挥,拿走许多。

  可寇季如今只拿了不到三成,让他有些意外,有些惊愕。

  寇季收好了田契、地契,笑道:“我们是兄弟,些许钱财不算什么。更何况,你是我弟弟,我得照顾着你。”

  你是我弟弟,我得照顾着你……

  这句话听到刘亨心里,触动了刘亨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他明明有两个亲兄长,可从小到大,两个亲兄长都没照顾过他,甚至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

  这个刚认的兄长……

  刘亨眼睛有些湿润,他咬着牙,努力让泪水不流出来,“你也说了,我们是兄弟,是兄弟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钱,我们五五分!”

  寇季感觉到了刘亨的情绪波动,他在坊间里打探消息的时候,多少也听说过刘府的一些家事,知道刘亨在府上不受重视。

  他迟疑了一下,揽过了一个放小黄鱼的箱子,“这个箱子我留下了,帮你存着。”

  刘亨重重的点头道:“听你的,四哥……”

  寇季浑身一震。

  一声‘四哥’,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穿越前。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浮现而过,他的眼中充满了惆怅。

  曾经,他跟那些老兄弟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拼搏,一起造假,一起被抓……

  一人有难,众人支援……

  一人有富,众人跟着一起享富……

  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寇季抄起了桌上的酒壶,猛灌进了胸膛。

  刘亨也学着寇季的样子,抄起酒壶,一起猛灌。

  “小二,再来一壶!”

  “两壶~”

  “……”

  寇季和刘亨二人,就这么坐在酒楼里,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一直碰杯,一直喝。

  从白天喝到晚上,从晚上喝到深夜。

  那一天,那一夜,寇季少了一群兄弟,却多了一个新兄弟。

  那一天,那一夜,刘亨终于有了一个兄弟。

  那一天,那一夜,寇准因为寇季醒后,没有去拜见他,反而出去鬼混,暴跳如雷……

第0038章 祖孙相见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75 2019.06.22 18:27

  早晨的汴京城,被一层蒙蒙细雨笼罩。

  小商小贩、店铺里的伙计,在蒙蒙细雨中开始为一天的生意做准备。

  打开铺门的、擦桌子擦碗的、点燃炭火的、勾兑酒水的、调和料治的……

  他们是汴京城里起的最早的人,也是最忙碌的人。

  太阳初升的时候,小商小贩、店铺里的伙计们,已经忙完了一切,等待迎客。

  蒙蒙细雨在这个时候也被太阳驱赶到了云层里。

  寇季宿醉刚醒,脑子有些发晕、发胀,还有些刺痛。

  大宋的酒楼里,大多卖的是甜酒,不容易醉人,但是喝醉以后,却最折磨人。

  寇季揉了揉眉心,坐直了身子,举目四望,发现自己在酒楼里以后,愣了愣。

  两个花臂汉子守在桌前,见到寇季醒来以后,赶忙凑上前。

  “大爷,您醒了?”

  寇季捶了捶脑袋,皱眉道:“别叫大爷,我听不惯。”

  两个花臂汉子一愣,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苦笑道:“可……这是小爷吩咐的。”

  寇季愣了愣,苦笑道:“叫四爷吧……”

  “四爷!”

  寇季问道:“刘亨呢?”

  “小爷已经回府了,临走的时候让小人们看好您,还有您的钱。”

  寇季点点头,往放钱的地方看去。

  当他看到了两个箱子摆在桌上的时候,明显有些愣,“这……”

  花臂汉子谦卑的笑着道:“小爷说了,既然是兄弟,就不能让您吃亏,房契、地契,加上小黄鱼,一共五万贯。”

  寇季听着,摇头笑了笑。

  幼稚的举动,却充满了兄弟情义。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当年他也这么干过。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给你们小爷复命吧。”

  “四爷发话,小人不敢不从。”

  花臂汉子们离开以后,寇季缓缓起身,辞别了站在酒楼门口送瘟神的掌柜的和店小二,抱着两个箱子就往寇府走去。

  他在酒楼里睡了一夜,花臂汉子们就在酒楼里守了一夜。

  掌柜的和店小二害怕花臂汉子们闹事,所以都不敢睡,陪着他们守着。

  在他们眼里,寇季就是那个害他们一夜没睡的瘟神。

  走到寇府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二宝一个人,抱着一个大褡裢,蹲在门口哭。

  寇季凑上去,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二宝一见寇季,先是一喜,然后放声大哭,“呜呜呜……少爷,我以为,我以为您扔下我,一个人跑了。”

  寇季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他脑袋,笑道:“你可是我的书童,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跑了呢?”

  “真的吗?”

  “嗯!”

  寇季认真的点头,二宝破涕为笑,“就知道少爷不会扔下我。”

  寇季哭笑不得道:“那你还在这里守着,守了一个晚上?”

  二宝重重的点头。

  寇季叹气道:“以后别这么傻了,褡裢给我,下去休息吧。”

  “哦~”

  二宝费劲的把褡裢推到了寇季面前,折身回府,准备去休息。

  走了一半路,又回过身,怯怯的道:“少爷,您真的不会扔下我?”

  “不会!”

  寇季回答了一句。

  二宝这才放心的回府了。

  寇季望着二宝的背影,感叹道:“十几岁的孩子了,还这么单纯,跟在我身边长了,会害了他。回头帮他办一个私塾,让他去读书识字,长长见识,希望能够成熟一些。”

  感叹过后,寇季对着躲在门房里看热闹的门子招呼了一声。

  “别看了,过来帮我把钱搬进去。”

  门子乐呵呵的出现在了寇季面前,躬身道:“小少爷……”

  施礼过后,他背起了褡裢,小声的对寇季道:“您昨天醒了,没去拜见老爷,老爷发了好大的火……”

  寇季一愣,脸色一变,苦笑道:“把这个茬给忘了……”

  寇季把手里的箱子扔给了门子,交待道:“都拿去府库,让帐房给我存着,回头我去取。”

  说完这话,寇季已经进了府门,跑向了正堂。

  绕过了府门口的影壁,刚跑了没两步,就听到一声怒喝。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哪有读书人的样子?”

  寇季脚下一顿,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正堂门口,一脸怒容的盯着他。

  寇忠陪在他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用问,也不需要人介绍。

  寇季就知道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就是他那个名震青史的祖父寇准。

  他没料到,寇准居然会出现在正堂门口等他。

  这算是认可了他?

  在寇准怒视下,寇季直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寇准面前,三跪九叩,道:“孙儿寇季,拜见祖父。”

  寇季第一次见寇准,三跪九叩是必须的礼数。

  寇季也没有犹豫,因为他知道这种事躲不过去。

  寇准闻言,脸色缓和了几分,哼哼道:“这还像个样子,起来吧,跟老夫到正堂叙话。”

  见寇准没有发火的意思,也没有追问他昨晚夜不归宿的事情,寇季松了一口气。

  寇准率先进入到了正堂。

  寇季起身,跟着寇准进入到了正堂。

  正堂里的摆设,古朴典雅。

  书桌、书架、名人字画、屏风,椅子,应有尽有。

  书桌上还放置着一个香炉,炉子里点着熏香,熏烟袅袅,一股檀香味在屋子里蔓延。

  寇准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不怒自威。

  寇季进入到正堂后,站在寇准面前,等着寇准训话。

  “十六了,不小了,懂事了,老夫说的话,你应该都能听懂。”

  “祖父示下。”

  寇季不卑不亢的拱手说。

  寇准点点头道:“那条犀带,你能拿回来,还算有点小聪明,但用的手段却不光彩。做人,最重要的是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做事,才是长久之道。

  喜欢耍阴险手段的人,看似能讨得一时的便宜,但却不长久。

  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孙儿记下了。”

  寇准满意的点点头,问道:“可曾修学?”

  寇季一愣,沉吟了片刻,说道:“识字,但不通四书五经。”

  寇准皱起了眉头,不满骂道:“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荒废了,寇礼怎么当爹的?”

  不等寇季搭话,就听寇准气咻咻的又道:“他不管你,老夫管。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去太学上学,老夫已经跟几位太学博士打过招呼了,许你在太学旁听。

  等你什么时候学业跟上了,再拜入太学当学生。”

  去太学学习?

  寇季愣了愣,张了张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能不能不去?”

第0039章 四君园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41 2019.06.23 17:06

  “嗯?!”

  寇准侧目,用鼻头哼出了一个音。

  寇季浑身一僵,像是被老虎盯上了,一动也不敢动。

  寇忠站在寇准身侧,一个劲的在给寇季使眼色。

  ‘快答应吧,小祖宗,忤逆老爷的意思,你肯定会凉……’

  寇季咬着牙,不做声。

  在后世的时候,他读了十六年的书,已经读的够够的了。

  寇准虎目在寇季身上扫视了一圈,阴测测的问寇忠,“寇忠啊,老夫听说朱能被外调了?”

  寇忠瞥了寇季一眼,弓着腰道:“回老爷的话,去岁年末的时候,朱能因功受封为永兴军节度使,已经调任永兴军路……”

  寇准缓缓点头,“永兴军坐镇西北,北踞西夏王李德明部,西踞吐蕃诸部,每一岁都有冲突发生,一发生冲突,就死伤无数。朱能刚调任到永兴军,手里肯定缺人……”

  寇季又不傻,自然能够听出寇准这是在威胁他。

  但他不得不承认,寇准真的捏到了他的七寸。

  去读书,虽然郁闷了些,可是不用死。

  去永兴军的话,有可能会死。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寇季却清楚。

  西夏王李德明,马上就要违逆帝制,修建帝宫了。

  再过几年,他儿子李元昊,就要扯旗造反,建立西夏王朝。

  到那个时候,野心勃勃的李元昊,必定会入侵大宋。

  永兴军势必会跟西夏兵马对上。

  寇季这点小身板,还不够西夏的铁鹞子一刀砍的。

  要去永兴军,也得等羽翼丰满了再去,现在绝对不能去。

  “我去……”

  寇季毫不犹豫的开口。

  寇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去哪儿啊?永兴军?”

  寇季站的笔直,认真的道:“我去太学读书……”

  寇准冷笑道:“那还不下去准备读书用的东西,难道要老夫亲自帮你准备?”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寇季拱手施礼后,赶忙离开了正堂。

  寇准望着寇季离去的背影,阴测测的笑道:“小兔崽子,老夫还治不了你了?”

  “吓不死你!”

  寇准撇撇嘴。

  寇忠一个劲的在耸肩偷笑。

  寇准瞪了他一眼,骂道:“笑什么笑,还不下去帮他准备东西?”

  寇忠笑道:“小人只是觉得,老爷面对小少爷时候,有些口不对心。昨夜小少爷一夜未归,您可是骂了他半宿,还扬言说要让他把祠堂跪穿。今日见了他,您可亲切的紧,一点也没有罚他的意思。”

  寇准闻言,老脸一黑,恼羞成怒道:“你敢取笑老夫?”

  寇忠赶忙赔礼道:“小人不敢……”

  “哼!”

  寇准冷哼一声,骂道:“老夫今年虚六十了,好不容易有个孙子,就不许老夫跟他亲近亲近?”

  寇忠嘿嘿笑道:“小人可记得,小少爷刚到的时候,您张嘴闭嘴都说人家是来攀权富贵的。”

  寇准大怒,拍桌而起。

  “滚!”

  寇忠吓的仓皇而逃。

  逃到了正堂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脚,问道:“老爷,通天犀带被小少爷找回来了。是不是应该解了寇礼少爷的禁足?”

  寇准刚要答应,想到了寇季,又改变了注意。

  他不满的道:“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家伙,硬生生让他扔到乡下荒废了,让他继续给老夫跪着,跪够了七日,再禁足一个月。”

  “那小少爷要是问起?”

  “你不会不告诉他?!”

  “小人明白……”

  “……”

  寇府前院。

  从正堂里跑出来的寇季,愣愣的站着。

  要去太学读书……

  还要学四书五经……

  头疼!

  可不去又不行。

  寇准要是恼了,真把他发配到了永兴军,那乐子可就大了。

  寇季想反抗一下,可他经过仔细盘算以后,发现赢面不大。

  寇准一只手就能摁死他。

  而寇准的那些政敌要是知道,寇准要把孙子发配去永兴军,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件事办得妥妥贴贴的,甚至还会派遣一支百人的队伍护送他。

  “读书就读书吧……哎!”

  寇季感叹了一句,他打算回房想想对策,把在太学读书的日子过舒服。

  抬头茫然四顾。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寇准认了他这个从孙的身份,前院的厢房就不适合他去了。

  那是给临时来做客的客人住的。

  他现在算是寇府的主人,应该有自己的院子。

  寇忠从正堂出来,看见了寇季愣愣的站在院子里,迎上前,笑道:“小少爷,老爷给您安排了院子,在东院的四君园。”

  “小人带您过去……”

  寇季点点头,跟着寇忠的脚步,穿过了前院的月亮门,过了三条廊道,到了一座园子前。

  园前栽种着一片的竹子。

  竹叶有些泛黄,还有不少的枯叶枯枝。

  家丁仆人们拿着剪刀,在修剪那些枯枝枯叶,好让新发的嫩叶多汲取一些营养。

  竹子中间,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小径尽头,是一道弯弯的月亮门。

  月亮门顶上,雕刻着三个行书大字。

  四君园!

  穿过了月亮门,就看到了院子里栽种的梅树。

  寒冬已过,正值初春。

  梅树上的梅花已经落尽,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

  梅树后面,一半种植着各色兰花,另一边是各色菊花。

  各自发着新绿。

  在两花拱卫的中间,有一座两层小楼。

  小楼以木料搭建,通体都是原木的枯黄色,上面刷着一层桐油,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这就是老爷为您安排的园子,您还满意吗?”

  寇忠笑眯眯的在一旁问。

  寇季点点头,“梅兰竹菊,四君子皆有,四君园,名副其实。”

  寇忠笑道:“那小少爷您先看看,小人下去帮您准备上学要用的东西。”

  寇季笑道:“有劳了。”

  寇忠笑着离开了四君园,寇季踱步到了小楼前。

  寇季抬手去推小楼的门户,却没有推开。

  愣了愣,就见小楼的门户从里面被打开。

  露出了一张熟悉又憨厚的脸。

  二宝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的道:“少爷,您回来了。”

  寇季笑道:“你倒是比我先住进新园子。”

  二宝含糊道:“管家伯伯让我住进来的。”

  瞧着二宝一副站着都想睡的样子,寇季笑着摇摇头道:“你去休息吧。一会儿等你醒了,少爷我带你去逛西瓦子市。”

  二宝听到西瓦子市,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瞪大了惺忪的睡眼,惊叫道:“少爷要去找张成哥哥?”

  寇季点点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果不是张成哥哥一路上护佑,我们也不可能安全的到达汴京城。虽说张成哥哥是那种施恩不图报的人,但我们却不能忘恩负义。”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不困了?”

  “不困了!”

  “你啊你……”

  寇季指着精神抖擞的二宝,哭笑不得的摇着头。

第0040章 嫡庶之分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17 2019.06.23 19:58

  寇季让伺候的嬷嬷们准备了两桶热水,他洗刷了一些昨夜沾染的一身酒气,让二宝也洗了洗。

  洗漱过后。

  寇季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做的儒袍,为二宝也换上了一件新衣。

  两个人先去了府上的帐房。

  支取了两根银判,以及一些散碎的银子。

  又拿走了紫气赌坊和东来典当行的房契、地契。

  东来典当行、紫气赌坊已经烧毁,但是房契却没有拿到开封府衙门注销,寇季需要拿过去注销一下,然后重新拟定契约。

  地契上写的还是吴贤夫人的名字,寇季也需要拿着去更改一下。

  拿到了东西,寇季带着二宝就出门了。

  刚出了寇府大门,寇季一愣。

  刘亨不知道何时到了寇府门前,他蹲坐在寇府门前的石狮子旁边,垂头丧气的像是一个霜打了的茄子。

  他身后那些个狗腿子们也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哪儿。

  他没有招呼门子帮他通传,却又蹲在那里不肯走。

  寇季快步上前,走到他面前,担忧道:“你这是怎么了?”

  刘亨抬起头,满脸泪花,委屈的像是个孩子。

  他不想哭出声,可是见到了寇季以后,听到了寇季担忧的问话,他心里的委屈全部宣泄而出,一下子哭出了声。

  “呜呜呜……四哥……呜呜呜……”

  “别哭别哭,被人欺负了?”

  寇季拍着他的肩头安慰他,“你好歹也是汴京城里的一个衙内,居然还有人敢欺负你。”

  刘亨哽咽道:“比起他们……你更像是我亲哥……”

  寇季一愣,沉吟道:“被你两个兄长欺负了?你拿回去的钱财,被他们抢了?”

  刘亨重重的点头,“也怪我,不该在他们面前炫耀。我没料到他们一点儿兄弟情分也不顾,居然当面强抢。我爹向着他们,说什么我年龄小,拿着这些钱也没用,还不如给两个兄长,让他们拿出去多结交一些朋友。”

  “我我我……四哥,庶出就真的那么没地位吗?”

  “我在府上活的还不如他们的狗腿子滋润!”

  刘亨声嘶力竭的喊着。

  寇季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嫡庶之分,由来已久。

  在后世,这种糟糠已经被抛弃了。

  可在古代,嫡庶之间,就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等级分明。

  在豪门大户中,嫡子可以拥有一切,而庶子却只能捡他们剩下的边角料过活。

  刘亨以前没钱,他的两个兄长懒得理会他,他才没有感觉到多少嫡庶之间的差距。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钱,被他两个兄长明抢了,他爹还偏袒。

  这才让他感觉到了嫡庶之间的差距。

  刘亨的家事,寇季管不了。

  但是刘亨这个兄弟,寇季却能管。

  寇季拍着刘亨的肩头,笑道:“一些钱财而已,就当施舍给他们了。你注定要比他们活的更好、更滋润,以后每天出去施舍乞丐,也得千儿八百的,就当提前施舍了。”

  刘亨止住了哭腔,愣愣的看着寇季,愕然道:“怎么可能?”

  寇季笑道:“以前当然不可能,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你多了一个兄长,也就是我。跟着我,你还怕没钱花?”

  刘亨一愣,想起了寇季的高明手段,顿时重重的点点头。

  寇季帮他擦着眼泪,笑道:“别哭了,他们虽然抢了你的钱,可是没有全部抢走啊。你忘了,我这里还帮你存着两万贯呢。”

  刘亨闻言,执拗的道:“那是你的钱!”

  寇季摇头笑道:“我们兄弟,还分彼此?”

  刘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感觉自己占了寇季好大的便宜。

  在寇季安慰下,刘亨心情好了很多。

  寇季拍着他的肩头笑道:“走吧,刚好我要去开封府一趟,一起去。”

  刘亨重重的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净说傻话……”

  “……”

  路上。

  寇季好奇的问刘亨,“你平日里出门,吆五喝六的带着一帮子狗腿子,今天怎么不见你带着他们?难道他们也被抢了?”

  刘亨闻言,垂下脑袋,低声道:“那倒没有……我之前答应了赏他们一千贯钱,如今钱被抢了,不好意思见他们。”

  寇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倒是好面子。”

  “回头从你存的钱里面,拿出一千贯,赏给他们。那些狗腿子跟着你,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你这个当老大的,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

  “多谢四哥。”

  “对了,你爹有没有问起你那些钱财的来历?”

  “问了,我也说了。不过我没说偷用了府上的《春嬉图》。”

  “那就好……你爹怎么看这件事?”

  “我爹说吴贤就是个蠢货,说他看似在朝堂上左右逢源,其实就是个站不住脚的墙头草,没有人喜欢墙头草。所以他迟早会死。

  坑这种人的钱,坑了也就坑了,没什么好顾及的。

  我爹倒是挺看重你的,他说寇府的虎窝里,多了你这么一位狐狸,得防着点。”

  刘美对刘亨兄长们的偏袒,伤透了刘亨的心,所以刘亨在寇季面前卖起爹来,一点儿也不心疼。

  寇季点点头,他赞同刘美的说法,他觉得刘美对吴贤的评价一阵见血。

  混迹朝堂,最重要的就是站队。

  站错了队,有可能会被罚,但是不一定会死;不站队,有可能也会被罚,但是同样不一定会死。

  但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一定会死。

  没有人希望自己站的队列里有一个随时会叛变的人。

  所以吴贤肯定会死,至于什么时候死,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了那条犀带做投名状,吴贤就不能攀上丁谓这个靠山。

  没有丁谓做靠山,遭到背叛的李迪,被坑害了的寇府,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弄倒吴家。

  就算他们不出手,寇季也会亲自出手弄倒吴家。

  这是他亲口许诺给吴明的诺言,必须兑现。

  当然了,他并不知道,他的姑父王曙,已经去帮他兑现他的诺言了。

  “吴家败亡,已成定局……我更关心的是……你爹看重我,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也就随口一说,四哥不必在意。”

  “但愿如此吧。”

第0041章 西瓦子市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3 2019.06.24 20:21

  说话间,三人到了开封府。

  现如今的开封府门前,还没有鸣冤鼓。

  包拯现在还在庐州苦读,还没有考中进士,还没资格整顿开封府吏治,也没资格在开封府门前开创吏治先河,设立鸣冤鼓。

  开封府门前只有两个衙役守着。

  俗话说,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这话能用在百姓身上,却用不到寇季、刘亨身上。

  当守门的衙役搓着手想要门敬的时候,刘亨上去就是一脚。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小爷是谁!”

  “刘公子!”

  两个守门的衙役刚要张嘴,从衙门里出来了一个皂衣班头,制止了二人,拱手对刘亨施礼,不卑不亢的问道:“这两位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望刘公子勿怪。刘公子今日到我们开封府衙门,有何要事?”

  “新得了两家铺子,过来到开封府衙门改换一下房契、地契。”

  刘亨撇撇嘴,傲然道。

  皂衣班头愣了愣,拱手道:“改换房契、地契,这是户曹的差事,小人带你过去。”

  说着话,皂衣班头带着刘亨往衙门里走,刘亨却没有跟上他,而是转过身请寇季先行。

  皂衣班头这才注意到寇季。

  能让刘亨这位纨绔子弟都恭敬对待的人,身份必然不一般。

  寇季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他也没敢凑上前去自讨没趣。

  皂衣班头领着寇季一行到了衙门里的户曹。

  户曹主吏亲自帮寇季办了改换房契、地契的事由。

  销毁了旧契,订立新契的时候,寇季做主,让户曹主吏在上面添上了刘亨的名字。

  刘亨左右推脱,最终还是拗不过寇季,在其中一张地契上,添上了他的名字。

  房契暂时还没有订立,东来典当行、紫气赌坊,已经沦为了一片焦土,在新的铺子没有建成以前,是没办法订立房契的。

  拿到了新地契,寇季心里多了一些底气。

  虽说他这个寇府公子的身份已经坐实,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但他始终认为,别人给的富贵,远远没有自己赚的踏实。

  收好了新的地契以后。

  寇季带着刘亨、二宝,离开了开封府衙门。

  从开封府衙门到西瓦子市,有两条路可选。

  一条是乘船,沿着汴河,逆水而上,直达西瓦子市。

  一条是步行,沿开封府前的街道西行,过梁门,折道北行,到了街尽头,再折道西行,就到了西瓦子市。

  步行太绕,所以寇季一行就选择了乘船。

  小小的一叶扁舟行驶在河面上,清风徐来,水波荡漾。

  看在寇季赏了一锭散碎银子的份上,船翁撑船格外卖力。

  虽是逆流而上,但是船却跑的飞快。

  短短两刻钟的时间,船翁就把船划到了西瓦子市。

  西瓦子市在汴京城里算是一个独特的去处。

  三教九流,杂七杂八的人应有尽有。

  唯独没有富贵人。

  所以当寇季、刘亨两个富贵人出现的时候,分外扎眼。

  一些小偷小摸的青皮混混们,看着他们两个身上所有东西都眼热,但是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有身份的人他们惹不起,惹了就得拿命偿。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青皮混混们都畏惧他们。

  一些靠着引路为生的青皮混混,在看到了他们二人以后,笑呵呵的就凑上来了。

  “爷,小人叫刘四,这西瓦子市里,没有小人不知道的地方,您要去什么地方,小人帮您引路。若是您觉得小人引路还行,就赏两个辛苦钱。”

  “呸,爷,您可别信他,这人是叫刘四,可还有一个诨号,叫刘大瞎。凡是让他引路的人,最终都被他骗光了钱财,扔到了西瓦子市里找不到出路。

  爷,您该找我,我帮您引路,绝不会出错,更不会坑您的钱。”

  “……”

  以引路为生的青皮混混们,围着寇季、刘亨二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西瓦子市,面积不小。

  又因为鱼龙混杂,各种违章建筑加盖了不少,把一个好好的房市,弄的跟迷宫一样。

  一般不认识路的人进去,很难准确的找到要去的地方。

  “都散开,浑身臭烘烘的别往小爷身边凑。那个不开眼的,敢趁机摸了小爷的钱,小爷能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上。”

  刘亨骂骂咧咧的驱赶着围在他们身前的青皮混混。

  青皮混混们笑呵呵的跟他拉开了距离。

  “你!还有你!”

  刘亨随手点了两个人,喝道:“你们两个负责给小爷带路,路带的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路带的不好,爷扒了你们的皮。”

  “哎呦,爷,您真是慧眼啊。小人保准把您带到您想去的地方。”

  “爷,您要去哪儿,您开口,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的寇季,淡淡的道:“去秦川布行。”

  “爷,您要去秦川布行?”

  其中一个青皮混混诧异的问。

  寇季瞥了他一眼,问道:“有问题?”

  青皮混混赶忙摇头,笑道:“没问题……您说巧不巧,小人刚带了一位爷去了秦川布行。”

  寇季愣了愣,摆手道:“带路吧。”

  刘亨踹了青皮混混一脚,“我四哥让你们带路,别愣着。”

  两个青皮混混赶忙点头,带着寇季和刘亨就往秦川布行走。

  路上。

  刚才开口的那个青皮混混感叹道:“爷,您是不知道,刚才去秦川布行的那位爷,那阵仗可大了,前呼后拥的几十人。这种阵仗,小人在西瓦子市,一年也见不过几次。”

  寇季听到这话,脚下一顿,盯着他,皱眉道:“有什么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刘亨闻言,喝斥道:“你这厮,在我四哥面前耍心眼,信不信小爷把你扔进金水河里喂王八。”

  那青皮混混也不怕刘亨的威胁,反而谄媚的笑着,搓了搓手,道:“两位爷,小人平日里都用景灵宫的灵符养眼……小人这眼睛看东西不要钱,可景灵宫的灵符要钱啊!”

  寇季挑起眉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小聪明,你那些都是我玩剩下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的猜测。你的猜测要是对我有用,我不介意赏你一些钱财。若是对我无用……哼!”

第0042章 嚣张跋扈刘从德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9 2019.06.24 21:54

  青皮混混干巴巴一笑,“小人觉得,那些人应该是去闹事的。”

  寇季心头一跳,面色一沉,“赏他一两银子……”

  二宝扣扣嗖嗖的从怀里的荷包内取出一两碎银,递给了青皮混混。

  青皮混混看到了碎银,眼睛放光,惊叫着,“多谢二位爷赏赐,多谢二位爷赏赐……”

  对于寇季、刘亨而言,一两银子不算什么,可对于青皮混混而言,这就是一笔巨款。

  “你的猜测,值一两。”

  寇季沉声说了一句,看着两个青皮混混又道:“谁先带我到秦川布行,我就再赏一两。”

  “我!我!我!”

  “爷,您跟我走,我带你抄近道。”

  “爷,小人知道更近的路。”

  “……”

  两个青皮混混争吵着,可他们带路的脚步却没停下。

  在他们二人争吵声中,寇季三人被带到了秦川布行。

  寇季扔给了他们一锭散碎银子,让他们二人去分。

  他跟刘亨、二宝直接走向了秦川布行。

  带路的青皮混混说的没错,他最早带过来的那一拨人,果然是来闹事的。

  秦川布行外。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人群把秦川布行赌的严严实实的。

  隔着很远,寇季只能看到秦川布行的招牌,以及听到里面传来的喝骂声。

  寇季三人赶到人群外以后,攉开了人,挤了进去。

  站在前排以后,他们才看到了秦川布行发生了什么。

  秦川布行被砸了。

  铺子里的桌椅板凳被砸成了碎木。

  铺子里的布料给人扔的满地都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靠在铺子门口的柱子上流着泪在骂苍天不公;一个硕壮的妇人坐在铺子门前的地上,抱着一卷绢布,在大声喝骂。

  张成手持着一把剪刀,站在妇人面前。

  他怒目圆睁,浑身青筋暴起,怒不可执。

  一位锦衣青年,带着一群狗腿子们,持棒携杖,一脸嚣张的看着他们。

  “爷让你们今天腾铺子,你们今天就得给爷腾出来。”

  张成浑身颤抖着低吼道:“铺子是我们从陈掌柜手里租的,有官府的租赁文书,我们也付了一年的租钱,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凭什么?”

  锦衣青年从怀里取出了一张房契,趾高气扬的道:“就凭这个铺子改姓了。铺子是爷的,爷想租就租,想收就收,全看爷的心情。

  现在,爷要赶你们走,你们就得给爷乖乖滚蛋。”

  张成攥紧手里的剪刀,怒吼道:“你毁我们铺子,扣我们租钱,不赔钱,就想赶我们走,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锦衣青年不屑的道:“在这汴京城,爷说的话,就是道理。”

  “……”

  人群中。

  寇季准备挺身而出,却见刘亨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

  刘亨低着头,颤声道:“这铺子……以前是吴家的。”

  寇季一愣,看向了秦川布行。

  在秦川布行的一侧,他看到了大东米行。

  吴贤交割给刘亨的房契、地契中,就有大东米行的房契、地契。

  寇季眼中的大东米行的面积,明显跟房契、地契中不否。

  小了很多。

  “秦川布行是从大东米行分租的……”

  寇季嘀咕了一句,看向刘亨,沉声道:“正在收铺子的那个是你兄长?”

  刘亨咬牙点头道:“我亲哥……刘从德。”

  寇季恍然。

  “你哥很清闲,而且看着比你还嚣张?”

  刘亨不屑道:“他虽然有官身,但只是个虚衔。除了能领一份俸禄外,没资格去衙门里当官。闲时间自然多,平日里没事就上街欺凌弱小。”

  “毕竟,他也是庶出,没资格跟刘从美相比……”

  寇季点点头,道:“今日怕是要跟你哥对上了?”

  刘亨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别算上我?”

  “你很怕他?”

  “有点……从小被他欺负到大。刘从美欺负他,他不敢报复回去,就只能欺负我。”

  “……”

  寇季沉默了片刻,幽幽的道:“欠抽啊……”

  就在刘亨和寇季谈话的时候,秦川布行前的刘从德,已经失去了戏耍张成的耐心,他后退了几步,对身后的狗腿子们懒洋洋的吩咐道:“给爷都砸了,然后赶走他们。有人敢反抗,就给爷乱棍打死。”

  张成听到这话,双眼瞬间充血,他将娘子护在身后,攥紧了手里的剪刀,准备血拼。

  “爹爹,娘亲……”

  一个七岁大小的小家伙,跌跌撞撞的从秦川布行里跑了出来。

  那是张成的儿子。

  他刚才一直躲在秦川布行后院,躲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跑了出来。

  张成听到儿子的呼喊,刚涌上心头的血气,消散了不少。

  “快回去,别过来……”

  张成对儿子喊着。

  “没想到还有个小的……小的也别放过!”

  刘从德戏谑的笑道。

  张成一瞬间血气冲上头,抄起了剪刀扑向了刘从德,“敢动老子的儿子,老子弄死你!”

  “快快快,护着爷,给爷弄死他们!”

  刘从德吓了一跳,惊叫着。

  狗腿子们抄起了棍棒,冲了上去。

  “张成哥哥,别做傻事!”

  寇季大喊了一声,冲了出去。

  张成听到了寇季的呼喊,脚下一顿。

  瞬间就有两根棍子抽在了他身上。

  “都住手!”

  寇季暴喝一声。

  然而,却没人听他的。

  寇季出声阻止了张成,张成势头一弱,被刘从德狗腿子瞅准了机会,逮住就是一顿打。

  刘从德的狗腿子们不仅在打张成,还分润出了七八人,去打其他人。

  有两个持棍的狗腿子,向寇季扑了过来。

  寇季却顾不得管他们,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狗日的提着棍子走向了张成的儿子。

  “狗日的!孩子也打!”

  寇季扑了过去。

  狗腿子的棍子没有打在张成儿子身上,却打在了寇季胳膊上。

  张成的儿子被吓的愣在了原地。

  “四哥?!”

  场外的刘亨看到这一幕,大叫了一声。

  他也顾不得去害怕他的兄长,冲上前抡着拳头就去打那些狗腿子。

  狗腿子们见有新的敌人出现,刚要提棍去打,就看清楚了刘亨的脸。

  “小爷?!”

  “都住手!都住手!是府上的小爷!”

  “……”

第0043章 欺软怕硬刘从德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15 2019.06.25 17:12

  “小爷?”

  “……”

  在最先发现刘亨的那个狗腿子提醒下,其他狗腿子都看到了刘亨,他们纷纷停下手。

  刘从德也注意到了刘亨。

  他厌恶的皱起眉头,“三郎,你出来做什么,你要坏我的兴致?”

  刘亨听到了刘从德的声音,手上抡着的王八拳一顿,浑身一颤,干巴巴道:“兄长,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放过他们。”

  “呸~”

  刘从德啐了一口,骂道:“你有个狗屁的面子,赶紧给我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刘亨下意识的就想跑。

  可他一想到寇季还在场中,他一跑,寇季肯定要遭殃。

  于是他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吆喝?!”

  刘从德看到平日里被他吓的能钻耗子洞的幼弟,居然硬气了起来,他怪叫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刘亨,戏谑的道:“涨脾气了?”

  刘亨咬着牙道:“兄长,放过他们。”

  刘从德撇了撇嘴,吩咐狗腿子们,“给爷一起打!”

  狗腿子们对视了一眼,抄起了棍子准备继续打。

  刘亨吓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寇季咬牙忍着胳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他把张成的儿子送到了张成娘子怀里,转过身怒喝一声。

  “天子脚下,持棒行凶,你们是想造反吗?”

  “哎吆,爷倒是忘了,还有一个强出头的。”

  刘从德指着寇季,大大咧咧道:“那个强出头的,给爷往死里打。今日打死了他,爷倒是想看看,这汴京城里,还有谁敢管爷的闲事。”

  寇季盯着刘从德,怒道:“刘从德,你有种,今日你要是打不死我,你就是我儿子。”

  刘从德闻言,怒了,“给爷往死里打。”

  狗腿子们抄着棍棒,冲了上去。

  “兄长,不能打,不能打!他祖父可是寇准。”

  刘亨张牙舞爪的冲向刘从德,大声喊着。

  刘从德听到了寇准两个字,浑身打了个哆嗦。

  上一次他仗势行凶,被寇准抓住了,寇准让人提溜着他到刘府,骂的刘美狗血淋头,刘美差点没把他打死。

  “都住手!”

  刘从德赶忙阻止了狗腿子们。

  “住手?晚了!”

  寇季从一个狗腿子手里夺下了棍棒,顺手就抽在了他腿上。

  “啪!”

  木棍开花。

  “啊!!”

  狗腿子一头栽倒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孩子你也打,要你一条狗腿,算是便宜你了。”

  寇季骂了一句,提着残棍走向了下一个狗腿子。

  刘从德见此,吓了一跳,他跳脚道:“那谁……你够了,他打你一棍子,你还他一棍子,扯平了。”

  “够了?”

  寇季讥笑道:“不够!后台都搬出来了,不打断几条狗腿,那我搬后台有何用?”

  “啪!”

  木棍开花,又一个狗腿子倒在了地上,抱着腿哀嚎着打滚。

  寇季扔掉了残存的棍子,捡起了那个狗腿子的棍棒,走向了下一个狗腿子。

  狗腿子们见寇季又狠又凶的,吓的一个个往刘从德身后躲。

  他们不知道寇季身份的时候,还敢对寇季行凶,知道了寇季身份以后,他们连行凶的念头都不敢有。

  寇准的孙子,扔到了纨绔圈子里,那就是大纨绔。

  刘从德都不一定惹得起,更何况他们这些狗腿子。

  寇季提着棍子,扑到了刘从德面前,眼中凶光霍霍,“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刘从德瞪起了眼珠子,惊叫道:“你敢打我?”

  “啪!”

  寇季抡起了棍子就甩在了刘从德腿上。

  刘从德一下就跪到在了地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叫疼,而是一脸惊愕的看着寇季,难以置信的叫道:“你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寇季抡起棍子,对着刘从德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打。

  “贱人,拿着老子施舍给你的钱,还敢打老子的朋友。”

  “啪啪啪~”

  寇季棍子抡的飞快,打的刘从德在地上哭爹喊娘。

  狗腿子们想凑上前护主,可又怕伤到了寇季,一个个吓的愣在原地。

  “咋办?”

  “能咋办,先看着。刘爷挨了打,回去顶多打我们一顿出出气。你要是伤到了寇府的那位,寇老虎能把你家祖坟都抛出来。”

  “不会吧……”

  “怎么不会,寇老虎快六十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孙子,你说他能不心疼?咱们在汴京城里混,最重要的是要有眼力。

  一会儿跟我出去,帮刘爷挡棍。

  我们替刘爷挨了打,回去不仅不会被打,还会赏钱。”

  “多谢哥哥提点……”

  “……”

  寇季在刘从德腿上敲了一下,然后一直在打刘从德的屁股。

  刘从德的屁股被打肿了,有两个狗腿子扑了出来,护在他身上,大声讨饶,“寇爷,别打了,别打了……”

  “呸~”

  寇季吐了一口唾沫,对站在一旁傻愣愣的刘亨道:“你要不要过来打两下,出出气?”

  刘亨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疯狂的摇头。

  “滚开!”

  寇季一脚踹在了两个狗腿子身上,伸手从刘从德怀里取出了大东米行的房契、地契,递给了刘亨。

  “拿去换钱!”

  刘亨哆哆嗦嗦接下了房契、地契。

  刘从德在狗腿子们搀扶下站起身,颤抖着喊道:“姓寇的,刘亨,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还想找打?”

  寇季眼中冒着凶光看向他。

  不等刘从德搭话,狗腿子们架着他跑了。

  刘亨脸色一苦,看向寇季,哀声道:“他把我也惦记上了。”

  寇季异样的看着他,道:“他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蠢货,我不信你斗不过他。”

  刘亨愣了愣,看向寇季。

  寇季吧嗒着嘴道:“我第一次见你,你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可他却没有。我让你拿家里的《春嬉图》,你立马拿出来给我。可他却连让狗腿子打我的胆色都没有。

  论消息,你的消息比他要快。

  论胆色,你的胆色比他要正。

  我不信你斗不过他。”

  刘亨低下头,低声道:“他是我亲兄长……”

  “嗯?!”

  “我爹护着他……”

  寇季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感叹道:“你该学一学,如何讨你爹欢心了。”

第0044章 帮衬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46 2019.06.25 18:42

  “看见他那张脸,我就害怕。”

  刘亨咕哝着说。

  寇季愕然,“你爹长的奇丑无比?”

  刘亨摇摇头,“那倒没有……他就是每次见我的时候,总板着脸……”

  寇季恍然。

  “回头我教你讨好你爹……”

  寇季随口说了一句,快步赶到了张成身旁。

  二宝在这个时候个噔噔跑了过来。

  二人合力扶起了被打倒在地的张成。

  张成坐起身,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低声问道:“宝儿呢?”

  寇季赶忙道:“他没事……”

  张成松了一口气,忍着身上的疼痛,拘谨的看向寇季道:“没想到……你真是寇府的公子……”

  寇季一愣,他感觉到了张成话里的疏离感。

  寇季拍着张成肩头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是我的张成哥哥。”

  张成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低声道:“你身份高贵,我攀不起……”

  寇季看着张成,认真的道:“没有你帮衬,我也许就死在了山匪手里,也许就饿死在了来汴京城的路上。在你面前,我没有其他身份,只是你的寇季兄弟。”

  张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让你看笑话了……”

  寇季摇摇头,“谁都有落魄的时候,当初你没有嫌弃我落魄,认下了我这个弟弟。我又怎么可能嫌弃你落魄,抛弃你这个哥哥。”

  “我……”

  张成还要说话,寇季却制止了他。

  “你伤的不轻,嫂子也挨了两棍子,还是找个药铺先看看再说。”

  寇季让二宝拿出了一些散碎银子,对围观的人群道:“来两个人,帮我抬他们去药铺……”

  “公子是在寒碜我们?张成夫妇平日里对我们不错,搭把手的事儿,要啥银子。”

  “对对对,兄弟们,都搭把手。”

  “……”

  人群中,认识张成夫妇的人开口说着。

  他们三五成群的凑上来,抬着张成夫妇就往药铺里走。

  看的出张成夫妇人缘不错。

  刚才没有人出手帮忙,那是因为他们惹不起刘从德。

  寇季让二宝牵着张成的儿子,让刘亨扶着张成的岳父,一起往药铺走去。

  到了药铺,那群人对寇季拱了拱手,就散了。

  寇季也对他们拱手还礼。

  药铺的坐馆大夫,帮张成夫妇看了看伤势,开了两副药,贴了几贴膏药。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多谢大夫……”

  确认了张成夫妇没有受重伤以后,他们才有闲心坐下来闲聊。

  张成拉过了儿子,为寇季介绍道:“我家崽儿,小名宝儿……”

  “宝儿,叫叔叔!”

  小宝儿躲在张成怀里,偷瞄了寇季一眼,然后又重新躲了进去。

  他有点不敢看寇季,明显被寇季刚才凶残的模样吓到了。

  “孩子有点怕生……”

  张成干笑着解释。

  寇季笑道:“不碍事……”

  张成又指着娘子介绍道:“当家的罗润娘……”

  寇季诧异的瞪起了眼睛。

  张成不好意的道:“我是赘婿……”

  寇季恍然,起身施礼,“寇季见过嫂嫂。”

  罗润娘起身还礼,“寇家叔叔有礼。”

  她不卑不亢的,没有一点儿小女儿姿态,看得出平常在家很有地位。

  张成又指着老者介绍道:“我爹罗平……”

  寇季施礼道:“见过罗家叔叔。”

  罗平慌忙还礼,“有礼有礼……”

  短暂的接触,寇季已经知道了,张成家里的状况。

  罗平是个软性子,当不了家,所以罗家是罗润娘在当家。

  张成是个赘婿,也当不了家。

  寇季也为张成介绍了一下刘亨。

  “刘亨,我新认的弟弟……”

  罗润娘、张成二人,对刘亨没啥好感,只是生硬的施了一礼。

  他们又不聋,自然知道刘亨是刘从德的弟弟。

  刘亨苦笑着还了一礼。

  双方介绍过后。

  寇季率先开口,“张成哥哥,润娘嫂嫂,实不相瞒,我这一次过来,是有事要请张成哥哥帮忙……”

  “不行!”

  不等寇季把话说完,罗润娘就开口拒绝了。

  寇季一愣。

  旋即,他猜到了罗润娘的想法。

  一个颇具地位的官三代,突然找上一个平头老百姓帮忙,最大的可能就是要让他卖命。

  寇季笑了,“润娘嫂嫂,先听我分说以后,再拒绝也不迟。”

  罗润娘张了张嘴,看向了张成。

  张成拍了拍她的手。

  罗润娘这才点了点头。

  寇季笑道:“我新得了一块地,在州桥街附近。原先是地上面是有铺子的,不过最近走了水,付之一炬。地有七亩,我打算圈出来五亩,盖一个铺子。剩下的两亩,我打算发卖出去,筹钱建铺子。

  我初到汴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想问问张成哥哥有没有熟人,能帮我发卖了这两亩地。”

  “州桥街的地?”

  罗润娘、张成一脸震惊。

  州桥街,那可是汴京城除了御街外,最繁华的地方。

  平日里过往的都是达官显贵,远不是西瓦子市可比的。

  那里一亩地可是成千上万贯的。

  “那可不便宜……”

  罗润娘咕哝了一句。

  张成苦笑道:“寇季兄弟,不瞒你说,我认识的人里面,没人能买得起那块地。”

  “那可就难办了……”

  寇季敲打着桌面,沉吟着。

  良久,他看向张成,提议道:“张成哥哥,要不你买了吧?”

  “啊?!”

  张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可买不起……”

  寇季盘算道:“我们是兄弟,有这一层关系在,你不必一次把钱都给我。我那一块地比较偏,一亩地大概也就是三千五百贯左右,两亩就是七千贯。你可以分七年给我,每年一千贯,平均到每个月,还不到一百贯。”

  张成并没有被这天降的惊喜冲昏头,反而脸色难看的看着寇季。

  “你在可怜我?”

  寇季瞪起眼,不悦道:“胡说八道,你分批给我钱,我可是要算利钱的。”

  寇季转头,问刘亨,“街面上放贷的利钱怎么算的?”

  刘亨又不傻,自然看出了寇季是要帮张成。

  他迅速的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分五钱……”

  寇季立马对张成道:“你这时间比较长,算你三分利钱。这利钱比放贷还多,算不上可怜你吧?”

  

第0045章 答应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94 2019.06.26 17:36

  张成神色怪异的看着寇季。

  家里虽然是罗润娘在当家,可铺子里的生意一直都是张成在张罗。

  生意场上的事情,张成很精通。

  一分五钱的利钱,他也听说过,但很少在生意场上见到。

  生意场上,能见到最低的利钱,那就是三分利。

  寇季看似很凶狠的加了一倍的利钱,可张成依然觉得寇季在可怜他,施舍他,

  朋友兄弟之间,最怕的就是可怜和施舍。

  原本两个人的地位是均等的,可是一旦出现了可怜和施舍,地位就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特别是在这古代,施恩者和受恩者之间,很容易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变成主仆关系。

  “寇季兄弟……哥哥多谢你的好意……只是……”

  张成委婉的表示拒绝。

  话还没说完,就被寇季抢过了话头,“张成哥哥,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可我却觉得自己在占便宜。”

  寇季指着身后的刘亨道:“实话跟你说,那块地是我们两个人的。以我们两个人的身份,不可能一直待在那块地上。

  所以我们就得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帮我们看着。

  铺子重建的时候,我们不可能去看着,铺子重建以后,开门做生意,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过去看着。

  到那个时候,就得你出面,帮我们解决一些琐碎的杂事。

  这件事看着像是我低价卖给了你一块地,倒不如说是我不花钱请了一个掌柜。”

  “仔细想想,在这件事上,我们谁吃亏了?我们都没吃亏。这是一件对双方都好的事情。”

  寇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张成听了仍旧有些犹豫,倒是罗润娘动了心。

  租赁别人的铺子多年,守了多少白眼和刁难,罗润娘心里清楚。

  如今有机会能够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她想不动心都难。

  罗润娘扯了扯张成衣袖,低声劝解道:“孩他爹,寇家兄弟说的有道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把时间都耽误到生意上。他既然有了铺子,就得有人照看……”

  寇季跟着点头道:“旁人我信不过,我就信得过张成哥哥。”

  寇季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张成也不好再拒绝了。

  他家里的铺子被砸了,看刘从德的架势,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以后再待在西瓦子市,刘从德一定会三番五次的过来找麻烦。

  搬到了州桥街就不同了。

  开封府就在州桥街边上,街面上每隔一段距离,还设有巡检所,里面有衙役经常坐班。

  街道上来往的也多是达官显贵。

  刘从德要在州桥街闹事,就得顾忌一下开封府的态度,以及街上那些达官显贵的态度。

  刘从德虽然有皇后罩着,但是碰到了寇准、李迪这一类的狠人,照样收拾他。

  张成微微挺起胸膛,对寇季拱手道:“既然寇季兄弟盛情相邀,哥哥就答应你了。不过,哥哥把丑话说在前头,每一月哥哥给你的地钱,你可得如数收回。若是推辞,我们兄弟就没得做了。”

  寇季闻言,放声大笑,“我的傻哥哥哎,这世上还有人嫌钱多吗?我还怕你到时候赚不到这么多钱,害的我每月还得去催债。”

  张成被寇季的调皮话逗笑了。

  跟着哈哈大笑。

  几个人又凑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

  聊过以后。

  张成做东,请寇季、刘亨、二宝三人吃了一顿便饭。

  吃过饭,张成在房市里请了一些闲散人,帮他整理了一下铺子里的东西,搬回了他们在汴京城里租住的小院。

  寇季跟刘亨过去认了认门。

  约定了去开封府过契、去州桥街看地的时间以后,寇季跟刘亨就离开了。

  路上。

  刘亨吧嗒着嘴,感叹道:“四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兄弟是真大方,谁跟你做兄弟,肯定会很幸福。”

  寇季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我兄弟吗?”

  刘亨嘿嘿笑道:“所以我很幸福啊。”

  “对了,大东米行的地契、房契被你抢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亨疑问。

  寇季沉吟道:“西瓦子市太乱,经常会生乱子,我可没闲时间经常跑到西瓦子市处理那些琐事。而且现在大东米行已经被你哥盯上了,他要是知道大东米行我们留着自己用了,肯定会趁机去搞一些小动作。

  所以我打算把大东米行的房契、地契,卖出去。

  你一会儿去牙行,挑几个背景深厚的,来头大的人,把房契、地契卖给他们。

  拿到了钱,明天跟张成哥哥一起去看一看重建铺子用的木料和石材,尽快把铺子建起来。”

  刘亨皱眉道:“四哥要做生意?来钱会不会太慢了?”

  寇季脚下一顿,认真的看着刘亨,道:“做生意才是真的抢钱!”

  刘亨愕然,“比坑吴家来的还快?”

  寇季犹豫了一下,道:“可能吧……”

  寇季之所以会犹豫,那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以后到底要走那一条路。

  是从商,还是做官……

  “我信你!”

  刘亨给了寇季一个大大的微笑。

  寇季拍了拍刘亨的肩头,跟着笑了,“对了,我祖父让我去太学读书,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亨听到这话,一个头两个大,“我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读书……去太学读书,你还不如杀了我来的痛快。”

  寇季撇撇嘴,忽悠道:“其实,太学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刘亨不信他的忽悠,一个劲摇头,“我兄长去过太学,短短两天,手掌都被打肿了。”

  寇季愕然道:“都是成年人,你不让他打,他还能强拉着打你不成。”

  “反正我不会去……”

  刘亨言辞拒绝。

  寇季忽悠了一路,刘亨也没有松口。

  两个人到了州桥街的时候,刘亨说道:“对了,四哥,差点忘了,我有一个宝贝要送给你。”

  “宝贝?什么宝贝?”

  寇季一脸疑惑。

  刘亨嘿嘿笑道:“你信不信这个世上有人能够看穿你画的假画?”

  寇季一愣,狐疑道:“你要送我的这个宝贝,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能看穿我作假的人?”

  刘亨重重的点头。

  “去看看……”

  “在万花楼。”

  “……”

  两个人折道去了万花楼。

  刘亨只顾着跟寇季献宝,却忘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约了吴贤,今日到刘府登门拜访。

  刘府外。

  吴贤带着一份厚礼,前来拜见刘美,还没进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凶神恶煞的刘府家丁给赶了出来。

  他几次报出刘亨的名字,刘府家丁都对他置之不理。

  他心里有些慌了。

  他怀疑刘亨把他偏了。

  

第0046章 刘从德献宝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80 2019.06.26 18:42

  吴贤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一旦七日的斋戒沐浴日过去以后,就是他要完的日子。

  他不敢走,只能在刘府门前候着。

  他心里还怀有那么一丝希望。

  他希望刘亨不是骗他的,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吴贤在刘府门口等了许久,越等越心凉。

  然而,最终还是让他等到了。

  只不过他等到的人不是刘亨,而是刘从德。

  刘从德被寇季一顿毒打,浑身伤痕累累,狗腿子们架着他一路跑回了刘府。

  吴贤见到了刘从德,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迅速的扑了过去。

  “刘公子救命啊!”

  刘从德正在打骂狗腿子,听到吴贤那杀猪似的哀嚎,也是一愣。

  等他看清楚吴贤的时候,吴贤已经如同一条狗一样跪在了刘从德面前。

  “刘公子救我,刘公子救我……”

  “只要您能救我,我就算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

  吴贤一个劲的磕头,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御史的清贵、御史的风骨,早就被他抛掷脑后。

  他不想失去官位,更不想失去荣华富贵。

  他现在只想抓住刘从德这一棵救命稻草。

  刘从德被吴贤闹得这一出给惊到了。

  他忘了身上的疼痛,直直的看着吴贤。

  良久才回过神。

  “你是谁?”

  吴贤赶忙道:“小人吴贤,是侍御史……”

  “御史?”

  “御史?!”

  刘从德一脸惊愕的尖叫着,“居然有御史跪在地上求爷救他,你们看到了吗?居然有御史跪在地上求我救他!”

  刘从德对着狗腿子们激动的大喊大叫。

  由不得他不激动。

  御史可是清贵的官,历来对他们这些皇亲国戚,那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从来没有好脸色。

  就是这么一个清贵的、傲气的官,现在跪在地上求他一个纨绔。

  他怎么能不激动。

  刘从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对吴贤承诺道:“爷答应帮你了,起来说话。”

  吴贤闻言,激动的不能自已。

  他千恩万谢的站起身,卑微的躬身道:“多谢刘公子。”

  刘从德挺起了胸膛,傲气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这汴京城里,没有爷摆不平的事。”

  吴贤一愣,心里发苦。

  他还以为遇到了救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不知所谓的纨绔。

  吴贤犹豫再三,开口道:“下官的事,需要见了国舅爷,才能分说。”

  “找我爹?你是信不过爷咯?”

  刘从德不乐意了。

  吴贤苦着脸道:“官场上的事,刘公子能摆平?”

  刘从德脸色一红。

  “随爷进府,爷找人去通禀我爹。”

  刘从德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纨绔圈子里的事情,他还能周旋一二。

  官场上的事情,他压根就插不上手。

  刘从德带着吴贤进了刘府。

  他先安顿吴贤在正堂坐下,然后立马派人去找刘美。

  而他自己则去了府上的药房疗伤。

  寇季打刘从德打的凶狠,可下手却极有分寸。

  刘从德的伤势看着重,却没有伤筋动骨。

  倒是那两个最先挨了棍子的狗腿子,被打折了腿。

  刘从德让府上的大夫帮忙敷上药,包扎了伤口以后,就匆匆赶到了正堂。

  刚到正堂门口。

  就有府上的仆人禀告,“少爷,老爷回府了。”

  刘从德大喜,“我这就去见我爹。”

  刘从德赶到了府门口,就看到了一身戎装的刘美刚跳下马背。

  刘美身材有些痴肥,套着盔甲显得有些臃肿,跳下马背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吃力。

  刘从德见到了刘美,赶忙凑上前,笑道:“爹,您回来了?”

  刘美脱下了头盔,扔给了跟在身边的家将,抚摸着嘴角的两撇胡须,板着脸,皱眉道:“这么殷勤,又闯祸了?”

  刘从德像是个孩子一样,嘟着嘴,委屈道:“孩儿在您心里,就只会闯祸吗?”

  刘从德表现的很幼稚。

  偏偏刘美还就吃他这一套。

  看到了刘从德孩子气的委屈,刘美把训斥他的话,吞回了肚子,没好气的道:“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刘从德闻言,挺起了胸膛,朗声道:“孩儿这一次真的没有闯祸,反而还帮爹在朝堂上找了一个有力的帮手。”

  刘美失声笑道:“为父在朝堂上要什么帮手?为父最大的帮手,就是你姑母。只要你姑母还是皇后,为父在朝中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刘美上下打量着刘从德,皱眉道:“倒是你,浑身伤痕累累的,被人欺负了?”

  “为父早就叮嘱过你,不要惹上那几家的人。别看着我们刘家现在满门风光,可跟人家比起来,我们还只是破落户。”

  刘从德闻言,苦着脸,道:“孩儿又不傻,怎么可能去惹那几家人。孩儿之所以弄的浑身伤痕累累的,都是三郎害的。他联合外人,一起欺负我。”

  “联合外人欺负你?”

  刘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他黑着脸怒道:“胳膊肘朝外拐,这还了得?你姑母为了撑起我们刘家,费劲了心思,遭了那帮文官多少弹劾。他不思报答你姑母,不思为这个家出一份力,居然还敢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

  “真是岂有此理!”

  “左右,去把那个逆子给我抓回来。”

  “喏!”

  一队跟随着刘美的刘府家将,听到了刘美的吩咐以后,拱了拱手,去抓刘亨了。

  刘从德见此,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殷勤的陪着刘美进府,一边说着讨好的话,一边招呼府上的管家仆人,赶紧去烧热水,让刘美洗去一身尘土气。

  去洗漱的路上。

  刘从德一边帮刘美卸甲,一边讨好的笑道:“爹,孩儿这一次真的给您找了一个好帮手。是一个御史!他投上门了!”

  “御史?!”

  听到御史两个字,刘美也愣了。

  刘美一脸意外的道:“有御史要投到我刘家门下?为父没听错吧?”

  御史在朝堂上拥有怎样的地位,刘美可比刘从德更清楚。

  毫不客气的说,但凡御史出身的官,只要以后不犯错,那可都是前途无量的。

  以后资历混够了,就算不能入内庭为相,也能成为一方大员。

  刘家要是能收拢一位御史,那可就如虎添翼了。

  刘从德重重的点点头,“真的是一位御史。”

第0047章 陆铭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86 2019.06.27 18:11

  “你在哄骗为父?”

  刘美有些不信。

  御史们是清贵的官,而且还是文官体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刘家属于武将勋贵门庭,而且还是皇亲国戚,是御史们最讨厌的人。

  御史们跟刘家唯一的交集,就是弹劾刘家。

  况且文武有别,御史们属于文官,就算要投靠,那也是投靠三位宰辅,而不是投靠武将勋贵。

  刘从德见刘美不信,急了,“是真的,他说他叫吴贤,是一位御史。”

  刘美脚下一顿,瞪起了眼珠子。

  “吴贤?!”

  刘从德重重的点头。

  刘美追问道:“你把他带到府上来了?”

  刘从德再点头。

  刘美一拍大腿,道:“赶紧轰出去,这人留不得。”

  刘从德愕然。

  刘美长吁短叹的解释道:“他是一位御史不假,可他是个烫手的御史。朝堂上就三位宰辅,他一下子得罪了两位。更重要的是,他蠢到连保命的物件都保不住,为父救不了他。”

  “我们可以请姑母出手……”

  刘从德出主意。

  刘美瞪眼骂道:“糊涂!你姑母执掌中宫、内庭,已经遭人诟病。再拉拢御史,结交外臣,想干嘛?效仿武周吗?”

  刘美把话没有跟刘从德说透,点到即止。

  有些犯忌讳的话,他害怕说给了刘从德听,刘从德出去胡说。

  刘娥作为皇后,执掌中宫是她的分内职权,执掌内庭,已经算是越权了。

  不过官家重病,皇太子年幼,刘娥这个皇后出面辅政,帮衬一下皇太子,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一旦拉拢上了御史,结交了外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很容易被人扣上效仿武周的帽子。

  官家赵恒重病不起,信赖刘娥,给了她辅政的职权,但并不代表他希望看到又一个武周出现。

  赵恒一日不死,刘娥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这里面的轻重刘从德不明白,可刘美明白。

  刘美从刘从德手里夺过了解下的裙带、肩甲、头盔,重新穿戴上。

  “为父回军营了,今日就当为父没回来过……”

  临走的时候,刘美又叮嘱刘从德道:“赶紧把吴贤轰出去,他多在府里带一刻,都会成为别人弹劾我刘家的话柄。”

  刘美回来的快,离开的也快。

  等到刘从德回过神的时候,刘美已经失去了踪影。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那可是一位御史啊……”

  刘从德长叹一声。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

  不过刘美的话,他不敢违背。

  他也没脸去见吴贤,就让府上的管家出面,打发了吴贤。

  吴贤在刘府里转了一圈,最终又被赶了出来。

  迎接他进去的刘从德,至始至终都没露面。

  吴贤站在刘府门口,仰天哀嚎,“刘美这是不打算放过我,天要亡我啊……”

  时至今日,他还不知道真正害他的人是谁。

  “事到如今,唯一能救我的,只有恩师了……我要去找他……希望他能念及一些昔日的情分……”

  吴贤还想着李迪能念在昔日师生情谊的份上救他一命。

  但他却不知道,李迪在他的催命符上,签下了名字。

  ……

  李府。

  一位青衣小厮向李府的门子递进去了一张拜帖。

  门子把人迎了进去,引到了书房。

  李迪着一身儒衫,捋着长须,在诸子典籍里面挑挑选选,找到了重要的地方,就摘抄下来。

  作为皇太子的讲师之一,李迪每天都得备课,明日大朝会以后,他要为皇太子讲儒家五常里的‘仁’。他现在要把儒家典籍里跟‘仁’字有关的句子摘抄出来,教给皇太子。

  门子进了书房,施礼道:“老爷,王曙王大人派人过来了。”

  “王曙?他找老夫何事?”

  青衣小厮对李迪一礼,笑道:“小人见过李相公,明日大朝会,我家老爷要弹劾吴贤贪赃枉法、纵弟行凶、谋财害命等一十五桩大罪,特邀李相公署名。”

  “那个卖师求荣的叛徒吗?”

  李迪一愣,握着笔杆的手一紧,“弹劾吴贤?寇家的那条犀带拿回来了?”

  青衣小厮笑道:“拿回来了。”

  李迪握笔的手一松,展颜笑道:“奏折拿过来,老夫添上几笔。”

  青衣小厮赶忙从怀里取出了奏折,递到了李迪手里。

  李迪拿着奏折,翻开一看,迟疑了一下,道:“已经有三人署名了,王曙手笔不小……”

  李迪痛快的在奏折上添上了名字,递还给了青衣小厮,又道:“出了府,再去左谏议府上一趟,告诉他,明日上一道奏折。”

  “小人明白……”

  青衣小厮拿了奏折,就离开了李府,前往了左谏议大夫的府邸。

  左谏议大夫是李迪的门生,李迪的话,他自然会遵从。

  这么多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一起出手。

  吴贤必死。

  事实上,为了对付吴贤这个小小的侍御史,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明显有些过了。

  但王曙明显要敲山震虎。

  李迪从王曙的奏折里也看到了敲山震虎的意思,所以他不介意再把场面搞大一点。

  王曙需要敲山震虎,他李迪同样也需要敲山震虎。

  吴贤的背叛,已经为他敲响了警钟。

  李迪动一动嘴,能够调动一位从四品的官员。

  寇季动一动嘴,只能指示一下万花楼里的伙计。

  “去备一盆清水……”

  站在苏蝉儿闺房门前,寇季吩咐了一声伺候在门外的万花楼伙计,又重新回到了房里。

  苏蝉儿的闺房里。

  苏蝉儿娇羞的站在一边捏着衣角。

  刘亨坐在桌前捧腹大笑。

  二宝笑的已经直不起腰了。

  唯有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厮,站在书桌边上,一脸委屈的撅着嘴。

  在他脸上,用浓墨画了一个大王八,黝黑黝黑的。

  这是苏蝉儿的杰作。

  寇季没想到,睿智的苏蝉儿,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也没想到,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厮,就乖乖的站在那儿让苏蝉儿在他脸上写写画画。

  “幼稚……”

  寇季低声咕哝了一句。

  苏蝉儿闻言,俏脸瞬间红了。

  刘亨看到了苏蝉儿的窘迫,解围道:“我倒是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回头我也试试。”

  寇季翻了个白眼,“就别糟蹋人了。”

  万花楼的伙计送进来了清水。

  寇季对小厮招招手,小厮怯怯的走到了他身边,他帮小厮清晰了一下脸上的墨迹。

  待到小厮擦干净脸以后,寇季轻笑道:“听说你天赋异禀,能够看穿我作的假画?”

  小厮怯怯的抬起头,低声道:“小人……小人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的。”

  寇季缓缓点头,“那就是天赋异禀了……叫什么名字?”

  小厮眨巴着眼,怯怯的看着寇季,不说话。

  寇季盯着他看了许久,对刘亨招了招手,“身契拿过来。”

  刘亨把小厮的卖身契递给了寇季。

  寇季翻开一瞧,“陆铭……钱塘人……家中幼子,故又名陆小乙……”

  从卖身契上看,陆铭家境贫寒,家中有七个兄弟,他的爹妈养不起这么多儿子,就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卖身契上详细的记载着陆铭的过往。

  寇季对此一点儿也不惊讶。

  似陆铭这种,被家中父母发卖的孩子,在大宋有很多。

  人贩子往往会了解清楚他们的过往,在卖身契上写的清清楚楚。

  人贩子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客人们知道,他们都是良家子。

  良家子知根知底,用着放心,所以很受欢迎,价格也高。

  

第0048章 孽缘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47 2019.06.27 19:41

  “他已经倒手三次了……”

  刘亨在寇季翻阅陆铭卖身契的时候,幽幽的说。

  寇季愣了愣,他终于明白陆铭为何盯着他不说话了。

  这是被卖出心理阴影了。

  也难怪。

  他只是一个孩子,被倒手了三次。

  如今眼看着又要被倒手,心里没有阴影,那就奇怪了。

  “撕拉!”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寇季随手撕了那张卖身契。

  陆铭瞪大了眼珠子,惊愕的看着他。

  寇季拍着陆铭的肩头,笑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吧。我叫寇季,你可以跟二宝一样,叫我少爷。”

  卖身契的撕毁,对陆铭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良久。

  回过神。

  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卖身契对他而言代表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卖身契,他就是个货物;没有卖身契,他才算是个人。

  这个给他自由,让他成人的人,此刻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无比高大的形象。

  他哭嚎着。

  “少爷……”

  寇季笑眯眯的拍着他的肩头安慰他。

  刘亨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寇季撕毁卖身契的那一刻,刘亨很想阻止他。

  可现在,刘亨只想赞叹寇季手段高明。

  有卖身契约束,寇季能得到陆铭的人,可未必能够得到陆铭那一颗忠诚的心。

  可撕毁了卖身契,寇季既得到了陆铭的人,也得到了陆铭那一颗忠诚的心。

  在刘亨眼里,这就是最高明的收买人心的手段。

  “别哭了,休息一下,回头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寇季安慰了陆铭一句,回头对二宝道:“他比你小,算是你的弟弟,你以后要照应着他。”

  二宝闻言,认真的点点头,“少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陆铭弟弟。”

  说话间,他就走到了陆铭身边,拉着陆铭到了一边,很大方的向陆铭分享他珍藏的零食。

  刘亨坐在桌前,吧嗒着嘴,赞叹道:“四哥真是好手段!”

  寇季一愣,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摇头笑道:“你想错了。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耍任何手段,我只是不喜欢看到人变成货物。”

  刘亨肃然起敬,“四哥高义。”

  “屁!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毕竟,在咱们大宋朝,跟他一样的孩子还有很多。而我能救的,只有他。”

  寇季撇撇嘴,坐在了刘亨对面。

  “倒茶!”

  寇季对苏蝉儿招了招手,吩咐道。

  苏蝉儿撇撇嘴,上前帮寇季和刘亨斟茶。

  刘亨哼哼道:“怎么说,她也是你弟妹,你就不能对她客气点?”

  寇季打量了刘亨一眼,又打量了苏蝉儿一眼,神色古怪的道:“你还真打算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

  刘亨一愣,咬着牙,沉默不语。

  以刘亨的身份,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那是不可能的。

  他爹那一关过不了。

  皇后那一关,也过不了。

  苏蝉儿听到这话,神色暗淡的看着寇季,贝齿轻咬嘴唇,沉声道:“寇公子这是看不起我们青楼女子?”

  寇季认真的看着苏蝉儿,道:“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把我弟弟当猴耍。”

  刘亨愕然,瞪着寇季和苏蝉儿。

  他不明白寇季话里的意思。

  苏蝉儿却听懂了。

  她紧咬红唇,拳头紧握,低着头,道:“小女子不明白寇公子的意思……”

  寇季扯了扯嘴角,对刘亨道:“原本,我是不打算拆穿此事。不过,我既然认了你做弟弟,就不想让你被人蒙骗。”

  刘亨紧张的道:“四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蝉儿在骗我?”

  寇季点点头,道:“她不喜欢你,跟你所作的一切,也只是逢场作戏。”

  这件事,早在寇季第一次见苏婵儿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懒得管别人的闲事,所以没戳穿此事。

  如今他跟刘亨成了兄弟,自然不会看着刘亨被一个青楼女子哄骗下去。

  寇季今日答应了跟刘亨到万花楼来,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为了见刘亨口中的宝贝;其二就是要帮刘亨斩断这段孽缘。

  “不可能!”

  刘亨惊叫了一声,站起身,直愣愣的看着寇季。

  寇季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她之所以陪你逢场作戏,只是为了借你的名头,推掉其他的恩客。”

  寇季站起身,指着苏蝉儿闺房里的摆设,又道:“你瞧瞧她闺房里的布置,一半典雅,一半奢靡。奢靡的那些,想必是你添的。典雅的那一部分,才是属于她的东西。

  而她的东西里,最多的就是书画。

  这说明了她更喜欢才子。

  而你却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她收藏的书画里,柳七的书画最多。

  这说明,她喜欢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柳七。

  而不是你。”

  刘亨看着苏蝉儿房里的摆设,又看向了苏蝉儿,颤抖着问,“我四哥说的是真的?”

  寇季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苏蝉儿也知道自己隐藏不下去了。

  苏蝉儿脸色煞白的看了刘亨一眼,痛苦的闭上双眼,低声道:“以你的聪明,应该猜到了……”

  苏婵儿的话,等于默认了寇季的说法。

  刘亨不愿意相信,可又不得不信,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苏蝉儿。

  苏蝉儿惭愧的低下头。

  寇季见刘亨眼圈泛红,赶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低语道:“别流泪,不值得。”

  刘亨没有哭嚎,也没有闹,只是咬牙忍住了心酸,生硬的点点头。

  “走吧……”

  寇季拉着刘亨,叫上了二宝和陆铭,离开了苏蝉儿的闺房。

  临走的时候,寇季瞥了苏蝉儿一眼,淡淡的道:“苏姑娘……好自为之。”

  苏蝉儿闻言一个屁股蹲,跌坐在了地上。

  她脸色惨白,浑身打着哆嗦。

  不是因为愧疚,而且因为害怕。

  戏耍一位背景深厚的纨绔,是要付出代价的。

  刘亨得知了事情真相以后,没收拾她,不是下不了手,而且还不到时候。

  等刘亨心里情意散尽的时候,就是她倒霉的时候。

  寇季拉着刘亨出了万花楼。

  刘亨拽住了寇季的手臂,眼眶红红的低吼着,“四哥,我想喝酒!”

  “哥陪你!”

  二人刚出了万花楼所在的街道。

  就被一队身材魁梧的兵卒拦下。

  正是刘美派遣出来捉拿刘亨的刘府家将。

  “三公子,将军让你跟我们回去一趟。”

  刘府家将围困着寇季、刘亨一行,语气生硬的说。

  刘亨拽住寇季的胳膊,无力的哀求道:“四哥,帮我……”

  寇季冷眼看向了那些刘府家将。

  “滚!”

  刘府家将闻言,又凑近了几分,看样子是要动粗。

  寇季冷冷的看着他们,道:“你们想对我动粗?你们可以试试,我不介意去敲登闻鼓,问一问官家,谁允许的刘美纵兵行凶?”

  刘府家将闻言一愣,看着寇季的目光多了几分畏惧。

  在这汴京城里,没人敢拿登闻鼓开涮。

  那可是告御状用的。

  一旦鼓响,官家就得亲临。

  当然了,御状也不是想告就能告的。

  在登闻鼓前,有一百御前卫守着,要告御状,得先挨一百杀威棒。

  一般告御状的人,还没走到登闻鼓前,就被打死了。

  

第0049章 刘美的心思(为‘終於有時間了’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46 2019.06.27 21:08

  “我不信你敢去告御状……”

  领头的刘府家将阴测测的说。

  寇季笑道:“我有先帝御赐的通天犀带护身,你觉得御前卫敢对我动粗?”

  “寇府的人?”

  领头的刘府家将皱起了眉头。

  他认真的打量了寇季一番后,回首对身后的人道:“我们走……”

  “多谢四哥……”

  刘亨哀伤的道谢。

  寇季拉着他,摇摇头。

  二人在街角找了一家清幽的酒楼,进去以后,找了一间雅间,点了一桌子菜,要了几壶酒,就开始喝了起来。

  寇季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刘亨也没有抒发哀伤。

  二人就是捧杯、喝酒,一直重复,再重复。

  直到二人如同烂泥一样醉倒在了桌上。

  刘府的家将们没有抓到刘亨,回到府里以后,发现刘美去了军营,于是就匆匆赶到了军营。

  军营里。

  刘美待在自己的公廨里,让火头军准备了一桌上等的酒菜,在听曲儿逗乐。

  军营里不许出现女子,所以给刘美唱曲的是个盲眼的男琴客。

  拉的是汴京城里新兴起的二胡。

  当然了,在宋朝它并不叫二胡,而叫奚琴。

  琴曲幽幽,如泣如诉,配上琴客沙哑的嗓音,听着很哀伤。

  刘府家将就在刘美听曲的时候,闯进了他的公廨。

  “将军,卑职等有辱使命,未能请回三公子。”

  刘府家将单膝跪地,拱手道。

  刘美随着乐曲敲打着桌面的手指一顿,皱眉道:“这个逆子,居然敢违逆我的命令?”

  刘府家将尴尬的道:“将军,阻拦卑职的不是三公子,而是寇府的人。”

  “寇府的人?”

  刘美有些意外,随后眉头皱的更紧,“寇季?”

  “是。”

  “那个逆子,果然跟寇季搅和到了一起。”

  刘美咬牙切齿的说。

  刘亨跟寇季谋划吴家的事情,做的并不隐蔽。

  早在刘亨偷画的时候,刘美就已经发现,并命人着手调查。所以他们的谋划,刘美全知道。

  甚至连寇季如何在东来典当行纵火的手段,刘美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旁人不知道黄磷的用途,可他却知道。

  刘美在执掌龙神卫四厢兵马以前,执掌的是朝廷的密探机构皇城司。

  他手里至今仍旧掌握着不少皇城司的探子。

  查清寇季和刘亨的那点小谋划,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了解寇季坑吴家的始末,刘美才会评价寇季是只狐狸。

  刘美皱着眉头沉吟着,对家将们摆摆手,“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

  “喏~”

  刘府家将离开以后。

  刘美看向了给他唱曲的琴客,沉声道:“你全听到了?”

  琴客收起了二胡,起身拱手道:“卑职听到了。”

  刘美吩咐道:“派两个人盯着刘亨那个小兔崽子。别让他跟寇季再出什么幺蛾子。偷了一次《春嬉图》,已经吓的我心惊肉跳了。他们要再打《春嬉图》的注意,我会被吓死。”

  琴客犹豫道:“您不是吩咐过,不让卑职们盯着府上的公子吗?”

  刘美烦躁的摆摆手,“事急从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琴客点点头,“卑职明白……”

  “你也下去吧。”

  “喏~”

  琴客离开以后,就剩下了刘美一个人在公廨里。

  刘美扣扣嗖嗖的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对鸳鸯。

  刘美拿着荷包,痴痴的道:“慧娘啊慧娘,孩子大了,我管不住了。我知道他比他的两个兄长都聪慧,我也知道这些年我压着他,他心里有怨气。

  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咱们刘家的富贵,是皇后给的。

  皇后最疼爱的是从美。

  她中意从美继承家业,我就得顺着她的意思。

  亨儿太出挑了,盖过了从美的风头,皇后就会不乐意。

  皇后要是不乐意,他就没好果子吃。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他。

  你可能会笑我懦弱。

  我承认我懦弱。

  我跟皇后虽然有兄妹的名分,可并不是亲兄妹。

  她只是念及旧情,在照顾我们刘家。

  如果我忤逆了她的意思,她不再念及旧情呢?

  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一旦她不念及旧情,我爬的有多高,到时候摔的就有多惨。

  这汴京城里水太深……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银匠……

  每走一步,我都得小心翼翼……”

  刘美长叹了一口气,又絮絮叨叨的说道:“按理说,亨儿跟寇季走的近,我就应该及时出手制止。毕竟,皇后不喜欢寇准,也不会喜欢寇季。

  可我几次伸出手,又收了回来。

  我实在是不忍心。

  我压了他这些年,他一个朋友也没有。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再被我给断了。

  他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我不想让他恨我。

  我是他爹!

  我应该让他孝敬我、敬重我,而不是恨我。

  那一晚他到府里偷画的时候,我就在府上。

  我看着他偷的画。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振奋,以及报复的快感。

  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有多痛苦。

  也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压他压的太狠了。

  我得放放手,让他交几个朋友。

  我不能把儿子,变成仇人。

  可他交的朋友,身份太敏感,皇后会不高兴的。

  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说到最后,刘美已经老泪纵横了。

  良久以后,他抹着泪,苦涩道:“可惜你走的太早了……不然你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办……”

  刘美握着荷包,在公廨里枯坐了一夜。

  三更天的时候。

  刘府家将在刘美公廨外,轻声呼唤,“将军,该上朝了。今日是大朝会,不能缺席。”

  刘美抹了抹脸上干枯的泪水,收起了荷包,幽幽的道:“慧娘,就算他恨我,我也得继续压着他……”

  在家将们伺候下。

  刘美洗漱了一番,换上了朝服,坐着轿子往皇宫赶去。

  进入到了御街以后。

  一盏盏灯火从汴京城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到了御街里。

  一个个青衣小厮,挑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一顶顶轿子跟随在青衣小厮身后。

  轿子里坐的都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今日是大朝会,所以上朝的人数众多。

  刘美赶到东华门的时候,东华门前已经汇聚满了文武百官。

  文官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武官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泾渭分明。

  除此之外,还有三顶轿子,落在了东华门前金水桥的另一端,紧挨宫门。

  里面坐着的是朝堂上的三位宰辅。

  丁谓、寇准、李迪。

  满朝文武,到了东华门前,都得下轿下马,唯独他们三人,拥有在宫内行轿的特权。

  

第0050章 大朝会(上)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45 2019.06.28 16:54

  “咚咚咚~”

  钟鼓楼的晨钟缓缓响起。

  东华门缓缓打开。

  金甲侍卫们,手持着旌旗、金瓜、铜锤、斧钺等,分别站立在东华门两旁。

  宦官们站在城墙上,甩着手里的拂尘,用尖锐的嗓音高声呐喊。

  “入朝!”

  三位宰辅的轿子先行而入,百官们跟着他们的轿子,进入到了东华门。

  “官家口谕,着玉清昭应宫议事。”

  守在东华门内的是官家赵恒的亲信宦官入内内侍省都都知周怀正,官居从三品,是宦官能够担任的最高品级。

  周怀正宣读了赵恒的口谕,对这三位宰辅的轿子拱了拱手,引领着文武百官前往玉清昭应宫。

  玉清昭应宫,就是丁谓帮赵恒督造的修道之所。

  一座庞大的道观式宫殿。

  样式是宫殿的样式,布置却是道观的布置。

  让人称奇的是,守在宫殿门口的,不是御前卫的侍卫,而是一个个身穿道袍的道人。

  百官们到了玉清昭应宫。

  寇准先行下轿,下轿以后,瞅着玉清昭应宫,直皱眉头。

  李迪紧跟着下轿,他看着玉清昭应宫也皱眉头。

  丁谓最后下轿。

  他着一身道袍,头顶着道冠,手提着一柄拂尘。

  他身形高挑,略显消瘦,须发黑白参半,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寇准瞥了丁谓一眼,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毫不客气的开口骂道:“哗众取宠,小人也。”

  李迪见丁谓穿着一身道袍参加大朝会,气的直瞪眼。

  丁谓闻言,倨傲而立,甩着拂尘,撇撇嘴,“沽名钓誉……”

  听到这话,李迪恼了,“你这个希合上旨的馋臣,安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丁谓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是在埋怨官家识人不明?”

  李迪一听这话更恼了,他目光凶狠的盯着丁谓,也不说话,扬手丢出了朝笏。

  李迪也是一个猛人,能动手,绝不吵吵。

  旁人的朝笏不是玉制的就是竹制的,唯独他的朝笏是一整块的镔铁锭。

  又重又沉,还耐用。

  丁谓眼见闪烁着寒光的朝笏丢了过来,吓了一跳,慌忙躲闪。

  朝笏跌落在了地上,砸在青石砖上,冒起了火星。

  丁谓躲过了朝笏的袭击,又惊又怒,他指着李迪破口大骂,“好你个李迪,众目睽睽下行凶,你这是在藐视官家、藐视国法。”

  “呸!”

  李迪啐了一口,回骂道:“打的就是你这个奸佞,下此再让我撞见你大放厥词,就打死你。”

  丁谓怒骂,“岂有此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寇准黑着脸喝斥道:“够了,堂堂朝廷命官,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你们这般泼妇一样的行径,还有没有点当官的样子?

  这里是皇宫,是朝堂,不是你们的私邸。”

  关键时候,还是寇准镇得住。

  他一出声,丁谓和李迪瞬间偃旗息鼓。

  丁谓虽然权倾朝野,但在朝野上下的威望却比不上寇准。

  而且寇准还是宰执,内庭首领,比他高一头。

  他虽然在暗地里跟寇准斗的你死我活的,但是在明面上,还得给寇准几分面子。

  李迪是寇准的故交,寇准在朝的时候,他一直以寇准马首是瞻,寇准开口,他也得给几分面子。

  丁谓恶狠狠的瞪着李迪,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李迪回瞪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默默的捡起了朝笏。

  丁谓见此,瞳孔一缩,闭上了嘴。

  “时辰已到,入朝觐见。”

  周怀正瞅了瞅摆在玉清昭应宫门前的滴漏,见上朝的时辰到了,扯着嗓子高喝了一声。

  文武百官们自动分成了两列,跟随着周怀正进入到了玉清昭应宫。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有资格进入到宫殿内面见官家。

  大朝会的时候,上朝的官员足有上千人,宫殿里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除了内庭,枢密院,三司,三衙,六部,御史台,大理寺,鸿胪寺等各部主官外,仅有一小部分的皇亲国戚,以及爵位在侯爵以上的勋贵,才有资格进入殿内。

  剩下的官员们,只能守在殿外,等待传唤。

  吴贤就在此列。

  此刻他正腿肚子打着哆嗦,面若死灰的等待宣判。

  昨日他离开了刘府以后,就赶到了李府去求见李迪。

  李迪闭门不见。

  他又跑到了丁府门口叩见,丁谓直接让人把他叉出了丁府所在的街道,丢到了街口。

  他现在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没人肯帮他。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和期盼,就是希望接下来落到他身上的棍子可以打轻一点。

  玉清昭应宫。

  文武两班官员鱼贯而入。

  赵恒高居在殿中的御座上。

  年仅五旬的赵恒,看着更像是八十岁。

  面如枯槁,头发雪白,眼窝深陷,嘴唇泛青,双眼浑浊,脸皮上布满了点点斑纹。

  他身着一身朱红色的朝服,朝服很宽大,遮挡着他瘦到皮包骨头的身躯。

  头戴一顶黑色官帽,帽子正额前,镶嵌着一个斗大的珍珠。

  随着他频频侧头,帽子有些歪斜。

  在他左侧,坐着一个九岁大小的孩童,身着明黄色长跑,头戴纱帽,坐的端端正正的,像是个木塑泥像。

  在他右侧,坐着一位四旬上下的妇人,身着凤袍,头戴凤冠,此刻正细心的帮他扶正官帽。

  在他下首两侧,各坐着两位道人,一个个身着道袍,须发皆白,看着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周怀正入了殿内以后,走到了赵恒身侧,躬身站着,高呼。

  “上朝!”

  文武百官齐施三拜九叩大礼。

  这是大朝会,三拜九叩是必须要施行的大礼。

  若是日常朝会,仅需要作揖即可。

  “恭请圣安……”

  百官齐喝。

  赵恒笑了,慈眉善目的像是个神仙,他抬抬手,“圣躬安。”

  “问太子安?”

  百官又喝。

  皇太子赵受益一板一眼的道:“躬安。”

  “问皇后安?”

  百官再喝。

  皇后刘娥缓缓点头,淡淡的道:“躬安。”

  赵恒这才笑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多谢官家。”

  百官们作揖施礼过后,才缓缓起身。

  赵恒早就瞧见了丁谓一身道袍,眼中赞赏之意,毫不掩饰,“丁爱卿有心了……”

  丁谓作揖一礼,苦着脸道:“为官家恭迎神女,祈求长生,臣纵死无悔,区区道袍,不算什么……”

  顿了顿,丁谓又道:“只是臣这么做,总是被人曲解,骂臣哗众取宠,希合圣意。甚至还有人当场行凶,殴打臣……”

  

第0051章 大朝会(中)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74 2019.06.28 22:18

  赵恒一惊。

  “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殴打朝廷命官?”

  丁谓刚要把矛头对准李迪。

  李迪抱着朝笏,出班奏道:“臣打的!丁谓身为朝廷命官,又任职参知政事,乃文官表率之一。如今他身穿道袍入朝,百官若是效仿,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国将不国!

  此举乃是祸国殃民之道。

  该打!”

  赵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刚要开口。

  寇准轻咳了一声,出班道:“启奏官家,丁谓身为朝廷命官,不顾朝廷礼法,着道袍入朝,有殿前失仪之嫌,有祸乱朝纲之嫌。

  二嫌合一,乃亡国之嫌。

  老臣请诛丁谓。”

  李迪狠,寇准更狠。

  张嘴就要杀丁谓。

  赵恒撇撇嘴,沉默不语。

  寇准请诛丁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赵恒都听腻了。

  杀了丁谓?

  他没想过。

  训斥李迪、寇准?

  他仔细想了想,人家说的也没错。

  穿道袍上朝,还是大朝会,本来就不应该。

  赵恒在犹豫,丁谓却没有坐以待毙,他踏前一步,傲居在殿中,坦然道:“我这么做,是为了帮官家祈福,希望神女赐福,官家可保龙体安康。

  我一片忠君之心,自有上苍可鉴。

  倒是你们,百般阻拦与我,是何居心?

  是不希望神女为官家赐福吗?”

  丁谓的话很符合赵恒的胃口,赵恒听了,居然点了点头。

  李迪怒道:“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李迪对赵恒作揖道:“官家,丁谓此举,有违国朝礼法,您纵容他,就不怕皇太子他日效仿吗?”

  赵恒一愣,侧头看向了坐在身侧的皇太子赵受益。

  见赵受益瞪着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殿中。

  他犹豫了一下,对丁谓道:“丁爱卿,你……”

  赵恒的话还没说完,丁谓哀嚎一声,“官家啊,臣这么做,只是为了向上苍彰显臣的忠孝之心。若是向君父献忠行孝都有错的话?那大宋何以立国?”

  赵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宋以忠孝立国,丁谓向君王表达忠孝,做一些糊涂事,也能理解。

  赵恒犹豫了很久,开口道:“两位爱卿说的都有理……”

  赵恒开始和稀泥了。

  这是他应付朝臣吵架的时候,惯用的手段。

  李迪却没有放过丁谓,“官家,丁谓如此罔顾国法,不惩处他,难以服众。”

  丁谓见赵恒开始和稀泥了,迟疑了一下,缓缓低下头,道:“臣……有罪……恳请官家责罚。”

  赵恒看到了这一幕,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给了丁谓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就是他喜欢丁谓的地方。

  总是不会给他找麻烦,总是会顺着他的心意办事。

  至于李迪、寇准两个老家伙,越看越讨厌。

  总是给他找麻烦,给他添堵。

  “丁谓着道袍入朝,有殿前失仪之嫌,罚俸一年。”

  “李迪殿前殴打朝廷命官……未遂……罚俸一年。”

  赵恒缓缓开口,各打了五十大板。

  “官家!”

  寇准作揖一礼,踏步上前,准备开口。

  赵恒脸上刚浮起了一丝笑意,听到寇准开口,立马僵在了脸上。

  论朝堂上斗嘴的工夫,寇准可比李迪、丁谓加起来还猛。

  他一开口,赵恒心肝都颤抖了一下。

  就不能让朕清静一下?

  皇后刘娥见赵恒神色不对,皱起了凤眉,不悦道:“官家龙体欠安,诸位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嗯?!”

  一瞬间,寇准、丁谓、李迪,以及文武百官的目光,都落在了刘娥身上。

  大朝会上,官家亲临的时候,没有经过官家允许,皇后没有说话的份儿。

  刘娥虽然执掌者内庭、中宫,位高权重。

  但她终究是个女子。

  旁日里,赵恒卧病在床,她代替赵恒出面,处理朝征,情有可原。

  可如今赵恒亲临,她要开口,就必须得到赵恒应允。

  毕竟赵恒才是天地至尊,江山主宰。

  “皇后打算效仿武后临朝?”

  寇准、李迪、丁谓,异口同声的盯着她质问。

  丁谓和寇准、李迪虽然是政敌,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出奇的一致。

  皇后如今的权柄已经够大了,再往前一步,距离帝位就更近了。

  没有人愿意看到又一个武后出现。

  刘娥凤目含煞,心中有气,却强忍了下来,她缓缓垂下脑袋,低声对赵恒道:“官家,臣妾有罪……请官家责罚。”

  “够了!”

  赵恒拍了拍龙椅,阴沉着脸,“吉时快到了,诸位爱卿准备随朕一起恭迎神女。”

  赵恒龙目四扫,阴测测的又道:“谁要是打扰了朕恭迎神女,就别怪朕对他不客气。”

  “喏~”

  百官齐齐躬身应答。

  寇准和李迪起身以后,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显无奈。

  赵恒拿出君威吓唬他们,他们虽然不怕,但也要维护一番。

  所以只能罢口不言。

  赵恒命人撤走了龙椅,换上了蒲团,摆在了地上。

  他在宫娥、宦官们搀扶下,缓缓坐在了蒲团上。

  他早已病入膏肓,下半身早就动不了了。

  坐卧都需要搀扶。

  平日里需要卧床静养。

  他今日之所以能出现在朝堂上,那是因为在上朝之前喝了一碗虎狼药。

  赵恒坐定以后,对四位道人缓缓道:“有劳四位真人。”

  四位道人笑着点点头。

  其中一人甩了甩手里的拂尘。

  “风来!”

  话音落地,一阵清风从殿外吹了进来。

  紧接着就看到了迎仙用的法坛等物,从殿外飘了进来。

  百官们见此,纷纷惊叫仙迹。

  唯有少数知情人,撇了撇嘴,往法坛等物的顶上望去。

  在法坛等物之上,皆悬着一根极细的金丝,肉眼很难分辨。

  加上现在还是四更天,天色灰暗,根本看不到。

  但是灯火照耀下,宫殿的穹顶上,偶尔会闪过一道道如同星辰一般的光亮。

  那是金丝和金丝交会的地方。

  仙迹的破绽所在。

  法坛等物稳稳的落在了赵恒面前的御阶下。

  法坛落下以后。

  四位道人长身而起,踏着罡步,飘然起舞,撒符念咒。

  寇准、李迪二人看得频频皱眉。

  他们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如此一幕,在皇宫中已经上演了十年之久了。

  该劝谏的,他们早就劝过了。

  赵恒根本不听。

  而且在这件事上态度异常坚决。

  寇准前两次被罢黜相位,就是因此而起。

  既然劝不住,寇准和李迪就只能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听之任之。

第0052章 大朝会(下)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1 2019.06.29 16:59

  恭迎神女的法事从四更天一直持续到五更天。

  从法事开始的那一刻起,殿内就涌起了一道金光,金光照耀的大殿内宛如白昼。

  五更天的时候,殿外天光大亮,逐渐的映照在了大殿里,大殿里的金光才被压了下去。

  躲在大殿角落里举着铜镜的宦官宫娥,垂下了乏力了双臂,悄然的退出了殿内。

  金光缓缓散去。

  百官们向赵恒所在的地方望去。

  一切亦如刚才,赵恒盘腿坐着,皇太子赵受益,皇后刘娥,也盘腿坐着。

  四位翩翩起舞的道人,也分别落座。

  百官们没有看到神女,只看到了在赵恒面前,多了一个镶嵌着各色名贵宝石的金盘。

  金盘光彩夺目,璀璨万分。

  在金盘腹中,漂浮着一团白雾。

  白雾笼罩下,有一个青皮葫芦静静的站着。

  其中一位道人,向赵恒打了一个稽首,慈眉善目的恭贺道:“恭喜道兄,贺喜道兄,道兄求道之心感动上苍,神女降下福祉,道兄长生有望。”

  “为道兄贺!”

  其他三位道人,齐齐打了一个稽首。

  百官们作揖施礼,齐声恭贺,“为官家贺!”

  赵恒闻言,眉开眼笑道:“好好好,神女赐福,朕倍感莫名,他日飞升仙界,一定好生答谢。”

  顿了顿,赵恒又遗憾的道:“可惜没能跟神女见上一面……朕作为人间至尊,理应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一番。”

  坐在赵恒下首的道人闻言,笑道:“神人缥缈,难以捉摸。道兄能得神人垂青,赐下福祉,已经羡煞旁人了。”

  道人犹豫了一下,跟其他三位道人对视了一眼,皆一脸苦笑。

  “我等师兄弟四人,修道数十载,也没能获得神人垂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四位道人的遭遇对比,赵恒心里比吃了人参果还舒爽。

  他对周怀正招了招手,热切的吩咐道:“快去帮朕看看,神女降下了何等福祉。”

  周怀正躬身一礼,凑到了金盘前,甩着拂尘扫开了迷雾,露出了青皮葫芦的真容。

  周怀正见此,大喜过望,“官家,是仙丹!”

  “仙丹?”

  赵恒欢喜道:“快去,取金玉之器盛出仙丹。”

  赵恒修道多年,得到的神人垂青不知凡几。

  碰到这种事,他不需要请教任何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周怀正取来了金玉之器,盛出了青皮葫芦。

  打开了青皮葫芦以后,里面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滴溜溜,六颗红色的仙丹丸子滚落到了玉盘里。

  赵恒盯着玉盘里的仙丹,眼中闪过一道贪婪。

  良久过后,他强忍住了心里的贪婪,幽幽的道:“长生路漫漫,朕一个人得道成仙,飞升仙界以后,难免孤寡……”

  赵恒的话没有说尽。

  但百官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分润仙丹。

  百官们翘首以盼,希望赵恒能分润一粒仙丹给他们。

  虽然他们知道仙丹没他们的份儿,但是他们心里还是充满了希望。

  果然。

  赵恒开始分润仙丹了。

  “赐一粒仙丹给太子……”

  “赐一粒仙丹给皇后……”

  “赐一粒仙丹给……寇爱卿……”

  “赐一粒仙丹给丁爱卿……”

  “赐一粒仙丹给八皇弟……”

  赵恒分润仙丹分润到寇准头上的时候,有些犹豫。

  明眼人都能从赵恒分润仙丹的顺序,看出一点门道。

  这顺序的先后,代表着他们在赵恒心里的地位先后。

  仙丹分润到了他们五人手里,他们五人分别躬身谢赐。

  寇准拿到了仙丹以后,目光落在了刘娥身上。

  丁谓拿到了仙丹以后,目光落在了寇准身上。

  刘娥拿到了仙丹以后,目光落在了寇准和丁谓两个人身上。

  赵受益捧着仙丹,好奇的看着所有人。

  得赐仙丹的五人中,唯有赵恒口中的那位八皇弟,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赵恒口中的八皇弟,名赵元俨,封彭王,进太保,官居超品。

  因素有贤名,又是太宗第八子,故民间的百姓又称呼他为‘八大王’。

  赵元俨年仅四旬,眉目方正,蓄着山羊须,一身蟒袍玉带,颇具威严。

  分润到仙丹的人,神色各异。

  没分润到仙丹的人,神色也不太好。

  李迪看赵恒的目光有些锐利。

  三位宰辅,其他两位都有仙丹,就我没有?

  你这是看不起我?

  赵恒避开了李迪的目光,迫不及待的从周怀正呈上来的玉盘里取过最后一粒仙丹,吞咽而下。

  然后看向了李迪。

  似乎在告诉他,别惦记了,没了。

  李迪看向赵恒的目光多了些幽怨。

  年幼的皇太子赵受益把他们二人的表情都收入到了眼中,他乖巧的递出了自己手里的玉盘,嗫嚅道:“本……本宫的仙丹,赐给……赐给先生……”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一愣。

  李迪收回了看向赵恒的目光,长身对赵受益一礼,“太子有尊师之孝,臣倍感莫名。今日大朝会,得太子赤子之心一片,足以。”

  满朝文武见此,纷纷施礼道:“太子仁孝,为官家贺,为江山贺。”

  赵恒见此,撇撇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儿子把他比下去了,按理说他该高兴的。

  可是他心里却一点儿也不高兴,甚至还有些不痛快。

  满朝文武恭贺过后。

  王曙突然出班。

  “启奏官家,臣王曙有本要奏。”

  赵恒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添什么乱啊。

  没看到朕心里不痛快吗?

  “讲!”

  赵恒心里不痛快,说话也就生硬了几分。

  王曙从袖口取出一本奏折,递给了迎过来的周怀正,然后开口道:“臣弹劾侍御史吴贤,贪赃枉法、纵弟行凶、谋财害命等一十五桩大罪。”

  周怀正将王曙的奏折递给了赵恒,赵恒翻开了奏折,细数了吴贤的罪状以后,顺手将奏折递给了刘娥,皱起眉头道:“朕的朝堂之上,真有如此恶人?”

  “臣左谏议大夫王曾,弹劾侍御史吴贤……”

  “臣……”

  “……”

  赵恒话音刚落,以左谏议大夫王曾为首的七八位官员,出班弹劾吴贤。

  赵恒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

  抛开王曙这个寇准的女婿另算。

  王曾在赵恒心里可是颇有分量的,曾经一度被赵恒引为心腹。

第0053章 惊变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55 2019.06.29 19:14

  王曾,年四旬,青州益都人,咸平年间,王曾连中三元,引为一时佳话。

  赵恒惜才,把他当成储相培养,历任将作监丞判济州、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右正言、吏部侍郎、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天禧元年,因受前任宰相王钦若排挤陷害,罢为尚书礼部侍郎、判都省,次年调离出京。

  王钦若罢相以后,王曾又被调返还朝,复任左谏议大夫。

  王曾在朝堂上,算是一位重臣。

  连同王曙这位重臣,两位重臣弹劾一个小小的侍御史。

  那情况就不同了。

  赵恒必须重视。

  所以,在刘娥审阅完了王曙的奏折以后,赵恒侧过头,赶忙问,“如何?”

  刘娥特地瞥了寇准一眼,沉吟了一下,低声道:“言之有据……”

  寇准府上御赐通天犀带被骗之事,在汴京城里闹的沸沸扬扬的。

  刘娥执掌着皇城司,岂有不知之理。

  原本刘娥想借着通天犀带被骗之事,向寇准发难。

  可她没料到吴贤那个蠢货,居然连到手的通天犀带都保不住。

  更让她没料到的是,她娘家人也参与到了其中。

  吴贤那个蠢货,她不会保。

  可刘家,她得护着。

  为了不让刘家沾染上麻烦,吴贤这个人,留不得。

  赵恒闻言,点点头,看向寇准三人,“三位爱卿以为如何?”

  寇准淡淡的道:“着大理寺、刑部、开封府,三司会审,严查此事。”

  李迪补充道:“查清罪证以后,依法严办。”

  丁谓的目光在寇准、刘娥身上盘桓了一下。

  吴贤那个必死之人,他是不会保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给寇准添堵。

  可刘娥和寇准在赵恒心里的地位比他重,他们两个人都点头了,赵恒必定应允。

  他再添堵,没有任何用处。

  一念至此。

  丁谓道:“臣没有异议。”

  赵恒点头道:“那就依寇爱卿所言,着大理寺、刑部、开封府,三司会审,查证属实以后,该怎么办,依国法行事。”

  大理寺、刑部、开封府,三个衙门的主官闻言,齐齐躬身道:“喏~”

  “朕乏了……”

  赵恒用手遮了遮嘴,身躯有些摇晃。

  周怀正闻言,赶忙开口道:“退朝!”

  寇准见此,急了,他上前几步,道:“官家,西夏王李德明继母薨,向朝廷讨旨追封,请官家定夺。”

  赵恒乏力的道:“此事交由皇后定夺。”

  “官家?!”

  寇准急眼了。

  赵恒眼珠子一瞪,没有说话,反而一头栽倒在了蒲团上。

  “官家?!”

  满朝文武吓傻了。

  刘娥、寇准等人,扑向了晕倒的赵恒。

  “快!快传御医!”

  御医姗姗来迟。

  帮赵恒诊过脉以后,哀声对一旁注视着他的刘娥、寇准等人道:“官家上朝之前,饮了一碗虎狼药,如今虎狼药的效用过去了,身体撑不住,晕倒了。”

  寇准瞪起眼珠,喝斥道:“你怎敢给官家用虎狼药?”

  御医腿肚子一哆嗦,吓的瘫倒在了地上。

  寇准那吃人一般的目光,吓到他了。

  周怀正在一旁哀嚎道:“不怪他的,官家非要用虎狼药,还下了御旨,谁也拦不住。”

  寇准怒喝道:“为何不请示我等?就算不请示我等,也该请示皇后。”

  刘娥目光阴沉的点点头,如同看死人一样,在周怀正和御医身上扫视了一圈。

  她并没有出声责罚,而是看向寇准、丁谓,“先扶官家回寝宫再说。”

  寇准和丁谓阴沉着脸,点点头。

  他们三人虽然政见不和,但在赵恒安危的问题上,念头出奇的一致。

  在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忘记自己的身份。

  李迪紧皱眉头,道:“官家众目睽睽下晕倒,被人传出去了,恐遭猜忌,需要下封口令。”

  刘娥、寇准、丁谓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但凡有人走路风声,杀无赦!”

  三人异口同声的说。

  刘娥道:“朝堂上的事情,就劳烦寇相、丁相,太子劳烦李相照看。本宫会陪着官家……”

  寇准三人齐齐点头。

  刘娥令人抬着赵恒离开了大殿。

  李迪上前,牵走了皇太子赵受益。

  寇准站在御阶之下,望着闹哄哄的满朝文武,面色肃穆的道:“肃静!”

  他的目光从闭上了嘴的满朝文武身上扫视了一圈,冷冷的道:“今日之事,封口,谁敢走漏风声,杀无赦!”

  满朝文武,齐齐施礼。

  “喏~”

  “散朝!”

  满朝文武各怀心思的离开了玉清昭应宫。

  唯独寇准、丁谓留了下来,他们二人在满朝文武离开以后,赶往了资事堂,去主持政务。

  ……

  皇宫外。

  寇季和刘亨宿醉清醒以后,就看到了百官们的轿子从他们眼前掠过。

  寇季伸了个懒腰,望着御街上排成一条长龙的轿子队伍,感叹道:“真壮观啊……”

  上千文武百官的轿子,加上轿夫、小厮,数千人的队伍,如何能不壮观。

  刘亨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眶,睡眼惺忪的走到了酒楼的窗边,抬头往外一瞧,愣了。

  “怕是出事了……”

  刘亨愣愣的呢喃了一句。

  寇季愕然,“何以见得?”

  刘亨郑重其事的道:“平日里散朝以后,百官们回府的轿子可没这么急。”

  寇季一愣,往御街上仔细瞧了瞧。

  “还真是……”

  顿了顿,寇季失声笑道:“就算发生了大事,跟你我有什么关系。以我们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参与到朝堂上的大事当中。”

  刘亨摇头笑道:“你说的也对。”

  寇季笑道:“心情变好了?”

  刘亨脸上的笑意一僵,“以后我再也不会去万花楼。”

  寇季失笑道:“你还是忘不了。不过也没关系,在成长的道路上,碰见这么一桩事,也不是坏事。”

  “走吧!去州桥街,今日约了张成哥哥去开封府过契,还要清理东来典当行和紫气赌坊烧毁以后的杂物。”

  寇季和刘亨结伴出了酒楼,赶到了州桥街。

  他们赶到州桥街的时候,张成已经提早一步到了。

  罗润娘也跟着,只是不见张成的岳父和儿子。

  互相寒暄了一番以后。

  张成陪着寇季去开封府过契,刘亨跟罗润娘留在了州桥街。

  寇季跟张成过完了地契以后,回到了州桥街。

  等他们回到州桥街的时候,就看到刘亨的那些狗腿子重新回到了他身边,刘亨正指使着他们在清理东来典当行和紫气赌坊烧毁以后的杂物。

  罗润娘也从西瓦子市,招来了一帮子短工,过来帮忙。

  足足有上百人。

  一行人忙碌了一天,收拾了一半杂物。

  张成和罗润娘让人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搭了个窝棚,住下了。

  刘亨不愿意回家挨骂,学着他们,也在清出来的空地上搭了个窝棚住下了。

  寇季不愿意留下陪他们吹冷风,就带着二宝、陆铭二人回府了。

  三个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寇府门口。

  还没有进府,就撞上了寇准的官轿。

第0054章 有名无实的宰相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72 2019.06.30 18:24

  官轿落在府门口。

  寇准疲惫的掀开了轿帘,就看到了寇季。

  瞧着寇季身后多了一个跟班的小厮,他也是愣了一下。

  “见过祖父!”

  寇季赶忙躬身施礼。

  二宝拉着陆铭,慌慌张张的跟随在寇季身后施礼。

  寇准瞥了寇季一眼,吧嗒着嘴,“又出去鬼混了?”

  寇季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甘的辩解道:“孙儿没有出去鬼混,孙儿新得了一间铺子,需要打理……”

  寇季的话还没说完,寇准就打断了他的话。

  寇准一边下轿,一边埋怨道:“府里也没缺你吃穿,需要你去操持贱业谋生?”

  寇季张了张嘴,没说话。

  寇季两世为人,人情练达,对跟长辈的相处之道,颇有心得。

  长辈训话的时候,听着就好,你越反驳,他训斥的越凶。

  寇准见寇季不说话,就继续说道:“就算你操持好了贱业,每个月盈利也不过百贯,还不够老夫俸禄的零头……”

  寇季闻言,哭笑不得。

  他觉得寇准有些小逊了他。

  他要是把心思全部用到做生意上,月收入超过寇准,轻而易举。

  寇准的俸禄确实不少。

  宋朝在朝臣俸禄这一块,一直施行的是高薪养廉的政策。

  寇准居太子太傅一职,因为是虚职,俸禄较少,所以每个月月俸仅有一百二十贯左右。

  但宋朝的官员,每个月除了月俸之外,还有绫二十匹、绢三十匹、绵百两,禄粟月一百石。此外还有,茶、酒、厨料、薪、蒿、炭、盐诸物以至喂马的草料及随身差役的衣粮、伙食费等各种补贴,加起来,约合两百四十贯,再加上一百二十贯月俸,就是三百六十贯。

  然,寇准还身兼数职。

  他还任职同中书省门下平章事,也就是俗称的宰相。

  宰相每个月的月俸,以及各种补贴,加起来足有九百贯左右。

  除此之外,寇准头上还有观文殿大学士的头衔。

  每个月的月俸,以及各种补贴,加起来有五百贯左右。

  寇准每个月的俸禄,总共加起来,足有一千七百六十贯之多。

  值得一提的是,寇准还是京官中,少有的拥有职田的官员。

  依照宋律,京官不允许拥有职田,只有外派的官员才有职田。

  但寇准三次被贬,赵恒每一次都赐下不少职田做补偿。

  寇准还朝以后,屡次上书,让赵恒收回职田,赵恒都没有应允。

  所以这些职田还在寇准名下,每一岁,还要给寇准贡献不少的钱财。

  总的算下来,寇准的收入确实非常可观。

  但,即便如此,寇季仍有无数本事,能让自己月收入超过寇准。

  在这个问题上,寇季没有跟寇准强辩,也没有在寇准面前炫耀他的本事。

  他清楚,无论他怎么炫耀,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惹恼了寇准,寇准一只手就可以镇压他。

  因为寇准不仅有高额的俸禄,还有强大的权力。

  眼见寇季沉默不语,寇准以为寇季认识到了错误,训斥的心也就淡了几分。

  寇准语重心长的道:“你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只要你好好读书,考中进士,到那个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官家写过一首劝学诗,你应该谨记……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为了激励寇季,寇准违心的搬出了赵恒的这首劝学诗。

  其实这首诗,寇准有些看不上,总觉得功利心太重。

  读书明志,当以报国为先。

  寇准的心思,寇季猜不到。

  寇季听到这番话以后,乖巧的施礼,道:“多谢祖父教诲……”

  寇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反倒是寇季再次开口道:“祖父,官家的这劝学诗,似乎跟您之前教诲孙儿的那些话有些违背。”

  寇季这句话,说到了寇准心坎上了。

  寇准长叹一声道:“做人不能太功利,但是在这朝野上下,没有功利心的人太少了。老夫怕把你教育的太刚正,让你以后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对于寇季能否做官的问题,寇准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寇季没有在意这个问题,而是沉吟道:“祖父在宫里遇到了难事?”

  寇准摇摇头,“进府再说。”

  祖孙二人带着长随跟班进了府门。

  到了正堂以后,屏退左右,仅留下了寇忠伺候。

  寇准坐定以后,喝了一口茶,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盒子摆在了桌上。

  寇季的目光一下被玉盒子吸引了。

  还没等到他细看,就被寇准一句话给惊到了。

  “官家今日大朝会的时候晕了过去……”

  寇季呆滞了片刻,失声道:“这可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后来又醒了……”

  寇准幽幽的说。

  寇季愣在了原地,心里埋怨着。

  祖父啊,您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寇季看着寇准,沉吟道:“听您这口气,官家似乎不该醒……”

  “胡说八道!”

  寇准瞬间瞪起眼,“老夫从未有此心思。”

  寇季看着寇准,沉默不语。

  寇准瞥了他两眼,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官家晕过去以后,皇后陪在官家身边,由老夫和丁谓处理政务。

  官家醒了以后,皇后就回到了资事堂理政……”

  寇季思虑道:“您被皇后和丁谓联手打压了?”

  寇准瞪了寇季一眼,寇季识趣的闭上嘴。

  寇准恼怒道:“西夏王李德明继母薨,向朝廷讨要追封的圣旨。老夫的意思是不予理会。丁谓那厮却主张下旨追封李德明的继母,甚至还要派人去吊唁。

  他要追封,我们就得给?

  那我大宋宗主国的威严何在?”

  寇季闻言,撇撇嘴,随口道:“有损国威……”

  寇准怒喝道:“老夫就此事跟丁谓争论不下。皇后到了以后,居然赞同了丁谓的主张。甚至不顾老夫反对,钦定了屯田员外郎上官佖前去追封吊唁。”

  听到这话,寇季愣了。

  朝廷追封吊唁李德明继母的事情,寇季一点儿也不关心。

  反正这种有损国威的事情,朝廷没少干。

  他之所以发愣,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寇准在朝堂上举步维艰的问题所在。

  寇准这个宰相,明显被丁谓和刘娥给架空了。

  他虽然在朝堂上拥有话语权,可是却没有决策权。

  一个宰相,没有了决策权,那还算什么宰相?

  挂着宰相名头的大号御史?

  所有的朝政都能议论一下,却没办法参与决策?

第0055章 仙丹?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23 2019.06.30 21:04

  难怪吴贤一个小小的侍御史就敢对寇准下手。

  原来寇准这个宰相有名无实,人家不怕他。

  寇季在暗自思量寇准的问题,寇准却以为寇季不关心朝政,就苦笑道:“朝堂上的事,老夫说给你一个孩子听……糊涂了糊涂了……”

  “你先下去吧,老夫想一个人静一静。”

  寇准摆了摆手,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

  寇季缓缓回神,想指出寇准在朝堂上举步维艰的问题所在。

  可在开口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问题的关键还在赵恒身上,若非赵恒宠信丁谓、刘娥,他们又怎么敢架空寇准?

  寇准要夺回属于他的权力,就得从赵恒身上入手。

  让寇准去拍赵恒的马屁?

  他会愿意?

  寇准在朝堂上混迹多年,恐怕早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他显然不愿意去拍赵恒马屁。

  寇季也没办法强迫寇准去拍马屁。

  他也不希望寇准从一个正臣,变成一个谗臣。

  他只能看着疲惫的寇准,躬身一礼,“孙儿告退。”

  寇准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寇准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侍御史吴贤,贪赃枉法,纵弟行凶,草菅人命,三司会审已经审结,现已被关入刑部大牢,七日后刺配沙门岛。”

  寇季脚下一顿,意外道:“这么快?”

  寇准哼哼道:“官家钦定的三司会审,谁敢拖延?吴贤自己不堪,把柄一抓一个准,还摊上了人命官司,能不快吗?”

  寇季点点头。

  对于吴贤被治罪的事情,他并不觉得意外。

  吴贤为官不过数载,积攒的家财超过了十万贯,他要是清白的,那才让人觉得意外。

  这种人,只要被查,一查一个准。

  他意外的是,朝廷的办事效率居然这么快。

  “那吴明呢?”

  “立斩决!”

  寇季愕然,“立斩决?”

  寇准点头道:“那是自然,命案他也有一份。”

  寇季缓缓点头,呢喃道:“那我就放心了……”

  寇准疑问,“放心什么?”

  放心什么?

  当然是吴明被判了立斩决,我就不需要出手弄死他,平白无故的沾染人命了啊。

  寇季的心里话,自然不可能告诉寇准,他吧嗒着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同样犯的是人命案,吴贤只是刺配,吴明却是立斩决,差距有点大。”

  寇准闻言,愣了愣,绕有深意的看了寇季一眼,淡淡的道:“刑不上大夫……”

  寇准的话点到即止,并没有深谈。

  大概是觉得,给孙子灌输这种思想,不太符合他为人处事的性子。

  然而他却不知道,对于他这句话中蕴含的深意,寇季秒懂。

  “孙儿告退……”

  “等等。”

  寇准再一次叫住了寇季,有些肉痛的指了指桌上的玉盒,“今日得官家赐了一粒仙丹,你吃了吧。”

  “仙丹?!”

  寇季一脸愕然,惊叫道:“这个世上有神仙?”

  寇准脸一黑,喝斥道:“胡说八道,老夫活了快六十年了,也没见过什么鬼神。”

  “那这仙丹?”

  寇季指着仙丹一脸疑问。

  寇准坦言道:“不过是那些道人炼制的延年益寿的丹药罢了。”

  对于所谓的仙迹,寇准一点儿也不信。

  那些道人们用来蛊惑官家的手段,他早已摸的门清。

  他屡次当着官家的面,揭穿了那些道人们的蛊惑手段。

  官家非但没有因此终止修道,反而变本加厉。

  到最后,寇准都懒得管了。

  寇季听到了寇准的解释,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这世界上真有神仙的话,那他就得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世界了。

  “我瞧瞧仙丹长什么样子……”

  寇季上前几步,打开了玉盒。

  然后就看到了一粒红彤彤的仙丹静悄悄的躺在盒子里。

  寇季左右端详了一下,最后一脸古怪的看向了寇准。

  “祖父……这就是……仙丹?”

  寇准瞪了他一眼,“当然不是仙丹,只是能延年益寿的丹药而已。”

  寇季嘴角抽搐了一下,幽幽的道:“您确定,这东西能延年益寿?”

  寇准恼怒道:“这可是那些道人们耗费了成百上千的珍贵药材炼制而成的,那么多珍贵药材凝练出的精华,如何不能延年益寿?”

  “你要不吃,就给老夫留着。”

  寇准很恼火。

  他把寇季当亲孙子看,所以才忍痛割爱,让出仙丹。

  没想到寇季这个臭小子,居然不领情。

  寇季目光幽幽的看着寇准,语气古怪的道:“祖父……我要是告诉您,这东西非但不能延年益寿,还有毒呢?”

  寇准一愣,破口骂道:“胡说八道!”

  寇季长叹一声,说道:“这东西长期服用,会造成头晕、头痛、呕吐、腹痛、腹泻、失眠、心悸……严重一点的,子嗣难昌……”

  “噌!”

  寇准猛然起身,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寇季。

  他嘴皮子哆嗦着道:“真……真的?”

  寇准之所以有这么大反应,那是因为寇季说的这些症状,有一半应验在了他身上。

  更重要的是,官家赵恒把这些症状占全了。

  寇季没料到寇准有这么大反应,他愣了愣,愕然道:“您……不会……”

  寇准急吼道:“现在不是验证你猜测的时候,快告诉老夫,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寇季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寇准见此,快步跑到了寇季面前,双手紧紧的抓住寇季,颤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寇季迟疑了一下,没说话。

  “说!”

  寇准怒吼。

  寇季感觉到寇准抓住自己的双手十分用力,就知道寇准真急了。

  他叹了一口,幽幽道:“这东西我也会炼……只要材料足够,我一天能炼几十粒……”

  说起来,寇季跟这东西也是挺有渊源的。

  他入造假行当的时候,碰到的第一单生意,就是仿制古代仙丹。

  虽然他不知道买家买这东西的意图,但看在买家开口大方的份上,他费心研究了好久,最终成功的炼制出了一批古代仙丹。

  结果买家把他耍了。

  他炼制的古代仙丹砸在了手上。

  为了记住这个教训,他特地把炼制出来的古代仙丹特制成了手串,带在手上,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第0056章 要翻天了?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27 2019.07.01 19:16

  “不可能!”

  寇准松开了抓住寇季的手,晃着脑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苍老的脸上布满了不相信的神情。

  炼丹术是道家不传之秘,纵然是在道门中,也仅有一少部分地位崇高的人,才有资格修炼。

  寇季一个华州乡里走出来的少年,居然扬言自己会炼丹术?

  寇准怎么可能相信。

  寇准又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椅子上,沉默了许久,猛然抬起头,目中含煞的质问寇季。

  “你在哄骗老夫?”

  寇季见寇准动了真怒。

  他知道,他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寇准恐怕不会轻饶他。

  寇季叹息道:“有没有骗您,试试就知道了。这东西又不难炼。”

  寇准闻言,眯着眼,握着拳,冷声道:“那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试试。你若能炼出仙丹则罢,若是炼不出来,休怪老夫大义灭亲。”

  寇季拱手道:“我需要府上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寇准盯着寇季,目不转睛,他拍拍桌子,阴测测的道:“寇忠……”

  “老奴在呢。”

  寇忠快步凑上前,答应了一声。

  寇准盯着寇季,眼睛一眨不眨的道:“他要什么,你就给他准备什么。府上要是没有,就去外面找。外面要是找不到,就去李迪、王曙、杨亿、杨崇勋等人府上找。

  必要的时候,老夫还可以进宫去求官家,翻一翻府库。”

  寇季听到这话,干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除了少数的东西外,剩下的东西在市面上都能找到。”

  寇准缓缓起身,盯着寇季一字一句道:“老夫等你的仙丹!”

  寇季点点头,拱了拱手,离开了正堂。

  寇忠也拱了拱手,离开了正堂。

  正堂里只剩下了寇准一人,目光深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寇季出了正堂,回到了四君园。

  他找到了书房,取了一张白纸,列了一张清单,递给了跟随着他的寇忠。

  寇忠拿着清单,扫视了一圈,惊愕道:“就这……”

  “嗯!”

  “可是……这这这……”

  寇忠拿着清单,结巴了许久,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寇忠原以为,炼制仙丹需要大量珍贵的药材。

  可是看到了寇季给的清单以后,有点难以置信。

  上面仅有为数不多的十几种药材,还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

  除此之外,剩下的全是诸如朱砂、铅、云母等一类的东西。

  诚如寇季所言,上面确实只有少量的东西,在市面上很罕见。

  但却并不在稀世珍宝之列。

  寇季见寇忠一脸难以置信,就问道:“有问题?”

  寇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下去准备寇季需要的东西。

  寇忠调动了府上的所有家丁、护卫、仆人、丫鬟,一起帮寇季准备他需要的东西。

  入夜以后也没有停下。

  他们挑着灯笼,拿着寇府的腰牌,在街道上挨家挨户的拍开了药铺的门户,寻找寇季需要的东西。

  甚至还连夜跑到了李迪、王曙等人的府上去找东西。

  寇府的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闯破宵禁。

  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他们派人调查过后,得知了寇府的人在找药材以后,就对此事失去了兴趣。

  他们觉得,大概是寇准年纪大了,突发了疾病,急需药材治病,所以才在汴京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对于寇准有可能突然发疾病这种事,各方反应不一,但是没有人出面阻拦寇府闯破宵禁的仆人。

  一些掌管着巡街禁军和巡检司衙役的官员,甚至还热心的出面帮忙。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大家见寇府上的人依然没有消停,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王曙率先坐着轿子到了寇府,还带着妻儿。

  紧接着,李迪、王曾、杨亿、杨崇勋等人,坐着轿子也到了寇府。

  这些人刚到了寇府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鼻青脸肿的周怀正,带着几个宦官,迈着小碎步,匆匆赶到了寇府门前。

  “官家在宫里听闻寇府的仆人连连闯夜,奔走于各个药铺之间,他有些担心寇相公的安危,就派咱家过来瞧瞧。

  寇相公到底怎么了?”

  周怀正到了以后,微微拱了拱手,就开口问。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王曙身上。

  王曙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还没进去……”

  李迪面色肃穆的道:“一起进去吧。”

  众人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寇府。

  去寇府正堂的路上。

  李迪皱眉问周怀正,“你脸上的伤势是怎么回事?”

  周怀正闻言,脸色难看的道:“丁相公打的……”

  李迪眉头皱的更紧,不悦道:“你是官家的近身宦官,就算犯了事,要打要罚,那也是官家说了算,丁谓有什么资格?”

  周怀正垂下头,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却是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咱家只是一个宦官,一个奴仆。在官家心里的地位,自然不如丁相公……

  也怪咱家没伺候好官家,害的官家喝了虎狼药,差点酿成大错。

  丁相公教训咱家,也是应该的。”

  李迪恼怒道:“那也轮不到他丁谓惩处你。丁谓仗着官家宠信,太嚣张跋扈了。”

  周怀正躬身一礼,“多谢李相公替咱家说了句公道话,只是这话可千万别出去说。丁相公听见了,恐怕又要为难咱家了。”

  李迪更恼了,“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周怀正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众人到了寇府正堂门口。

  往里一瞧,愣了。

  正堂里。

  一盏孤烛下,寇准独身坐着,宽大的外袍遮挡着瘦弱的身躯。

  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张苍老的脸在烛光下时明时暗,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

  “爹?!”

  “岳父?”

  “寇相公?”

  “寇兄?”

  “……”

  众人目光呆滞的开口呼喊。

  寇准置若罔闻,只是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要翻天了……”

  门外众人对视了一眼。

  除了寇准的女儿王寇氏,寇准的外孙王远,其他人脸色皆是一变。

  周怀正嘴皮子哆嗦着,颤声道:“有人……要造反?”

  

第0057章 比造反还可怕的事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23 2019.07.01 20:49

  寇准侧过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咬牙道:“也许……比造反还可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随后脸色一变再变。

  在大宋朝,造反固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但却并不稀奇。

  从太祖皇帝赵匡胤登基之初,一直到现在,五十九年间,造反的事情此起彼伏,仔细算下来,多达三十多起(非作者杜撰,史料记载,有宋一朝,造反次数多达四百三十九起)。

  无论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是乡间的黎民百姓,早就习惯了。

  但是比造反还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真可怕了。

  没有人怀疑寇准所说的话的真伪,以寇准的地位和性子,还不至于拿假话诓骗他们。

  王曙面色阴沉的侧过头,对妻子和儿子吩咐道:“你们先去府上的厢房歇下。”

  王寇氏知道王曙接下来有政事要谈,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留下,就点点头,准备离开。

  倒是王曙的儿子王远,吵着闹着非要留下。

  王曙对待儿子,没有什么好脸色,在王远吵闹的时候,他只是沉着脸,冷冷的说了一个‘滚’字。

  王远立马夹着尾巴逃跑了。

  待到王寇氏、王远离开以后,周怀正也支开了跟随他而来的宦官。

  寇府正堂里,就剩下了寇准、李迪、王曙、王曾、杨亿、杨崇勋、周怀正等人。

  王曙关上了房门,快步走到了寇准面前,沉声道:“岳父,到底发生了何事?”

  寇准瞥了他一眼,幽幽的道:“你觉得寇季那小子如何?”

  王曙一愣。

  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一愣。

  他们不明白,寇准为何无端提起寇季。

  王曙皱眉道:“岳父,好端端的提他干嘛,到底发生了何事?”

  寇准盯着他,认真的道:“老夫想知道你对他的评价。”

  王曙犹豫了一下,道:“有些小聪明,有点小担当……”

  “没了?”

  “没了!”

  寇准晃了晃脑袋,又问道:“那你觉得他会不会哄骗老夫?”

  王曙一愣,皱眉道:“难道岳父担忧的事情,跟寇季有关?”

  寇准瞪起眼,“你先回答老夫的问题。”

  王曙沉吟道:“回岳父的话,小婿觉得,寇季虽然刁钻了一些,但绝不敢骗您。”

  “嘭!”

  寇准一手拍在桌子上,哀嚎道:“老夫倒希望,他这一次是在哄骗老夫。”

  王曙瞪大了眼睛,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惊声道:“还真跟寇季有关?”

  李迪性子直,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他直接开口问道:“寇兄,你也别卖关子了,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忧心,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寇准从袖口里摸索出了那个盛放仙丹的玉盒,摆在了桌上。

  周怀正愣了愣,“仙丹?”

  寇准点点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道:“有人告诉老夫,这东西有毒……”

  众人浑身一震。

  开玩笑的吧?

  这东西要是真有毒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整个大宋,有资格嗑仙丹的人不多。

  但,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却牵动着大宋的命脉。

  他们每一个人的安危,都决定着大宋的安危。

  李迪脸上神情生硬的道:“寇兄,你在戏耍我们?”

  王曾等人附和着点点头。

  寇准幽幽的叹息道:“那个人还告诉老夫,长期服用仙丹的人,会造成头晕、头痛、呕吐、腹痛、腹泻、失眠、心悸……”

  寇准每说一个症状,李迪等人的脸色都跟着一变。

  寇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众人脸都变成了青色。

  “据说,严重一点的……子嗣难昌……”

  李迪目瞪口呆的愣在了原地。

  周怀正腿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唯有王曾,颤声道:“寇相公,道听途说的事情……不足为信……”

  王曾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寇准所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在官家身上应验了,他们心里已经信了,可是嘴上却不信。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其中的牵扯太大。

  李迪在王曾声音提醒下,缓缓回神,他颤抖着道:“寇兄,官家长期服用仙丹,多达十几年……皇太子长期服用仙丹,已有四年之久……

  你知道你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子嗣难昌’这四个字应验在皇太子身上的话,赵氏皇族中,官家一脉,有可能要绝后。

  古往今来,国人都重视子嗣传承。

  要是让官家这位九五至尊知道了自己有可能会绝后,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寇准苦着脸,哀道:“老夫就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节,所以才欺骗着自己不去相信此事。可是到了明日,老夫怕自己不相信都不行了。”

  王曙徒然瞪大眼睛,急声道:“寇季有验证仙丹有毒的法子?”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是傻子,他们早就通过了寇准的话,知道了那个告诉寇准仙丹有毒的人,就是寇季。

  寇准晃晃头,低声道:“没有……”

  众人皆是一愣。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听寇准又道:“他没告诉老夫,如何验证这仙丹有毒……”

  寇准目视众人,幽幽的道:“但是他告诉老夫,这东西他也会炼制。老夫之所以大晚上还大动干戈的让府上的人出门去各大药铺,就是为了帮他准备炼丹用的东西。”

  饶是李迪等人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像是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十分怪异。

  有苦、有震惊、有愕然、有惊恐……

  寇府正堂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四君园里,同样静悄悄的。

  寇季睡的十分香甜,甚至还踹了几脚被子。

  他丝毫不知道,他为了平息寇准怒火,随口说的话,让数位朝堂上的重臣变成了木头人。

  夜,静悄悄的溜走。

  四更天的时候。

  以寇准为首的一行重臣们,走进了四君园。

  所有人脸上都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

  寇忠跟随在他们身后,在寇忠身后,则跟随着一群捧着药材、丹鼎、朱砂等物的寇府仆人。

第0058章 见面礼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72 2019.07.02 14:26

  五更天的时候,天色尚昏,汴京四门的开门鼓声惊醒了寇季。

  寇季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床前点燃着一盏烛火,一张张犹如鬼魅一样的面孔,瞪着眼珠子盯着他。

  “卧槽!”

  寇季吓了一跳,猛然翻了个身,缩到了床角。

  等他看清楚了那些犹如鬼魅的面孔以后,就愣住了。

  寇准、王曙,他认识。

  剩下的几个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们的年龄均超过了四旬,脸上的皱纹颇多,在幽暗的烛光照耀下,时黑时白,像极了鬼魅。

  “祖父,姑父,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扮鬼吓人?”

  寇准幽幽地瞪了寇季一眼,叹息道:“你点了一把火,吓的老夫等人睡不着,你自己倒是睡的香甜。”

  寇季愣了愣,疑惑道:“我也没干啥啊。”

  寇准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一个仙丹的事由,就已经让老夫抓心挠肝,寝食难安。你还想干啥?”

  寇季挑起眉头,愣愣道:“您老不是不信吗?”

  寇准叹息道:“老夫也不想信……”

  寇季乐了,“您还是信了……”

  寇准微微板起脸,淡淡的道:“你在调侃老夫?”

  寇季赶忙道:“不敢不敢,信了就好,信了就好。以后仙丹也别吃了,回头我想个法子,给您调理调理身体,兴许还能清一清丹毒。

  不过,这事您可别说出去,会惹大麻烦。

  您老回去睡吧,我再睡会儿。”

  说话间,寇季就往床上一趟,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寇准幽幽的声音在寇季耳边响起。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些晚了?”

  寇季缓缓坐起身,丧气道:“早知道会惹上麻烦,我就不说了。”

  寇季又不傻,从他看到了寇准、王曙,以及多出来的那几个不认识的人以后,他就知道惹上了麻烦。

  特别是为首的那个不认识的人,居然能跟寇准平起平坐。

  其他几个人的身份,不用猜也知道不简单。

  几乎都是朝堂上的重臣。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帮重臣们晚上不睡觉,特地跑到他房里来,是来瞻仰他睡觉的雄姿的。

  很明显,仙丹有毒的事情,寇准说出去了。

  麻烦也找上门了。

  刚才他还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现在看来,混不过去了。

  寇准听到寇季丧气的话,气咻咻地道:“天大的事情,你还想欺瞒老夫?”

  寇季瞥了他一眼,瘪瘪嘴道:“要是欺瞒您,我就不会说出真相。”

  寇准冷哼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孝心。”

  话罢,寇准指着李迪等人,说道:“要不要老夫为你介绍介绍?”

  寇季晃了晃头。

  他在床角找到了自己的衣物,囫囵的套在身上,拢起长发。

  下了床。

  走到了李迪面前,躬身施礼。

  “小子寇季,见过李爷爷……”

  李迪一愣,在场的众人也是一愣。

  寇准得意的翘起嘴角,“你们别小瞧了这小子,这小子聪明着呢。他肯定已经猜出了你们的身份。”

  众人恍然,点点头。

  李迪淡淡的摆手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寇季却没有起身,依旧躬身站着。

  李迪眉头一挑,一脸疑惑。

  寇准见此,放声大笑,“李迪啊李迪,老夫总算是报仇了。当年你哄骗老夫去你府上,让你孙儿出来见老夫,老夫出门急,什么见面礼也没带,臊得在你们李府都没脸待……”

  寇准话说了一半就僵住了。

  紧接着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李迪伸手进了袖口,取出了一本书。

  李迪轻蔑的瞥了寇准一眼,将书递到了寇季面前,“见面礼……”

  寇季看是一本书,愣了愣。

  他还没来得及生出轻视的心思,就听寇准失声道:“贤弟,你这礼物有点贵重了吧?”

  李迪淡淡的道:“有些东西,总是要传下去的。”

  寇准摇头道:“就算要传下去,也应该传给你李氏子孙。”

  寇准和李迪二人没头没脑的话,听的寇季一头雾水。

  一本书而已,看着也不像是古籍,有那么贵重?

  突然,寇季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

  传闻,古代的文官们,都有一件类似于本命物的东西。

  或是一支秃笔,或是一卷书,甚至还有可能是一块普通的顽石。

  但它们对文官们而言,至关重要。

  文官们会把它们视为性命,让其陪伴一生。

  李迪递出的这本书,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本命物吧?

  那还真是贵重了。

  眼见李迪还在跟寇准互相推诿。

  寇季开口打破了僵局。

  只见他笑嘻嘻的道:“小子觉得李爷爷腰间的那一块玉佩不错。”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一愣。

  多数人暗自摇头,觉得寇季有眼无珠。

  唯有寇准、李迪二人,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李迪摘下了腰间的玉佩,扔给了寇季,叹息道:“你这小子,有眼无珠,只识得这些寻常的阿堵物。”

  寇季接过玉佩,笑嘻嘻道:“阿堵物也什么不好的……它够轻……”

  ‘它够轻’三个字,饱含深意。

  李迪一愣,绕有深意的看了寇季一眼。

  回头对寇准道:“是个人物……”

  寇准心里乐呵,嘴上却不屑的道:“狗屁人物,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

  寇季又先后见过了王曾、杨亿等人。

  王曾的身份好猜,杨亿等人的身份却不好猜。

  所以在面对杨亿等人的时候,寇季有些迟疑。

  王曙似乎看出了寇季的窘迫,挨个的为他介绍了一番。

  他们也都分别给了寇季见面礼。

  多是金银玉器之类的。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李迪的那块玉佩。

  李迪的那块玉佩虽然不值钱,但却是他亲手雕琢的。

  若非李迪早选了书卷为本命物的话,这块玉佩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他的本命物。

  当然了,情义无价,不应该用价值去衡量它。

  一番拜见过后。

  李迪沉声道:“该谈正事了?”

  寇准点点头。

  王曙早就按耐不住好奇心了,他当即开口问道:“寇季,你真会炼制仙丹?”

  寇季收起了刚得到的见面礼,笑道:“会是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们要让我炼制仙丹,也没那么容易。我们得约法三章!”

第0059章 仙丹好炼,真假难辨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16 2019.07.02 15:27

  “你要跟我们讲条件?”

  寇准瞪起了眼珠,难以置信的看着寇季。

  李迪不悦的皱起眉头。

  其他人也纷纷皱起眉头。

  在这大宋朝,有资格跟他们讲条件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寇季明显不在此列。

  见他们都皱眉不悦,寇季一点儿也不怕。

  他有恃无恐。

  只见寇季笑呵呵的道:“您们心里应该清楚,这事要是传出去,会有多大的影响,多大的震动。您们是朝堂上的重臣,国之柱石,就算碰到了影响和震动,也足以自保。

  可小子只是一个小人物。

  沾染上了这件事,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为了小子的小命,小子不得不这么做。”

  寇准等人一愣。

  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寇准恼怒的道:“你个胆小如鼠的东西,你是老夫的孙儿,有老夫护着,谁敢动你?”

  李迪抬手拦了拦寇准,苦笑道:“他担心的不无道理。官家要是恼了,一刀砍下来,我们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哼!”

  寇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李迪对寇季道:“说说你的条件。”

  寇季拱手道:“其一,您们不得将我炼制仙丹的事情外传,更不能向外人提及,仙丹有毒的事情是我发现的。”

  李迪点点头。

  “老夫答应你。”

  “其二,炼制仙丹的时候,您们不能偷看。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传出去了,只会害更多人。”

  “老夫等人在你心里就这般不堪?”

  李迪恼怒的喊着。

  寇季认真的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迪瞪了一眼寇季,狠声道:“老夫答应你。”

  “其三,但凡知情的下人、仆从,你们都得妥善处理,不能让他们再留在汴京。”

  李迪目光幽幽的看着寇季,“你小子到底有多惜命?”

  寇季不好意思的道:“小子的命只有一条,不能轻易丢了。”

  李迪叹息一声,“老夫答应你了,快开始炼制仙丹吧。”

  寇季点点头,“让人把东西搬到我院子里吧。”

  王曙当即招来了寇忠,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搬进了寇季的院子。

  寇季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只留下了二宝一个人在身边伺候。

  他在院子里开始捣鼓起了仙丹。

  从早晨一直捣鼓到了晌午。

  饭也没吃。

  寇准等人也没有吃饭,在院子外等了大半天。

  等的时间久了,寇准有些急了。

  “老夫进去看看?”

  李迪晃了晃头,“不急不急,我听说,寻常的道人炼制仙丹,得三五日,这才过去了半天。万一他炼丹到了关键的时候,你这么冒然闯进去,打断了他,又得从头再等。”

  寇准阴沉着脸点点头。

  周怀正在一旁苦着脸道:“几位,你们真的就这么答应了寇季的条件?他要真能炼制出仙丹,真能证明仙丹有毒,咱家肯定要禀告给官家。

  到时候官家问起,咱家该怎么说?”

  李迪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老夫答应了……”

  周怀正哭嚎道:“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王曙有些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提醒道:“我们没答应……”

  周怀正愣了,“可是,李相公……”

  李迪鄙夷道:“你能自称一声老夫吗?”

  周怀正愣在了原地,良久以后,才激动的笑道:“对对对,咱家只是个宦官,是个没卵子的。咱家不是老夫,咱家没有答应……”

  四君园内。

  躺在房内酣睡的寇季,丝毫不知道他被一群朝堂上的重臣联手算计了。

  在他屋内的桌上,静静的躺着一个木盒,木盒里摆满了圆滚滚的红色仙丹。

  二宝忠心耿耿的守着仙丹,眼睛一眨不眨的,似乎害怕一眨眼,就会丢掉一颗。

  炼制仙丹的事情,道人们需要三五日,寇季却不需要。

  他不会因为材料相驳而炸炉,也不会因为比例失调,把材料炼制成炉渣。

  材料的匹配,已经相互之间的比例,寇季早就烂熟于心。

  所以他仅用了两个时辰就完成了炼制。

  剩下的时间都在睡觉。

  寇季一觉睡到了傍晚,才幽幽转醒。

  起来以后见到二宝盯着仙丹,眼睛红彤彤的,就没好气的道:“别死盯着,那东西又不值钱。”

  二宝侧过头,执拗的道:“少爷让二宝看着,二宝就得看着。”

  寇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不用看了……”

  “收拾收拾,我们出去,他们应该等急了。”

  “……”

  收拾好了东西。

  寇季领着二宝,出了四君园。

  四君园外,差点变成了望夫石的寇准几人,见到了寇季,立马迎了上来。

  “仙丹呢?”

  “二宝,上仙丹。”

  “……”

  二宝恭敬的把盛放仙丹的盒子递给了寇准。

  寇准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子。

  众人抬头一瞧。

  “真的炼制出来了?”

  “你真的懂得炼制仙丹?”

  “有点太快了……”

  寇准等人震惊的无以复加。

  王曙失声道:“还这么多?”

  王曾犹豫道:“会不会是假的?”

  周怀正踮着脚尖,一边瞅着盒子里的仙丹,一边惊叫道:“品相一模一样。”

  王曾摇头道:“那也难辨真伪。”

  寇季笑道:“其实也容易。从盒子里取一粒仙丹,再混上官家赐的那一粒仙丹,找一个懂医术的,分辨一下,就清楚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

  寇准等人捧着仙丹就要离开。

  寇季在他们身后提醒道:“切记,不要找跟宫内有瓜葛的大夫,几位府上的坐馆大夫也不能找。最好找个江湖郎中……”

  “我等自有分寸。”

  话音落地。

  寇准等人就没影了。

  寇季望着刚才空荡荡的四君园门口,吧嗒着嘴,感慨道:“卸磨杀驴啊……”

  二宝歪着脑袋道:“少爷,我们去吃饭吧。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了。”

  寇季点点头,“去州桥街吧。顺便见一见刘亨他们,看看他们把铺子收拾的如何了。”

  寇季领着二宝,向府外走去。

  刚走到府门口。

  就看到一队披甲持刃的军卒,轰隆隆冲进府门。

  寇季吓了一跳。

  “这是要抄家?!”

  “还是有人造反?”

第0060章 软禁(为‘刘j亨’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07 2019.07.02 19:48

  军卒们逼进了府里。

  寇季皱着眉头连连后退。

  却没料到,为首的那个将官,紧追着他的步伐迎了上来。

  “可是寇公子当面?”

  为首的将官拱手施礼。

  寇季一愣。

  不是来找茬的?

  他拱手还礼道:“在下正是寇季,你是?”

  为首的将官朗声道:“卑职天雄军,左翼营,翊麾副尉杨文广。”

  “杨文广?!”

  寇季愣了。

  许久以后,他才认真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杨文广的人。

  年仅两旬,国字脸,面白无须,身形高大硕壮,一身铁盔套在他身上,尽显英武。

  在他腰间,挂着一柄横刀,他手握在刀柄上,似乎随时准备拔刀而出。

  寇季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看的杨文广头皮发麻的时候,才疑惑的道:“你叫杨文广?已故高阳关副都部署杨将军之子,已故太尉杨老将军之孙?”

  杨业死后被追赠太尉、中书令、大同军节度使。

  非生前本职。

  寇季询问人家的底细,又没有贬低的意思,自然要尊称杨业一声太尉。

  杨文广闻言,并没有因为祖上的荣光骄傲自满,而是不卑不亢的道:“正是……”

  寇季吧嗒着嘴,感慨道:“令祖乃是真英豪。”

  杨文广一愣,一脸意外的看着寇季。

  良久之后才拱手道:“多谢寇公子赞赏家祖。”

  杨文广会有如此反应,在寇季意料之中。

  随着大宋重文抑武越发严重,武将勋贵的地位就越来越低。

  想从文官口中听到几句赞叹武将勋贵的话,很难。

  从一个文官家中的纨绔子弟口中听到赞叹武将勋贵的话,更难。

  平日里那些文官们家中的纨绔子弟,碰见他,不骂他一声死丘八,就已经算不错了。

  寇季瞥了几眼杨文广身后的军卒,沉吟道:“杨将军领兵入寇府,这是要……”

  杨文广闻言,干笑道:“卑职还当不起将军两个字,只是一个校尉。寇公子称呼卑职杨校尉即可。”

  “此番卑职率兵入府,是为了保护公子。”

  “保护我?”

  寇季愣了,“有人要谋害我?”

  杨文广愕然,晃了晃脑袋,“李相公说,近日恐有大事发生,寇公子又惜命,所以特地请旨,让卑职等人过来保护公子。”

  寇季徒然瞪大眼,惊愕道:“李迪进宫了?”

  杨文广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三位宰辅,有权调动一支不超过百人的兵马。卑职等人是接到了李相公的调令以后,就直接赶了过来。

  李相公奏请官家的奏本,应该还没进宫。”

  寇季长出了一口气。

  他差点以为,李迪刚答应了他约法三章,转手就把他给卖了。

  对于李迪调遣兵马保护他,他一点儿也不反感。

  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别的纨绔子弟出门,带着一帮狗腿子,要多威风有多威风,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他出门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二宝跟随。

  现在又多了个陆铭。

  但仍旧寒酸。

  现在多了一队禁军跟班,想想都带感。

  这汴京城里,能带着禁军溜达的纨绔子弟,一个也没有。

  即使那些掌管着禁军的武勋世家,也没有这个资格。

  他们就算带着禁军上街,也得给禁军将士按上家将部曲的名头。

  “我要去州桥街,你们随我一起去吧。”

  寇季豪迈的说了一句,抬腿就往外走。

  杨文广突然拦在了他身前。

  “寇公子,李相公吩咐过。让你尽量不要出府……”

  “不让出府?”

  寇季愣了愣,回过神,咬牙切齿道:“难怪你们来的这么快……他这那是派人保护我,分明是软禁我。”

  杨文广觉得寇季人不错,也没隐瞒他,坦然道:“李相公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寇季瞪眼道:“他要软禁我,我祖父就没阻拦?”

  杨文广苦笑着,低声道:“寇相公也是这个意思……他不想影响你们祖孙之间的情分,这才让李相公下的令。”

  寇季气的跳脚,却无可奈何。

  杨文广手下的军卒,明显都是见过血的悍卒,身上的气息明显与众不同。

  跟之前寇季碰到的刘府家将有天壤之别。

  寇季不认为自己有以一挡百的本事,所以他只能认栽,闷着头回到了四君园。

  杨文广则带着手下的军卒,守在了四君园门口。

  回到了园子以后,寇季让二宝去叫来了陆铭。

  他吩咐陆铭去州桥街知会刘亨一声,让刘亨盯着两家铺子重建的事宜。

  倒不是寇季不放心张成。

  而是两家铺子重建,需要大笔钱财。

  张成家里的秦川布行刚被砸了,多年积攒的钱财,只够筹建自家那两亩地的铺子,根本没办法分出余钱帮寇季筹建铺子。

  两家铺子如果不能一起动工,以张成的性子,八成会拿出自家筹建铺子的钱财,先帮寇季筹建铺子。

  寇季又不缺钱,没理由在这件事上耽误张成。

  陆铭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回来后告诉寇季,刘亨被刘美派人押回了刘府。

  不过刘亨临走之前,已经发卖了大东米行的房契、地契,并把钱财留给了张成夫妇。

  寇季得知了此事以后,放下了心。

  至于刘亨被押回刘府的事情,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刘亨再怎么不得宠,那也是刘美的亲儿子。

  刘美不可能对他下狠手,顶多骂几句,打几板子。

  入夜时分。

  寇季刚让二宝点燃了四君园的烛火。

  寇准一行人再次出现在了寇季房内。

  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大概是已经验证了仙丹的真伪。

  “查验清楚了?”

  寇季看着他们,明知故问的道。

  寇准面色阴沉,声音低沉的道:“已经查验清楚了……并无二致……”

  王曙瞥了寇季一眼,幽幽道:“也是有差别的……你炼制的,比宫里赐下的,还要好三分。”

  寇季觉得王曙这是废话……

  两粒仙丹成丹方式完全不同,当然有差别。

  有后世近千年的先进技术知识做支撑,寇季要是比不过那些道人,那才奇怪呢。

  李迪等人看着寇季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道人们研究炼丹术数十年,还不如寇季一个娃娃……

  寇季并不关心他们心中的想法,他好奇的问道:“你们是怎么查验的?”

  “依照你说的,找了一群大夫、江湖郎中,一起辨别。他们刮下了仙丹上的粉末,辨别了里面所用的药材,基本相同。”

  “自己府上的大夫也没放过吧?是不是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众人闻言,脸色一黑,沉默不语。

  唯有寇准恶狠狠的瞪了寇季一眼。

第0061章 验证仙丹有毒的法子(为‘刘j亨’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51 2019.07.02 21:29

  如果不是寇季身上披着寇准孙子的外衣,在场的多位重臣,真的会把他抛开看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一颗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寇季提醒过他们,让他们别找府上的大夫,别找跟宫里有瓜葛的御医。

  他们不信邪,

  出了四君园以后,立马就招来了各府坐馆大夫,以及一些已经告老在家的老御医。

  两粒仙丹,分别在他们手里过了一遍。

  他们除了赞叹仙丹品相好以外,其余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多讲。

  倒是那些被他们从乡间请来的江湖郎中们,说了不少实话。

  其中有一位郎中,在看到了仙丹以后,说出了跟寇季一样的话。

  那位郎中直言丹药有毒,并且列举出了中毒以后的症状。

  只是略去了‘子嗣难昌’的症状。

  “你在奚落我们?”

  王曙目光不善的盯着寇季。

  寇季心头一突,干笑道:“小子哪敢,在座的诸位,都是小子的长辈,小子孝敬诸位还来不及呢。”

  寇季不想认怂,又不得不认怂。

  这群人太凶,惹不起。

  外面那一百悍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寇准冷哼道:“算你识相,快告诉老夫,如何验证仙丹有毒?”

  寇季装傻充愣道:“你们已经知道了仙丹有毒,还验证什么?”

  寇准怒道:“没有验证仙丹有毒的法子,老夫如何去找官家说明一切。”

  周怀正在后面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对对对,没有验证仙丹有毒的法子,咱家回去了也没办法跟官家交代。”

  寇季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苦着脸,幽幽的道:“要不要玩的这么大?真要坐实了仙丹有毒这件事,会死很多人的。”

  “事关国朝生死存亡,你当它是玩儿?”

  寇准怒了。

  李迪扯了扯寇准的衣袖,劝解道:“小家伙有一片仁慈之心,总归是一件好事。”

  寇季瞥了李迪一眼,嘟囔道:“我没啥仁慈之心,主要是我怕死……”

  李迪闻言,也怒了。

  他倒是没发脾气,而是侧过头问寇准,“寇兄,你府上就没有什么家法吗?”

  “没有……”

  “那你得学学我,给府上立一立家法。我府上有十二根水火棍,平日里儿孙不孝顺,或者是忤逆了我的意思,我就让人执行家法,直到水火棍打断为止。”

  “太残忍了,老夫学不来。老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家中的不肖子孙,发配到永兴军,历练几年,见一见生死,才能大彻大悟……”

  “……”

  寇准、李迪二人,一唱一和的在威胁寇季。

  寇季撇撇嘴,幽幽道:“其实要验证仙丹有毒,也不难。找个身体健壮的人,长期服用即可……”

  寇准、李迪二人对视了一眼。

  寇准道:“需要多久见效?”

  寇季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以仙丹中毒药的药量……大概三五年吧……”

  “三五年?”

  寇准、李迪闻言一愣,皱起了眉头。

  他们沉默不语,周怀正却叫了起来,“不行,三五年不行,官家等不了三五年。”

  寇季瞥了瞥众人,小声提醒道:“一直瞒着官家,也不是坏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子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很诡异。

  周怀正瞪着眼珠子,颤声道:“此事不能瞒着官家,一定不能瞒着官家。”

  李迪回过了神,叹息道:“确实不能瞒着官家,官家在服用仙丹,皇太子也在服用仙丹……”

  牵扯到了两任皇帝的安危,确实不能瞒着。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曾,终于开口了。

  他盯着寇季,认真的道:“小子,我相信你还有其他更快速的法子。不要有任何顾虑,痛快的说出来。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王曾可以向你承诺,若是你献出了能快速验证仙丹有毒的法子,有人要害你性命,那就先从我王曾的尸体上踩过去。”

  李迪闻言,点头道:“老夫亦如此。”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点头附和。

  寇准盯着寇季,幽幽的道:“老夫也给你一个许诺?”

  寇季苦笑着摇摇头。

  寇准等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藏着掖着,下场难料。

  他们都不是什么善类。

  一旦寇季死咬着不松口。

  他们有可能会鼓动寇准大义灭亲。

  寇季盘算了一下,寇准八成会同意。

  只要不弄死寇季,打几板子,用点刑,寇准还是能接受的。

  寇季觉得,他有可能挨不过十板子,就会招。

  于其受了皮肉之苦以后再招,不如现在招了,免受皮肉之苦。

  寇季干笑道:“那倒不用……其实找一些大一点的老鼠幼崽,喂它们吃下,七日就能见效。”

  “嗖~”

  当即,周怀正就犹如一阵风一样的奔了出去。

  紧接着,李迪等人也一个接一个的奔了出去。

  临走前,还扔下话。

  “这么简单的办法,居然骗走了老夫的承诺,亏了亏了……”

  一瞬间就剩下了寇季和二宝主仆二人。

  寇季望着寇准刚走出房门的背影,大声喊道:“祖父,明日我还要去太学读书……”

  “暂时不用去了……”

  寇准丢下这句话,人已经不见了。

  寇季呐喊道:“好歹把那些禁军撤了啊?”

  没人回答他。

  就这样,寇季被软禁到了四君园。

  杨文广一行军卒,昼夜不停歇的守在四君园外,寇季几次想溜出去,都没有得逞。

  寇准等人每一日都会到四君园来一次。

  他们不仅自己用仙丹喂老鼠,还给寇季送了一大批老鼠,让他一起喂。

  除此之外,他们每一日还会给寇季提供许多材料,让寇季继续炼制仙丹。

  一连七日,寇季都没有出过府门。

  寇季在府里出不去。

  有人却恨不得他赶紧出府,赶紧到太学就读。

  这个人就是刘从德。

  自从刘从德挨了寇季一次胖揍以后,心里就记恨上了寇季。

  他多番打探以后,才打探到了寇季的身份,以及寇季要到太学就读的消息。

  于是乎,刘从德狠下心,忍着被太学博士们痛打的风险,重新回到了太学内读书。

  他打算利用他在太学里面的相熟的同窗,给寇季一个教训。

  然而,他却没想到,寇季一连七日,都没到太学报道。

  他的手再一次被打肿了,甚至连屁股也被打肿了……

第0062章 风波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8 2019.07.03 20:05

  刘从德被狗腿子们架着,回到了刘府。

  他哀求刘美帮他报仇。

  却没料到刘美又责罚了他一番。

  刘美亲自上阵,手持着水火棍抽他,胳膊粗的水火棍,抽在刘从德屁股上,打的刘从德哇哇大叫。

  刘美一边抽,一边破口大骂,“最近汴京城里风声鹤唳,你还敢给为父添麻烦,还嫌为父脑子不够乱吗?”

  刘从德听不懂刘美话里的意思,只能哇哇大叫着喊疼,祈求刘美可以饶过他。

  刘美心里很烦躁,听着他哇哇大叫,更烦躁,下手就更狠了。

  刚从府门口进来的刘亨,看到了这一幕,掉头又逃出了刘府。

  刘美表现的很凶残,他害怕刘美抓住他以后一起打。

  七日前,他被刘美抓回来以后,已经被打过一顿了,到现在屁股上的伤势还没好,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打。

  刘亨看到这一幕,逃跑了。

  但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却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就迈步进了刘府。

  此人身形消瘦,面容俊朗,套着一身金甲,更显得英武不凡。

  单从外表上看,几乎无可挑剔。

  他进了府以后,对刘美痛揍刘从德,视而不见。

  只是拱了拱手,施礼道:“父亲……”

  刘美早就看到了他,待到他施礼以后,刘美收起了手里的水火棍,沉声的问道:“大郎,消息探明了吗?”

  刘从美摇摇头,沉声道:“宫里只有周怀正一人,效仿寇准等人,圈养老鼠。他口风很紧,纵然是官家和姑母亲自盘问,他也没有开口。

  为此还遭了两顿板子……”

  刘美烦躁的搓搓手,“寇准那一群老东西也是的,没事干,圈养什么老鼠。弄的汴京城里人心惶惶的。他们难道就不知道,他们身为朝廷重臣,一举一动都受到百姓们的关注?

  以前的时候,老鼠过街,那是人人喊打,恨不得将其五马分尸。

  现在呢?

  老鼠过街,人人喊抓,抓到了就拿到寇准那一群老东西的府邸上去换钱……

  什么时候,老鼠这种祸害,也成了能换钱的宝贝了?”

  刘从美晃了晃脑袋,沉吟道:“父亲……似寇准这等重臣,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不说其他人,就拿寇准、李迪二人来说,他们就不是胡闹的人。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深意,孩儿不知道。

  但孩儿感觉,这背后必有大事。

  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接连七日不上朝,也不可能在官家下旨质问的时候,依然守口如瓶。”

  刘美烦躁的道:“为父担心他们谋划的目标是你姑母。你姑母要是倒了,我们刘家也得跟着倒。”

  刘从美闻言一愣,笑道:“父亲,如果您只是担心这个的话,那大可不必。只要姑母没有做出什么危害官家的事情,她的地位不可动摇。”

  “真的?”

  “真的!”

  得到了儿子肯定的答案,刘美烦躁的神情尽去,缓缓点点头。

  对于自己大儿子,刘美很信服。

  因为他的大儿子,是他三个儿子中,最聪明的一个。

  从小还在皇后身边接受调教,不论是智慧,还是政治头脑,都远超于他。

  “那为父就放心了,不过此事还得持续关注。一旦有什么动向,立刻通知为父。寇准等人的谋划万一危及到了你姑母,我们必须出手帮你姑母。”

  刘美提醒道。

  刘从美点点头,“这是自然……”

  刘美拂了拂衣袖,回后堂去了。

  刘从美看了一眼趴在那儿装可怜的刘从德,冷冷的道:“滚回你自己房里去……”

  刘从德打了一个哆嗦,赶忙让狗腿子们抬着他回房去了。

  刘府上的这一幕,在汴京城内的各大府邸上,纷纷上演。

  满朝文武,外戚皇族,纷纷在猜测寇准等人圈养老鼠的用意。

  其中最慌张的就数丁谓。

  作为寇准一党最大的政敌,他自然而然的觉得,寇准等人背地里谋划的,肯定跟他有关。

  八成是要害他。

  于是乎,丁谓发动了所有的力量,探查寇准等人圈养老鼠的目的。

  然而,却没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丁谓显得更加恐慌。

  他开始发动他的党羽,一起弹劾寇准等人。

  企图以这种手段,逼出寇准等人提前出手,他好见招拆招。

  短短七日。

  弹劾寇准等人的奏折,就堆满了资事堂。

  赵恒很难得的出现在了资事堂。

  他侧躺在龙椅上,让坐在一旁的刘娥,一篇又一篇的帮他在读那些弹劾寇准等人的奏折。

  当赵恒听到了第一百八十三份奏疏的时候,疲惫的摆摆手。

  “不用念了……千篇一律的东西,没什么好听的。”

  赵恒望着殿外,幽幽的道:“寇准啊寇准,你到底在闹什么妖。身为宰执,七日不上朝,已经是极大的疏漏了。

  再这么下去,朕就算有心帮你,也不得不下旨惩处你了。”

  刘娥正在整理龙案上的奏折,听到这话,看向赵恒,认真的道:“恃宠而骄,忘了自己应有的职责,理应惩处。”

  赵恒瞥了刘娥一眼,叹息道:“朕知道,当年寇准阻止你封后,你对寇准心怀怨念。可这朝堂上的事情,万万不能参杂私念。”

  赵恒捶了捶瘫痪的腿,脸色苍白的道:“朕这身子骨,越发羸弱了,益儿又年幼……朕若是去了,就只剩下你们孤儿寡母了。

  你是个妇道人家,在朝堂上说话,难免弱了三分。

  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则会趁着益儿年幼,欺负他。

  这个时候,就需要寇准这样的臣子帮你们说话,帮你们镇压那些不臣之人。”

  刘娥听到赵恒这话,脸色一变,急忙道:“官家,千万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臣妾相信,您会长命百岁的。”

  赵恒苦笑着摆摆手,“朕的身子骨如何,朕心里清楚,你别打断朕的话。”

  刘娥目光关切的看着赵恒,识趣的闭上了嘴。

  赵恒幽幽的道:“当年……朕生的晚,没赶上太祖陈桥兵变的壮举。但朕从那些经历过陈桥兵变的文武官员们嘴里听到过不少有关的事迹。

  朕不希望,朕去了以后,有人效仿太祖当年的壮举,威胁你们母子……”

  

第0063章 御龙直齐出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0 2019.07.03 21:21

  “这大宋江山,不能丢……更不能以这种方式丢……不然,我赵氏一族,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刘娥闻言,凤眉横立,冷声道:“臣妾倒是想瞧瞧,谁有这个胆子。臣妾不介意将他九族诛尽!”

  刘娥的话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

  赵恒却摇了摇头,他不相信刘娥的话,更不相信刘娥能够做到,撑起一座江山。

  他又自顾自的道:“寇准虽然讨厌,却是一个能抗大事的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朕能当上这个皇帝,里面就有寇准一份功劳。

  当年,两位皇兄先后被罢免太子之位。

  父皇再次立储的时候,问及寇准。

  寇准偏帮了朕一句,朕就当上了这个皇帝。

  现在细想起来,父皇当年再次立储的时候,问及寇准,未免没有托孤之意。

  他能被父皇选中,委以托孤重任。

  说明父皇信他。

  父皇信他,朕也信他。

  朕当皇帝这些年,寇准的所作所为,也对得起朕的信任。”

  刘娥沉吟道:“官家信的是先帝……”

  赵恒乐了,“还是你懂朕……朕比起父皇,终究是差了些。父皇在位,南收吴越,北伏北汉,为大宋江山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业。

  父皇能建立如此功业,就在于他识人善用。

  他看人的眼光,自然高过朕许多。”

  赵恒对刘娥招了招手。

  刘娥会意,伸出手跟赵恒握在一起。

  赵恒拍着刘娥的手,叮嘱道:“所以这托孤之臣,朕必然选寇准。朕若有碍,满朝文武但凡有为难你们母子的,你尽可处置,唯独这寇准,必须留下。”

  刘娥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

  赵恒满意的笑了。

  “既然不知道寇准在闹什么妖,那就去他府上看看,亲自问一问。”

  “官家……您的龙体……”

  赵恒晃了晃头,叹息道:“朕能为益儿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摆驾吧!”

  刘娥咬了咬牙,见赵恒去意已决,就不好再阻拦。

  她吩咐身边的宦官道:“郭槐,摆驾……”

  郭槐抱着拂尘躬了躬身,迈步往资事堂外走去。

  刚走到门外,就撞上了周怀正。

  周怀正为了守住仙丹的秘密,挨了两顿板子,腿脚有些不便,但他仍旧拖着残躯,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郭槐见到了周怀正,讥讽道:“这不是周都都知嘛,晾了官家七日,这才想起了伺候官家?”

  周怀正充耳不闻,迈步进了资事堂。

  赵恒、刘娥见到周怀正出现,也是一愣。

  周怀正趴在地上,谦卑的跪俯道:“奴婢周怀正,叩见官家,叩见娘娘。”

  赵恒目光在周怀正身上盘桓了一圈,没有说话。

  刘娥冷冷的道:“现在来见官家,是打算说出你守着的秘密?晚了!官家要亲自去寇府,询问寇准。”

  周怀正抬起头,摇头道:“事关重大,奴婢不会说,也不敢说。”

  周怀正对赵恒拱手道:“官家也不必去找寇相公,奴婢猜测,寇相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赵恒一愣,目光幽幽的看向周怀正,“到底是怎样的大事,能让你们对朕守口如瓶?你们就不担心朕的责罚吗?”

  周怀正心里的委屈,哀伤,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夺眶而下。

  “官家……您还是越晚知道越好……”

  说完这话,周怀正一个劲的叩头。

  “奴婢对不起官家,奴婢没有伺候好官家……”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不断地叩头。

  脑袋磕破了,他也没有在意。

  赵恒看到这一幕,一愣再愣。

  周怀正跟随他多年,一直小心的伺候着他,多少有点感情。

  赵恒不忍看他糟践自己,就叹气道:“行了,别磕头了,也别哭了……”

  周怀正抬起头,泪眼婆娑道:“官家,奴婢心里苦啊!奴婢替您难过啊!奴婢恨不得以身代之!”

  赵恒看向了刘娥。

  帝后二人,一脸疑惑。

  周怀正种种举动,都让他们二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赵恒茫然的道:“到底怎么回事?”

  周怀正晃着头,依旧不肯说。

  赵恒皱眉道:“你不肯说,寇准自然会说。既然你说寇准在来的路上,那朕就让人用轿子去接他。”

  “左右?!”

  “卑职在!”

  “命御龙直去接寇准!”

  刘娥猛然起身,惊愕道:“官家,御龙直,打的可是您的仪仗!”

  赵恒烦躁的道:“一个个都给朕装聋作哑,朕下旨也不肯说。朕就不信,摆出御龙直,寇准还敢给朕端着。”

  “可是……”

  刘娥一脸犹豫,欲言又止。

  赵恒道:“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朕就是想看看,他们严防死守的秘密,到底值不值朕出动御龙直。”

  “不值的话……哼!”

  随着赵恒一声令下。

  御龙直各部,撑着皇帝出行的仪仗,奔向了寇府。

  汴京城的百姓们,瞧见了御龙直各部,吓了一跳。

  他们以为官家出宫了。

  跑过去一看,没有瞧见龙撵,说明官家没有出宫。

  既然官家没有出宫,那出动御龙直,到底是为了什么?

  汴京城里不乏好事的闲散之人,他们跟随在御龙直身后,想瞧瞧御龙直去什么地方。

  队伍越聚越大,一刻钟以后,人数就达到数千人。

  四君园内。

  寇准等人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此刻脸色铁青的望着四君园满园的老鼠尸体。

  七日里。

  他们圈养了上万只老鼠,分别让它们以仙丹为食。

  七日后,老鼠们几乎全死了。

  剩下的那些没死的,也变得病怏怏的。

  仙丹有毒的事情,已经成了事实。

  这些老鼠的尸体就是铁证。

  接下来,就是向官家上奏此事,然后迎接一片腥风血雨。

  此事上奏给官家,会造成多大的动荡,没人知道。

  但肯定不会小。

  寇准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他声音沙哑的对着关上房门,躲在屋子里的寇季道:“季儿,快出来,随老夫进宫……”

  寇季在屋内顶着门,大声喊道:“你们好歹是朝堂上的重臣,说话得讲信用。说好了我帮你们验证了仙丹有毒,你们就不透露此事跟我有关的。

  现在要拉我去见官家!

  你们出尔反尔!”

  寇准低声怒吼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第0064章 大佬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9 2019.07.04 14:18

  寇季在屋内,苦着脸道:“祖父啊!这事要是捅出去了,会死多少人,您心里清楚,我不想因此被人惦记上。”

  “事关国本,事关国朝安危,区区性命,算得了什么?”

  李迪怒吼。

  寇季埋怨道:“我就是个小人物,家国大事跟我无关。我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竖子!”

  王曾气的破口大骂。

  王曙、杨亿等人也在破口大骂。

  寇季现在是有苦难言。

  这群朝堂上的重臣,不仅不讲信用,翻脸还快。

  求他的时候,一个个慈眉善目的,各种许诺。

  逼他的时候,没有一个心软的。

  “早知如此,我什么都不说,多好……”

  寇季在屋内,苦着脸叹息。

  门外。

  李迪一把拽开了寇准,冷声道:“跟他一个竖子讲什么道理。你让开!我来!”

  “嘭!”

  一脚!

  仅仅一脚,门就被踹翻了。

  顶在门背后的寇季主仆,被门推着,在地上滚了一圈。

  寇季慌忙爬了起来,匆忙往门外跑去。

  李迪拦都没拦,只是站在门口冷笑着。

  “哎……”

  寇准叹息一声,抬手一捞。

  刚冲出房门的寇季,就被他提溜在了手里。

  寇季奋力挣扎,寇准的手却越箍越紧。

  良久以后。

  寇季如同小鸡崽子被寇准抓在手里,哀嚎道:“你们都练过?”

  李迪在他背后,冷冷的笑道:“当年我们读书的时候,武学是必修!”

  寇季一愣,心中哀嚎。

  他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前些日,寇准令寇忠为他准备去太学读书的东西的时候,曾经细细的为他讲述过其中的诸般学科。

  其中就有武学一项。

  当年赵匡胤立国以后,建立太学、国子监,两所学府,设立诸般学科,其中就包括武学。

  随着朝廷重文轻武的政令持续推行,武学逐渐被学子们摒弃。

  加上武学非国朝论才大典必考的学科,且花费甚广,寒门诸多学子碰见武学,只能望而却步。

  太祖太宗两朝的时候,学子们尚且还会练武强身。

  纵然武艺不精,刀枪棍棒,总能耍上一番。

  赵恒继位以后,不通武艺的文弱书生才逐渐多了起来。

  手无缚鸡之力,用在现在的读书人身上,很贴切。

  但是绝对用不到太祖太宗两朝走出来的读书人身上。

  而在场的,基本上都是太宗朝出来的进士。

  明显都会武艺。

  李迪能一脚踹翻屋子的木门,余力还能推着寇季、二宝两人在地上栽一个跟头,脚上的功夫肯定不弱。

  寇准一手擒拿的功夫,寇季怎么也挣脱不开,手上功夫自然也不弱。

  单单这两位,寇季都打不过。

  更别提一旁还有王曙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

  门外还有一百禁军悍卒守着……

  “造孽啊!”

  寇季心里哀嚎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挽回自己的颜面。

  “祖父,我随你进宫还不行吗?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寇准闻言,缓缓点头,准备放开寇季。

  却听李迪在一旁阴测测的道:“还是抓着吧,万一出了寇府,他生了坏心思,溜了。我们还得耗费一番工夫。”

  “贤弟言之有理!”

  寇准赞同的点点头,抓住寇季的手,又紧了三分。

  寇季觉得自己像是个小鸡崽子,被人拎着,实在难看,还丢人。

  他羞愧难当,唯有以袖掩面。

  寇准拎着寇季,一行人向府外赶去。

  刚出了四君园,就看到寇忠匆匆来报。

  “老爷,宫里派人来接您入宫了。”

  寇准闻言,叹息一声,“官家等不及了……”

  李迪叹息道:“让宫里来的人等一等,我们各自回府换上朝服,再入宫。”

  王曾点头,赞同道:“礼不可废……”

  寇忠苦笑道:“诸位大人,恐怕来不及回府换朝服了。”

  寇准等人一愣,李迪皱眉道:“官家派来了大宗正?”

  除了大宗正外,宫里还真没几个人敢不给寇准、李迪等人换朝服的时间。

  寇忠摇摇头。

  李迪冷哼道:“那就让他们等……”

  李迪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寇忠幽幽的道:“官家派出了御龙直……”

  李迪话说了一半,愣在了原地,多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

  “御龙直……官家的仪仗……这是不给我们拒绝的机会啊。”

  “难道周怀正那没卵子的招了?”

  “八九不离十,不然官家也不会出动御龙直。”

  “我们还是赶紧进宫吧。”

  寇准等人商量了一下,连朝服也不换,匆匆就出了府门。

  到了府门口,就看到了御龙直摆开了仪仗,正在恭候他们。

  为首的御龙朵子直统领,拱手一礼,不卑不亢的道:“奉官家旨意,迎诸位入宫。”

  寇准等人连呼不敢。

  御龙直亲迎,他们受不起。

  御龙朵子直统领生硬的道:“官家旨意,我等不敢违背。诸位大人,请!”

  寇准等人苦笑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走在前面。

  御龙直立马摆开了仪仗,开道的开道,撑罗伞的撑罗伞,护卫的护卫,场面十分壮观。

  跟随而来的百姓们,看到了御龙直前来接寇准等人,一个个暗自称奇,纷纷在猜测,官家命御龙直前来接寇准等人的深意。

  这一幕传到了文武百官的府邸,又引起了新一轮的猜忌。

  寇准等人对此,无暇顾及。

  爱猜,就猜去吧……

  寇准等人迈步走在被御龙直清理出来的空旷的街道上。

  速度并不快。

  他们没有坐轿子。

  不是没有轿子,而是不敢坐。

  能配得上御龙直的轿子,只有宫里那一座宛若宫殿的龙撵。

  也正是因为他们走的慢,某位被寇准提溜在手里的俊俏小郎君,自然而然的暴露在了百姓们眼前。

  百姓们看着他,指指点点的。

  有猜测他身份的;有嘲笑他形象的;也有羡慕他小小年纪,就能享受御龙直亲迎的威仪的。

  寇季除了捂脸,还是捂脸。

  他心里羞愧万分。

  “我大概是有宋一朝,享受着最大的威仪,以最羞耻的姿势进宫的平民吧?”

  “估计要出名了,而且还是享誉全国的名声……”

  “也许还会传到辽国、西夏……”

  “丢人丢出国门了……”

第0065章 君前奏对(上)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02 2019.07.04 16:11

  “小子,仙丹有毒的事情,兹事体大,瞒是瞒不住的。于其藏头露尾的像个鼠辈,还不如彻底站在阳光下。”

  “这汴京城里的水很深。仙丹有毒的事情,是你揭露的,根本瞒不住。”

  “只要别人用心调查,总会挖出你的……”

  “到了那个时候,藏头露尾,才最危险。”

  “你暴露在阳光下,反而更安全。”

  “你是为了大宋江山社稷,为了官家,为了皇太子,才揭露的此事的。有人要害你,也得先过官家和皇太子那一关。”

  “……”

  寇准等人穿过了马行街,沿着端礼街,到达了东华门前。

  李迪见寇季依然以袖掩面,就语重心长的说了这番话。

  寇季放下了袖子,翻了个白眼,沉默不语。

  李迪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寇季却不愿意相信。

  他刚被这一群人骗过……

  他目光在寇准等人身上掠过,狠狠的咬了咬牙。

  这群糟老头子,坏得很……

  寇准提着寇季过了金水桥,放下了他。

  他不需要再担心寇季会溜了。

  金水桥两侧,皆有御前卫把守。

  无令无旨无诏无传唤,不得出入。

  宫墙上架着一排排寒光四射的床弩。

  任何胆敢擅闯皇宫,或者擅离皇宫的人,最终都会被射成筛子。

  寇季垂着脑袋,跟随在寇准等人身后,在御龙直的引领下,到达了资事堂。

  御龙直交旨以后,迅速撤离了资事堂。

  寇准等人经过通传,进入到了资事堂内。

  赵恒侧躺在龙椅上,刘娥端端正正的坐在他身侧,郭槐伺候在一侧。

  另有宫娥、宦官数名。

  周怀正跪在御阶下,一个劲的在抽搐哭泣。

  寇准等人见此,对视了一眼。

  瞧这架势,周怀正应该没招。

  不然资事堂内不可能这么平静。

  “臣等参见官家,参见皇后……”

  寇准等人拱手施礼。

  寇季不着痕迹的瞥了赵恒、刘娥一眼。

  虽然有些失礼,但却没人追究。

  赵恒老态龙钟,刘娥美艳动人。

  这一帝一后,给寇季的第一感觉,更像是父女,而非夫妻。

  赵恒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帝王的威仪。

  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邻家叔伯。

  反倒是刘娥,威严十足,颇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寇准等人施礼过后,寇季也跟着施礼。

  他非朝臣,自然没有资格跟寇准等人一起自称一声‘臣等’。

  寇季拱手,一板一眼的道:“草民……”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人一脚踹的跪倒在了地上。

  寇季怒目相向,看到寇准收脚以后,怂了。

  “草民……”

  “咳!”

  寇准咳嗽了一声。

  寇季一愣,领会了寇准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自称不对。

  寇季赶忙道:“小子……”

  “咳咳!”

  寇准又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寇季看向寇准,一脸幽怨。

  您老也没教过我面君的礼仪啊?

  这东西在后世我也没学过啊!

  “哈哈哈……”

  祖孙二人这一幕,被赵恒收入到了眼中。

  赵恒被逗笑了。

  王曙趁着这个机会,在寇季身侧低声提醒道:“华州士子……”

  寇季会意,赶忙道:“华州士子寇季,参见官家,参见皇后……”

  赵恒乐呵呵的摆手道:“起来吧……”

  待到寇季起身以后,赵恒笑道:“你这小子,倒有意思……你可知道,你祖父让你自称华州士子的深意?”

  寇季一愣,看了看寇准。

  他见寇准板着脸没说话,就晃了晃脑袋,坦言道:“不知道……”

  赵恒笑道:“他这是在提醒朕,你是个读书人。将来朕若赐你官爵,就不能把你划入武勋行列……”

  赵恒把寇准的心思讲的通透。

  寇准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赵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以寇准对朝廷的功劳,以及他的地位,荫补其子嗣,那是必然的。

  以前寇准没有子嗣,就谈不上荫补。

  现在有了子嗣,自然得补上。

  寇季恍然,拱手道:“多谢官家解惑。”

  赵恒笑眯眯点点头,不再搭理他,而是看向了寇准、李迪等人。

  “几位爱卿,一连七日不上朝,朕下旨询问,你们也不回话。是朕在你们心里没地位,还是朕的话不管用?”

  寇准等人闻言,皆听出了赵恒话里的不悦。

  他们赶忙施礼,齐声道:“臣等有罪……”

  赵恒收起了笑脸,拂袖道:“行了,别给朕卖关子了。你们到底给朕准备了怎样的惊喜,说出来朕听听。”

  寇准等人拱了拱手,齐齐看向寇季。

  赵恒的目光也落在了寇季身上。

  “朕还以为寇准带你进宫,是来讨官的。没想到他们七日不上朝的根子,居然在你身上?”

  “说说吧……”

  寇季干巴巴一笑,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道:“兹事体大,还请官家屏退左右。”

  赵恒一愣。

  刘娥皱眉道:“你一个未及弱冠之龄的少年,能有什么大事,值得官家屏退左右。”

  寇季干笑着不说话。

  赵恒看了看寇准等人,开口道:“退下吧……”

  刘娥还要张嘴,赵恒绕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刘娥立刻闭口不言。

  宦官宫娥们,识趣的退出了资事堂。

  寇季依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刘娥身旁的郭槐身上。

  刘娥眼中闪过一道温怒,低声吩咐郭槐,“你也退下……”

  郭槐咬牙瞥了寇季一眼,不甘心的退出了资事堂。

  等到资事堂内剩下了赵恒、刘娥,以及一众知情人以后。

  赵恒幽幽的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寇季拱了拱手,内心叹息了一声,道:“启禀官家,官家赐给我祖父的仙丹……有毒……”

  赵恒一愣,徒然瞪大眼。

  他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难以置信的道:“你们是怀疑朕,毒害寇爱卿……”

  寇准等人痛苦的闭上眼,没有说话。

  唯有寇季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仙丹本身有毒……”

  赵恒愣在龙椅上,瞳孔一点点放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娥猛然站起身,不顾形象的放声咆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寇准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哀声道:“臣等已经验证过了……”

  刘娥的目光,从寇准、李迪等人身上,一个一个盘桓过去,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脸凄苦。

  她就知道,此事应该不假。

  但是她仍旧不愿意相信。

  “这……这不可能!”

第0066章 君前奏对(中)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24 2019.07.05 16:56

  资事堂内。

  刘娥的咆哮声久久回荡。

  寇准等人站在那儿,一脸凄苦,没有说话的意思。

  解释仙丹有毒的事情,自然落在了寇季身上。

  寇季微微直起身,拱手道:“娘娘,仙丹有毒的事情,已经被证实……”

  刘娥刚要咆哮,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赵恒,突然拦下了她。

  赵恒看着寇季,幽幽道:“寇季,你可知道欺君,该当何罪?”

  “死罪!”

  寇季咬牙说。

  赵恒声音拔高了许多,喝道:“那你可敢用人头作保?”

  寇季有意退缩,但寇准等人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他身上刮过,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敢!”

  “好!”

  赵恒冷着脸赞叹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道:“那你告诉朕,仙丹真的有毒的话,朕服用多年,为什么没有中毒身亡?”

  赵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杀意。

  寇季敢肯定,他要是不能给赵恒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赵恒一定会对他下黑手。

  寇季拱手道:“仙丹虽然有毒,但不会立刻致命。它会长期潜藏在人的体内,大肆破坏。随着积毒增多,各种中毒的迹象也会显现出来。”

  不等赵恒追问。

  寇季立马补充道:“轻者头晕、头痛、腹痛、腹泻,重者……子嗣难昌!”

  “噗通!”

  刘娥脸色煞白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赵恒瞪着眼睛,浑身都在哆嗦。

  一应症状,都对上了。

  由不得他二人不信……

  良久。

  赵恒脸色潮红,胸膛快速起伏,脸上青筋迭起。

  “唔~”

  一口逆血涌到了赵恒口中。

  滴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赵恒紧咬着牙关,没有让鲜血喷出来。

  “官家!”

  “官家!”

  “……”

  寇准、刘娥等人,见此脸色大变,快步扑向了赵恒。

  赵恒抬手制止了他们。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生生咽下了口中的逆血。

  寇准、刘娥等人,见此,浑身皆是一震。

  寇季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自吃惊。

  对自己好狠……

  赵恒颤抖着,抹掉了嘴角的鲜血。

  他直直的盯着寇季,声音略带颤抖的道:“朕宫中有御医数十人,无一人言仙丹有毒。你是怎么发现仙丹有毒的?难道你的医术比朕养的那些御医还高明?”

  寇季愣了愣,看着赵恒,心里叹息了一声。

  赵恒这是在垂死挣扎……

  寇季没有回答赵恒的话,而是看向了寇准。

  寇准叹息一声,拱手道:“官家,那些御医欺瞒了你。但凡跟宫中有瓜葛的御医,皆知仙丹有毒,却没有一个人肯说实话。

  臣等还是从一些江湖郎中口中,探听到了一些真话。”

  赵恒闻言,目光有些失神,牙齿却咬的咯嘣作响。

  “好得很啊……好得很啊……”

  赵恒呢喃自语了许久,看向寇准,“你们是如何验证仙丹有毒的?朕不相信,单凭江湖郎中几句话,你们就会信以为真。”

  寇准低声将用老鼠验证仙丹有毒的事情,讲给了赵恒。

  赵恒听完以后,目光在寇准等人身上盘桓了一圈。

  “难怪你们几个朝廷重臣,会放着朝政不顾,跑去养老鼠……”

  赵恒喃喃自语,目光又落在了寇季身上,“你居然会炼制仙丹?”

  寇季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赵恒又道:“既然你会炼制仙丹,那肯定很精通仙丹的毒性。朕等不了七日,朕要更快的验证仙丹有毒的法子!

  最好,今天就能出结果!”

  赵恒的话轻飘飘的,可里面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味道。

  寇季沉吟了片刻,说道:“炼制仙丹需要用到朱砂、铅等物品。这些东西,都有毒性。御医们不肯说,他们手下的药童,却未必不肯说。

  官家只需要抓几个药童,盘问一下朱砂等物的毒性即可。”

  赵恒手捏着龙椅上的扶手,一字一句的道:“朕现在信不过别人,朕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寇季咬咬牙,低声道:“找几个罪囚,分别喂他们吃下朱砂等物……”

  寇季话还没说完,赵恒回头就吩咐刘娥道:“你亲自去办。”

  刘娥阴沉着脸,重重的点点头。

  刘娥起身,离开了资事堂。

  赵恒突然笑了,笑容有点瘆人。

  他看着寇季道:“小子,这毒有没有办法解?”

  寇季小心翼翼的问道:“官家要听实话?”

  赵恒缓缓点头。

  “自然……”

  寇准这个时候也开口道:“只管对官家实话实说。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谎言。”

  寇季瞥了赵恒一眼,沉声道:“官家服丹多年,毒药已经深入骨髓,药食无医……些许的膳食,也许能缓解官家身上的病症,但并不能做到根治。”

  赵恒晃了晃头,“朕的身子骨,朕自己知道……朕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可朕的皇儿还年幼,不能因为朕造的孽,连累他。”

  李迪听到赵恒这番话,感同身受,眼眶通红。

  他冲着寇季喝斥道:“太子的毒到底能不能解,给句痛快话。再一点一点往出挤,信不信老夫这就命人将你驾出去,棍棒伺候?!”

  寇季对李迪没有好脸色,他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你不让我见一下太子,我怎么知道他到底中毒深不深,能不能解?”

  “竖子!”

  李迪怒骂。

  赵恒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忙吩咐周怀正。

  “快去带太子过来!”

  比起自己,赵恒更关心儿子……

  周怀正赶忙连滚带爬的出了资事堂。

  少顷之后,带着皇太子赵受益到了资事堂。

  赵受益进了资事堂,很乖巧的给赵恒、寇准等人施礼。

  赵恒等人却顾不上礼仪,催促着寇季,“赶紧给太子看看……”

  寇季点点头,走到了赵受益面前。

  第一次见这位以后的仁宗皇帝,寇季自然要好生打量一番。

  小家伙个头不高,仅仅到寇季腰间。

  行走坐卧一板一眼。

  做任何事都规规矩矩的。

  他明明对寇季充满了好奇,却不敢放肆的去打量寇季。

  “哎……好好一个孩子,非要给管束成木头……难怪他登基以后,对自己约束的那么紧,原来小时候就被教成这样了……”

  寇季心中叹息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下赵受益的脸色。

  犹豫了一下,抬手又翻开了他的眼皮。

  赵受益就像是中的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寇季感觉到他有些恐慌。

  恐慌到腿肚子在打哆嗦,上半身却僵硬的如同木块。

第0067章 君前奏对(下)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96 2019.07.05 19:12

  寇季见此,心中生出一些怜惜。

  他轻轻开口道:“别怕……”

  赵受益浑身一震,彻底僵直在了原地。

  寇季仔细检查了一下赵受益的眼睛,在他眼中发现了一根细小的银丝。

  寇季掰开他的嘴,在他的牙龈上,看到了以一排细小颗粒排成的线。

  汞中毒,确认无疑。

  面色惨白,口中有金属味。

  铅中毒,确认无疑。

  “中毒还不浅……”

  寇季心中感叹了一声。

  仙丹中蕴含的毒物,铅汞是最容易查的。

  赵受益身上的症状那么明显,证明中毒不轻。

  其余的毒物,寇季根本不用再去查也知道,赵受益身上必然有。

  难怪这位以后的仁宗皇帝会绝后。

  小小年纪,就变成了剧毒之体,能不绝后吗?

  “我这也算是解开了一桩千古谜案……”

  寇季心中自语。

  对于宋仁宗一生无子的事情,后世的史学家们众说纷纭,但是却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现在总算有了答案。

  根子就在赵恒身上。

  若非赵恒带着儿子一起嗑丹,也不会出现这种惨事。

  寇季再次看向赵受益,眼中多了一丝怜悯。

  赵恒、寇准等人一直关注着寇季脸上的神情变化,见寇季脸上有怜悯的神情,他们心头一突。

  “能……治吗?”

  赵恒这位九五之尊,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威严,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

  寇季收回了看向赵受益的目光,对赵恒拱手道:“回官家,能治!”

  赵恒攥着拳头,颤声道:“你没有哄骗朕?”

  寇季一愣,幽幽的道:“欺君可是死罪……”

  赵恒闻言一愣。

  寇准等人也是一愣。

  良久以后,赵恒激动的道:“朕倒是忘了这个茬了……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寇准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赵恒激动的念叨了许久,又赶忙问道:“治好以后,可有碍子嗣?”

  寇准等人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寇季笑容灿烂的道:“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

  赵恒激动的念叨了许久。

  突然,他看向寇准、李迪,道:“两位爱卿,帮朕拟旨,自即日起,复立太子侍读一职,阶正七品。”

  寇准等人听到这话,几乎同时看向了寇季。

  赵恒也看向了寇季。

  寇季有些愣。

  就听赵恒郑重的道:“华州士子寇季接旨。”

  寇季赶忙跪俯在地上,道:“华州士子寇季接旨……”

  赵恒道:“自即日起,招华州士子寇季,任职东宫属官太子侍读一职,阶正七品。赐腰牌一面,可自由出入皇宫。”

  这就……

  当官了?!

  寇季有些恍惚。

  虽然他知道,他当官是迟早的事情,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猝不及防,让他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咳咳……”

  寇准咳嗽了两声,似在提醒寇季。

  寇季缓缓回神,叩首道:“华州……臣寇季,叩谢皇恩。”

  赵恒点点头,郑重的道:“小寇爱卿,太子以后就由你照看了。只要你能治好太子,朕一定不会吝啬赏赐。”

  “多谢官家!”

  寇季再次施礼。

  对于寇季被招为东宫属官,太子侍读一职,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都明白赵恒招寇季为太子侍读的用意。

  赵恒这么做,是为了方便寇季治疗赵受益。

  “不必多礼,平身吧……”

  赵恒摆摆手。

  寇季缓缓起身,他大概也明白了赵恒招他为东宫属官的用意。

  就在寇季起身的时候,刘娥领着一队宦官,宦官手里捧着一个个的木盒,进入到了资事堂。

  赵恒见此,对寇季道:“你先带太子到殿外候着。”

  寇季拱手,“喏……”

  寇季走到赵受益身前,牵起他的手,往殿外走去。

  赵恒见此,愣了愣,满意的点点头。

  刘娥见此,也是一愣,随后她看向寇季的目光多了一丝柔和。

  寇季带着赵受益离开了资事堂以后。

  赵恒一张笑脸,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冷。

  “东西备好了?”

  刘娥点点头,指了指背后跟着的宦官。

  “炼制仙丹所用的材料,臣妾都备了一份。”

  赵恒冷冷的点头,不着痕迹的瞥了那些宦官们一眼。

  “让他们都吃下去吧。”

  刘娥只是冷冷的瞪了随她而来的宦官们一眼。

  宦官们立马打开了怀里的盒子,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寇季的提议,是找一帮子罪囚试毒。

  可心急的赵恒、刘娥,根本不愿意等下去。

  从刑部大牢到皇宫,需要半个时辰。

  他们连一炷香都不愿意等下去,更何况半个时辰。

  寇季从看到刘娥领着一帮子宦官进殿以后,就知道了刘娥的心思。

  所以当赵恒让他带赵受益离开的时候,他一点儿也没有犹豫。

  死人,寇季见过。

  可一帮子活生生的人,集体服毒自杀,他却没见过。

  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看。

  虽然他刚被封了官,也被许下了重任。

  但他没有忘乎所以,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也知道刘娥和赵恒决定了的事,他阻止不了。

  资事堂内。

  有宦官吃完了自己盒子里的东西。

  赵恒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短短半炷香以后,那宦官开始步履踉跄的站不稳了。

  紧接着,他喉头耸动,吐出了一口污秽。

  然后跌倒在地上,狂吐不止。

  其他的宦官们也开始出现了各种症状。

  有人控制不住,泄在了裤裆。

  有人吐着白沫,晕倒了过去。

  有人发了癔症,拿头直撞柱子。

  有人当场气绝身亡。

  也有人什么事都没有……

  寇准等人看到这一幕,频频倒吸凉气。

  刘娥凤眉横立,瞪着眼珠子,一脸惊恐,一脸难以置信。

  赵恒浑身在打哆嗦。

  赵恒、刘娥二人,很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他们很希望这些宦官可以用实证,证明寇季的话是假话。

  可现实的残酷,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心里早已做好了接受噩耗的准备,可当噩耗被证实以后,他们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刘娥几乎用嘶吼的声音喊出了一句话。

  “本宫要灭他们九族!”

  赵恒着拳头,浑身打着哆嗦,咬着牙关,努力的在克制怒火。

  寇准痛苦的闭上双眼,一脸悲苦。

  李迪等人哀伤的看着他们三人。

  他们三个,应该是中丹毒最深的人。

  

第0068章 帝王的诉求(为‘繁华、落叶’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57 2019.07.06 00:40

  赵恒坐在龙椅上,制怒良久,才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扶朕起来……”

  赵恒低语。

  刘娥收起了怒容,走到赵恒身前,扶起了他。

  赵恒颤颤巍巍的站直了,神色哀伤的愧疚道:“寇爱卿,是朕有愧于你……”

  王曙等人吓了一跳。

  唯有李迪平静的站着。

  寇准痛苦的闭上双眼,老泪纵横。

  他没有推辞,没有想后果,就这么硬生生的受了赵恒道歉。

  论惨,他比赵恒还惨。

  赵恒好歹还有个儿子传宗接代,而他连儿子也没有。

  赵恒侧头又看向了刘娥,痛苦道:“梓潼,朕也有愧于你……”

  刘娥流着泪,一个劲的摇头道:“不怪你,不怪你……”

  赵恒收起了愧疚的神色,掷地有声的道:“你们放心,朕会讨回这个公道。”

  刘娥扶着赵恒坐下。

  赵恒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他冷着脸,道:“王曾!王曙!”

  王曾、王曙出列。

  “臣在!”

  “朕欲派遣你们二人,巡视天下,遍访名医,另立太医院,你二人意下如何?”

  王曾、王曙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臣遵旨!”

  赵恒缓缓点头,又道:“李迪!”

  “臣在!”

  “朕命你前往华州,招华州观察使曹玮入朝。枢密使曹利用,降为副枢密使,曹玮归京以后,迁任枢密使,兼捧日、天雄两军四厢都指挥使。”

  李迪难以置信的瞪起眼睛。

  在赵恒目光威逼下,垂下头,叹息道:“臣领旨……”

  赵恒调遣曹玮入京,掌管十万禁军,有何用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赵恒这是要下狠手。

  所以提前调遣曹玮入京,掌管十万禁军精锐,避免有人趁机作乱。

  赵恒缓缓点头,又道:“刘娥……”

  “臣妾在!”

  “朕命你出动皇城司所有探子,全力追查此事。但凡跟此事有关的人,不论身份,尽数捉拿,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臣妾领旨……”

  赵恒又看向了寇准。

  寇准缓缓从哀伤中回过神,躬身道:“臣失礼了,请官家降罪。”

  赵恒摆摆手,幽幽的道:“近几年,宫里的几位供奉,频频向朕谏言,请求朕册封国师。朕准备随了他们的心意,册封国师。

  朕要在玉清昭应宫举办一个盛大的册封盛典。

  朕要召集天下所有的道官,赶往玉清昭应宫观礼。

  寇爱卿以为如何?”

  寇准眯了眯眼,杀气腾腾的道:“理应如此!”

  “那此事就交由爱卿负责!”

  “老臣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

  “……”

  赵恒最后看向了杨亿,冷声道:“你去传旨给刑部,太医院一干人等,涉嫌谋害太子,朕已查明,无需再查,太医院上上下下一体斩绝。其家眷,尽数流放沙门岛。”

  一直没说话的刘娥,在这个时候,咬着牙,插话道:“理应株连!”

  “那就株连吧!朕乏了!散了吧!”

  寇准等人施礼过后,退出了资事堂,各忙各的差事去了。

  “噗!”

  寇准等人刚出去,赵恒就吐出了一口黑血。

  刘娥吓了一跳,惊叫道:“官家!”

  赵恒瘫倒在了刘娥怀里,刘娥赶忙扶着他坐下。

  赵恒面如纸色,白的吓人,他虚弱无力的道:“梓潼……朕撑不住了……”

  刘娥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哽咽道:“不会的,不会的……”

  赵恒惨笑道:“朕修道多年,祈求长生。长生没求到,反而害人害己。是朕害你生不出儿子,你应该狠朕的。”

  刘娥摇着头,带着哭腔,道:“臣妾有益儿,足够了。”

  赵恒疼惜的看着刘娥,道:“朕这身子骨不行了。寇季那小家伙说,朕已经毒入骨髓,药食无医。朕没办法补偿你们母子,也没办法补偿寇爱卿。

  朕现在能做的,就是亲手帮你们讨回公道。

  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

  刘娥脸颊垂泪,愣住了。

  良久,她紧盯着赵恒,颤抖道:“官家,你……”

  赵恒点点头,“朕要服虎狼药,现在能帮朕的,也只有虎狼药。”

  “不行!”

  刘娥坚决反对。

  赵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刘娥的手,“娥儿……帮帮我,我不想含恨而终。”

  刘娥浑身一震,以泪洗面。

  过往的种种,随着赵恒一声‘娥儿’浮现在眼前。

  刘娥心如刀割,咬着嘴唇鲜血横流,指甲已经陷入到了手心里。

  她悲伤到了极致,却又不得不答应。

  “好!”

  赵恒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十分的诡异。

  有痛苦,有悲伤,有畅快,也有疯狂……

  ……

  资事堂外。

  寇季见寇准一行出了资事堂,赶忙迎了上去。

  “祖父,要回府吗?”

  寇准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他脸上的泪痕,早已被他擦拭干净。

  寇季从他脸上,看不到眼泪的痕迹,只能看到双眼红彤彤的。

  “官家有重任交给老夫……”

  寇准声音沙哑的说了一句。

  寇季多嘴的问道:“什么重任?”

  寇准斜眼看着他,“你想知道?”

  寇季一愣,疯狂的摇头。

  他大概猜到了赵恒会交给寇准什么重任。

  必然跟杀人有关。

  而且杀的人数肯定不少,不然也不可能劳动寇准出手。

  杀的人越多,麻烦肯定越大。

  寇季不愿意惹上麻烦。

  他叹息道:“您不回府,那我怎么出宫?”

  寇准又瞥了他一眼,质问道:“官家准许你出宫了?”

  寇季愣道:“官家也没不让我出宫啊?”

  寇准冷冷的道:“太子一日未能痊愈,你一日就不得出宫。”

  寇季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寇准却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资事堂前。

  王曙在路过寇季的时候,小声提点道:“这汴京城里,马上就要杀的人头滚滚。这个时候,在宫里待着,最清静,也最安全。你揭穿了仙丹有毒的事情,必然藏不住,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拿你大做文章。不论是官家,还是你祖父,让你留在宫里,都是为了保护你。”

  寇季喃喃自语,“官家也没说让我留下……”

  王曙撇嘴道:“太子侍读的职责是什么?侍奉太子读书。而你除了侍奉太子读书以外,还要帮太子拔毒。单单这两项职责,就够你忙了。你还有时间出去晃荡?”

  寇季恼道:“我还有生意要照顾……”

  当然了,这只是借口,不想留在宫里的借口。

  王曙愣了愣,讥笑道:“你做的什么生意,能堪比一国吗?”

  寇季垂下头,沉默不语。

  王曙摇摇头,“别人恨不得天天趴在太子身上,你倒好……好自为之吧!”

第0069章 错生帝王家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14 2019.07.06 20:45

  寇季傻吗?

  寇季不傻。

  攀上太子,成为太子的心腹,会有多少好处,寇季远比王曙更清楚。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意留在宫里。

  宫里看似富丽堂皇,能够享受到天下间少有的富贵。

  但在寇季眼里,皇宫更像是一个囚笼。

  那无数条条框框的礼教规矩,就是这一座囚笼的律条。

  在这诸多律条的束缚下,人会变成一块木头。

  规规矩矩站在寇季不远处的赵受益,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九岁大的孩子,正是玩闹的时候。

  他该有无数的精力需要去发泄,他该有无数的稀奇古怪的念头需要去证实,他该有诸多对世间万事万物的好奇心需要去发现……

  可他现在却像是木头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旁边明明没有人看着,他却依旧守着宫里的规矩。

  赵受益算是这座皇宫的半个主人,他尚且如此。

  寇季不敢想,那诸多规矩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会发疯,也可能会一把火烧了这个囚笼……

  然而,纵然他心里诸般不愿留下,现在也必须留下。

  赵恒答应给他的腰牌,并没有送到他手里。

  寇准又不愿意带他出宫。

  他自己出宫的话,肯定会被皇城上的禁军将士们射成刺猬。

  寇季目光落在赵受益身上,叹息道:“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活的这么累。朱厚照跟你同命,却比你活的轻松……”

  同样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

  朱厚照活的远比赵受益要快活。

  赵受益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寇季,嚅嚅嘴唇,怯怯的道:“朱厚照是谁?”

  寇季一愣,笑道:“一个跟你一样,却比你活的潇洒的人……”

  赵受益眨巴着眼,“他也是一位皇子?”

  寇季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朱厚照的存在,迟疑了许久,他说道:“算是吧……”

  赵受益疑惑道:“史书上有这位皇子吗?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他收回了目光,自言自语道:“如果史书上有这么一位皇子,李先生肯定会拿他做例子,教训我。可我从未听李先生提起过……”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寇季,认真的道:“我没听过有关于这位皇子的事迹。不过你说他活的很潇洒,那他肯定是个不守规矩的皇子。不守规矩的皇子,就不是好皇子。

  大娘娘说,守着宫里的规矩,这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小娘娘说,守着宫里的规矩,这样才不会给人添麻烦。

  李先生说,守着宫里的规矩,这样朝臣们才不会弹劾我,父皇和大娘娘就会很开心。

  李先生还说,让我以后要做一个仁君。

  对待臣子要谦和,对待百姓要仁慈……”

  赵受益认真的在给寇季讲着这些年别人告诉过他的话。

  寇季看着赵受益良久良久。

  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楚。

  “你就不该生在帝王家……”

  寇季心中叹息一声,走到赵受益身前,习惯性抬手搭在他的脑袋上,认真的问道:“你呢?你从没想过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人吗?”

  赵受益眼见寇季的手搭在了自己脑袋上,浑身僵直的愣在了原地。

  他长到这么大,除了他父皇赵恒以外,还从没有其他人敢把手搭在他脑袋上。

  “哼!”

  资事堂门口。

  刘娥一脸凄苦的陪着刚服用了虎狼药的赵恒到了门口,就看到了寇季把手搭在了赵受益脑袋上。

  当即,刘娥脸色一变,凤目含煞,就要喊人教一教寇季规矩。

  赵恒一把拉住了刘娥,低声笑道:“算了……益儿从小就一个人在宫里待着,没有同伴,也没有兄弟,身边甚至连个同龄的宦官都没有。

  他需要有一个人陪他说说心里话。”

  刘娥闻言,咬咬牙,冷哼了一声。

  赵恒唏嘘的笑道:“当年,皇兄就是这般摸着朕的脑袋,告诉了朕诸多道理。你说稀奇不稀奇,先生们当年教的东西,朕差不多都忘了。唯独皇兄告诫朕的话,朕到现在还记得。”

  刘娥恼怒道:“可寇家小儿未免也太放肆了……”

  赵恒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听听他们说什么。这么些年,你还没听益儿说过心里话吧?”

  刘娥一愣,皱眉道:“益儿这些年在臣妾身边,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心里话。”

  赵恒笑着摇了摇头。

  刘娥眉头皱的更紧,她思量再三,咬牙道:“臣妾倒是想听听,这寇家小儿嘴里,能说出什么道理。”

  她其实更想知道,赵受益这些年有没有给她说心里话。

  资事堂前。

  寇季、赵受益,皆背对着资事堂,所以他们没有发现赵恒和刘娥到来。

  赵受益被寇季摸着脑袋,许久之后才回过神,目光愕然的看着寇季。

  寇季愣了愣,愕然道:“摸不得?”

  赵受益认真的点点头,“大娘娘说了,敢摸我脑袋的人,都得杖毙……”

  寇季迅速收回手,干笑道:“当我从来没摸过……”

  远处的刘娥听到赵受益的话,满意的笑了,她看向寇季的目光多了一丝戏谑。

  赵受益抬头看着寇季,认真的道:“你也不用怕,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刘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寇季挑起眉头,愕然道:“你帮多少人保守过秘密?”

  赵受益晃了晃脑袋,说道:“就你一个人……”

  刘娥听到这话,僵直的面孔才缓和了几分。

  寇季疑惑道:“为什么对我这么特殊?”

  赵受益垂下脑袋,有些哀伤的道:“因为愿意亲近我,愿意陪我说话的人,大多都死了。虽然父皇和大娘娘瞒着我,可我却知道,他们都死了。

  父皇和大娘娘怕那些人接近我,居心不良,教坏我,所以暗地里处死了他们。

  我不愿意看到有人为我而死。

  所以从我发现了这件事以后,就不敢再跟接近我的人说话了。

  你今天陪我说话了,还摸了我脑袋,父皇和大娘娘知道了,有可能会处死你。

  我不愿意看到你死,所以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父皇和大娘娘……”

  寇季听到这话,愣了许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资事堂门口,赵恒和刘娥听到这话,一脸震惊、愕然。

  良久,赵恒喃喃自语,“我们做错了吗?”

第0070章 一遇寇季变终生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77 2019.07.06 22:27

  刘娥脸色难看的抿着嘴不说话。

  寇季叹息道:“你好歹是皇太子,伺候你的人那么多,就没一两个贴心的?能陪你说说体己话的?”

  赵受益晃了晃脑袋,“有些心里话,不能对他们说。他们会告诉父皇和大娘娘。上一次我听人提起糖葫芦,很想吃。

  小宁子知道了以后,就去禀告给了我父皇和大娘娘。

  我父皇说,宫里没这东西,肯定是小宁子自己嘴馋,想吃,所以教唆的我。

  然后,父皇就把小宁子杖毙了。”

  寇季怜悯道:“从那以后,你心里话一直都憋在心里?”

  赵受益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可以偷偷说给小鲤子和小狸子听……”

  “小李子?”

  寇季疑惑。

  赵受益重重点头,“御花园里养了一群鲤鱼,有一条特别大的,我叫它小鲤子。小狸子是小娘娘养的狸猫,平日里我去小娘娘宫里的时候,会偷偷跟它说一些心里话。”

  资事堂门口。

  寇季叹息一声,微微蹲着,手搭在了赵受益脑袋上。

  “以后你可以跟我说你的心里话……”

  赵受益愣愣的看着寇季,“你又摸我脑袋……”

  寇季晒笑道:“你会帮我保密的……”

  赵受益犹豫道:“可是……”

  寇季蛮横的道:“没什么可是的……反正没人看见,只要你不说出去,没人知道。”

  赵受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寇季笑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心里话了吧?”

  赵受益迟疑道:“父皇和大娘娘知道了,会责罚你的。”

  寇季拍了拍他脑袋,乐呵道:“我连杀头都不怕,害怕责罚?”

  旋即,他又道:“我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听你说心里话的。你快点说,一会儿官家和皇后出来了,你可就没机会说了。”

  赵受益撅着嘴,神色尴尬道:“一时半会儿,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问,你说?”

  “好!”

  “刚才我问过你,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应该做一个怎样的人?”

  寇季问道。

  赵受益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寇季摇头道:“不对,那是别人让你做的。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赵受益一脸犹豫。

  寇季一愣,知道赵受益心里有想法。

  当即,他说道:“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决定,自己的想法。”

  赵受益听到这话,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我想做一个高明的御医,我还想成为一个理政高手。”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从我懂事起,父皇就一直重病在床。每一次去看他,我心里都很难过。如果我懂医术的话,一定可以治好父皇,这样父皇就不用躺在床上,那么难受了。”

  “那为什么又要成为一个理政高手?”

  “因为大娘娘每日理政,总是熬到深夜才会休息。有一次她陪我用膳,吃到了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看着心里很难过。

  如果我是一个理政高手的话,我就可以帮大娘娘处理那些政务,她就不用那么累了。”

  “……”

  资事堂门口。

  赵恒、刘娥二人,听到这一番话,早就泪流满面。

  寇季失礼之举,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他们为赵受益的孝心而感动,为赵受益的懂事而欣慰。

  然而,他们越感动,越欣慰,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赵恒嘴皮子哆嗦着,嘟囔道:“朕的儿子,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享尽天下富贵,他应该过的比天下任何人都开心才对……”

  刘娥哽咽着道:“是臣妾管束的太紧了……”

  赵恒摇摇头,叹息道:“不关你的事,是朕太心急了。朕把所有认为好的东西,都堆到了他身上。朕希望他将来比朕做的更好,却从没想过,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刘娥痛心道:“这是他身为皇太子,所要付出的代价……”

  赵恒依旧摇头,唏嘘道:“他先是朕的儿子,其次才是皇太子。”

  赵恒看向了远处陪着赵受益说话的寇季,幽幽道:“朕很庆幸,今日留下了寇季。这才听到了益儿说出这些心里话。”

  刘娥看向赵恒,疑问道:“官家打算怎么做……”

  赵恒痛苦的闭上眼,幽幽的说道:“该学的还得学,该守的规矩还得守。朕恐怕时日不多了,只能逼着他尽快成长起来。但朕不希望,朕的儿子想说心里话的时候,只能对鲤鱼、狸猫一类的畜牲说。回头你从武勋、皇亲国戚中,挑选一些适龄的孩子,进宫为太子伴读吧。”

  刘娥叹息一声,询问道:“年龄呢?”

  “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太小了,成不了益儿的助力。太大了,容易影响益儿。”

  赵恒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寇季、赵受益身上,淡淡的道:“九岁以上,十六岁以下吧。”

  “臣妾记下了……”

  “走吧……不要打扰他们,就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

  赵恒、刘娥又重新退回了资事堂,他们从资事堂后的侧门,离开了资事堂。

  而寇季、赵受益二人,丝毫不知道他们来过。

  寇季摸索着赵受益的脑袋,哭笑不得的道:“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处处为别人着想。”

  赵受益腼腆的一笑,羞涩的低下头。

  寇季摇头道:“你以为我在夸你?”

  赵受益抬起头,看着寇季。

  面上写满了‘难道不是在夸我’。

  寇季笑道:“我这并不是在夸你。你多大?九岁!你知道寻常百姓家里的九岁孩子应该干什么?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偶尔还可以调皮捣蛋一下,为大人添一点麻烦。”

  赵受益脸上写满了憧憬,嘴上却说道:“我还要读书……”

  寇季摇头笑道:“书可以读,但不能死读书,容易变成书呆子。”

  赵受益眨巴着眼,“书呆子?什么是书呆子?”

  “你不知道书呆子?”

  “不知道……”

  以他的身份,身边还真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他若是不问的话,还真没人会给他讲。

  寇季愣了愣,缓缓点头,“书呆子,就是说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人……”

  赵受益闻言,一脸兴致勃勃的看向寇季。

  他似乎对书呆子很有兴趣。

  一大一小,就这么站在那儿,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一个又一个的话题。

  大部分的时候,是寇季在讲,赵受益在听。

  太阳一点点的倾斜,把他们的影子扯的很短,又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第0071章 宫里的生活,水深火热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09 2019.07.07 17:29

  寇季在宫里一待就是两日。

  这两日,赵受益过的很快活,前所未有的快活。

  因为寇季不仅陪着他说心里话,还教给了他许多好玩的东西。

  然而,这两日对寇季而言,却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寇季切身的体会了一把,宫里规矩的严苛。

  严苛到吃饭说话,行走坐卧,皆有规矩。

  而且规矩还不少。

  行走间,得抬头挺胸,目不斜视。

  坐下的时候,得正经危坐,而且必须在太子落座以后才能坐下。

  食不言,寝不语。

  这些还都是最简单的规矩。

  寇季觉得最狠的,就是用膳的时候。

  每一道从御膳房里端出来的菜,得先由尝毒的宦官先吃。

  足足十八个宦官。

  每个人吃完了菜,还得等半炷香时间,才会让下一位宦官继续品尝。

  等十八个宦官尝完了以后,送到寇季和赵受益面前的时候,热菜就变成了凉菜。

  摆盘虽然依旧漂亮,但是在寇季眼里,这些就是残羹剩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受益睡在宽大的床上,足够七八个人在上面翻滚。

  而寇季只能所在宫殿角落的一张小床上。

  那是刘娥特地为寇季安排的,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太子’。

  寇季气的抓狂,却无可奈何。

  因为每一次他要做出破坏规矩的举动的时候,总有一张死人脸出现在他面前,阴测测的对他道:“侍读可不能坏了宫里的规矩……”

  那张死人脸的主人,名叫陈琳。

  一个中年宦官,脸色惨白惨白的,像是从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他以前是赵恒身边的近身宦官,对赵恒忠心耿耿。

  赵受益出生以后,赵恒就把陈琳派遣到了他身边。

  陈琳有一个特别奇特的技能,那就是走路没有声音。

  他总是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寇季身边。

  每次都会吓寇季一跳。

  寇季躺在小床上,肚子饿的咕咕叫,刚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就看到了一张死人脸出现在了他眼前。

  月光透着窗户照射进来,照在那张死人脸上,吓了寇季一跳。

  寇季刚要张嘴叫,陈琳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然后阴测测的道:“侍读别扰了太子清梦,不然你我都得挨板子。”

  寇季奋力的甩开陈琳的手,压低声音怒吼道:“你不知道你那张死人脸有多吓人吗?”

  陈琳习惯性的弓着腰,站到了一边,躲在暗处,低声道:“要不是你大半夜突然坐起身,有惊扰太子的举动,咱家也不会过来。”

  寇季掀开了被子,坐在床边,瞪着陈琳,低吼道:“我起夜,不行吗?”

  “起夜?!”

  陈琳阴测测一笑,“咱家怎么听见,你肚子又咕咕叫了。昨夜你就是这般,肚子饿的咕咕叫,然后偷跑出去找吃的,被巡视宫廷的侍卫们抓了个正着。

  若不是咱家带着太子及时出现,你恐怕就要被送到皇城司里,问罪去了。”

  寇季瞪了陈琳一眼,恶狠狠道:“你以为我愿意?宫里的东西是给人吃的吗?一大盘的煮羊肉,摆上桌的时候,都固成了一整块。

  还有那些熊掌一类的东西,看着很馋人,可送到我面前的时候,都冻成一块了。

  你让我怎么吃?”

  陈琳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就这些东西,寻常人家,一辈子也吃不到。侍读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寇季丧气道:“这样的福气,我情愿不要。”

  陈琳撇撇嘴,“官家赐下的福气,没人能拒绝。”

  寇季瞥向他,苦口婆心的道:“我吃不好不要紧,可是太子还是个孩子,他要是吃不好,会影响身体的。”

  陈琳讥讽一笑,低声道:“嘴上是为太子好,心里却惦记着自己。你那点花花肠子,咱家早就看清了。”

  寇季也不怕陈琳揭穿他的心思。

  他继续说道:“太子身患奇毒,他年龄小,用不得狠药,只能以药膳养身,再配上牛奶、瓜果,帮他排毒。

  他这毒,再不治,后果难料。

  我为太子疗毒的法子,已经递上去一天了,怎么就没反应呢?”

  陈琳听到了寇季聊到了为赵受益疗毒的事情,神情认真了几分。

  虽然他知道寇季怀有私心,但比起寇季的私心,他更在乎太子的安危。

  “咱家已经把你列出的法子,递给了官家和皇后娘娘。至于官家和皇后娘娘为何没急着用,咱家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寇季疑惑的看向陈琳。

  陈琳低声解释道:“官家和皇后娘娘,许是被仙丹有毒的事情吓怕了。所以你献上去的法子,他们得验证一番后,才敢给太子用……”

  “得多久?”

  “七八日吧……”

  寇季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倒在床上。

  陈琳见此,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明日的时候,有人会进宫,你能不能吃到你想吃的东西,就得看你的人缘和手段了……”

  “谁?!”

  寇季急忙追问,陈琳却闭口不言。

  不等寇季继续追问,陈琳就缩进了宫殿里的黑暗中,回到他那小床上去睡下了。

  寇季愣愣的坐在床上,思量着陈琳话里的深意。

  思量了许久,也没有思量出头绪。

  他这两日就像是关禁闭一样的被关在太子宫中,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一点儿也不知晓。

  仙丹有毒的事情,危害那么大,牵扯那么深,寇季不相信宫里宫外,会风平浪静。

  他也曾多番向那些宦官、嬷嬷们打探消息。

  但是那些宦官和嬷嬷们,就像是被下了封口令一样,一个字也不肯对寇季讲。

  寇季坐在床上,思量了很久,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缓缓睡下。

  翌日。

  五更天的时候。

  寇季被一阵针扎般的疼痛惊醒。

  猛然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嬷嬷,两手掐着他,脸上还露出得意的笑容。

  “卧槽!”

  寇季当即就恼了,上去就是一拳。

  “嘭!”

  “哎呦!”

  “大胆!竟然敢在宫里行凶!”

  寇季一拳把老嬷嬷放倒在了地上。

  然后就看到郭槐领着一帮子宦官,凶神恶煞的扑到了他面前。

第0072章 文德楼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55 2019.07.07 18:54

  寇季刚要张嘴反驳。

  陈琳阴测测的出现在了他身侧。

  陈琳一出现,郭槐等人立马闭上嘴,乖巧的站在一旁。

  陈琳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冷冷的道:“太子宫中,岂是你们能够喧哗的地方,再有下次,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郭槐点头哈腰的连连道:“不敢不敢……”

  “滚!”

  陈琳冷哼。

  郭槐带着人,慌忙往外逃去。

  刚走到殿门口,回过神,又折身进入到殿中。

  “陈大伴,咱家是奉了娘娘的命,前来给寇大人送官服官靴的。”

  郭槐微微直起身,似乎在告诉陈琳,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刘娥撑腰,不怕陈琳。

  陈琳讥讽一笑,“娘娘没吩咐你到太子宫中喧哗吧?”

  郭槐脸上神情一僵。

  陈琳冷声道:“留下官服官靴,滚出去。”

  郭槐垂下头,咬咬牙,“放下东西,我们走……”

  几个捧着官服、官帽、官靴、玉带的宦官和嬷嬷,放下了东西,跟着郭槐灰溜溜的跑出了殿外。

  寇季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调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威风的,连皇后身边的宦官都怕你。”

  陈琳暗叹一声,摇头道:“咱家也是仗着官家恩宠的一点余威,压一压他。以后恐怕就压不住了……”

  陈琳看向寇季,叹息道:“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谁?”

  “郭槐!”

  “刚才那个宦官?”

  “嗯!”

  寇季愣了愣,回忆道:“之前在资事堂,没让他听有关仙丹有毒的事情。这就被他记恨上了?”

  陈琳缓缓点头,提醒道:“这人之前跟随过咱家几日,性子有些阴沉,喜欢记仇。大的手段他不敢用,但是小手段却层出不穷。刚才那一幕,就是他耍的手段,所以你要防着点……”

  寇季闻言,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多谢陈公公提点……”

  陈琳摇摇头,唏嘘道:“谈不上提点,咱家伺候太子这些年,只有你陪着他的时候,他最开心。咱家只希望你能多活些日子,多陪陪太子。”

  寇季愣了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速速穿上官服,洗漱一番,随咱家去文德楼。太子已经先一步去了文德楼……你这已经算失礼了……”

  寇季愕然,“为何不叫醒我?”

  “太子不让,咱家也就没叫。”

  寇季心中叹息一声。

  小家伙年龄不大,挺会体贴人的嘛。

  寇季拿起了官服,就往身上套。

  官服很合身,是前日成衣监的人,特地过来为寇季量过身,定制的。

  胡乱的洗漱了一番,寇季就跟着陈琳去了文德楼。

  文德楼就在太子宫中,距离太子寝宫不远。

  陈琳领着寇季绕过了花园,就到了文德楼。

  一座八角形的三层小楼。

  三丈高,青砖琉璃瓦。

  每个楼角上,皆蹲着一尊琉璃制的神兽。

  神兽嘴里衔着铃铛,风一吹,叮铃作响。

  陈琳到了楼下,就止步停下。

  他并没有进入文德楼。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教授太子学问的先生们,不许他进。

  陈琳在宫里还算是个人物,可在教授太子学问的先生们面前,只是个奴仆。

  人家说话,他必须听着。

  寇季独自一人入了文德楼,攀上二楼,瞧见了二楼场景,也是一愣。

  二楼正中,摆着一排书桌坐榻。

  一位年仅七旬的老者,一身青衣,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本书册,在缓缓念诵。

  老者一边念诵圣人文章,一边咳嗽着。

  看得出他身体不佳。

  皇太子赵受益,正经危坐在老者身前。

  在赵受益身后,还分别坐着其他大大小小的少年、孩童。

  最大的十六岁左右,最小的仅有九岁。

  其中那个最大的,瞥见了寇季以后,脸上闪过一道狂喜,然后冲着寇季挤眉弄眼。

  寇季一脸愕然的看着他。

  “咳~”

  教书的老者重咳了一下,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十六岁少年身上。

  “一边站着去……”

  十六岁少年闻言,苦着脸起身一礼,然后走到了寇季身旁站着。

  他刚到寇季身边,寇季就迫不及待的低声问道:“你怎么也进宫了?”

  刘亨瞧了瞧教书的老者,见他没往这边看,就小声的道:“我也不知道。昨日我正在州桥街帮着张成哥哥建铺子,就来了两队皇城司的人,把我抓进了宫。

  然后我就到了我姑母宫里。

  我姑母说,要为太子挑选几个伴读,其中就有你我。”

  刘亨犹豫了一下,又贼兮兮的道:“她还特意叮嘱我,让我盯着你。你到底干了什么事儿,让我姑母惦记上了你。

  我可提醒你,我姑母不好惹……”

  寇季抿了抿嘴,他大概能猜到刘娥让刘亨盯着他的用意。

  估计是怕他教坏太子,所以特地选了刘亨这个自己人,盯着他。

  “你姑母可能是让你保护好我。”

  寇季随口应付了一句。

  刘亨愕然,“四哥,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你可别骗我……”

  寇季笑道:“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现在可是太子身边的兼任御医,性命相关。难道我不值得保护?”

  刘亨恍然,“那这么说,太子被太医院的御医们谋害,是真的了?”

  “太子被太医院御医们谋害?”

  寇季一脸疑惑。

  刘亨低声道:“前日的时候,太医院上上下下,全部被推到了菜市口斩首了,罪名就是谋害太子。而且还株连了三族……

  你是不知道,那血水,顺着菜市口留到了汴水里,汴水都被染红了……”

  “下杀手了吗?”

  寇季嘟囔了一句,心中骇然。

  他知道仙丹有毒的事情揭穿以后,会有很多人要死。

  只是没料到,赵恒下手会这么狠。

  太医院御医们,在这件事中,也就是失察之罪,以及隐瞒不报之罪。

  他们应该算是仙丹有毒事件中,罪行最轻的。

  单单他们就是株连三族,其他人要是被查出来以后,下场绝对会比株连三族还惨。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寇季追问。

  刘亨沉吟道:“我爹这两日比较忙,他又回到了皇城司,重新担任皇城司提举。”

  “没了?”

  “没了吧……四哥,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寇季缓缓点头,低声道:“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刘亨旧居汴京,自然知道跟皇宫扯上关系的事情都是禁忌,他也没有追问。

  “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你姑父王曙被外派了出去,据说是去遍访天下名医。不过在走之前,你祖父帮他请了一道剿匪的旨意。”

第0073章 向敏中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341 2019.07.08 18:20

  “剿匪?”

  寇季愣了,“遍访名医,跟剿匪有关联?”

  刘亨挠头,“据说是汴京城到华州沿路的匪徒……”

  寇季恍然。

  他明白了寇准的用意。

  寇准大概是知道了他从华州到汴京城一路的遭遇,所以特地借着王曙出京的机会,帮他报仇。

  这一刻,寇季对寇准这个祖父,多了一丝认同。

  会护犊子的祖父,才是好祖父。

  寇季了解了一下宫外发生的事情以后,目光落在了文德楼二楼的那些孩子们身上。

  “他们都是谁?”

  在座的,除了刘亨和赵受益,剩下的他一个也不认识。

  刘亨知道寇季刚到汴京城不久,不认识汴京城里权贵家的子嗣,他就耐心的为寇季解释。

  “坐在太子后手的那个小胖子,是石家的石玉。”

  “那个瘦瘦弱弱的是小家伙,是高家的高继成。”

  “那个坐的端端正正,除了你我,年龄最大的那个,是曹家的曹佾。”

  “那个在打盹的,是潘家的潘夙。”

  “那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是李家的李惟贤。”

  “最后坐着的那个最小的,是八王府的赵允初。”

  “……”

  寇季瞧着几个小家伙,又瞧了瞧刘亨,吧嗒着嘴,感叹道:“就我一个外人啊?!”

  可不是嘛!

  在座的都是皇亲国戚,就寇季不是。

  老赵家为了拉拢武勋,也是下本钱了。

  不是娶了武勋家里的闺女,就是把闺女嫁到了武勋家。

  这才短短几十年,武勋家里出来的子嗣,多少都跟皇家有些沾亲带故。

  算来算去,就寇季一个是外人。

  刘亨一愣,笑道:“你要是愿意娶个公主,或者生个女儿嫁给太子,你也能成为皇亲国戚。”

  寇季撇撇嘴,很想说一句,不太稀罕。

  寇季跟刘亨又闲聊了两句。

  坐在正中的老者突然停下了授课,看向了寇季。

  寇季见此,赶忙上前,躬身施礼道:“小子寇季,见过先生……”

  老者一愣,撇嘴道:“先生……老夫比李迪差哪儿了?”

  寇季一愣,不明白老者话里的意思。

  老者也没有解释,自顾自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镇纸,扔给了寇季。

  “老夫听说,你小子是属貔貅的,见了长辈,非要个见面礼不可。见面礼给你了,玉狮镇纸,官家给的,不值几个钱,拿去耍。

  回头见了寇准,可别告老夫的刁状,说老夫抠门。”

  寇季抱着玉狮镇纸,心念急转。

  眼前的老者明显是一位长辈,而且跟寇准很相熟。

  只是他不知道老者是谁,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老者似乎看出了寇季的窘迫,当即道:“老夫姓向,向敏中,添为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跟你祖父寇准是一榜进士,算是同年。”

  向敏中?

  这可是一位厉害人物,历经两朝,圣眷不衰。

  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咸平年间,升任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正式拜相。受任后,谢绝宾客,门庭寂静无声,受赵恒称赞。之后因买薛居正宅院,并与张齐贤争娶薛惟吉遗孀,被指责“洁之操蔑闻“,贬户部侍郎,出知永兴军。之后多次出守地方,并两任东京留守,以勤于政事、老成持重而闻名。

  除此之外,他家学严厉。

  他五个儿子,在他的调教下,先后考中进士,如今在朝中各任要职。

  寇季赶忙拱手道:“小子寇季,见过向爷爷。”

  向敏中抚摸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寇季又拱手问道:“向爷爷,是谁跟您说,小子属貔貅的?小子绝不是那种人。”

  向敏中一愣,哈哈大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想打击报复吗?老夫告诉你,是李迪那厮说的。你要是有胆子去揍他,老夫帮你挡下所有麻烦。”

  寇季闻言,干巴巴一笑。

  向敏中见此,撇撇嘴,“怂了?你们这帮小子,真没意思。”

  向敏中摆了摆手,招寇季到了身前,缓缓板起脸,道:“私事聊完了,该聊公事了。手伸出来!”

  寇季一愣,见向敏中拿出了一柄戒尺,当即瞪起了眼睛。

  寇季赶忙看向了赵受益。

  赵受益撅着小嘴,晃了晃脑袋。

  向敏中用戒尺瞧了瞧桌子,淡淡的道:“别找人帮你,谁也帮不了你。就算是官家来了,老夫也照打不误。”

  寇季苦着脸道:“小子也没干啥错事啊。”

  向敏中瞪起眼,喝斥道:“没干啥错事?老夫授课,你也敢迟到,不打你打谁?”

  “我……”

  “手伸出来!”

  寇季只能伸出手,任由向敏中抽了几板子。

  向敏中抽过了寇季以后,放下了戒尺,问道:“原何迟到?”

  寇季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贪睡,不过话到了嘴边,改了主意。

  “小子起床以后,被一群宦官拦着,耽误了时辰。”

  向敏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瞅着寇季的官服,“你好歹也算是个读书人,还是朝廷命官,区区宦官,一介奴仆,也敢拦你?

  说说,是谁,老夫回头去问问官家,那个宦官敢如此大胆。”

  寇季赶忙道:“郭槐……”

  向敏中闻言,皱起眉头,恼怒道:“又是这厮,上次老夫授课的时候,他叫走了太子,这次又敢拦着你。老夫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向敏中目光在寇季、赵受益等人身上扫视了一遍,冷冷的道:“老夫刚教授的这篇文章,你们仔细研读,老夫去去就来。”

  寇季张着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向敏中提着戒尺,下了文德楼。

  “这老倌,这么猛?”

  寇季愕然说着。

  刘亨在一旁说道:“向大学士重病缠身,几次请辞,都被官家给回绝了。如今正给官家找麻烦呢。不过我爹说了,他这么做,是为了给儿子们腾位置。他在朝一日,他的儿子们就很难再往上爬。”

  “这也太……”

  “太生猛?”

  “论生猛,满朝文武中,最生猛的还是你祖父。”

  这话是赵受益说的。

  寇季看向赵受益,赵受益认真的道:“这话是我父皇说的……”

  在大宋,敢给官家找麻烦的,似乎也只有文官……

  寇季张了张嘴,心里感叹了一句。

  在大宋当文官真好……

  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官服,寇季乐了。

  “我怎么说,也算是文官了……”

  “曹家曹佾,见过寇兄。”

  曹佾年龄比较大,更懂事,他起身套近乎。

  寇季瞧着他,愣了愣,笑着回礼,“曹家弟弟有礼……以后少读道家典籍……”

  曹佾一愣,不明白寇季话里的意思。

  寇季也没有多讲。

  石玉、潘夙、李惟贤、高继成,先后向寇季施礼。

  寇季拱手还礼。

  最后向寇季施礼的是八王府的赵允初。

  小家伙年龄不大,但是施礼的时候,一板一眼的,活脱脱的一个赵受益的翻版。

  寇季陪着他们聊了一会儿,讲了一些小故事,逗了逗他们。

  大家渐渐相熟了,也就没有刚才那么生疏了,几个人坐在一起,东拉西扯的聊着他们经历过的趣事。

  聊了许久以后。

  寇季把话题扯到了吃食上。

  

第0074章 向敏中的盘算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48 2019.07.08 19:44

  寇季在看到了刘亨等人的时候,就明白了昨夜陈琳提点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能不能改善伙食,就得看刘亨等人愿不愿意帮他带吃食入宫了。

  在寇季连哄带骗下,刘亨一行人答应了寇季,明日进宫的时候,帮他带一些吃食。

  当然了,寇季让刘亨带吃食,根本不需要哄骗,只需要说一声即可。

  对于他们这些伴读的人而言,带一些吃食入宫,只是顺手的事情,并不麻烦。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他们带进宫的东西,绝对不能给太子吃。

  赵受益在一旁,捧着书本,假装在看书。

  可当他听到了从寇季嘴里报出的一个个菜名的时候,馋的直流口水。

  他在宫里吃的虽然是山珍海味,可民间寻常的食物,他却没吃过。

  “寇兄,帮你带吃食入宫,对我们而言,是顺手的事情。不过你得答应我们,我们给你带的吃食,你绝对不能给太子吃。

  太子要是吃了我们带进宫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

  曹佾在答应了帮寇季带吃食以后,出口提醒。

  寇季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知道轻重,我不会分给太子的。”

  赵受益放下了手里的书,怨念深深的看向他们,“我听见了……”

  曹佾等人看着赵受益,尴尬的笑着。

  唯有寇季撇嘴道:“听见了也没你的份儿。”

  赵受益怨念更深。

  就在寇季准备开导太子两句的时候,一声咳嗽声从楼梯口响起。

  寇季一行赶忙端端正正的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

  向敏中背着手,提着戒尺,摇摇晃晃的上了二楼,抬眼在寇季等人身上掠过以后,淡淡的道:“老夫乏了,要休息一会儿,你们先去玩会儿……”

  寇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老倌还真任性,教太子的事儿,别人恨不得讲一天。

  他倒好,想教教,不想教就睡觉。

  寇季等人起身,施礼过后,准备离开文德楼。

  下楼的时候,向敏中叫住了寇季。

  向敏中让寇季帮他把座椅换成了软榻,他侧躺在软榻上,对寇季道:“老夫刚才当着皇后的面,抽了郭槐几板子。以后他再为难你,你就告诉老夫,老夫去抽他。”

  寇季沉吟道:“小子怎么觉得,您这是在给我结仇啊。”

  向敏中瞪起眼,“一个小小的阉人,你都怕,你文人的风骨呢?”

  寇季摇头道:“我没怕……只是似郭槐这种小人,您应该直接抽死他,要么就别理他。屡屡挑衅他,只会让他越来越记恨您。”

  向敏中嘴角抽抽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寇季,“你还真是……寇准的孙儿,跟他一样狠。”

  向敏中叹息道:“无缘无故抽死皇后的近身宦官,会惹麻烦的。老夫不怕麻烦,可皇后要是找老夫几个儿子的麻烦,老夫也拦不住啊。”

  说完这话,向敏中假装不经意的道:“听说宫里发生了事儿,还跟你有关?”

  寇季一愣,快速摇头。

  向敏中不悦道:“老夫跟你祖父可是世交,你连老夫也瞒着?”

  寇季认真道:“既然是世交,您就应该直接去问我祖父,他比我知道的多。”

  向敏中一时气结,瞪着寇季。

  寇季咧嘴一笑,“他们不愿意告诉您,所以您才从小子嘴里套消息。我说嘛,您一个长辈,见了小子,又是给见面礼,又是帮小子出头呢。

  原来是想从小子嘴里套消息。”

  向敏中盯着寇季,哼哼道:“是又怎样?你说不说?”

  寇季缓缓摇头,“他们不告诉你,我也不能告诉你。”

  向敏中抄起了桌上的戒尺,威胁道:“你信不信老夫天天打你板子?”

  “我信!但是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寇季认真的道:“兹事体大,沾上了就是麻烦。”

  向敏中皱起眉头,沉吟道:“怎么个麻烦……”

  寇季隐晦道:“不论身份地位,都得死……”

  向敏中失声道:“翻天的大事……”

  寇季提醒道:“家中但凡有跟道人们有关的人,速速撇清关系。”

  向敏中心头一震,坐起身,拱手道:“老夫承了你的情。”

  寇季赶忙还礼,道:“向爷爷言重了。小子先告辞了。”

  “去吧……”

  向敏中摆了摆手。

  寇季下了文德楼。

  向敏中望着寇季下楼的背影,幽幽道:“难怪寇准、李迪两个老家伙,一个字也不肯透露,非要让老夫到你这里讨一个人情。

  还真是一头聪明的小狐狸……

  老夫只是稍微表示了一下亲近,你就猜到了老夫的用意……”

  文德楼下。

  寇季捏着手里的玉狮镇纸,自语道:“老倌们还真厉害,一个个都不做亏本买卖。祖父和李迪不愿意告诉向敏中仙丹有毒的事情,却又透露了我跟此事有关,把他支到我这里,仅仅是想借我之口,给向敏中透露点什么?

  感觉不像……

  向敏中刚才说,欠我一个人情……

  难道向家有人跟道人有染,所以我祖父和李迪不方便透露,就只能让向敏中来问我?

  他们是为了让向敏中欠我人情?

  他的人情很值钱?还是说祖父和李迪有别的用意?”

  “四哥,想什么呢?一起来玩蹴鞠。”

  正在文德楼下院子里玩蹴鞠的刘亨,见到了寇季以后,抬手招呼。

  寇季收回了玉狮镇纸,对刘亨招了招手。

  刘亨跑到了寇季近前。

  “四哥,怎么了?”

  寇季道:“之前我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买卖,现在有了点头绪……”

  刘亨眼前一亮,问道:“做什么?”

  “做典当行!”

  “典当行?”

  刘亨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典当行不怎么赚钱啊……整日里收一些破皮烂袄,能赚几个钱……”

  寇季摇头一笑,“不不不,典当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典当行,确实以收破皮烂袄赚钱,偶尔才能碰到古玩字画一类珍贵的东西。

  即使碰上了这些东西,也是以八成的价格收回。

  中间纵然有盈利,盈利也不会太大。

  别人要是活当的话,典当行就赚的更少。

  偶尔碰到了不识货的卖主,才能大赚一笔。

  但是这种不识货的卖主,却少之又少。

  当然了,这只是寻常人眼中的典当行。

  在寇季眼中,典当行却有非比寻常之处。

  寇季在谋算吴家的时候,也仔细了解过典当行的规矩。

  他发现古代的典当行和后世的典当行有明显的不同。

  古代的典当行,更像是一个抵押贷款的地方。

  

第0075章 老毒物陈琳(为‘繁华、落叶’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16 2019.07.08 21:12

  还有比抵押贷款更赚钱的行当吗?

  没有。

  挖矿都未必能赶得上。

  当然了,一出生就继承一个帝国,或者是一个庞大家族的不在此列。

  那是投胎问题,而不是行当问题。

  刘亨不明寇季话里的深意,皱眉道:“典当行里还有其他门道?”

  寇季笑道:“以后我再细细跟你讲。一会儿我给你开具一份手书,你出了宫以后,直接去找二宝,让他去寇府帐房,提出我的钱。

  你拿着这些钱,再加上你手里的钱,去找那些跟道人们有关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急需用钱的。

  有了就借贷给他们,但必须以田产、房产抵押、

  暂时用典当行的规矩。

  记住,只收铺子、田产、房产,而且最低期限,不得低于一个月。”

  刘亨愣了愣,愕然道:“四哥,您这是要放印子钱?”

  不等寇季搭话,刘亨就皱眉道:“汴京城里放印子钱的人,多是几大王府里的人。咱们跟王府抢生意,恐怕不太好吧?”

  寇季刚要说话,刘亨又道:“而且,就算咱们要放印子钱,也不能依着典当行里的规矩。依照典当行里的规矩,给的少,利钱少。咱们占不到多少便宜,别人未必也肯当。”

  寇季笑道:“咱们给的少,可咱们时间灵活。最主要的是,咱们没有利滚利那一说。更何况,咱们打开门的做生意,远比那些背地里放印子钱的更让人信服。

  我们可以出当票,订立契书,光明正大的,那些放印子钱的敢吗?

  当然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人执意要多借贷的话,也可以借给他们。

  不过,利钱,肯定要上浮。

  当然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出去以后,找那些跟道人们有关的人,看他们谁急用钱。

  然后借贷给他们,只要他们愿意用铺子、田产、房产抵押。

  就算是不要利息,白借给他们也行。

  但是借出去的钱,必须压的越低越好,期限必须是一个月。”

  “白借?”

  刘亨有些愣,“那我们赚什么?”

  寇季认真的道:“相信我,绝对能大赚一笔,具体缘由,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刘亨咬咬牙,点头道:“我听你的。”

  虽然他不明白寇季这么做的用意,但是他相信寇季不会做亏本买卖。

  寇季满意的点点头。

  交托了这件事以后,寇季走入到了院中,陪着曹佾等人玩起了蹴鞠。

  玩了半个时辰,也等不到向敏中重新开课。

  刘亨跑到文德楼上去看,发现向敏中已经走了。

  寇季知道此事以后,愣了愣。

  向敏中的举动,证实了他的猜测。

  向家确实有人牵连在其中。

  不过牵连肯定不深,有可能跟仙丹有毒的事情无关。

  不然,寇准和李迪不会让向敏中找他的。

  今日除了向敏中的课外,没有其他人的课了。

  寇季又带着众人多玩了一会儿。

  中午的时候。

  刘亨一行人被宦官送出了宫。

  寇季陪着赵受益,去他用膳的宫里,去吃那些残羹剩饭。

  饭桌上。

  赵受益一直幽幽的看着寇季,把寇季看的浑身不自在。

  “把本宫的这碗荟萃羹赐给寇侍读……”

  “把本宫这瓮熊掌赐给寇侍读……”

  “……”

  赵受益将摆在他眼前的几道硬菜赐给了寇季。

  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寇季从赵受益的目光里,看到了两句话。

  ‘寇兄,我对你好不好?’

  “寇兄,我有什么好吃的,都跟你分享,你是不是……”

  寇季见状,突然站起身,打了个哈哈,“那个……我吃饱了……”

  说完以后,果断闪人。

  徒留下赵受益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坐在那儿。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赵受益表现的更热切了。

  他拉着寇季欣赏着他这些年得到的稀世珍宝,并且大方的告诉寇季,只要寇季喜欢,他都可以赏给寇季。

  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寇季心里很清楚。

  寇季望着那些稀世珍宝们特别眼馋,但是一句答应的话也没说。

  一直闹到了深夜,在陈琳提醒下,赵受益才闷闷不乐的睡下。

  寇季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陈琳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寇季床前,幽幽道:“看着心疼?”

  寇季叹息道:“有点……”

  陈琳叹息道:“那也不能答应。太子要是吃了宫外的东西,出了问题,你我都担待不起。”

  寇季烦躁的道:“就算他不能吃宫外的东西,你们也可以帮他热一热那些变凉的饭菜啊。冷冰冰的肉上面,全是冻油,怎么吃?

  你们恐怕都不会吃吧?”

  陈琳叹息一声,喃喃道:“有些毒物,可以附在碗筷上,遇热才会变成剧毒……”

  寇季猛然坐起身,愕然道:“还有这东西?”

  陈琳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雄黄遇热,可以变成堪比砒霜的剧毒……”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被害过?”

  “咱家没被人害过,反而害过不少人。咱家守过东门药库,毒死孟昶和李煜的牵机药,就出自于东门药库……”

  寇季惊愕道:“那是药库吗?那分明是毒库!”

  陈琳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寇季沉声道:“怎么说,你会制毒,而且还是个高手?”

  陈琳淡淡道:“能毒死你的毒药,咱家会一千两百三十六种……”

  寇季脸色一僵,干巴巴道:“我又没得罪你,犯不着,犯不着。”

  陈琳淡然道:“咱家也就随便一说……”

  寇季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听了宫里的秘密,你要杀人灭口呢。”

  陈琳讥笑道:“这算什么秘密,只要是在朝中做官多年的人,都知道东门药库的存在。”

  寇季愣了愣,缓缓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会那么多毒药,有没有一种毒药,能够毒死人,还不被人发现的?”

  陈琳愣了愣,好奇道:“你想毒死谁?”

  寇季吧嗒着嘴,“我想弄两斤,给郭槐尝尝。”

  陈琳闻言,冷哼一声,骂道:“你跟郭槐是一丘之貉,都是小人。”

  “咱家会的毒药,绝不会出现在宫里!”

  丢下了这句话,陈琳就消失在了寇季床前。

  寇季赶忙道:“别啊!我们一起探讨探讨……”

  陈琳冷冷的声音传来,“给咱家闭嘴,惊扰了太子清梦,咱家先毒哑你。”

第0076章 吴家兄弟身死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23 2019.07.09 18:38

  翌日。

  寇季迷迷糊糊中被赵受益摇醒。

  昨日还体贴入微的太子殿下,今日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磨人的小妖精。

  缘何如此,寇季心知肚明。

  他睁眼瞥了赵受益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寇侍读,对太子不敬,可是要受杖责的……”

  陈琳阴测测的声音在寇季耳畔响起。

  寇季睁眼,就看到了陈琳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缓缓下落,在他手指间,有一道细微的寒光闪过。

  寇季一惊,猛然坐起身。

  “要不要这么狠?”

  寇季披散着头发,惊魂未定的质问陈琳。

  陈琳收回了手,拢进袖口,阴测测笑着,“咱家不会对你下重手的……”

  “轻手也不行!”

  寇季裹着被子,恼怒的说。

  陈琳撇撇嘴,不咸不淡的道:“咱家只是想提醒你,太子虽然亲近你,但君臣有别,寇侍读该守着君臣规矩。”

  寇季扯了扯嘴角,扔下了被子,恶狠狠道:“我守!”

  赵受益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寇季滑下床,穿戴整齐以后,准备洗漱。

  赵受益凑到了寇季身前,咬耳朵道:“只要你肯把刘亨他们带进宫的吃食分润我一半,我就不让陈琳为难你。”

  寇季刚从铜盆里捧起一捧水,听到这话,快速的把水拍在了脸上,胡乱的摸了摸,用汗巾擦拭干净以后,才看向赵受益。

  “陈琳吓唬我,是你的主意吧?”

  赵受益矢口否认,“怎么会,本宫岂是那种人?”

  寇季翻了个白眼,道:“下次说谎的时候,目光能不能不要躲闪。”

  赵受益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嘴上却倔强的道:“本宫目光没有躲闪……”

  “呵……还真是个孩子。”

  寇季洗漱完毕,对赵受益拱了拱手,率先向文德楼而去。

  赵受益跟在寇季身后,一个劲的让寇季分润他吃食,寇季愣是没答应。

  到了文德楼。

  刘亨等人早已在楼上等候。

  刘亨见到了寇季以后,提着一个宽大的食盒迎了上来。

  他面带喜色,似乎有什么好事要跟寇季分享。

  “四哥,我跟你说……”

  话说了一半,瞧见了寇季身后的赵受益,刘亨话锋一转,“四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带了几样吃食,你瞧瞧?”

  刘亨打开了食盒,里面摆着四个碟子,两个碗。

  “孙婆婆店的馄饨……曹记香肉……陈记花糕……”

  刘亨一一为寇季介绍。

  寇季闻了闻味,还挺香。

  探手一摸,还是热的。

  刘亨见状,笑道:“我特地让人在食盒底下放置了一个暖炉……”

  寇季接过食盒,赞叹道:“有心了……”

  刘亨乐呵道:“咱们是兄弟,应该的。”

  寇季把刘亨带来的食物摆在了书桌上,曹佾提着一个食盒也走了过来。

  “寇兄,我从府上带了一些炒菜,你尝尝……”

  寇季一愣,赞叹道:“炒菜,这东西在汴京城可不常见。”

  曹佾放下食盒,笑道:“这东西才刚出现,会做的厨子不多,我家也只有那么一位。”

  有曹佾带头,其他的小家伙们也吩咐献上了他们带来的食物。

  一瞬间,寇季的书桌就被摆的满满当当。

  赵允初是最后一个献上食物的。

  他举止有些扭捏,也没见拿什么食盒。

  扣扣嗖嗖的从袖子里取出了两个用纸张包裹的糖人。

  小家伙见众人看着他,就委屈的撅起嘴,可怜巴巴的道:“我……我不敢给父王说……也不敢吩咐府上的厨子……”

  寇季笑道:“没关系,我挺喜欢你送的糖人的。”

  小家伙一愣,笑了,“真的吗?”

  寇季点头道:“真的!”

  小家伙高兴的道:“那就好,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好!”

  寇季坐在书桌前,犹如山大王一样,接受着各路小头目献上来的美食。

  赵受益在一旁快馋哭了。

  他气哼哼的走到寇季桌前,曹佾等人立马一哄而散。

  “我也要吃!”

  赵受益撅着嘴,盯着寇季道。

  寇季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那可不行,你是太子,是储君,不能吃这些来路不明的食物。”

  寇季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臂挡上了书桌,生怕赵受益生抢。

  赵受益气的浑身哆嗦,他盯着寇季看了许久,恼怒的喊了一句。

  “我看错你了!”

  赵受益喊完这句话,就气哼哼的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拿书本挡上了自己的脸。

  寇季一边吃着热乎乎的肉,一边乐呵呵的笑了。

  刘亨见赵受益走了,又重新凑到了寇季身前,低声道:“四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寇季吞下了嘴里的一块鸡肉,疑惑道。

  刘亨嘿嘿笑道:“我花了五十贯,帮你把吴贤的脑袋买回来了。”

  寇季一惊,手里的鸡腿掉在了桌上,愕然道:“怎么回事?”

  刘亨低声道:“昨日我去寇府去钱,听二宝说,你要吴家兄弟的命。回到府里以后,我让手下的人去打听了一下,吴明已经被斩首,尸首扔在城外的义庄,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吴明脑袋弄回来。

  吴贤有些麻烦,他被判流放,并不是死罪。

  我只能花钱买通押解他衙役,在城外的五里坡,摘下了他的脑袋。”

  寇季愣愣的道:“吴贤不早就被押送出城了吗?”

  刘亨摇头道:“没有……吴贤那厮从刑部大牢转到了开封府大牢,中间耽误了几日。昨日我出去以后,刚好打听到吴贤被押解出城,我就趁着城门还没关,跟着出去,花钱摘了他脑袋。”

  寇季愕然,“还可以这样?那可是三司定罪的重犯?”

  刘亨低声道:“那当然……开封府的那些押解犯人的衙役,可不是什么良人。只要你肯花钱,他们什么都干。”

  “朝廷万一查呢?”

  “朝廷一直在查啊!可是没啥用。杀一批,新的一批很快就会出来。为了钱财,总有人喜欢铤而走险。”

  “你怎么知道此事的?”

  “我爹告诉我的啊!他说我要是得罪了这些人,就提前知会他,他好趁早下手,弄死他们。免得以后刘家蒙难,落到了这些人手里,被糟蹋。”

  寇季吧嗒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以后,他问刘亨,“没留下什么首尾吧?”

  刘亨晃了晃脑袋,低声笑道:“我让手下的人去办的,五十贯,足足是别人给的双倍,根本不需要我出面。”

  

第0077章 突然变成了香饽饽?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12 2019.07.09 20:44

  “那就好……”

  寇季随口感叹了一句。

  吴家兄弟身死,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吴明的脑袋是他早就惦记上的,从寇准口中得知吴明被判了立斩决以后,寇季就不再关注此事了。

  因为他知道吴明必死无疑。

  至于吴贤的生死,寇季到没怎么在乎过。

  如今得知刘亨花钱摘了吴贤的脑袋,寇季心里也没太大波澜。

  寇季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刘亨这个兄弟,他没认错。

  “四哥,那两个脑袋,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刘亨问道。

  寇季摇头,“找个地方埋了吧。”

  刘亨点头道:“今日出了宫,我就让人去埋了他们。”

  “对了,四哥,你的钱,还有我的钱,昨天一晚上全部借出去了。”

  寇季愕然,“这么快?”

  刘亨苦笑道:“没有利钱,跟白送有啥区别,当然快了。”

  寇季愣愣的看着刘亨。

  刘亨解释道:“四哥,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不要利钱是咱们的底线,那咱们干脆就全部不要利钱借出去。

  这样借出去的速度快,而且借出去的每一笔钱,可以压到最低。”

  寇季一脸意外的看向刘亨,道:“你的想法不错……”

  刘亨笑道:“目前抵到咱们手里的西市铺子有八家,还有城外三百亩地……”

  寇季盘算了一下,缓缓点头,“西市铺子价格不高……抵四成……确实压的够低……”

  刘亨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

  “哦?”

  “今早我进宫的时候,发现有人学我们。”

  “谁?”

  “我大哥!”

  “刘从美?”

  刘亨重重点头。

  寇季疑惑道:“你之前说你爹重新回到了皇城司……难道是你爹透露了消息给你大哥?”

  刘亨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应该不是……我感觉我大哥应该是从我们的动向,推断出来的。”

  “那你大哥厉害了……”

  寇季幽幽的感叹。

  刘亨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是个人物,回头有机会……见见。”

  刘亨晃着头,道:“最好还是不要见,他比我哥可厉害多了。”

  寇季笑而不语。

  刘亨认真的道:“我承认,我最怕的就是他。”

  寇季拍着刘亨的肩头,笑道:“有我,不用怕!”

  让寇季意外的是,刘亨居然没点头,而是晃了晃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寇季见此,喃喃道:“看来是个厉害人物,难怪刘亨在刘府上不受宠……”

  刘亨刚回到了坐上,曹佾起身,到了寇季身边。

  “寇兄!”

  “嗯?!”

  “我爹想请寇兄往府上一行。”

  寇季一愣,愕然道:“令尊?令尊可是长辈,邀请我?”

  曹佾的父亲,名叫曹玘。

  已故济阳郡王曹彬的儿子。

  如今官居尚书虞部员外郎。

  官爵不高,可权力却很大。

  掌管着盐铁茶三项朝廷最来钱的命脉。

  平日里都是别人巴结他。

  他反过来邀请寇季,寇季怎么能不惊愕?

  曹佾见寇季一脸惊愕,就苦笑道:“是的……”

  寇季见曹佾一脸苦笑,追问道:“你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曹佾晃了晃头。

  寇季沉吟道:“府上最近可发生什么大事?”

  曹佾一愣,回忆道:“官家降旨,调我四叔返京,担任枢密使,兼任天雄、捧日两军四厢都指挥使……”

  寇季恍然,他想通了其中关节。

  难怪赵恒在知道了仙丹有毒的事情以后,没有大开杀戒。

  原来是在等曹玮还朝,执掌重兵。

  有曹玮这位百战边帅执掌重兵,汴京城必然稳如泰山,到时候赵恒杀的再狠,也起不来乱子。

  曹玘请他到曹府,八成是为了答谢。

  毕竟曹玮这一遭,也算是高升了。

  曹玮这也是借了他的光。

  至于曹玘如此猜到这件事跟他有关的,寇季大概也想明白了。

  他当日跟寇准等人,被御龙直迎进了宫。

  寇准等人随后离开了皇宫,唯独他被留下了。

  紧接着官家又下旨调曹玮入京。

  这其中要是没有关联,那才奇怪呢。

  只是文武有别,寇府跟曹府相处的也并不算融洽。

  曹玘身居尚书虞部员外郎这个一等一的肥差,平日里没少给别人走后门,寇准也没少弹劾他。

  文官们间接帮武勋们升官的事情也没少干,也没见武勋感谢过啊?

  寇季皱眉思量了许久,看向曹佾,突然发问,“令叔身体抱恙?”

  曹佾一愣,也思量了许久,他迅速的通过寇季的话,判断出了他爹邀请寇季目的。

  他点头道:“早年我四叔在战场上厮杀,留下不少暗伤,至今未能痊愈。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了,许多旧伤一起发作,经常疼的寝食难安,还要忍着疼痛跟番邦不臣作战……

  如今能回京养伤,也是一件好事。”

  曹佾深深一礼,道:“曹佾多谢寇兄。”

  寇季摇头道:“令尊和令叔真是兄弟情深。令叔之所以能够还朝,那是官家恩典,跟我无关。替我多谢令尊好意。”

  曹佾再次躬身一礼,“曹佾一定把寇兄的话带到。”

  曹佾走后,高继成、石玉、李惟贤,也先后对寇季做出了邀请。

  寇季全部婉言拒绝。

  寇季突然觉得,曹玘邀请他去曹府,恐怕不只是为了感谢他,也许还有其他的目的。

  仙丹有毒的事情,被赵恒下了封口令,知道的人甚少。

  赵恒怒斩了太医院上上下下,又调遣曹玮还朝,让武勋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

  他们从寇准等人嘴里打探不出消息,就只能把目标放在了寇季身上。

  “难怪祖父说,让我留在宫里,是为了保护我。我要是在外面,武勋们的糖衣炮弹扔过来了,我未必接得住。保不齐就说漏了嘴,惹上祸事……”

  寇季顺手把书桌上的糖人抱起来,塞进了袖口,暗自猜想。

  向敏中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文德楼二楼,见到了寇季满桌子的美食以后,居然没有训斥。

  这让赵受益失望至极。

  他还盼着向敏中好好惩治寇季一番,帮他出出气呢。

  向敏中坐定以后,瞥了寇季一眼,淡淡道:“你怎么吃都行,但是别分给太子……”

  寇季闻言,拱了拱手,“小子知道了……”

  “以后自称学生!”

  “学生知道了……”

  寇季一边回答着向敏中的话,一边把桌上的吃食,重新放回了食盒。

  赵受益看到这一幕,下巴都掉了。

  ‘你是本宫的先生吗?本宫上一次偷吃霜糖,被你打肿了手心!他摆了一桌子吃的,你居然不打他?更可气的是,你居然不让他分给我?’

  

第0078章 赵受益的身世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84 2019.07.10 17:51

  向敏中讲课,亦如昨日。

  仅仅讲了一个时辰,就放课了。

  老倌讲课,不拘泥于形式,也没有照本宣科。

  史料上记载的名人趣事,张口就来,总会在学子们嬉笑声中,告诉他们圣人文章中所蕴含的深意。

  放课以后,老倌特意留下了寇季,向寇季表达了一下谢意。

  老倌也没有隐瞒寇季。

  他坦白的告诉寇季,他族中有个侄子,不喜文,也不喜武,唯独对道学很痴迷,经常结交一些道人。

  如今道人们惹上了麻烦,朝廷严查下来,他的侄子肯定会被牵连。

  昨日得到了寇季的提醒,他回府以后,就命人斩断了他侄子跟道人的来往,还把他侄子禁足在了府中。

  如此一来,朝廷纵然查到他侄子跟道人有来往,他也能凭借着一张老脸,推诿一二。

  寇季听了向敏中一番后,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他拱拱手道:“举手之劳,向爷爷不必挂怀。”

  向敏中捋着长须,道:“救人一命的事,老夫怎能不挂怀?老夫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老夫帮忙的时候,你派人到府上,知会老夫一声。”

  寇季含笑道:“向爷爷言重了,此事事关重大,向爷爷千万不要外传,一旦传出去了,你我都得惹上麻烦。”

  向敏中失笑道:“老夫为官多年,岂能不知道深浅。”

  寇季点头,“那小子就放心了。”

  向敏中指了指寇季,摇头一笑。

  寇季转身准备离开,他突然出声提醒道:“官家虽然赐了你官身,可你终究非进士出身。太子侍读本就是一个清贵的官,历来非一甲进士,不得担任。

  以后在朝堂上,少不了有人会弹劾你,你自己小心点。”

  寇季回过身,笑道:“小子这官,得来的也容易。他们要是有本事,让官家收回小子这个官,小子也不在乎。”

  向敏中一愣,寇季拱了拱手,下了文德楼。

  良久之后,向敏中放声大笑,他自顾自的说道:“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子……”

  寇季下了文德楼,丝毫没有把向敏中的提醒放在心上。

  别人的弹劾,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这个太子侍读的官位,关联着太子的性命。

  太子一日不能痊愈,就算弹劾他的奏折堆满了皇宫,赵恒也不会理会。

  至于太子什么时候会痊愈?

  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寇季先入为主揭穿了仙丹有毒的事情,同时也言明了能治此毒。

  在丹毒这件事上,他拥有绝对的权威。

  纵然以后太子痊愈了,赵恒也会留下寇季,让他常伴太子左右,以防不测。

  太子的性命关系到国朝命脉。

  一旦有个意外,影响的就是整个江山社稷。

  赵恒绝不会拿太子的性命当赌注。

  他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确保太子万无一失。

  一个七品官身而已,再清贵,在赵恒眼里也不算什么。

  “以我这一身本事,这么深厚的背景,不混官场则罢,如今入了官场,区区七品,又怎么能挡得住我的脚步……”

  寇季摇头一笑。

  文德楼下。

  赵受益一直在楼门口守着,见到了寇季下来,就怨念深深的看着他。

  寇季笑了笑,走过去,跟他撞了撞袖子。

  赵允初送给寇季的两个糖人,被寇季塞进了赵受益的袖子里。

  赵受益摸着袖子里的糖人,张大着嘴巴看向寇季。

  寇季咧嘴一笑,没有说话,而是陪刘亨他们踢蹴鞠了。

  赵受益就拿着糖人,傻傻的站在那儿。

  陈琳站在远处,把这一幕收入到了眼中,眉头皱的很紧很紧,却没说话。

  良久以后。

  陈琳缓缓凑到了赵受益身前,低声道:“殿下,今日你该去杨娘娘宫里用膳。”

  赵受益紧了紧手里的糖人,喃喃道:“去小娘娘宫里吗?”

  “嗯!”

  “走吧!”

  赵受益手里捏着糖人,迈步往杨妃宫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脚下一顿,问跟在背后的陈琳,“你看见了?”

  陈琳没有隐瞒,缓缓点头,“奴婢全看见了……”

  赵受益转过身,一脸期盼的看向陈琳,“本宫可以吃吗?”

  陈琳叹息一声,摇摇头。

  赵受益神色黯然的低下头。

  许久,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陈琳,道:“本宫可以不吃,但你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大娘娘、小娘娘,还有父皇!”

  赵受益口中的大娘娘是皇后刘娥,小娘娘是贵妃杨氏。

  皇后刘娥和贵妃杨氏,皆出于川蜀。

  早年在皇宫争宠的时候,二人因有同乡之谊,故而最亲近。

  当年刘娥虽然长年受宠,却无法怀孕。她身边的侍女李氏,突然一日梦到仙人下降为子,赵恒和刘娥大喜,想出“借腹生子“的法子。

  大中祥符三年,李氏生下一子,也就是赵受益。但是一出生就被抱到刘娥身边,也因此赵受益虽然是李氏所生,却只认刘娥为母。

  赵恒早在孩子出生三月前,便已宣布刘娥怀孕,册封为修仪,与刘娥交好的杨才人则晋封婕妤。赵受益虽然是刘娥的儿子,刘娥却没有亲自抚养,而是交给杨婕妤抚养。

  此后,刘娥借着生出了赵受益的功劳,连连获封,最后晋至皇后。

  杨婕妤因为对赵受益有抚养之恩,皆连连获封,晋至贵妃。

  故而,赵受益一直称呼刘娥为大娘娘,一直称呼贵妃杨氏为小娘娘。

  陈琳听到赵受益这话,苦笑道:“官家让奴婢跟着您,就是为了让奴婢把您的动向随时禀报给他。”

  赵受益闻言,急了,“本宫不让你说,你就不许说。不然本宫打你板子!”

  陈琳一愣,意外的道:“奴婢没记错的话,殿下这是第一次要打奴婢板子?为了寇季?”

  赵受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看着陈琳,认真的道:“他对本宫好,本宫也要对他好。”

  陈琳愣了愣,迟疑了许久,微微躬身道:“殿下既然下了封口令,那奴婢自然不会说。”

  赵受益闻言,乐了,“那本宫今晚要跟寇季一起睡,你也不许说出去。”

  陈琳愕然,惊声道:“这不行……”

  赵受益板起脸道:“本宫现在给你下了封口令了,你就不许说。”

  陈琳苦着脸道:“那也不能跟寇季一起睡!”

  “本宫就是觉得,这样亲近!”

第0079章 赵受益的亲近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02 2019.07.10 19:06

  两个糖人,踹在袖子里,赵受益心痒痒的难受。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吃这两个糖人。

  他虽然嘴馋糖人,但他却不愿意给寇季添麻烦。

  他从小生活在妇人和宦官堆里,在诸多规矩约束下,生活宛如一潭死水。

  寇季的出现,为这潭死水,增添了活力。

  让他多年不变的生活,多了一些乐趣。

  因此,他不希望,因为他的过错,让寇季离开。

  赵受益从杨氏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

  寇季已经缩在了自己的小床上睡下。

  赵受益回到寝宫以后,先是看了看寇季睡觉的地方,确认了寇季还在,就知道陈琳没有去告密。

  他为此,还特地给了陈琳一个赞许的眼神。

  搞的陈琳哭笑不得。

  赵受益回到了自己的床榻边上,取出了两个糖人。

  糖人在他袖子里捂了一天,已经有些化了。

  赵受益腾空了一个装满了珍宝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把糖人放了进去。

  然后,他脱掉了外袍,洗漱了一番,穿着内衬,就往寇季床上跑。

  陈琳跟在他身后,一个劲的提醒他。

  他却充耳不闻。

  赵受益凑到了寇季床边,掀开了被子,就钻了进去。

  寇季被惊醒了,迷迷糊糊中看到了赵受益钻进了自己被窝。

  寇季随口问了一句,“尿床不?”

  赵受益愣愣的回答道:“不尿……”

  “哦!”

  寇季随后‘哦’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

  赵受益见寇季毫不在意的倒头继续睡,也是愣了许久。

  陈琳看到这一幕,苦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受益躺在寇季身边,扑闪着大眼睛,激动的问陈琳,“陈伴伴……”

  “殿下……”

  “本宫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有兄长的那种感觉。”

  “哎……”

  赵受益躺在寇季边上,激动的睡不着,他跟陈琳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直到后半夜熬不住了,才睡着了。

  陈琳却一夜没睡。

  他望着小床上的两道身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哎……”

  陈琳明知道赵受益这么做不对。

  可他就是狠不下心去阻止赵受益。

  寇季仅仅是给了赵受益两个糖人,赵受益就把寇季当成了兄长。

  不是因为赵受益单纯,而是因为从小没有伙伴,没有兄弟的他,在这方面有所缺失。

  他需要从寇季身上,找回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陈琳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狠下心去阻止。

  陈琳站在床边,一直待到了半夜。

  等到了赵受益睡熟以后,就把他重新抱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翌日。

  寇季起床以后,就看到了陈琳阴测测的站在自己床边。

  寇季揉着惺忪的睡眼,道:“陈公公,昨晚我好像梦见太子占了我的床?”

  陈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寇季也没有在意。

  等寇季下床以后,陈琳才幽幽的道:“寇侍读,你在玩火……”

  寇季一愣,道:“你指的是那两个糖人?”

  寇季从没想过,他给赵受益糖人的事情能瞒过陈琳。

  陈琳跟着赵受益,几乎寸步不离,赵受益身上发生了任何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陈琳阴测测的道:“咱家提醒过你,不能让太子吃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你怎么不听呢?”

  寇季吧嗒着嘴道:“他是太子,不是囚犯。如果你觉得我此举不妥,你只管去找官家告我。”

  陈琳目光一沉,“寇侍读有恃无恐样子,是觉得官家不会惩治你?”

  寇季看向陈琳,笑眯眯的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么做,就是在等官家惩治我,驱逐我出宫呢?”

  陈琳一愣,皱眉道:“你不愿意待在宫里?不愿意巴结上太子?”

  寇季摊开手道:“我更愿意待在宫外。宫外纵然风雨飘摇,但没有几个人可以约束我。宫里虽然平静,但像是个囚笼。”

  寇季盯着陈琳,灿灿的笑道:“我这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囚笼。”

  陈琳眯起眼,道:“太子一日不能痊愈,你就一日别想出宫。咱家奉劝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然,等不到官家惩处你,咱家先毒死你。”

  寇季哈哈一笑,道:“我就开个玩笑,陈公公不用这么认真。”

  陈琳冷冷的道:“咱家不认为这是玩笑。”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赵受益在这个时候幽幽转醒。

  “陈伴伴……”

  他呼唤了一声。

  陈琳瞪了寇季一眼,立马小跑了过去。

  赵受益拽着陈琳,在哪儿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的小话。

  大概是在质问陈琳,为何自己睡的时候在寇季床上,醒来的时候却在自己床上。

  陈琳在哪儿小声的解释了一会儿。

  赵受益埋怨的瞪了陈琳好几眼,然后起床更衣。

  等他穿戴整齐,洗漱过后,寇季也洗漱好了。

  两个人到了赵受益用膳的宫里用膳。

  让寇季意外的是,今日赵受益的饭食,多了一些新菜,还有一大盏的牛奶。

  寇季猜想,大概是自己递上去的食疗的法子,已经通过了赵恒和刘娥的验证。

  陈琳说需要七日。

  可赵恒和刘娥似乎不愿意多等,在验证了寇季献上去的食疗法子无毒以后,就直接给赵受益用上了。

  吃了饭以后,二人就赶到了文德楼去读书。

  今日讲学的先生,并不是向敏中。

  而是一位翰林学士。

  他讲的是《大学》。

  洋洋洒洒讲了一个上午,吃过了午饭以后,又讲了一个下午。

  除了赵受益认真听讲外,其他人基本上处于神游状态。

  如此生活,持续了五日。

  寇季除了平日里干一些坏规矩的事情,惹得陈琳发发火以外,就是陪陈琳斗斗嘴,再无趣事。

  倒是赵受益这几日对寇季又多了几分亲近。

  搞得寇季有些摸不着头脑。

  寇季暗自自查了一下,发现自己除了每日偷偷塞给赵受益食物外,也没干啥。

  他不明白赵受益对他的亲近因何而来。

  第六日的时候。

  寇季没心思去在乎此事了。

  因为刘亨进宫的时候,带给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

第008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为‘小邪恶的香蕉’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70 2019.07.10 20:23

  文德楼上。

  向敏中窝在座椅上打瞌睡。

  刘亨悄悄凑到寇季身边,激动的道:“四哥,咱们……咱们赚翻了!”

  寇季听到这话,放下了手里的书,问道:“那些跟道人有关的人,被抓了?”

  刘亨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寇季撇嘴道:“他们不被抓,我们怎么赚钱?”

  刘亨瞪大眼睛,激动道:“你早就知道那些人要被抓,所以才让我低价从他们手里抵下铺子?”

  寇季缓缓点头。

  刘亨拽着寇季的袖子,激动的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四哥此举有深意。咱们这一次赚的,快赶上了从吴贤手里坑来的那一笔了。”

  寇季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先别高兴的太早。你今日出去以后,立马把那些铺子、田产收回来,改到你名下。然后再把那些铺子和田产抛出去。”

  刘亨愣愣的道:“铺子的主人可是以谋逆罪被抓的。他们到期以后,肯定没办法还钱,我们到时候去收铺子,也不迟啊。”

  寇季翻了个白眼,道:“谋逆是死罪,那些人被抓住了,必死无疑,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们名下的财物,肯定会被没入国库。

  那些铺子和田产真要是入了国库,你还能从国库里抠出来不成?

  现在那些人刚被抓,他们的房契、地契还在我们手里。

  官府在他们手上,自然一无所获。

  我们趁机去收铺子,那些六神无主的管事、伙计,必然不敢阻拦。

  等到官府查明的时候,我们已经把铺子卖了出去,换成了钱。

  以你我的背景,官府还能逼着我们再去拿钱把铺子买回来,赎买给他们?

  到最后,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那么时候,我们才算真正把钱赚到了手。”

  刘亨冲着寇季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四哥睿智,我差点忘了这个茬。出去以后我就办。”

  寇季点点头,又问道:“最近汴京城里还有什么动向?”

  刘亨愣了愣,郑重道:“是出了一件大事,跟寇府有关。”

  寇季闻言,挑了挑眉头。

  刘亨说道:“官家信了宫里那几个道人的谗言,要封国师。你祖父非但没有阻止此事,反而还出面主持此事。

  如今汴京城里,风言风语四起,有人说你祖父在效仿丁谓,打算做一个奸佞。

  听说朝廷已经明发邸报,分发到了各州府。

  招各州府册封的道官,前往汴京城观礼。

  估计要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祖父主持册封国师的事情。”

  寇季皱起了眉头,叹气道:“我祖父这是在为官家背骂名……”

  刘亨愕然,“册封国师还有其他用意?四哥你不会打算拨乱反正吧?”

  寇季摇头,“册封国师的事你不要打听,就当自己不知道。等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天下人自然会还我祖父一个公道。我若插手为我祖父正名,反而会坏了官家的谋划。惹恼了官家,下场不会太好。

  官家现在可是吃人的龙!”

  刘亨重重点头。

  “那些道人们什么反应?亲近他们的人被抓,他们没反应?”

  寇季问道。

  刘亨晃了晃头,“官家给那些人定下的罪是谋逆,直接让皇城司抓的人,没有透露多少消息。那些道人们心里纵然有疑惑,也不会计较太深。官家又下旨册封国师,那些道人们早就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哪有心思去深究其他的。

  如今他们正忙着捣鼓各种仙迹、神迹呢。”

  寇季又问,“丁谓呢?”

  刘亨道:“自从官家恢复上朝以后,丁谓一直守在官家左右,帮官家处理政务。”

  刘亨顿了顿,瞥了寇季一眼,苦笑道:“现在汴京城里的人都谣传,你祖父和丁谓被人换了魂魄。忠臣变成了奸佞,奸佞变成了忠臣。”

  寇季摇摇头,沉吟道:“无稽之谈……难怪这么多年,那么多人弹劾丁谓,他依然能傲居朝堂。他这是把官家的性子摸透了……”

  刘亨愕然,问道:“怎么讲?”

  寇季看向刘亨,低声道:“丁谓大概是从官家的举动,嗅出了危险,所以他才主动留在官家身边,帮助官家处理政务。

  如此一来,纵然他有错,只要不是大错,官家也会看在他恭谨勤恳的份上,饶他一命。”

  刘亨一愣,惊讶道:“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你一说,我想到了。这些年只要丁谓沾染上了有违国法的事,他都跟在官家身边,到最他一点事也没有。”

  寇季撇撇嘴道:“博取同情罢了……这一次就悬了,他要是真的牵扯过深,官家也不会留他。”

  刘亨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出了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寇季晃了晃头,沉声道:“以后我会一字不漏的告诉你,你现在千万别打听。出了差错,谁都保不住你。”

  刘亨丧气的低下头。

  旋即,他想到了自己借此大赚了一笔,又兴奋的抬起头,道:“不管怎样,我们兄弟有钱赚就行。”

  寇季笑着点点头。

  “咳咳……”

  向敏中睡醒了,咳嗽了两声。

  刘亨赶忙回到座位上坐好。

  向敏中活动了一下筋骨,又给他们讲了一段圣人文章,然后拢着袖子走了。

  寇季等人也跟着散了。

  曹佾走在最后,特地叫住了寇季,低声说了一句,“我四叔回汴京城了,不过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军营。”

  不等寇季发问,曹佾就走了。

  寇季思量着曹佾的话下了文德楼,又撞上了陈琳。

  陈琳迎面走了过来,拉着寇季走到了一边,低声道:“小子,这一段时间,不要瞎跑,更不能出东宫。特别是玉清昭应宫哪里,绝对不能去。”

  寇季愣了愣,撇嘴道:“平日里你也没让我出东宫啊!突然跟我说这个,有何用意?”

  陈琳冷哼道:“你小子是个不守规矩的。咱家就是提醒提醒你,免得你头脑发热,擅离东宫,把自己送上死路。”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

  陈琳却不再搭理他,迎上了赵受益,带着赵受益离开了文德楼。

  今日赵受益要去延福宫陪赵恒、刘娥一起用膳,不能误了时辰。

  寇季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第0081章 太子学武?(二合一)

北颂 圣诞稻草人 4052 2019.07.11 19:45

  赵受益去了延福宫,刘亨等人离开了东宫。

  寇季一个人像是幽灵一样在东宫里瞎晃荡。

  东宫里的宦官和嬷嬷们,不知道背地里接到了什么指令,他们很少出现在寇季面前。

  除非寇季做出要离开东宫外出的举动,不然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也很难。

  那种犹如置身囚笼里的感觉有越来越浓烈。

  傍晚的时候。

  赵受益从延福宫回来了,东宫也多了一些生气。

  赵受益从延福宫里打包带回来了许多吃食,带给了寇季。

  寇季拉着赵受益,席地坐在延福宫门口,一起吃喝,一起说着话。

  直到夜幕降临以后,两个人才回到了宫里。

  赵受益非要赖在寇季床上,跟寇季说小话。

  寇季见陈琳没有阻止,就任由他霸占了自己一半的床榻。

  赵受益年龄太小,加上身怀毒素,身体羸弱。

  熬夜他熬不过寇季。

  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陈琳一如往常,把赵受益搬回到了他自己的床榻上。

  不过,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小床边上睡下,而一反常态的出现在了寇季的床前。

  寇季抬手打着哈欠,见陈琳直勾勾的盯着他,就知道陈琳有话要说。

  陈琳不愿意开口,寇季就只能先开口。

  他可不愿意跟陈琳耗下去。

  陈琳在宫里熬夜熬习惯了,纵然一夜不睡,第二日依然神采奕奕。

  寇季不行,少睡一个时辰,他都觉得浑身难受。

  “怎么了,从延福宫里回来,你就板着一副死人脸,一句话也不说。仙丹有毒的事情,牵连到你了?”

  寇季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语气不善的问着。

  陈琳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的道:“咱家要是沾染上了仙丹的事情,你觉得咱家还能回来吗?”

  寇季缓缓闭上眼,随口问道:“那是为什么?”

  陈琳幽幽叹息一声,默不作声。

  许久以后,寇季快要睡着的时候,陈琳才颤声说道:“官家撑不住了……”

  寇季猛然睁开眼,他被这话惊的不轻。

  他盯着陈琳,愕然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诅咒官家,是死罪。”

  陈琳没有在意寇季的话,他晃了晃脑袋,声音低沉的道:“咱家在官家身边伺候了许多年,官家身体咱家了解。

  早些年,官家的身体就不行了。

  一直靠着山野奇珍吊命。”

  寇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琳。

  陈琳又叹息道:“官家的身体,好比油灯。油灯里的灯油,早已所剩无几了。捻子要是压低一点,兴许还能多熬一些时日。

  可如今官家用虎狼药挑起了火捻子,灯火虽然拔高了许多,可灯油也耗费的快了。”

  寇季缓缓坐起身,皱眉道:“你们今日在延福宫,遇上事了?”

  陈琳痛苦的闭上眼,缓缓点头,“今日官家喝汤的时候,呕出了一口乌黑的逆血,怕被太子发现,就连同汤羹一口气给喝干净了。

  太子没有瞧见,但是咱家却看了个清楚。”

  寇季叹息一声,重新躺回了床上,幽幽道:“烈火熬油,乃是取死之道,官家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亲手惩治那些用毒丹骗他的罪人。

  他大概是不想带着遗憾死去。

  皇后在他身边,尚且阻止不了这件事,你就算再担心,也没用。

  洗洗睡吧……”

  陈琳沉声道:“官家是个好皇帝,他不应该如此。”

  寇季翻了个白眼,翻过身,背对着陈琳,全当没听见他这句话。

  赵恒是个好皇帝?

  恐怕只有你们这些赵恒身边的奴婢,才这么认为。

  陈琳抬手翻过了寇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寇季愣了愣,脸色一黑,“我没办法,别找我!”

  他刚才还奇怪,陈琳给他说这一番话干嘛。

  如今明白了,陈琳这是在求他出手帮忙。

  陈琳双手拽着寇季,语气坚定的道:“仙丹有毒的事情是你发现的,你还会炼制仙丹,太子同样身怀仙丹的丹毒,你有办法治疗太子,肯定就有办法治疗官家。”

  寇季甩开了陈琳的双手,坐起身,恼怒道:“我能发觉仙丹有毒的事情,也是恰逢其会。丹毒的解法,我也是一知半解。太子虽然身怀仙丹丹毒,可他中毒不深,我还有办法治。官家不一样,他身体里的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你自己也是用毒高手,你应该明白,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陈琳倔强的道:“就算你没有办法治好官家,你也有办法让官家多活几载……”

  寇季瞪着陈琳,沉声道:“我是人,不是神仙。我要是有法子帮官家延寿,我会藏着吗?天大的功劳摆在我面前,我会错过?

  有一句话叫病急乱投医,说的就是你。”

  “真的没有法子?”

  陈琳仍旧不信。

  寇季叹气道:“你要是能劝官家放弃服用虎狼药,依照我开给太子的食疗法子食补,再多走动走动,强健一下身体,兴许能多活几载。”

  “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寇季摇了摇头。

  仙丹中的毒素,多是铅、銾、朱砂等物的毒素。

  放在后世,配合一些药物,还可以治疗。

  可这是大宋,寇季根本没办法去帮赵恒弄那些解毒所需的药物。

  他又不是医科出身,根本不知道那些药物如何提炼、制作。

  陈琳面若死灰。

  “那咱家只有去劝劝官家,让他放弃服用虎狼药。”

  寇季再次摇头,“能劝动的话,皇后早就劝动了,哪能轮得到你。”

  陈琳咬牙道:“不管怎样,咱家还是要试试。”

  不等寇季再开口,陈琳已经乘着月色,离开了东宫。

  寇季望着陈琳离去的背影,暗自摇头。

  他可以断定,陈琳必定无功而返。

  赵恒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又怎么可能听陈琳的。

  赵恒枕边人刘娥都劝不动赵恒,陈琳又怎么可能劝得动。

  陈琳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回来的,明显受了杖责。

  寇季躺在床榻上,假装没有看见,等到送陈琳回来的宦官们离开以后,他才缓缓从床榻上爬起来,走到了陈琳的小床边。

  “被打了?”

  陈琳闷着头,没有说话。

  寇季吹起了火折子,借着火光,掀开了陈琳的衣服,瞧见他那被打烂的屁股以后,晃了晃头。

  “自作自受!”

  “咱家不后悔!只要官家能多活一些时日,咱家就算被打死,也无怨无悔。”

  寇季讥笑道:“你倒是个忠仆!”

  “有没有疗伤的药,我帮你弄一弄。”

  “咱家不要你怜悯。”

  寇季讥讽道:“谁怜悯你了,我只是不希望明天你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被太子发现了。他那副心肠,瞧见你这模样,肯定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连累你受罚。”

  赵恒和赵受益,皆是陈琳软肋。

  陈琳听到寇季这话,闷声道:“药箱在咱家房里……”

  寇季点了点头,去了陈琳房里。

  陈琳在东宫,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只是他很少待在自己房里。

  寇季在陈琳房里找到了药箱,还翻到了一个小火炉,以及一些银霜炭。

  让寇季意外的是,在这个老毒物房里,居然没有发现毒药。

  也不知道这老毒物把毒药藏哪儿了。

  下一次一定要问他要几瓶,防身用。

  寇季用陈琳房里的小火炉煮了一盆水,先用小镊子清理了一下伤口上快要脱落的坏肉,清洗了一下伤口,帮他敷上药,包扎好。

  一切都处理好了以后。

  陈琳居然破天荒的对寇季道了声谢。

  寇季懒得理他,回到了自己床上,睡下了。

  翌日一早。

  寇季起床以后,就发现陈琳已经起了,他像是个没事儿的人一样,帮太子洗漱打扮。

  寇季在陈琳屁股上瞧了几眼。

  被陈琳恶狠狠的瞪了两眼。

  寇季也没有戳穿他,陪着赵受益吃过饭以后,就去文德楼上课了。

  上课的时候,刘亨先告诉他,已经把那些铺子、田产收回,并且换成了钱财。

  又告诉他,汴京城的菜市口,又开始杀人了。

  一家一家的杀,有不少官员也被砍头了,全部都是以谋逆罪被砍头的。

  其中不乏文官。

  刑不上大夫之类的话,成了一句空话。

  有资格帮士大夫们奔走呐喊的人,在这一刻,全都选择了装聋作哑。

  朝廷里,能影响到赵恒的士大夫,只有丁谓和寇准两人。

  丁谓如今跟在赵恒身边,一门心思的讨好赵恒,根本不会忤逆赵恒的意思。

  寇准知道仙丹有毒的真相,他对这些有关联的人,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他们两个人不开口,其他人自然就选择了装聋作哑。

  “汴水又红了,以汴水为生的人,如今都不敢下河了。如今汴京城里乱哄哄的,人人自危。只有那些道人还在欢欣鼓舞的倒弄神迹、仙迹。”

  刘亨有些胆寒的对寇季说。

  “这只是一个开始……静观其变就好了……”

  寇季幽幽的说了一句。

  刘亨只是点了点头,没敢多问。

  此后。

  一连七八日,刘亨每次进宫,都要向寇季分享一下宫外砍头的事情。

  宫里倒是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琳不死心的又去劝解了赵恒两次,两次都被打的皮开肉绽送了回来。

  依然是寇季在深更半夜,帮他敷药。

  让寇季意外的是,陈琳没有劝动赵恒停止服用虎狼药,反而帮赵受益多劝出了一门功课。

  武学!

  赵受益的诸多功课中,多了一门武学。

  赵恒虽然没有听陈琳的劝谏,但是陈琳的话,他却记下了。

  随着他身体每况愈下,虎狼药的分量越加越大,身体明显支撑不住了,每天都会呕血。他借此认识到了一个强健体魄的重要性。

  赵恒自己放弃了治疗,但他对儿子却很上心。

  他在朝堂上跟文臣斗了三日,凭借着呕血装可怜,逼得文臣们松了口,也逼得刘娥松了口。

  赵恒钦点了枢密使曹玮,作为赵受益的武学授业先生,每日授课一个时辰。

  寇季知道此事以后,愣了许久。

  此前他掀开了仙丹有毒的事情以后,他就感觉到了历史已经偏离了他熟知的轨道。

  他也清楚,他的出现,会对历史造成很大的影响。

  只是他从没想过,在他的影响下,赵受益会接触到武学。

  赵受益才九岁,现在开始接触武学,又有百战名将曹玮指点,以后武学造诣,定然不弱。

  赵受益以后要是变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皇帝。

  大宋在他的治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寇季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思考太久。

  就赵受益如今的身体而言,习武绝对是一件好事。

  他身体本就羸弱,加上丹毒的侵蚀,就变得更弱了。

  寇季用食疗的法子,帮他驱除丹毒,纵然痊愈了,身体依然羸弱。

  习武,能让他羸弱的身躯,变得强壮。

  到了授武学的这一日,寇季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以后,就赶往了文德楼。

  曹佾平日里跟寇季闲聊的时候,总是三句不离他的四叔曹玮。

  看得出,他对他的四叔很崇拜。

  在曹佾的影响下,寇季对曹玮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然而,等寇季到了文德楼前以后,有些失望了。

  他没看到曹玮,只看到了一个两旬上下的青年人,手握着一根哨棒,屹立在哪儿。

  青年人着一身宽松的青衣,面色冷峻。

  瞧见了寇季以后,冷冷的道:“你来迟了……”

  赵受益、刘亨、曹佾等人端端正正的站在青年人面前,他们也瞧见了寇季,只是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寇季上课经常迟到,他们已经习惯了。

  寇季拱了拱手,干笑道:“路上耽搁了一下,勿怪勿怪……”

  他这是推诿的话。

  青年人皱了皱眉,沉声道:“念你初犯,暂且放过你一次,再有下次,一并处罚。入列!”

  寇季撇撇嘴,在刘亨身边找了个空位站下。

  青年人扫视了寇季等人一圈,冷冷的道:“我叫曹旭,从今日起,负责教授你们武学。”

  曹旭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姓名、职责,除此之外,没有说其他多余的。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背景,也没有提及,原本授课的曹玮为何会换成他。

第0082章 凡人寇季?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14 2019.07.12 17:08

  当然了,曹旭不说,寇季却能猜测。

  “官家钦点的曹玮授课,曹玮不可能推辞。这么说,曹玮一定是入宫了,只是没来东宫授课。那么他有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官家这是演了一场戏?

  借着为赵受益授武学的名头,让曹玮名正言顺的出如皇宫?

  八成是在背后谋划什么……

  那太子习武的事,算是定下了,还是另有变数?”

  寇季心里猜测着。

  曹旭冷着脸,又道:“我出身行伍,平日里守的是行伍里的规矩,你们跟着我习武,也得守行伍里的规矩。我不论你们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背景。只要坏了行伍里的规矩,一样要受罚。”

  寇季回过神,听到这话,拱了拱手道:“敢问先生,能否列一个单子出来,也好让我们知道,要守那些规矩。”

  曹旭闻言,瞪起虎眼,撇了寇季一眼,冷冷的道:“你可以称呼我教习,也可以称呼我教头,唯独不能称呼我先生,行伍中没有先生。

  还有,作揖也非行伍中礼节。

  行伍中人施礼,当以手抱拳。”

  寇季以手抱拳,道:“受教了……”

  曹旭板着脸,点点头,“行伍中的规矩,回头我会命人列一个单子,派发给你们。”

  说完这话,曹旭又冷冷的扫了寇季等人一圈,道:“现在,拿出你们的本事,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武学根基。”

  寇季愣了。

  不等寇季发问,站在他不远处的曹佾,踏前一步,抱拳道:“教习,我先来。”

  “拳脚还是棍棒?”

  “枪!”

  曹旭在背后的武器架子上挑选了一杆镴枪,扔给了曹佾。

  曹佾一手接枪,在身上盘旋了一个枪花,镴枪稳稳抓在手里。

  他向曹旭抱了抱拳,又向寇季等人抱了抱拳,然后抡起了镴枪。

  枪尖直刺而出。

  曹旭见此,皱眉道:“中平枪,势难挡。你这枪扎的,有气无力的。中平枪,被你扎成了软脚枪。根基不稳,从今日起,你先从打熬气力,锻炼根基开始。”

  曹佾还想继续打下去,曹旭却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下一个!”

  “我来!”

  高继成踏步而出,拱了拱手,打了一套拳脚。

  曹旭瞧着,直皱眉头,“你的拳脚打的倒是有板有眼的,可惜根基也不稳。拳头看着象模像样的,但是却没有力气。

  你跟曹佾一样,从今日起,开始锻炼根基,打熬气力。”

  “下一个!”

  “……”

  “下一个!”

  “……”

  石玉、李惟贤轮番上阵,他两个人年龄不大,一个使刀,一个用箭,有板有眼的。

  曹旭等他二人施展完了武艺以后,点头说道:“你们两个,倒是在武艺上下了不少工夫,年龄不小,但是根基却十分稳固。

  你们不需要我指点,以后只管照着你们家传的武艺继续练习即可。

  但你们要记住,业精于勤荒于嬉。

  不能骄傲,也不能自满,应当更加刻苦。”

  石玉、李惟贤抱了抱拳头,退到了一旁。

  “下一个!”

  寇季、刘亨、赵受益、赵允初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允初见没人动,他唯唯诺诺的上前,对着曹旭一板一眼的抱拳。

  “我……我打拳……”

  曹旭对赵允初多了几分温和,大概是照顾他是一个孩子。

  “你只管打,打不好,以后可以慢慢学。”

  赵允初重重的点点头,开始打拳。

  他起手挥拳,每一次挥拳,似乎使劲了浑身力气,短短十几个呼吸,他的脸颊就涨的通红。

  寇季看到这一幕,一脸愕然。

  赵允初拳脚很稚嫩,可他的拳法打的有板有眼的,看得出应该是经常练习,所以打的很熟练。

  曹旭盯着赵允初挥拳,频频点头,“太祖传下的这一套长拳,你随未习得精髓,但是只要你勤练下去,终有一日,会有所成就。

  你年纪还小,兵械暂且不用练,以后你就跟着曹佾、高继成,一起锻炼根基。”

  赵允初收拳而立,喘着气,抱拳道:“多谢教习……”

  赵允初退下以后。

  曹旭看着寇季,冷冷的道:“下一个!”

  寇季假装没有看到曹旭的眼神,他侧头看向了赵受益和刘亨。

  他没想到,赵受益和刘亨也同时看向了他。

  寇季干巴巴一笑。

  赵受益和刘亨一愣。

  旋即,赵受益笑了,“你不懂武艺?”

  寇季翻了个白眼。

  赵受益更乐了,“我懂!”

  说完这话,赵受益骄傲的踏前一步,“我来!我要用棍!”

  曹旭递给了赵受益一根棍棒。

  赵受益拿着棍棒,回头瞥了寇季一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赵受益抬手一翻,棍棒开始在他手里舞动了起来。

  “唰唰唰~”

  棍棒翻滚,呼啸声四起。

  寇季差点惊掉了下巴。

  曹旭板着脸,看完了赵受益舞棍,说道:“这是太祖传下的棍法,你舞的不错……以后跟着曹佾他们,一起锻炼根基。”

  通过曹旭的话,寇季可以判断出,赵受益的棍法很一般。

  曹旭估计是为了维护太子颜面,所以才没有当场品评。

  赵受益回到了寇季身边以后,寇季愕然道:“你还会武艺?”

  赵受益咧嘴笑道:“就会这一套棍法,父皇说这是太祖创出来的,就算我不能学精,也得学会,然后传下去。”

  寇季一脸愕然。

  赵受益嘿嘿笑道:“你不懂武艺?”

  寇季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这小家伙跟他待一起才多久,居然黑化了。

  竟然敢打趣他,看他出丑。

  实在可恶!

  还是以前的赵受益可爱……

  寇季心里埋怨了几句,看向了刘亨。

  刘亨似乎看穿了寇季的心思,当寇季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嘿嘿笑道:“四哥,弟弟我虽然没有他们家学渊源,但也懂些武艺。

  早年我爹调任龙神卫的时候,请过两三个教头,教过我一点唐手。”

  话音落地,刘亨已经迈步而出。

  他在寇季愕然的眼神中,对曹旭拱拱手,道:“我使拳脚。”

  曹旭点点头,摆摆手,让他打拳。

  刘亨拉开了架势,使出了唐手。

  曹旭瞧着,直皱眉头,等刘亨打了一半,他就喊停。

  “你倒是个用心习武的,可惜教你的教头是个半桶水,所以你也练了个半桶水。你再这么练下去,拳头非但不能伤人,反而得先伤了自己。”

  刘亨一脸愕然,“我潜心练了这么久,一点用也没有?”

  曹旭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虽然你的拳练错了,但是在这些人当中,你是最用心的。”

  刘亨灰心丧气的垂下头。

第0083章 匹夫一怒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451 2019.07.12 19:25

  曹旭见刘亨垂头丧气的垂下头,他生硬的声音,轻柔了几分,“只要你继续保持这股子习武的劲头,加上我的指点,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刘亨抬起头,认真的道:“我一定跟着教习好好学。”

  曹旭满意的点点头,又道:“你根基不弱,看得出你在根基上下了一些苦功。但根基上的功夫,仍旧不能荒废,反而更的勤加练习。

  以后每日,你先跟曹佾他们锻炼半个时辰根基。

  他们锻炼根基的功夫,你也可以学一学。

  后半个时辰,我会重新传授你完整的唐手,顺便也传授你一些兵械。”

  锻炼根基的功夫,大同小异,算不上是不传之秘。

  但也不能随便锻炼,没有人指点,没有章法的去锻炼,很容易伤身。

  曹旭让刘亨学习的,就是曹佾等人锻炼根基功夫的章法。

  刘亨恭敬的对曹旭一礼,“多谢教习!”

  刘亨退回到寇季身边以后,对着一脸意外的寇季道:“我原本想勤加练武,给我爹一个惊喜的。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

  寇季缓缓回神,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的开口安慰道:“已经很不错了,你肯用功,如今又碰上了一个精通武艺的教头,有他教你,你一定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

  刘亨缓缓点头,然后看向寇季,疑问道:“四哥,你不懂武艺?”

  赵受益在一旁捂着嘴偷笑道:“他肯定不懂……”

  寇季瞪了他一眼,淡然道:“谁说我不懂?”

  赵受益和刘亨闻言,瞪起眼睛,“你懂武艺?”

  短暂的惊愕过后,赵受益一脸怀疑的看向寇季。

  寇季依旧一脸淡然。

  一旁的曹旭,在这个时候,冷声开口,“要我请你出来吗?”

  寇季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使什么?”

  曹旭皱着眉头问。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刀吧……”

  顿了顿,寇季又补充了一句,“实刀,直刀,去了刀锷,只留刀柄和刀身。”

  曹旭闻言,愣了愣。

  他有些意外的看了寇季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吩咐人去拿了一柄真刀。

  他亲自动手,拆卸刀上的刀锷。

  “哎……”

  寇季叹息一声。

  武艺,他确实不懂。

  但是他会一刀。

  那是他当年入造假行当,得罪了人,被人教训以后,找了一位师傅,特地学来保命用的。

  他至今都记得,那位师傅当年教他的时候,说过的话。

  “寇季,你年龄不小了,学武已经晚了。纵然你再怎么用心,也很难学有所成。念在你心诚的份上,我就教你一刀。

  这一刀,叫做匹夫之刀。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刀出无悔。

  要么你死,要么别人死。”

  刀被曹旭,递到了寇季手里。

  寇季握着刀,深吸了几口气。

  举目四望,瞧见了文德楼前一座灯幢。

  寇季在众人注视下,提着刀走了过去。

  他到灯幢近前,闭上了眼。

  “吸……”

  “呼……”

  寇季双眼猛睁,眼中尽是决然。

  刀出。

  刀起。

  刀落。

  “当啷~”

  刀刃断成了两截,落在了地上。

  “嘣~”

  灯幢从中间分成了两半,摔在了地上。

  赵受益、刘亨等人,张大了嘴巴,傻傻的看着寇季。

  曹旭愣在原地。

  许久以后,就听他喃喃道:“匹夫一怒……”

  寇季这一刀,在他眼里并没有特别之处。

  只是普通的一刀,只是勉强的做到了快、准、狠。

  但是寇季出刀的决然,却让他很意外。

  那种搏命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眼神,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然而,寇季这一刀在赵受益等人心里,却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那可是整块青石雕刻的灯幢。

  一刀两断。

  他们上去劈砍的话,顶多在灯幢上留下一个砍痕。

  寇季却一刀切开了。

  他们怎么可能不吃惊。

  寇季扔掉了手里余下的刀柄,走到曹旭身前,抱拳道:“教习,我使完了。”

  曹旭回神,绕有深意的看了寇季一眼,道:“这一刀……不错。以后你就跟着曹佾他们,一起锻炼根基。”

  “多谢教习。”

  寇季回到了赵受益、刘亨身边。

  其他的小家伙们也凑了过来。

  赵受益惊愕道:“好厉害……”

  刘亨瞪着眼珠子,急声问道:“四哥,你是不是杀过人?”

  寇季缓缓摇头。

  刘亨急了,他喊道:“你那一刀,又快又准又狠,我看就是冲着杀人去的。还有刚才那种眼神,我见过。我大哥以前跟人搏命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赵受益不懂这个,但他假装很懂的在一旁点头。

  寇季翻了个白眼,淡淡的道:“杀人是违法的。”

  刘亨撇撇嘴,“我爹常杀人……”

  “我四叔也常杀人……”

  “我兄长也常杀人……”

  “我爹也是……”

  “我父王也杀……”

  “我父皇经常杀……”

  “……”

  曹佾、赵受益等人跟着瞎起哄。

  寇季瞥了他们一眼,淡然道:“我华州人……”

  刘亨、曹佾等人一愣。

  想通了寇季话里的意思以后,纷纷翻起了白眼。

  “说够了没有?”

  曹旭黑着脸低吼了一声。

  刘亨等人赶忙各归其位站好。

  寇季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没丢人……

  以往他砍石头,可没这么顺利,一千次挥砍,也不一定能砍断。

  今日能一击而中,有那柄刀的功劳。

  也有那灯幢的功劳。

  那灯幢常年受灯油烘烤,又风吹日晒的,大概有些软化了。

  虽说在一群小家伙们面前丢人,也没什么。

  但他得维护一下他在这些小家伙们心中的形象。

  这些小家伙们,将来注定是要入驻朝堂的。

  现在在这些小家伙们心中留下的形象,很有可能会决定这些小家伙们以后对他的态度。

  他揉着发麻的手心,缓缓站直。

  曹旭开始挨个指点他们武艺,以及锻炼根基的方法。

  锻炼根基,打熬气力,是水磨的工夫,需要用时间堆积,不能一蹴而就。

  曹旭指点完以后,就让寇季等人开始锻炼根基。

  寇季等人在曹旭指点下,也正式踏上的武学的道路。

  从这一日以后,曹旭每天早上,都会过来指点他们一个时辰的武学。

  此后,宫里的生活一如往常。

  只是多了一门武学需要学习。

  一晃七八日已过。

  一日,寇季刚睡醒,就见陈琳兴冲冲的凑到了他身边。

  不等寇季开口,陈琳率先开口道:“寇侍读,太子的身体好了不少……”

  寇季一愣,问道:“你们查验过了?”

  陈琳重重点头,道:“平日里太子吃不下,睡的浅,经常惊醒,整日里无精打采的。近些日,能吃能睡,精神头可足了。昨日在杨妃宫里,连吃了两碗饭,杨妃高兴坏了。

  她让人查验一下,发现太子身体明显有好转。

  她还说回头有重赏给你呢。”

  寇季缓缓点头。

  “那你替我多谢娘娘……”

  说到这里,寇季话音一顿,看向陈琳,调笑道:“之前为了帮太子拔毒的事,你可没少对我喊打喊杀的。如今太子有所好转,你就不打算补偿补偿我?”

  陈琳一愣,幽幽道:“咱家就是个奴婢……哪有问奴婢要补偿的?”

  寇季斜眼道:“之前你对我喊打喊杀的时候,可没以奴婢自居。”

  陈琳干笑道:“要不……咱家过两日,带你去看一出大戏,做补偿,如何?”

  寇季意外道:“大戏?宫里还有大戏?”

  

第0084章 皇宫变化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21 2019.07.13 17:14

  “自然有……”

  说完这话,陈琳没有再多言,只是跟寇季约定了两日后的傍晚,在东宫门口相见。

  有了陈琳提醒,寇季开始关注起了宫里的变化。

  翌日早晨,打熬完身体以后,寇季把刘亨拉到了一边。

  刘亨这几日,在曹旭的指点下,武艺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以前的时候,他大多都是一个人偷偷的瞎练,所以错处很多,加上他学了个半桶水的唐手,招式并不连贯,强练很容易伤身。

  曹旭除了指点刘亨锻炼根基外,还教授给了他全套的唐手。

  除此之外,还传授了一门刀法给他。

  据说是战场上所用的百战刀,杀伐果断,招式凌厉。

  唐手固然有凌厉之处,但大多招式都是以跌打为主,多用柔劲。

  百战刀不同,百战刀每一招每一式,都杀伐果断,凌厉异常,刚猛霸道。

  一刚一柔配合起来,相得益彰。

  刘亨练的很带劲,加上他自己肯下苦工,所以他的武艺是寇季一行人中进境最快的人。

  寇季拉扯刘亨的时候,刘亨在练刀。

  听到了寇季呼唤,他提着刀跟寇季走到了一边。

  寇季攀着他的肩头问道:“最近城里有什么变化?”

  刘亨随手耍了个刀花,沉吟道:“最近汴京城没什么变化,就是官家杀人杀的太狠,在诸御史死谏下,暂时罢手了。

  再就是,城里的道人多了不少。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道人,如今在城里遍地都是,随处可见。

  其中不乏官家册封的道官。”

  “我祖父呢?”

  寇季侧头问。

  刘亨一愣,笑道:“你不问,我差点给忘了。你祖父最近可是春风得意,权财两收。那些道人们得知是你祖父主持册封国师大典以后,明里暗里给你们寇府送了不少钱财宝货。

  我爹说,你祖父这几日收的钱财宝货,都足够把整座寇府用金箔贴一遍了。”

  寇季缓缓摇头,低声道:“我祖父既然敢收这个钱,肯定是得到了官家的应允。完事以后,说不定要全部送到官家的私库里,他顶多拿一些分润而已。

  你刚刚说我祖父权财两收,权力方面吗?

  官家又给我祖父升官了?

  为何我没听到一点儿消息?”

  刘亨摇头道:“我说的权,指的是实权。这一次官家杀人,丁谓手底下的好些人,都牵连在其中。这些人被清除以后,丁谓在朝中的实力大减。你祖父借机提拔了许多官员。

  你祖父不仅拿回了宰相的实权,他手下的亲信,大多也身居要职。

  李迪虽然没有得到升迁,但是在内庭的地位,隐隐超过了丁谓。

  王曾被调往了三司,担任三司使,掌管着朝廷的钱袋子。

  你姑父被调任到了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调度。

  南京留守张知白,被你祖父调任回京,任职兵部侍郎。

  杨亿、杨崇勋也各有升迁。

  除此之外,你祖父还提拔了一波新人。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自幼有神童之称的晏殊。

  晏殊是景德二年进士,中进士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厉害吧?

  他被你祖父调任为左庶子,四品官,东宫属官之一。

  据说过几日就来东宫。

  二十八岁,官居四品啊……”

  刘亨一脸羡慕。

  晏殊年仅二十八岁,官居四品,已经到达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到达的高度。

  而他以后的成就,必然不止于此。

  只要不出差错,入阁为相,那是必然的。

  怎能不厉害。

  寇季在一旁吧嗒着嘴,感叹道:“确实厉害……”

  人家十四岁就是进士了,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考出来的。

  寇季突然觉得,他这个太子侍读,也不算什么。

  他这个太子侍读,还不是正经八百的进士出身。

  没办法跟人家比。

  “他到了东宫,东宫必然会有些改变……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寇季随口感叹了一句。

  寇季又看向刘亨,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刘亨沉思了一下,道:“皇宫的宫墙上,架起了上千面大鼓,据说是为了册封国师的时候庆贺用。还有,东宫外的侍卫,增加了不少,一个个看着凶神恶煞的。”

  寇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两日时间,悄然而过。

  两日后的傍晚,陈琳把赵受益送到了贵妃杨氏宫里以后,又返回了东宫。

  寇季早已在东宫门口等候他。

  陈琳抛给了寇季一身宦官的衣服,“换上,咱家才方便带你出去。”

  寇季没有迟疑,换上了陈琳给的宦官衣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小宦官。

  陈琳提点了他几句,带着他出了东宫大门。

  寇季在东宫里关久了,走出东宫的时候,有种脱离牢笼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感慨。

  就看到了在东宫大门口两侧,两队披甲持刃的军卒们肃立着。

  他们浑身套着铁甲,纵然一句话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也难掩肃杀的气息。

  “步人甲……禁军吗?”

  寇季盯着军卒们愣了一会儿。

  走在前面的陈琳见他没跟上,回过身喝道:“赶紧跟上……”

  寇季慌忙点头,跟上了陈琳。

  出了东宫,陈琳低声骂道:“咱家不是提醒过你,让你跟着咱家,不要乱走,也不要乱看吗?”

  寇季苦笑道:“宫里是御前卫守卫的地方,禁军应该守在宫墙上。瞧着禁军出现在宫里,我有些疑惑。”

  陈琳瞪了他一眼。

  “咱家再提醒你一句,今晚不同往日,你一定要紧紧的跟着咱家。你现在是一个小宦官,不是太子侍读。真要发生了什么,没人会在乎你一个小宦官的性命。”

  寇季赶忙拱了拱手,“受教了。”

  “哼~”

  离了东宫,外面依旧是一片宫殿。

  陈琳带着寇季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宫殿。

  每过一处,寇季都细心的打量。

  他发现这些宫殿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门户紧闭着。

  洒水的嬷嬷、扫地的宦官,擦拭的宫娥,一个也不见。

  明显有些不正常。

  寇季快步凑到了陈琳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些宫殿里,该不会都藏满了军卒吧?”

  

第0085章 观星楼中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59 2019.07.13 19:26

  陈琳目光隐晦的左右瞥了两眼,确认了没人以后,警惕的问寇季,“有人向你泄露了消息?”

  寇季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宫殿上,喃喃自语,“还真藏人了……”

  “回答咱家的话,谁向你泄露的消息。”

  陈琳目光阴沉,语气生硬。

  寇季扯着嘴角,干巴巴道:“你是怕我泄露消息,还是怕别人出去胡说。”

  陈琳瞪着寇季,咬牙道:“咱家是担心别人泄露了消息,回头连累到你。”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认真的看着陈琳道:“你倒是个不错的宦官……”

  陈琳瞪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寇季摊了摊手,“我猜出来的。”

  陈琳一脸不信。

  寇季叹气道:“官家要册封国师的时候,我就猜出了官家要下杀手。我又听说官家要在玉清昭应宫里举行册封国师大典。

  那么动手的地点必然是玉清昭应宫。

  册封国师,可是大事。

  道家前来观礼的人必然不少。

  要处死这些人,还要办的不留痕迹,那就得不少军卒。

  能藏那些军卒的地方,只有这些宫殿。”

  听到了寇季是猜出来的,陈琳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琳绕有深意的瞥了寇季一眼,“你倒是聪明……不过,聪明归聪明,却没有学会谨言慎行。”

  陈琳迈步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幽幽的道:“咱家出身不好,不懂多少大道理。在这宫里平平安安待了这些年,凭的就是谨言慎行四个字。

  论秘密,咱家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可咱家从没跟人讲过一句。

  有些秘密,知道归知道,一旦说出去了,就会要命。

  皇宫里要命的秘密最多……”

  寇季跟着陈琳的脚步,侧头问道:“你似乎不太在乎官家在玉清昭应宫的布置被说出去?”

  陈琳脚下一顿,叹气道:“这皇宫里,是秘密最多的地方,也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咱家管不了别人,只能管着自己不多嘴。”

  寇季缓缓点头,没有去追问这句话的意思。

  这一句话很好理解。

  皇宫里住着天下至尊,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禁忌。

  偏偏,天下间有无数人想知道这些禁忌。

  宫里的嬷嬷、宦官、宫娥之中,不乏有心人派进来的探子。

  甚至一些嫔妃,跟宫外也有所勾连,暗地里泄露着宫里的秘密。

  陈琳说完这话,就不再多言。

  寇季也没凑上去自讨没趣。

  两个人绕过了九重宫门,在玉清昭应宫拐了个弯,到了它旁边的观星楼下。

  观星楼下,御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守着。

  陈琳出具了一面腰牌,御前卫才放他们两个进去。

  顺着观星楼的楼梯,盘旋而上。

  到了二层的时候,陈琳脚下突然一顿,寇季一愣。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琳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寇季一下被推进了观星楼二楼的大殿里。

  还没等到寇季定睛观看,就听到了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小寇爱卿到了!”

  赵恒的声音。

  寇季的第一反应不是向赵恒施礼,而是回过头,一脸愤怒的看着陈琳。

  “死太监!你坑我!”

  陈琳翻了个白眼,用极低的声音道:“要不是官家首肯,咱家怎么可能带你来这里……”

  大殿正中,龙椅上的赵恒看到了这一幕,笑的更大声了。

  他对寇季很有好感,寇季很多无礼的举动,在他眼里都是笑点。

  他觉得寇季在他面前表现的坦荡,不拘俗礼,远比他那些虚伪的臣子要好很多。

  赵恒一边笑,一边道:“小寇爱卿,你不要怪陈琳。是朕让陈琳不要惊动任何人,带你过来的,只是朕没想到,陈琳居然把你扮成了宦官,委屈你了。”

  寇季瞪了陈琳一眼,缓缓进入到殿内。

  “臣寇季,参见官家。”

  赵恒摆摆手,道:“爱卿免礼。”

  待到寇季起身以后,赵恒朗声对殿内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道:“诸位爱卿,你们最近不是一直问朕,那些被朕处死的官员,究竟犯了那条谋逆罪吗?

  回答你们问题的人来了。”

  赵恒话音落地,除了少数知情人外,大部分人的目光落在了寇季身上。

  寇季瞬间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他不明白赵恒这么做的用意。

  寇季悄悄打量着殿内的情况。

  在殿内,有三阶座位。

  赵恒和刘娥高坐在最高阶上。

  第二阶上,坐的都是赵氏宗亲。

  第三阶便是整个大殿。

  寇准带着一帮子文臣,居于左侧。

  右侧以一位年仅四旬的中年人为首。

  他须发黑白参杂,身上套着一身盔甲,稳坐在哪儿。

  在他下首,坐着其他武勋。

  他应该就是曹玮。

  寇季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以后,拱手道:“寇季见过诸位大人。”

  “不必多礼……”

  寇准、曹玮一起开口。

  寇季起身。

  “寇季,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因为谋逆罪被处死的人有多少?”

  寇季还没直起身,就有人开口发问。

  问话的居然是一位王爷。

  寇季刚要开口。

  赵恒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淡淡的道:“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周怀正,给小寇爱卿看座。”

  “多谢官家。”

  寇季拱手答谢了一声。

  周怀正让小宦官捧着一个座椅、桌子,把寇季安排到文官末席。

  寇季坐定以后。

  就听赵恒道:“寇爱卿,册封国师的大典,快开始了吧?”

  寇准拱手道:“回官家的话,还有半个时辰。”

  赵恒缓缓点头,又问曹玮,“曹爱卿,布置的如何了?”

  曹玮拱手道:“回官家,一切准备妥当。”

  “那咱们君臣就静静的等它半个时辰……”

  赵恒发话了,大殿内的所有人都静静的等着。

  针落可闻。

  而观星楼一旁的玉清昭应宫,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一个个道人,穿戴着崭新的道袍,频频的穿梭在玉清昭应宫里的各个大殿。

  不时还有道人从宫外赶来,汇聚在其中。

  玉清昭应宫在逐渐的被填满。

  为了让这一次的册封大典举办的更加恢弘。

  道人们花重金贿赂了寇准,从寇准手里接下了布置玉清昭应宫的事宜。

  寇准拿到了巨额贿赂以后,果断的撤走了布置玉清昭应宫的宫娥、宦官,把空荡荡的玉清昭应宫留给了道人们。

  道人们为了布置玉清昭应宫,确实下了工夫。

  整个宫殿,被他们布置的云雾缭绕,颇有一番仙境的味道。

  “咚咚咚……”

  当第一通鼓声响起的时候。

  不论是玉清昭应宫里的道人,还是观星楼上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浑身一震。

  玉清昭应宫里的道人,迅速的集结在了一起,聚拢在正殿外,等候赵恒驾临。

  观星楼中,赵恒在刘娥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目光从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身上掠过,淡淡的道:“诸位爱卿,随朕去看一场大戏!”

  

第0086章 寇长生,疯赵恒(二章合一)

北颂 圣诞稻草人 4173 2019.07.14 20:01

  赵恒在刘娥搀扶下,率先走向了观星台。

  他脚步有些虚浮,行走的时候,半个身子瘫在刘娥怀里。

  他是借着刘娥的力气在走路。

  众人跟随着赵恒的脚步到了观星台。

  赵恒在刘娥搀扶下,站在观星台正中,陪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寇准和曹玮。

  赵氏宗亲们错开了一步,站在了他身后。

  文武百官们没有资格临近赵恒,他们都在最后面站着。

  “小寇爱卿,你过来,站到朕身边。”

  赵恒对着站在最后面的寇季招了招手。

  寇季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走到了赵恒身边。

  赵恒举目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玉清昭应宫,淡然笑道:“朕眼看着益儿的身体一日强过一日,朕心甚慰。小寇爱卿,朕得谢谢你。

  朕答应过你,要给你赏赐的。

  说说吧。

  要什么?

  只要朕能拿的出来的,朕都不会吝啬。”

  赵恒话音落地,不论是赵氏宗亲,还是文武百官,齐齐看向了寇季。

  他们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寇季一愣。

  他有些茫然。

  他实在不明白,赵恒突然提出赏赐的事情,究竟有何用意。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寇准。

  寇准见此,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还真怕寇季不知轻重,张嘴说出什么让赵恒为难的赏赐。

  寇季看向他,这是在向他求救,同时也把赏赐的选择权交给了他。

  寇准微微侧身,面向赵恒,拱手道:“官家言重了,臣的孙儿蒙官家厚爱,招为太子侍读,这已经是厚赐了,不敢再奢望加官进爵。

  臣的孙儿久居乡下,进学稍晚,一直未曾有表字。

  官家真要赏赐,不如就赐一个表字。

  有官家赐的表字,臣的孙儿担任太子侍读,别人也就挑不出错了。”

  赵恒瞥了寇准一眼,调笑道:“你这老倌打的好算盘。表字历来都是师长所赐,朕若赐了表字,寇季就是朕的学生了。

  那些两榜进士,在考过殿试过后,总是以天子门生自居,可朕从未承认过。

  朕要是赐了寇季表字,就等于认下了他这个学生。

  朕唯一的学生,纵然犯了错,也只能从轻处罚。

  你这老倌,那是在讨表字,分明是在讨免死铁卷。”

  寇准淡然一笑,并没有因为赵恒戳穿他内心的想法而感到羞耻。

  赵恒话锋一转,道:“但朕并不打算随了你的心意。朕要赏赐的是小寇爱卿,小寇爱卿说了才作数,你说了不作数。”

  赵恒目光落在了寇季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大概是在期待他能给出一个跟寇准不一样的答案。

  寇季干巴巴一笑,拱手道:“官家到这观星台,必然有正事要办,正事要紧,臣的赏赐,稍后再说。”

  赵恒一愣,点点头道:“你倒是识大体……”

  顿了顿,赵恒叹息一声,“朕怕一会儿没了心情赏赐你……”

  赵恒低头看着玉清昭应宫,幽幽的道:“朕求了一辈子长生,也被人耍了一辈子。朕羡长生,也狠长生。朕就赐你表字长生,希望你常伴益儿左右,时刻提醒着他,莫要让他学朕。”

  寇季刚要躬身道谢。

  就见赵恒的眼中,有两团火焰熊熊燃烧而起。

  “就是这些人,用长生两个字,骗了朕一辈子。朕现在要让他们知道,欺骗朕的代价。”

  赵恒咬牙低吼。

  “曹玮?!”

  曹玮出列,抱拳道:“臣在!”

  赵恒面目狰狞着,吐出了一个字。

  “杀!”

  一张牛角弓出现在了曹玮手里。

  曹玮弯弓搭箭,一直响箭暴射而出。

  响箭腾空。

  箭尾的哨子,在空气冲击下,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玉清昭应宫里所有道人的目光,被响箭所吸引。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观星楼上的赵恒等人。

  “官家?”

  “官家怎么上了观星楼?”

  “……”

  道人们交头接耳的在嘀咕。

  为首的几个道人见此,皱起了眉头。

  赵恒反常的举动,让他们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咚咚咚……”

  突然间,鼓声四起。

  架在皇城上的上千面大鼓,被同时敲响。

  在鼓声掩护下。

  玉清昭应宫四周的宫殿里,冲出了数之不清的甲士。

  他们披甲持刃,将玉清昭应宫团团围住。

  道人们的国师梦,在甲士们出现的那一刻被惊醒了。

  “官家……要杀我们?”

  “怎么会……”

  “……”

  道人们惊愕着。

  有道人当即就往玉清昭应宫外跑去。

  刚冲到了门口,就被赶来的甲士们用弓弩射成了筛子。

  “封门!”

  随着禁军将校一声令下。

  禁军将士们封上了玉清昭应宫四处门户。

  “放!”

  弓弩兵们给箭矢蘸上了猛火油,点燃以后,齐齐射进了玉清昭应宫。

  一道道燃烧着火焰的箭雨磅礴而下。

  仅仅一瞬。

  玉清昭应宫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被困在里面的道人们嘶吼着、呐喊着。

  一个个的火人惨叫着,在玉清昭应宫里疯狂奔走。

  “赵恒?!你怎么敢?”

  有道人绝望的在玉清昭应宫内呐喊。

  “放~”

  “嗖嗖嗖~”

  又一轮的箭雨落入。

  “放~”

  “……”

  “放~”

  “……”

  寇季已经不记得燃烧的箭矢放了多少次。

  玉清昭应宫在一轮轮箭矢的投射下,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有道人满身火焰在哀嚎,不久后就化作焦尸,倒在了地上。

  有道人躲在角落里,瞪着眼睛惊恐的嘶吼着,犹如野兽在咆哮。

  也有道人任由火焰在身上燃烧,在那里破口大骂赵恒。

  更多的是奔走逃命的道人。

  他们一群人,汇聚在玉清昭应宫四门,拼命的拍着门,高声呐喊。

  指甲陷入到了门上,他们也浑然味觉。

  一道道的血痕,顺着他们手指,落在门上。

  有聪明的道人,借着火焰,烧穿了门。

  逃出去以后,又一道门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道用青石垒砌起的石门。

  石门后有铁板、巨木顶着,有禁军将士守着。

  他们使劲浑身解数,也破不开石门。

  他们绝望的在石门上抓着,嚎叫着。

  ……

  浓烟滚滚,哀嚎四起。

  两千多道官,四千多道人,全部葬身玉清昭应宫。

  浓浓的焦糊味、尸油味,涌入到了寇季鼻腔。

  寇季瞪着眼珠子,浑身哆嗦着,强忍着心头的呕吐感。

  死人他也见过。

  可是遍地尸骸,人间炼狱一般的惨状,他还是第一次见。

  目睹着这人间炼狱的,不止寇季一人。

  赵氏宗亲,文武百官,齐齐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

  纵然是见惯了厮杀场的武勋们,看到玉清昭应宫里的惨状,也频频皱着眉头。

  在场的只有一个人在笑。

  那就是赵恒。

  他笑的很大声,笑的很开怀,宛若疯魔。

  寇季能从他的笑容中,听出报复的快感。

  “呕~”

  有一位没经历过厮杀场的赵氏宗亲,忍不住吐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吐了起来。

  “呕~”

  寇季也没忍住,吐了出来。

  “嘿嘿嘿嘿……”

  赵恒见状,笑的更大声了。

  “诸位爱卿,朕为你们准备的这场大戏如何?”

  有御史脸色惨白的奏道:“官家此举,有伤天和……呕……”

  “有伤天和?”

  赵恒讥笑道:“朕却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赵恒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又道:“现在,朕可以告诉你们,朕为何要用谋逆罪处死那些犯官,还有这些道人了。”

  “嘿嘿嘿……小寇爱卿,你还能说话吗?”

  赵恒盯着寇季发问。

  寇季听到赵恒这话,擦拭了一下嘴角,勉强站直了,道:“能……”

  赵恒指了指文武百官、赵氏宗亲,道:“给他们说说,朕为何要处死这些人。”

  寇季缓缓点头,强忍着心头呕吐的感觉,声音沙哑的道:“这些道人,还有那些犯官,全部都犯了谋害君父的谋逆罪。

  他们以长生为由,向官家进贡含有毒物的丹药,导致官家身中剧毒。

  官家龙体之所以会如此羸弱,经常卧床不起,就是剧毒导致的。”

  “什么?”

  “那些仙丹有毒?”

  “……”

  不论是赵氏宗亲,还是文武百官,听到这话,都一脸震惊。

  八王赵元俨猛然上前,抓住寇季的胳膊,震惊道:“你说的是真的?”

  寇季点点头,低声道:“此事是下官和官家、皇后、我祖父等人一起验证过的。”

  赵元俨双手一紧,急忙道:“可有法子治?”

  寇季沉声道:“官家已经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怎么会……”

  “嘿嘿嘿……”

  赵恒讥笑道:“八皇弟,你倒是关心朕。但不知道你是真关心朕,还是盼着朕早死呢。”

  赵元俨脸色一变,惊叫道:“官家,臣弟绝无此意。”

  赵恒阴测测的笑道:“人心隔肚皮,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赵元俨脸色一变再变,他猛然跪倒在地上,惊叫道:“官家,臣弟对您绝无二心……”

  “你心里怎么想的,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你没胆子谋害朕。至于其他人嘛……”

  赵恒目光落在了那些赵氏宗亲身上。

  赵氏宗亲见此,一个个脸色煞白。

  赵恒盯着他们对寇季道:“寇季,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朕中的毒有何害处,特别是最重要的那一点,一定不能漏掉。”

  寇季听懂了赵恒的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道:“身患丹毒,子嗣难昌。”

  “对!身患丹毒,子嗣难昌。”

  赵恒咬牙重复了一句寇季的话,他看着赵氏宗亲,怒吼道:“你们!你们中间有人要让朕断子绝孙!”

  赵氏宗亲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有人开口辩解,有人干脆跪倒在了地上。

  但赵恒既然点出了他们,就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赵从兴,赵从照……朕查到,你们跟那些妖道,有所勾连……朕对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这么对朕……”

  “赵从阳……朕查到,你跟那些妖道,也有勾连……朕登基以后,没有追究昔日三皇叔的过错,赦免了你们,让你们入朝为官,加官进爵,可你们就是这么对朕的?”

  “你们这群贼子,你们这群贼子,居然敢联合在一起,勾结妖道,谋害朕,谋害朕的皇儿!”

  “朕要杀了你们!”

  赵恒越说越气,越说越气,最后近乎咆哮似的在呐喊。

  “你们是盼着朕断子绝孙,好让你们的子孙有机会继承皇位是吧?”

  “朕今日就宰了你们这帮子贼子!绝了你们的念想!”

  被点名的赵氏宗亲,以及他们的亲属闻言,一个个跪俯在地,大喊冤枉。

  “官家!臣侄是被冤枉的!”

  “官家!您听臣侄解释,臣侄绝没有跟妖道勾结!”

  “……”

  赵恒从刚才下令曹玮杀死道人们的时候,已经癫狂。

  如今更是宛若疯魔,那会听他们解释。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刘娥的搀扶,劈手夺过了身边侍卫手里的铜锤,抡起来就往赵氏宗亲身上砸。

  “嘭!”

  铜锤落在了一位赵氏宗亲身上,当场打死。

  脑浆混着鲜血,溅了赵恒一脸。

  距离赵恒比较近的寇季,也被溅到了。

  赵氏宗亲,满朝文武,被这一幕吓傻了。

  等赵恒提着铜锤去找下一个赵氏宗亲的时候,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哄而散,在观星楼上四处乱跑。

  有一个御史扑了上去阻拦赵恒,打算让赵恒冷静一下,却被赵恒一锤放倒了。

  赵恒拎着铜锤,追着赵氏宗亲,凡是被他撞上的赵氏宗亲,都免不了一锤。

  顷刻间,有三位赵氏宗亲,已经命丧在赵恒之手。

  寇季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呢喃道:“这也……”

  刘娥焦急的看着赵恒,听到寇季这话,竖起眉头,瞪了他一眼。

  寇季被这一眼瞪清醒了,他大惊,喊道:“快阻止官家!”

  众人听到了他的话,却没人敢动。

  没看到刚才那位阻拦官家的御史,被砸的出气比进气多吗?

  寇季急叫道:“回光返照!回光返照!”

  刘娥、寇准等人闻言,一下子明白了寇季的意思。

  一个走路都要靠人扶的病秧子,突然健步如飞,可不是回光返照吗?

  回光返照过后呢?

  嘶~

  刘娥、寇准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娥惊叫,“快!快阻止官家!”

  寇准直接看向了曹玮,“曹枢密,快出手!”

  曹玮一脸为难。

  刘娥也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有能力、有资格阻止赵恒的,只有曹玮。

  “不论发生什么,有本宫和寇准为你作保。快去!”

  曹玮点点头,扑向了赵恒。

  曹玮冲上前,一个手刀砍在了赵恒脖颈上,赵恒当场晕厥了过去。

  

第0087章 他非良人(二章合一)

北颂 圣诞稻草人 4251 2019.07.15 21:05

  “官家?”

  刘娥和寇准二人扑到了晕厥过去的赵恒身边。

  曹玮抱着赵恒,见他二人上前,赶忙把赵恒交到了刘娥怀里。

  “快!传御医!”

  刘娥抱着赵恒,惊呼了一声。

  周怀正闻言,立马跑下了观星楼。

  在观星楼一楼,有御医数人,皆是王曙、王曾二人在外面遍访的名医。

  他二人还朝以后,赵恒在名医中挑选了数人,带在身边,以备不测。

  周怀正领了御医,匆匆赶到了二楼。

  御医帮赵恒诊治过以后,频频摇头。

  “如何?”

  刘娥关切的问。

  御医们只是摇头,却没人说话。

  寇准皱着眉头,黑着脸,冷哼道:“给个准话?!”

  其中一位年迈的御医,拱了拱手,苦着脸道:“回天乏术……”

  在场的赵氏宗亲,文武百官,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还没从赵恒暴起伤人的惊恐中缓过神,又听到了一个这么大的消息,心里更加惊恐。

  刘娥抱着赵恒,眼角垂泪,“这可如何是好?”

  寇准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观星楼上再次变得静悄悄的。

  寇季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盘桓了许久,弱弱出声道:“我常听闻,医家有续命的法子,能不能试试?”

  刘娥、寇准等人一愣。

  寇准看向了御医们,急忙问道:“可有续命的法子?”

  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吞吞吐吐的不说话。

  寇季赶忙又道:“官家已经这样了,你们有什么续命的法子,只管说。治好了有功,治不好也不会降罪的。”

  刘娥和寇准瞥向了寇季,不过他们没有开口反对寇季的话。

  御医们犹豫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御医咬牙道:“我学的是以毒入药的法子,平日里不敢用,现在可以拿出来试试。”

  “以毒入药?”

  众人愕然的看向他。

  那御医也不害怕,反正张嘴了,他索性就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我育有一只冰蚕,从小以各种毒物喂养,能压百毒。服用此冰蚕,可压制官家体内的毒物,暂时保官家性命无忧。但是服用了此冰蚕,官家每日最多只会清醒一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会昏睡,而且活不过一载。”(解释一下,非玄幻,非武侠,冰蚕却有其物,至于其药用,尚未可知。此处借来一用,因为赵恒现在还不能死。《太平御览》中记载:员峤之山名环丘,有冰蚕长七寸,黑色,有角有鳞,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茧,长一尺,其色五彩,织为文锦,入水而不濡,投火则经宿不燎,海人献尧,以为黼黻。)

  御医说出了利弊以后,退到了一旁,等待刘娥和寇准抉择。

  事关赵恒生死,寇准也不敢轻易抉择,他看向刘娥,沉吟道:“娘娘以为……用还是不用?”

  刘娥神情挣扎着,咬牙道:“用!为何不用?用了冰蚕,官家还能撑一载,不用的话,恐怕连今夜都过不去。”

  “那就用……”

  刘娥和寇准都点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当即,那御医让人准备了一个静室,让人抬着赵恒到了室内,开始诊治。

  刘娥和寇准紧随着赵恒左右。

  其余的赵氏宗亲,文武百官,只能守在观星楼上,动也不敢动。

  发生了这么多大事,没有人吩咐,他们还真不敢随意离开。

  过了许久。

  寇准缓缓上了观星楼二楼。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淡淡的道:“官家性命暂且无忧,今夜之事,封口。尔等皆是朝中官宦,今晚发生的事情,孰轻孰重,不需要老夫向诸位解释。

  一旦泄露出去,会酿成什么后果,你们心里清楚。”

  “曹枢密……”

  “在呢。”

  “玉清昭应宫的一应事宜,由你负责。”

  “明白。”

  “八王爷……”

  “本王在。”

  “您身为皇室大宗正,皇室宗亲的事由便有劳您了。今夜官家点出的谋逆之人,以及其亲属家眷,王爷您都要妥善处理。”

  赵氏宗亲犯罪,朝廷是没资格处置的。

  只有赵氏一族的大宗正有资格处置。

  这也算是身为皇族的好处。

  纵然要被处死,也要比一般人体面,不至于被斩首弃市。

  “本王知道了……”

  赵元俨至今仍有些心有余悸,所以说话有些势弱。

  寇准说完这些,摆了摆手道:“其余人都散了吧,明日早朝照旧。”

  “喏~”

  文武百官们齐齐退出了观星楼,在宦官们引领下离开了皇宫。

  赵氏宗亲被赵元俨带走了。

  曹玮下了楼,去玉清昭应宫,处理玉清昭应宫里的首尾。

  周怀正带着一帮子宫娥、嬷嬷,在清理观星楼的血迹,以及那几个被赵恒砸死的赵氏宗亲的尸首。

  唯有寇季一人,依旧留在观星楼。

  他似乎被人忘记了。

  他看着玉清昭应宫里的大火,再看了看观星楼上赵氏宗亲的尸首,感叹了一声。

  “一个小小的仙丹,居然牵连到了这么多人……”

  寇季摇了摇头,叹息道:“人命尤如草芥……皇权真的至高无上……”

  寇季可以保证,这些被处死的人里,有一大批人是无辜的。

  可就是这些无辜的人,最终却成为了赵恒泄愤的牺牲品。

  寇季第一次对皇权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霸道、蛮横、不讲理,我要你死,你就得死。

  “或许只有赵受益那个傻小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仁君吧……”

  寇季摇头嘀咕了一句。

  陈琳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说什么呢?”

  寇季愣了愣,摇头道:“没说什么……”

  摇头过后,寇季回过了神,盯着陈琳恼怒的喊道:“你个死太监,居然坑我!”

  陈琳闭上眼,低声道:“官家口谕,咱家不敢违背,你要真觉得咱家对不住你,你可以打咱家两下出出气。”

  寇季怒吼道:“这是打你两下就能解决的事吗?”

  寇季指着玉清昭应宫,“你瞧瞧,人间炼狱!如果不是你带我过来,我需要看这么糟心的东西?”

  “既然你不愿意打咱家,那就随咱家回东宫。咱家送你回去以后,还要过来陪着官家。”

  陈琳睁开眼,瞥了寇季一眼,低声说着。

  他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哭过。

  赵恒突然晕了过去,身体堪忧,他这个忠仆很悲伤。

  寇季瞪了陈琳一眼,低声骂道:“回头再收拾你这个死太监!”

  说完这话,寇季迈步就往观星楼下走去。

  这个充满了死人味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陈琳送寇季回到了东宫,然后就离开了。

  赵受益今夜被留在了贵妃杨氏宫里。

  偌大的东宫寝殿,就剩下了寇季一个人睡。

  寇季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等到东宫的灯火渐渐熄灭了以后,他就感觉到了一阵恐慌。

  他总觉得,下一刻,就会从大殿的一角,冲出几个七孔流血的道人,或者被烧成焦尸的道人,找他索命。

  玉清昭应宫里的惨剧,一幕幕的如同画卷,在寇季脑海里不停的盘桓。

  “鬼啊!”

  寇季一声大叫。

  满头大汗的从小床上坐了起来。

  一张小脸凑到了寇季眼前,眨巴着眼睛问他,“什么鬼?”

  寇季打了个激灵,往后爬了几步,看清了那张小脸以后,长出了一口气,问道:“你谁啊?”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双手叉腰,气鼓鼓的嘟着嘴,反问道:“你又是谁?”

  寇季只当她是那个调皮的小宫娥,懒得再搭理她。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抬手拍了拍脸,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明明记得自己被吓的睡不着……难道是幻觉?”

  “小丫头,你过来!”

  寇季对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招招手。

  小姑娘双手叉腰,嘟着嘴道:“我不叫小丫头,我叫絮儿!”

  她嘴上说着不乐意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凑到了寇季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寇季。

  寇季抬手就捏在了她的小脸上,疼的她哇哇大叫。

  “母妃救我!母妃救我!有人欺负我!”

  小姑娘被寇季捏着脸,张牙舞爪的大喊大叫

  “看来不是幻觉……吓死我了……”

  寇季松开了她的脸,撇嘴道:“你还想骗我,这宫里除了我,那还有其他……”

  寇季话还没有说完,就愣住了。

  两个美妇,在一众宦官和宫娥陪伴下,走到了寇季床前。

  其中一个手里牵着赵受益,另一个对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小跑过去,钻进她怀里,偷偷打量着寇季。

  寇季有些发懵。

  赵受益在一旁挤眉弄眼道:“还不过来见过本宫的小娘娘,还有杜娘娘……”

  寇季赶忙起身,爬下床,躬身道:“下官寇季,见过两位贵妃娘娘。”

  还好他昨晚是穿着衣服睡的。

  杨妃牵着赵受益,似笑非笑的道:“你就是益儿口中常提到的寇季?”

  寇季拱手道:“宫里若是没有另一个叫寇季的话,那就是下官了。”

  杨妃点点头道:“益儿把你夸的是天花乱坠,我就带着妹妹过来瞧瞧。益儿对你还真是看重,今日我们到了东宫以后,他见你熟睡,竟然不让我们叫醒你。”

  寇季立马正色道:“下官失礼,还望娘娘恕罪。”

  杨妃淡然笑道:“失礼不失礼,暂且不论,我倒是瞧着你有些失心疯……早上刚醒,就喊鬼怪之说,还敢犯上,欺负一位皇女……”

  寇季愕然,干笑道:“臣……臣……”

  他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杨妃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道:“你就算是失心疯,我也不在意。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得了失心疯,那就不要胡言乱语。说错了话,可是会死人的……”

  寇季一愣,他仔细的品味了一番杨妃的话以后,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杨妃这是在提醒他,昨晚看到的一切,千万不能告诉赵受益。

  寇季赶忙拱手道:“回娘娘,臣绝不会把臣昨晚去御膳房偷吃的事情告诉太子……”

  杨妃一愣,乐了,“你倒是个伶俐的……”

  赵受益以手捂脸,羞愧难当。

  他在杨妃面前,把寇季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可寇季今日的表现,实在是蠢到家了。

  至于寇季偷吃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他根本不在乎。

  小姑娘被寇季这句话逗笑了,她捂着嘴咯咯娇笑道:“杨娘娘,他明明很蠢,蠢的把实话都说出来了,你干嘛还夸他伶俐?”

  杨妃笑道:“蠢有蠢的好处,蠢人活的长久。”

  杨妃回过身,对身边的宦官道:“去我宫里,挑几件像样的东西,赏给他。”

  杜妃淡淡笑道:“我也赏几件,当个添头吧。”

  杜妃说完以后,看向寇季,道:“我要跟杨姐姐要出门礼佛几日,絮儿就暂且留在东宫,由你照看。赏你的东西,就当你照看絮儿的报酬。

  不过,你要是再敢像是刚才那样,捏絮儿的脸,那就别怪我连本带利的讨回赏赐。”

  寇季闻言,愣了愣。

  他觉得,杜妃口中所谓的礼佛,只怕是个说辞。

  她跟杨妃,八成是要去照看赵恒。

  寇季犹豫道:“娘娘,宫里还有其他娘娘……”

  寇季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妃打断了。

  杨妃语气生硬的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她们还顾得上照看絮儿吗?”

  寇季一愣,沉思了一下,明白了杨妃话里的意思。

  赵恒生命垂危,一众没有子嗣傍身的嫔妃们,自然是最恐慌的。

  她们的心思估计都系在赵恒身上,哪还有心思照顾旁人。

  虽说活人殉葬的陋习已经被摒弃,可赵恒若非要她们下葬陪着的话,刘娥会毫不犹豫的把她们塞进皇陵中。

  就算赵恒不让她们陪葬,赵恒死后,她们很有可能也会被刘娥秘密处死,又或者扔进姑子庙。

  趁着赵恒还没死,若是能讨到一字半语放良的话,她们还有一线生机,所以她们没人愿意错过。

  寇季想通了其中关节,苦笑着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照看好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

  “嘻嘻嘻……”

  赵絮躲在杜妃怀里捂着嘴笑道:“真是个蠢人,父皇还没有册封人家当公主呢,你就叫人家公主……”

  寇季一愣,吧嗒着嘴道:“这不是迟早的嘛。”

  赵絮眨巴了一下眼,看了看寇季,又看向了杜妃,问道:“母妃,他盼着人家当公主,是不是想娶人家。”

  杜妃瞪了寇季一眼,又刮了一下赵絮鼻子,没好气的道:“一点儿女儿家的样子也没有,什么羞耻的话都敢往出乱说。

  就算官家册封你为公主,我也不会让你嫁给他。

  他非良人!”

  (解释一下,赵恒子女虽多,可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一子一女,女儿被娇惯,又从小养在宫里,一个傻白甜,偶尔说一些浑话,也正常。)

第0088章 晏殊的盘算(二章合一)

北颂 圣诞稻草人 4104 2019.07.16 21:28

  “他不是好人?”

  赵絮眨巴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寇季,满脸疑惑。

  杜妃晃了晃头,并没有细细解释。

  寇季听懂了杜妃话里的意思,也没有细细解释。

  娶公主,在其他人看来,是一步登天的事情。

  可是但凡想在朝中有所作为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娶公主。

  太祖太宗在朝的时候,娶了公主,授一个驸马都尉,还能有所作为,含金量也高。

  当今官家登基以后,驸马都尉的地位就直线下降。

  文臣们的地位日渐高涨,他们很自然的把驸马都尉这种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人,划入到了皇亲国戚一列。

  朝堂上的大事,根本不允许他们插手。

  但凡他们中间有人插手,就会遭到文官们集体弹劾。

  以寇季的背景,加上他和赵受益的关系,以及官家唯一学生的身份,他是注定要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的人。

  只要他不是脑子抽风,他绝对不会娶一个公主,断绝了自己的仕途。

  杜妃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说寇季非良人。

  杜妃的心思,寇季懂。

  但是寇季的想法却跟她不同。

  娶一位公主,会断绝仕途,他不太在乎。

  他只是单纯的对赵絮没想法。

  赵絮今年才六岁,还是一个小萝莉。

  对于他这个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男人而言,她更像是一个女儿,而非婚配对象。

  “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有个磕着碰着的,唯你是问。”

  杨妃丢下了这句狠话,带着杜妃离开了。

  赵受益、赵絮的目光齐齐落在寇季身上,直直的盯着他。

  寇季干笑道:“你们看着我干嘛?”

  赵受益气哼哼的道:“寇季,刚才在小娘娘面前,你表现的怎么那么不堪。亏我在小娘娘面前把你夸的天花乱坠的……”

  赵絮歪着小脑袋,一个劲点头。

  寇季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

  可话到了嘴边,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解释。

  因为任何一个话头,都容易引到昨晚的事情上。

  杨妃特地过来给他下了封口令,他要是还把昨晚的事情讲出来,一顿皮肉之苦,在所难免。

  被杀头是不可能的。

  仅仅因为一点小错,就杀了宰相之孙、朝廷命官,那满朝文武都得炸锅。

  到时候别说是杨妃了,就算是赵恒临朝,也得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别看赵恒之前杀的凶残,没人阻止。

  那是因为那些人该死。

  他们不仅谋害了赵恒,也间接的谋害了朝堂上的多数重臣。

  仙丹不止赵恒一个人吃了,朝堂上的大多数重臣,或多或少都收到过赵恒赏赐的仙丹。

  在这件事上,朝堂上的重臣都是受害者,所以对那些人没有一丝怜悯之情。

  可是要杀寇季,那就不同了。

  虽说寇季并不是进士出身,可他有了官家唯一学生的身份,已经弥补了这一点。

  他算是正经八百的入了官员体系。

  没有一个合理的杀头罪名,就动寇季的话。

  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寇季沉吟了片刻,瞥了赵受益一眼,叹息道:“这能怪我吗?你昨日去了杨妃宫里,一待就是半天一夜。你不在宫里,那群死太监就不给东宫送饭。

  我要不出去偷点吃的,可能会被饿死。”

  赵受益和赵絮听到这话,愣住了。

  杨妃留下的宦官中,有人插话道:“咱家就算三天不吃,也不会饿死。寇侍读这话有些夸大了吧?”

  寇季瞥向他,冷笑道:“依你的意思,我在诓骗太子?那你说说,我昨夜没去御膳房,去了哪儿?”

  那宦官张了张嘴,没敢说出实话。

  他显然知道内情。

  寇季说出实话,不会死。

  可他要是说出了实话,一定会死。

  而且还会死的很惨。

  “是咱家失言了……”

  寇季撇撇嘴,冷哼了一声。

  赵受益愧疚的道:“是我的过失,害你饿肚子了。”

  “那还等什么,快让人传膳吧……饿了……”

  寇季是真饿了,从昨日跟陈琳离开东宫以后,一直到现在,粒米未进,心里饿的发慌。

  他这身体正在成长期,一顿也饿不得。

  “传膳吧……”

  赵受益转身吩咐宦官。

  宦官苦着脸道:“殿下,您刚在杨妃娘娘宫里用过膳了……”

  赵受益瞪起眼,“让你传膳你就传膳,哪来那么多废话。本宫是指示不动你们吗?”

  宦官闻言,吓了一跳,“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赵絮学着赵受益的模样,手叉腰,喊道:“让你传膳你就传膳,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是指示不动你们吗?”

  宦官吓的差点趴在地上,苦着脸哀嚎道:“哎呦,两位小祖宗,奴婢这就命人传膳。”

  “快快快……传膳,传膳!”

  他转过头,就吩咐身后的其他宦官。

  没过多久,一桌美味就出现在了寇季眼前。

  赵受益和赵絮都吃过了,所以宦官特地让御膳房给他们准备了两碗汤羹。

  宦官知道寇季一个人要独享美食,所以耍了个心眼,没让人帮他尝毒药。

  他只让人把赵受益和赵絮要吃的东西尝了一番。

  寇季满不在乎的吃完了桌上的饭食。

  宦官的坏心思,反倒让寇季吃了一桌热腾腾的饭食。

  至于饭菜里会不会有毒,寇季一点儿也不担心。

  赵恒刚杀了一批下毒的人,手段还那么狠,这个时候再有人顶风作案的话,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虽说赵恒已经晕厥,可刘娥绝不会手软。

  寇季吃过以后,让人清理了桌面。

  他陪着赵受益和赵絮在东宫里玩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今天是那个先生授课?”

  赵受益侧头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三日之内,没人授课。”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好吧……”

  没人授课,就意味着刘亨等人不能进宫,他就没办法得知宫外的消息。

  赵恒一口气杀了数千道人,数位赵氏宗亲,这其中产生的风波,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平息的。

  皇城上的鼓声还没有停歇,这说明玉清昭应宫里的人还没有死完,里面的火也没有熄灭。

  一个庞大的宫殿群被点燃,数千道人置身其中,不是一晚上就能烧干净的。

  之前他以为皇城上的鼓声是礼乐,如今才明白,那鼓声大概是为了掩饰玉清昭应宫里的哀嚎。

  用鼓声,掩饰了玉清昭应宫的惨剧,同时又用鼓声,告诉了城外百姓,皇宫中在举行一场盛典。

  至于那冲天的火光,大概会被解释成祭祀神明所点燃的神火。

  “杀人的同时,还迷惑了百姓,手段虽然简单,却有奇效。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寇季坐在东宫门前的石台阶上,喃喃低语。

  赵受益正陪着赵絮在院子里折柳。

  一个清瘦的身影,着一身绯色的官服,从东宫门口进来,缓缓踱步到了寇季身前。

  他听到了寇季的话,低声道:“谈不上迷惑百姓……官家此举,杀伐过甚,百姓还是不知道为好。”

  寇季侧头,看到他,愣了愣,起身拱手道:“下官寇季,见过大人。”

  绯色官服,只有四品,以及四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穿。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人,是四品官。

  寇季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能够出现在东宫的,除了一些教授赵受益的先生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东宫属官。

  而东宫属官,寇季大多都见过。

  唯有一人他没见过。

  左庶子,晏殊。

  晏殊瞧着寇季,缓缓点头,道:“不必多礼……”

  顿了顿,他又唏嘘道:“要论手段的话,你的手段远比我高明。你只是张了张嘴,就让上万人命陨。而我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个掩饰杀伐的法子。”

  寇季一愣,沉吟道:“以鼓声掩盖玉清昭应宫哀嚎声,是你想出来的?”

  晏殊瞥了一眼寇季,淡淡的道:“不然你以为我这个左庶子是怎么来的?真的是靠你祖父赏识?我不到三旬,官居四品,若是没有功劳傍身,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寇季缓缓点头,又道:“你擢升左庶子多日,为何今日才来东宫?”

  晏殊一愣,似笑非笑道:“你在质问我?”

  寇季摇头道:“只是好奇……”

  晏殊叹息一声,沉吟了许久,看向寇季道:“我说我是来避祸的,你信吗?”

  “避祸?”

  寇季皱起眉头,疑问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晏殊意外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而不是仙丹有毒的事情牵连到我?”

  寇季翻了个白眼。

  晏殊失笑道:“也对也对,我真要跟仙丹有毒的事情有牵连,现在就不可能活着。既然你猜到了朝堂上有事发生,那我就告诉你。”

  晏殊收起了笑脸,淡淡的道:“皇后正式坐镇资事堂了……”

  寇季愕然道:“这不可能吧?”

  晏殊唏嘘道:“杨妃和杜妃入了官家寝宫以后,皇后就出现在了资事堂。你祖父和李相公,当即请奏,让太子监国。

  皇后却以太子年幼,官家许她代为理政为由,推脱了过去。

  你祖父和皇后吵成了一团……”

  寇季愕然,追问道:“皇后赢了?”

  寇季之所以会这么问,倒不是不相信寇准。

  而是晏殊说,刘娥正式坐镇资事堂了。

  有这句话在前,寇准和刘娥发生了争执,很有可能就是刘娥赢了。

  刘娥若是没赢,晏殊也不会说这话。

  然而,让寇季没料到的是,晏殊居然摇了摇头,道:“丁谓赢了……”

  “丁谓?”

  这个答案让寇季很意外。

  晏殊叹息道:“是啊!丁谓赢了。本以为仙丹有毒的事情,丁谓会有所牵连,可查到最后,才发现,丁谓并不知道此事,只是跟道人们相交莫逆。

  官家默许了你祖父收缴丁谓的权力,清除了丁谓党羽,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丁谓眼看就要在你祖父打压下,退出朝堂。

  可没想到,他背地里居然跟曹利用联手在了一起。

  今日朝堂之上,在你祖父和皇后争吵之季,他开口帮皇后说话,曹利用也跟着帮腔。

  你祖父非但没讨到便宜,反而被丁谓抢走了一个侍郎的位置。”

  寇季皱眉道:“官家现在生死未卜,他们就开始争权了?”

  晏殊认真道:“现在不争,什么时候争?一旦官家……总之,尘埃落地以后,再争权,那就晚了。”

  晏殊很想说一句,一旦赵恒驾崩,赵受益登基,一切就成了定局,再争权就晚了。

  可直言赵恒驾崩的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哎……”

  晏殊叹息一声,道:“这就是朝堂,这就是官场……”

  寇季皱起眉头,沉声道:“我猜到了官家重病以后,会出现争权,只是没料到出现的这么快,这么早。”

  晏殊点头道:“就是因为太早了,看不透谁会输,谁会赢,所以我才到东宫来避祸。”

  寇季眉头皱的更紧,“你不打算帮我祖父?”

  晏殊闻言一愣,沉声道:“我留在东宫,就是在帮祖父。皇后纵然左右推脱,可太子监国,却是迟早的事。我必须留在东宫,帮着太子,不能让太子被皇后或者丁谓掌控,成为他们的口舌。”

  “我信你个鬼!”

  寇季迟疑了一会儿,仔细打量了晏殊一番后,心里骂了一句,恨不得啐晏殊一脸。

  别人听了晏殊这话,或许就信了。

  可寇季却不信。

  为何呢?

  因为史书上记载,刘娥在赵恒驾崩以后,能够垂帘听政,并且一步一步走到台前,就有晏殊的功劳。

  若非晏殊建言刘娥垂帘听政,帮刘娥搭了个台阶,刘娥如何能够走到台前?

  正是因为寇季知道晏殊以后会做什么,所以他才不信晏殊的话。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就猜测到了晏殊到东宫真正的深意。

  他刚才那句话,说的真切。

  可反过来想,他何尝不是在帮刘娥和丁谓?

  他能帮着太子,不让他成为刘娥和丁谓的口舌;他也能帮着太子,不让他成为寇准和丁谓的口舌;他同样能帮着太子,不让他成为寇准和刘娥的口舌。

  三方下注,一方也不得罪。

  不论那一方得势,他都有功劳。

  当真是好算计!

  晏殊啊晏殊,我看错你了。

  你的词不错,可人太差!

  原本寇季还想结识晏殊一番的,可知道了晏殊的盘算以后,他不想搭理晏殊了,甚至还想远离他。

第0089章 小妖人(二合一)

北颂 圣诞稻草人 4181 2019.07.17 19:17

  寇季心里对晏殊生出疏离之意,脸面上却笑呵呵的应付着。

  赵受益和赵絮玩累了,回到了殿前。

  晏殊迎了上去。

  寇季以为他们不熟,还准备介绍一番,没想到晏殊施礼过后,就跟赵受益攀谈在了一起,看得出两个人之前已经见过,似乎很相熟。

  晏殊在陪着赵受益聊了一会儿后,就道明了来意,“殿下,臣为东宫左庶子,以后就要跟随在殿下身边,殿下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吩咐臣去做。”

  赵受益有些发愣,从小到大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宦官。

  虽说东宫属官繁多,但是真正长伴在他身边的属官一个也没有。

  寇季虽然也是东宫属官,可他却没有常伴太子左右的职权。

  若非情况特殊,寇季根本不可能常伴太子。

  左庶子就不同,一旦跟随了太子,就是太子身边近臣,常伴太子左右。

  突然多了个属官要跟随在他左右,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愣愣的看向寇季,“寇季……”

  寇季懂得他的心思,在他开口以后,寇季笑道:“殿下身为储君,身边自然有属官跟随。现在只是晏大人一人,以后还有更多的人要出现在殿下身边。”

  赵受益闻言,乖巧的点点头,对晏殊道:“那你就跟着本宫吧……”

  晏殊不着痕迹的瞥了寇季一眼,他没料到寇季在赵受益心里的地位这么高,赵受益有事,居然会征求寇季的意见。

  他心有盘算,脸上却倍显恭谨,“是,殿下。”

  东宫里多了一个晏殊盯着,赵受益自然没办法跟寇季敞开了说小话。

  赵受益这些年在各种规矩约束下,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

  所以,当晏殊出现的时候,赵受益虽然跟寇季依然亲近,但始终保持着距离,言语间也拘谨了不少。

  直到入夜以后。

  晏殊离开了东宫,赵受益才会钻到寇季床上,拉着寇季说一些真心话。

  两个人抱着被子,蹲坐在床上。

  赵受益歪着脑袋问,“寇季,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晏殊?”

  寇季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坦言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受益认真的道:“感觉……我感觉你处处都防着他。”

  寇季看着赵受益,沉吟了片刻,叹息道:“这人太虚了,不止我要防着他,你也要防着他。”

  “为什么?”

  赵受益疑问。

  寇季却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有关晏殊以后的所作所为,对寇季而言,那是历史。

  对赵受益而言,那就是预言。

  一旦寇季言明了晏殊以后的所作所为,赵受益信不信且两说。

  要是传扬了出去,寇季恐怕难逃蛊惑太子的罪名。

  赵受益见寇季不回答,想要追问。

  赵絮在这个时候,跌跌撞撞的从殿外跑了进来。

  “皇兄……皇兄……”

  赵絮神色很慌张。

  赵受益赶忙下了床,迎了上去。

  “怎么了?”

  赵絮一头扎进赵受益怀里,怯怯的道:“絮儿不敢一个人睡,絮儿害怕……”

  赵受益愣了愣,低声道:“又听到那些怪叫声了?”

  赵絮重重点头,“从昨夜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赵受益抱着赵絮,回望寇季,沉声道:“寇季,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寇季摇头,撇撇嘴道:“能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没发生。”

  赵受益认真的道:“从昨夜开始,不止絮儿听到了那种怪叫声,我也听到了。很瘆人,像是哀嚎……”

  寇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父皇那么多嫔妃,总有宠幸不过来的痴女,每到深夜,就会哀声嚎叫。我不信你在宫里这些年,没见过。”

  赵受益愣了愣,犹豫道:“我倒是见过一人,她疯疯癫癫的,撞上了我,非说我是她儿子。后来她被大娘娘幽禁了,我就再也没见过。”

  寇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赵受益口中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八成就是他的生母李氏。

  赵受益的生身之谜,在宫里宫外都是禁忌。

  寇准、李迪、丁谓等人,位高权重,尚且不敢对赵受益明言,寇季自然也不会说。

  “睡吧……”

  寇季不再言语,倒头就睡。

  赵受益抱着赵絮,瞧了瞧寇季,低声道:“我会防着晏殊的。”

  说完这话,不等答复,他就牵着赵絮离开了寇季身边。

  时间一晃。

  两日已过。

  赵受益、寇季等人,重新复课。

  寇季再次见到了刘亨。

  刘亨见到了寇季,贼兮兮的凑上前,低声问道:“四哥,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寇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宫外情形如何?”

  刘亨席地坐在寇季身边,低声道:“宫外现在乱成了一团。那些入了宫的道人,至今没有出去,朝廷也没有给一个答复。

  如今汴京城里众说纷纭,剩余的道人在宫外互相奔走,到各府上探听消息,都一无所获。

  你们寇府的门槛快被踩破了,你祖父却一直避而不见。

  其他各府也大致如此。

  除此之外,皇室诸多宗亲,不知道因何缘由,被抓进了宗正寺,如今生死不明。

  许多跟皇室宗亲有关的人,如今也在四处奔走,探听消息。

  我还听说,有人暗地里在集结百姓,打算聚在皇宫门口,问官家讨一个说法。”

  寇季叹息一声,道:“此事你暂且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刘亨一愣,疑惑道:“四哥说的是那些准备聚在皇宫门口讨说法的百姓?”

  寇季摇头道:“朝廷不会光明正大的对百姓动手的。所以朝廷会推出一个替罪羊,用来平息百姓的怒火。”

  “不可能吧?”

  刘亨愕然。

  寇季撇了撇嘴,没说话。

  赵恒杀了人,而且还是以那么残忍的手段杀的人,自然不可能公之于众,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借口,找个来头大的人当替罪羊,替他承担百姓的怒火。

  当年杨业战死在辽国,朝廷就是这么干的。

  太宗皇帝赵光义过于盲目自信,御驾北伐,亲自指挥兵马,陷杨业于重围之中。

  杨业力战而死,赵光义大败而归。

  此事传到了民间,民怨极大。

  赵光义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过,平息民愤,就把罪过推到了潘美头上。

  潘美身为人臣,只能替赵光义背下这口黑锅。

  也因此,潘美这位开国名将,被人骂成了一个奸臣,骂了上千年。

  ……

  翌日。

  刘亨入宫以后,就匆匆跑到了寇季面前,语无伦次的道:“四哥,你说的话应验了,应验了!”

  寇季愕然道:“朝廷真这么干了?”

  刘亨重重点头,道:“朝廷明发了邸报,邸报上说,皇室宗亲,有人勾结妖道,刺杀官家,已经被尽数诛灭。

  曹玮护主不力,被罢黜了枢密使,削了爵位,去了天雄、捧日两军都指挥使职权,降到了兵部。”

  寇季吧嗒着嘴,“由曹玮背黑锅吗?分量倒是够了。”

  “对了,四哥,汴京城里还传出了一则谣言,说那些道人被杀,可能跟你有关。如今那些道人在四处宣扬,说你是……”

  刘亨说到这里,犹豫了。

  寇季眉头缓缓皱起,“有人刻意把火往我身上引?说我是什么?”

  刘亨嘟囔道:“说你是……蛊惑官家的小妖人……”

  寇季猛然瞪起了眼珠子,“小妖人?!”

  刘亨尴尬的点点头。

  寇季咬牙道:“你去给我查查,看看是谁把火往我身上引。”

  刘亨闻言,兴奋的道:“查出来以后,要弄死他吗?我最近武艺大进,正想找人试试手。”

  寇季皱着眉头道:“先查清楚再说。”

  寇季还不知道别人把火引到他身上的用意,所以不可擅动。

  “四哥放心,我一定将此事查清楚。”

  刘亨拍着胸脯保证。

  寇季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傍晚。

  刘亨等人离开了皇宫。

  寇季一个人沉思着,回到东宫寝殿。

  刚进殿门,就看到了陈琳依着柱子站着。

  寇季好奇的问道:“你不是在官家身边守着吗?怎么回来了?难道官家清醒了?”

  陈琳点点头,沉声道:“官家今日醒了,只醒了一个时辰,写了一个字,说了几句话。”

  寇季眉头一挑。

  陈琳特意提到赵恒写了一个字,说了几句话。

  那就说明这一个字和这几句话,都很关键。

  寇季沉吟道:“方便说吗?”

  陈琳叹息道:“咱家就算不说,过两日你也会知道的。咱家索性就告诉你。官家写了一个‘祯’字,同时下旨,让太子监国,命皇后执掌国事,命你祖父寇准、李迪、丁谓三人辅政。”

  寇季愣愣,低声道:“这么说,太子从今以后,要改名叫赵祯了?”

  陈琳瞪了寇季一眼,“犯忌讳的话,不要乱说。你在咱家面前,越来越没规矩了。”

  寇季瞪了回去,低声道:“你这个死太监,坑我的时候,怎么不提规矩的事情?”

  陈琳又瞪了寇季一眼,没有言语。

  寇季吧嗒着嘴道:“依照我朝惯例,太子得官家赐下一个‘祯’字,九五之位已经不可逆转了。我这个太子侍读,以后就是从龙之臣了?”

  陈琳撇撇嘴,淡淡的道:“那可未必……”

  寇季一愣,疑惑道:“有变数?”

  陈琳左右瞥了一眼,见没人以后,就低声道:“你小子对太子一直不错,咱家看着你也顺眼。今日咱家就提醒你一句。

  防着点身边的人……

  有人在皇后身边说你教坏太子,被咱家给听见了。

  皇后知道了你教坏太子以后,明显不悦,你八成要被赶出宫。”

  寇季一愣,黑着脸道:“是谁?”

  陈琳双手捅进袖口,不再多言一句。

  寇季皱着眉头,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晏殊对不对?”

  陈琳一愣,眯起眼,淡淡道:“咱家不知道……”

  寇季眯着眼道:“果然是他……他这么做的用意,我倒是能猜到几分。”

  “哦?”

  寇季沉声道:“他这几日在东宫,频频对太子谏言。而太子每次都要询问一下我的意思,才决定要不要采纳他的谏言。

  我现在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要我在东宫一日,他就不能被太子引为心腹。

  唯有把我驱逐出宫,他才有机会成为太子的心腹。”

  陈琳愕然的瞪起眼,惊叫道:“你是说……此人用心不良……”

  寇季讥笑道:“不然呢?”

  陈琳阴沉着脸,瞥着寇季,将信将疑道:“你没有哄骗咱家?”

  寇季摊开手,“我为何要哄骗你?官家杀了一大批官员,朝堂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不在朝堂上趁机混一混功劳,把官位往上升一升,却反而跑到东宫来坐冷板凳。

  他要是没有别的用心,谁信?”

  陈琳垂着头,思量着寇季的话。

  许久以后,他抬头讥笑道:“你想借咱家的手,帮你对付晏殊。咱家不上你的当。”

  寇季耸了耸肩膀,“随你怎么想……”

  这个坑,寇季挖下了。

  晏殊敢坑他,他自然要还回去。

  陈琳以后只要碰见晏殊,一定会想起寇季的话。

  到时候必然会对晏殊多几分警惕。

  以晏殊的性子,他在东宫,必然会有所动作。

  只要他一动,就会掉进寇季挖好的坑里。

  陈琳上下打量着寇季,阴测测的道:“你还真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小妖人……”

  寇季一愣,皱眉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称呼的?”

  陈琳撇撇嘴道:“咱家不仅知道这个称呼,咱家还知道,这流言是谁传出去的。”

  寇季追问,“谁?”

  陈琳吧嗒着嘴,随口道:“是郭槐授意刘从美传出去的。”

  “郭槐?刘从美?”

  寇季摇头道:“我从刘亨嘴里,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刘从美的心性和为人。他不可能被郭槐指使。”

  陈琳撇嘴道:“宦官做到了郭槐那个位置,多多少少都会揣测上意。皇后不喜欢你,郭槐自然要趁机给你找点麻烦。”

  寇季眯起眼,低声道:“皇后既然不喜欢我,大可驱逐我,何必用这种不堪的手段。”

  陈琳瞥了他一眼,讥讽道:“不堪的手段?皇后此举大有深意,你是官家钦点的太子侍读,官家又许你常伴太子左右,没有个合理的明目,不可能把你赶出宫。皇后此举不仅要驱逐你离开东宫,还要毁掉你的名声,让你以后再也没机会进东宫。”

  寇季沉重道:“能不能留在东宫我不在意,其实我早想出去了。只是太子身体尚未痊愈,皇后这个时候要把我驱离东宫,还用这么狠的手段,她不在乎太子吗?”

  陈琳叹息道:“皇后大概是另觅到了良医……不过咱家信不过那些人。所以在你离宫以前,能不能把之后治疗太子的法子,告诉咱家。”

  寇季看向他,沉声道:“你今日跟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跟我讨治疗太子的法子,对不对?”

  陈琳看着寇季,认真的道:“咱家只信你!”

  

第0090章 叮嘱(二合一)

北颂 圣诞稻草人 4022 2019.07.18 21:45

  “哎~”

  在陈琳真挚的目光注视下,寇季交出了治疗赵受益,也就是赵祯,后续的法子。

  寇季把法子写在了一张纸上。

  陈琳手捏着纸,目光在纸张上和寇季脸上徘徊了许久。

  “你在戏耍咱家?”

  寇季摊开手,“事关太子安危,我怎么可能戏耍你?”

  陈琳瞪起眼,扬着手里的纸张,恼怒道:“你这法子,和之前的法子有什么区别?除了牛奶等物的数量相继减少外,其他的东西,原封不动,你还说不是戏耍咱家?”

  寇季翻了个白眼,“毒是一点点下的,自然要一点点拔。丹毒一成不变,解毒的东西自然一成不变。”

  陈琳怒到极致,牙齿咬的咯嘣响,“咱家也是用毒的行家。”

  寇季后退了几步,坐到了床上,盘着腿,戏谑道:“那你之前怎么没看出官家和太子已经身重剧毒呢?”

  “你……”

  陈琳被寇季噎的说不出话,他愤怒的指着寇季。

  良久之后,他也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寇季等到陈琳走远以后,躺在了床上。

  他没有睡,心里盘算着事。

  随着赵恒彻底病倒,失去了上朝理政的能力,刘娥那一刻掌控权柄的心,也逐渐的按耐不住了。

  以前赵恒还能偶尔出现在朝堂上理政的时候,刘娥虽然能够干涉朝政,但也仅限内庭之中。

  也就是偶尔代表着赵恒,跟三个宰辅理论理论朝政,帮助赵恒批阅一下奏折,但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到台前,插手朝堂上的事情。

  如今则不同了,刘娥已经有走向台前的趋势。

  她当着百官的面,出现在资事堂,坐镇资事堂,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现在只要她出手招揽朝中官员,必定有一大批人会投到她麾下,为她所用。

  丁谓起死复生,又联手了曹利用,丁党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再加上他祖父寇准的一众人。

  朝堂上的三座山头已经立了起来。

  争权的大幕已经拉开。

  胜者坐拥江山的话语权,败者注定要被流放出京,客死异乡。

  寇季不需要站队,因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只能站在寇准身边。

  刘娥一位皇后,设法驱除他这个小小的七品官,可不仅仅是不喜欢他那么简单。

  寇季觉得,刘娥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斩断寇准一众人对赵祯的影响。

  因为不论他们怎么争,赵祯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他注定会成为这一座锦绣江山的主宰。

  谁能影响到他,掌控住他,谁就能在这场争权大戏中,占据更多的话语权。

  毫无疑问,刘娥要掌控赵祯,掌控更多的话语权。

  对刘娥、寇准、丁谓等人而言,这场争权的结果是未知的。

  可对于寇季而言,这场争权的结果,却是已知的。

  最终刘娥会胜利。

  她会先连合丁谓、曹利用,驱逐寇准;再连合曹利用,驱逐丁谓;最终大权在握,除掉曹利用。

  丁谓和曹利用是蠢人吗?

  不是!

  能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蠢人。

  可他们最终都被刘娥所利用,又败倒在了刘娥手里。

  史书称刘娥“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由此可见,她的厉害。

  寇季现在闹心的是,他到底要不要参与到这一场争权的斗争中去。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纵然参与到了其中,也很难进入到权力顶层的争斗中,难以影响大局。

  最多就是敲敲边鼓,跑跑腿。

  除非寇准肯放权给他,让他主持这一场争权的斗争。

  不然,很难扭转大局。

  “有点痴心妄想了……”

  寇季刚生出这个想法,就苦笑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这个想法驱逐出了脑海。

  对于寇准而言,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角色,寇准不可能把争权的主导权交给他。

  而跟随寇准的人,更不会信服他。

  他们在宦海沉浮多年,如何能听从他这个刚入官场的小角色的吩咐。

  “插不进去手,那就只能缓和跟刘娥的关系?以后祖父争权失败,也能确保寇家富贵?”

  寇季脑中又生出了一个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他驱逐出了脑海。

  让他去巴结刘娥,他做不到。

  “该咋办啊?”

  寇季闭上眼,烦躁的嘟囔了一句。

  “寇季,寇季……”

  就在寇季闹心的时候,赵祯小跑着进了寝殿。

  他跑到了寇季床前,从怀里取出了用手帕包裹的糕点,放到了寇季身边,说道:“今天我去陪大娘娘用膳,觉得这肉糕特别好吃,就给你带了一些。

  你快尝尝,听说是用邕州那边进献的奇珍做的。

  我保证你以前肯定没吃过。”

  寇季坐起身,拿起了手帕,翻开以后,就看到了四块肉糕。

  肉糕做的很精致,有淡淡的香味,闻着不错。

  寇季取了一块尝了一下。

  赵祯在一旁瞪着眼睛,期盼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寇季点点头,“好吃……”

  寇季并没有说违心话,确实好吃。

  虽说现如今,宫里宫外的膳食,大多还停留在蒸煮阶段,炒菜也才刚刚兴起,还没有风靡全国,宫里的多数食物,大多味道都很一般。

  但是这糕点却不同,它的工艺已经传承了无数年,技艺已经精湛,御厨做出来的糕点比后世的多数糕点还要美味几分。

  再加上邕州奇珍提味,自然好吃。

  赵祯听到这话,乐了,“你要喜欢,下次我还给你带。”

  赵祯的笑容很灿烂,纯真无邪。

  寇季瞧着,心情好了不少。

  隐约间,寇季把赵祯和后世影视剧中的赵祯联系在了一起。

  他记起了自己看过一部影视剧,里面讲的就是刘娥争权这一段。

  在影视剧里,刘娥争权胜出以后,跟赵祯并排而坐。

  赵祯居左,刘娥居右。

  凡有朝臣奏事,先奏请赵祯,赵祯则会懦弱的说一句,“一切由大娘娘做主……”

  那个时候的赵祯已经登基数年,那个时候的赵祯,貌似二十岁了。

  他像是一个传声筒,多过像是一个皇帝。

  当时看影视剧的时候,他觉得赵祯真废。

  如今活生生的赵祯就在他面前,他感觉到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罢了,斗一斗就斗一斗吧……历史上你会赢,可现在多了一个我,那就未必了。”

  寇季习惯性的探出手,抚摸向赵祯的脑袋,手伸出去了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看着赵祯,轻飘飘的道:“小家伙,为了你,我可是要干一番大事啊。你以后可不能辜负了我的好意,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寇季的话,赵祯听的懵懵懂懂的,一句话也没听明白。

  但是,他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板着小脸,认真的道:“我不会辜负你的。”

  寇季被他逗乐了,“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

  赵祯有些不服气的犟嘴道:“我可是太子,父皇唯一的皇儿。”

  寇季撇撇嘴,还是那句话,“有个屁用……”

  “你……”

  赵祯瞪着他,刚准备反驳,就听见寇季幽幽的说道:“我估计很快就要离开东宫了……”

  赵祯有些傻眼,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愕然道:“你要走?”

  “嗯!”

  寇季点点头。

  赵祯有些慌,“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到了你,你要离开我?”

  寇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跟你无关,是有人不愿意看到我留在宫里。”

  赵祯急了,喊道:“谁?是谁?你说,我现在就让大娘娘去把他抓起来!杀了他!”

  寇季一愣,摇头一笑。

  他没料到,赵祯居然也有扬言要杀人的时候,而且还是为了他。

  他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不过,他并没有跟赵祯说出实情。

  现在跟赵祯说出实情,让他跟刘娥起冲突,实属不智。

  一旦寇季离开了东宫,整座皇宫,就会彻底被刘娥所掌控。

  赵祯跟刘娥闹矛盾,会吃亏的。

  “是谁,你不需要多问。我现在要叮嘱你几句,你需要牢牢记在心里。”

  寇季幽幽的说。

  赵祯却捂着耳朵,撅着嘴,眼眶红彤彤的道:“我不听!我不想听!”

  寇季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瞥了门外一眼,淡淡的道:“既然你回来了,就一块听吧。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提醒他。”

  寇季话音落地。

  陈琳缓缓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盯着寇季,认真的道:“你有大事要嘱托殿下,咱家不应该听的。”

  寇季叹息道:“这宫里,真正对他好,一心一意为他的,也只有你。他还小,我的叮嘱或许过几日就忘了,需要有你提醒。”

  陈琳躬身一礼,肃穆道:“请侍读谏言!”

  他把朝堂上那一套纳谏的流程拿了出来,只是却了一个记录的史官。

  寇季点头,看向赵祯,认真的道:“我离宫以后,你一定要记住,遇事要忍让。纵然忍不住,也要忍。凡事要请皇后为先,做任何事,都要问问皇后的意思。”

  赵祯听到了寇季的话,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红着眼,垂着泪,盯着寇季。

  反倒是陈琳,皱起眉头,沉声道:“侍读是觉得,皇后会掌权?”

  寇季笑道:“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掌权了吗?”

  陈琳冷声道:“那是官家允许的,官家随时也可以收回。”

  寇季摇头笑道:“官家收不回去!”

  “不可能!”

  陈琳斩钉截铁的喊。

  寇季瞥向他,质问道:“官家卧床不起,每天只能清醒一个时辰,根本无法理政,需要有人帮他。太子年幼,纵然监国,也无法理政。

  你觉得谁能帮他?

  皇室宗亲?

  还是我祖父,又或者丁谓、李迪?

  前者一旦掌权,随时都有可能取而代之。

  后者一旦掌权,很容易挟天子以令诸侯。

  所以他们只能辅政,却不能主政。

  宫里始终得有一个人,帮官家说话,替太子开口。

  你觉得皇宫里上上下下,除了皇后,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除了皇后,又有谁有这个资格?”

  寇季的话,让陈琳身心巨震。

  他瞪着眼睛,浑身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赵祯还小,还不明白刘娥掌权以后的含义,他还没掌过权,也没有体会过被人压着的滋味,所以他依旧懵懂的红着眼,看着寇季。

  寇季看着赵祯,继续说道:“我离宫以后,不论谁劝阻,你都不能荒废武艺。练武艺的过程,不仅能帮你磨练出一个强壮的身体,同样能帮你磨练出一颗坚定的心。”

  赵祯没说话。

  陈琳回过了神,在一旁咬牙道:“咱家一定会盯着殿下习武的。”

  寇季点点头,又道:“你要记住,不论谁在你面前说我任何坏话,你都不要相信,因为我是跟你站在一起的。”

  赵祯闻言,终于开口了,他带着哭腔道:“我就知道了……。”

  寇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不用那么伤心。等到天朗气清的那一刻,我们还会聚在一起的。”

  顿了顿,寇季又道:“你要是真在意我,就不要把我今晚的话,告诉别人。不然,我会很麻烦。”

  赵祯摇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包括你的两位娘娘。”

  “包括大娘娘和小娘娘……”

  “那就好。”

  寇季满意的点点头,往床上一躺,闭上眼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赵祯站在寇季床前不肯离开。

  陈琳强行拽走了他。

  赵祯回到自己床上以后,伤心难过了很久。

  直到深夜,熬不住了,才睡下。

  陈琳在赵祯熟睡以后,又回到了寇季床边。

  他借着月光,看着寇季的脸庞,幽幽的道:“咱家一直以为,你是真心对太子好的。可你今日一番话,满怀城府,让咱家突然有种看不透你。

  你的话,咱家信,你这人,咱家却有点怀疑。

  咱家还需要再看看,看看你们谁是真心为太子的。

  真心为太子的人,咱家会感谢他。

  要是对太子有所图谋的人,咱家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们恐怕都不知道吧?

  官家又把东门药库,交给了咱家掌管。”

  夜,寂静。

  月,如水。

  月光照在陈琳脸上,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狰狞。

  

第0091章 下马威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95 2019.07.19 20:06

  寇季知道自己离宫在即,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翌日。

  清晨。

  寇季在一阵刺痛中被惊醒。

  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鹤发鸡皮的嬷嬷,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扎他。

  “嘭!”

  寇季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拳。

  “哎呦~”

  嬷嬷吃痛,尖叫了一声。

  在寇季愕然的目光中,顺地滚了三圈,似乎还想找个柱子撞一撞,只是放眼四周,柱子离的都比较远。

  她就瘫在地上,放生哀嚎。

  “娘娘,他打人!”

  寇季闻言一愣,他抬眼向赵祯床榻的位置望过去,就看到了一群人站在哪儿,看着他。

  其中为首的,赫然是皇后刘娥。

  她手里牵着赵祯,冷冷的看着寇季。

  寇季赶忙穿戴整齐,下了床,走到刘娥面前,躬身施礼,“臣寇季,见过皇后娘娘。”

  刘娥瞧着他,冷着脸,也没有说平身的话。

  寇季就只能弯着腰拱手站着。

  刘娥打量了寇季许久,抬起凤眉,冷声道:“本宫身边的人,你也敢打?”

  寇季一愣,缓缓起身。

  旁人或许会被刘娥这话唬住,可寇季不会。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道:“她只是个奴婢,却敢擅伤朝廷命官,依照国法,当斩首弃市。”

  “伤你?本宫怎么没瞧见?”

  寇季卷起袖子,在他胳膊上,有个针孔,此刻正往外冒着血滴。

  刘娥眉头一挑,幽幽的道:“若是本宫授意的呢?”

  寇季没有任何犹豫的朗声道:“娘娘绝不会知法犯法。”

  刘娥一愣,绕有深意的看了寇季一眼,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本宫如今代官家处理朝政,自然得重国法。”

  “左右?”

  “奴婢在!”

  “拖出去!杖毙!”

  此话一出,殿里的人全傻眼了。

  刘娥见没有人动,皱起了眉头,冷哼道:“本宫的话,不管用吗?”

  当即,就有宦官站了出来,施礼过后,走向了那个瘫在地上的嬷嬷。

  瘫在地上的嬷嬷见此,吓了一跳。

  刘娥让她叫醒寇季,却没让她用针扎寇季。

  授意她用针扎寇季的,是郭槐。

  “郭公公,救我!”

  瘫在地上的嬷嬷,眼见两个宦官扑了过来,赶忙大声喊道。

  陪在刘娥身边的郭槐,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赶忙跳出来喊道:“你给咱家闭嘴,快拖出去!”

  刘娥看向他,淡淡的质问道:“你授意的?”

  郭槐赶忙回身,陪着笑脸道:“娘娘,奴婢怎么可能授意别人干这种龌龊事呢。苏嬷嬷平日里跟奴婢有些交情,她呼唤奴婢,大概是想让奴婢帮她说说话,讨个饶。

  只是她犯的是国法,娘娘又下了口谕,奴婢也不敢帮她说话。”

  刘娥缓缓点头,让他站到了一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嬷嬷扎寇季,是郭槐授意的。

  刘娥自然也能看出来。

  苏嬷嬷死活无关紧要,可郭槐她却要回护一下。

  苏嬷嬷见此,还要大喊大叫。

  那两个拖着她的宦官,上去就是一个巴掌,打懵了她,然后捂上了她的嘴,拖了出去。

  寇季冷眼旁观。

  刘娥到了东宫,开口就杀人。

  怕是来者不善。

  刘娥处理了苏嬷嬷,回护了郭槐,又看向了寇季,淡淡的道:“寇季,有人向本宫秘奏,说你教坏太子……”

  寇季当即道:“娘娘,臣可担不起这个罪名,臣绝没有教坏太子。臣只是陪太子读书,可不是教太子读书。”

  赵祯也在一旁歪着脑袋,帮腔道:“大娘娘,寇季没有教坏我,那个秘奏的人,肯定是个进谗言的小人,您应该惩治他。”

  赵祯不帮腔还好,一帮腔,却让刘娥皱起了眉头。

  刘娥盯着寇季,又问道:“怎么说,是有人诬陷咯?”

  寇季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是诬陷。”

  刘娥又道:“宫外现在盛传,你是小妖人,最擅长蛊惑之言。你让本宫怎么相信你的话?”

  寇季一愣,直起身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好!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宫就揭开你这张伪善的面目,看你还有何颜面再说这句话。”

  “左右,取出来!”

  刘娥瞪着寇季,冷笑着吩咐。

  两个宦官走到了赵祯床榻前,从他床底下搬出了一个小箱子。

  赵祯看到小箱子,有些慌。

  寇季见此,愣了又愣。

  赵祯突然挣脱了刘娥的手,扑到箱子前,护着箱子,“大娘娘,您不能动儿臣的箱子。”

  刘娥见此,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煞气。

  以前的赵祯,对她言听计从。

  东宫里面,没有她不能看的东西。

  如今的赵祯,居然敢违背她的意愿,背着她藏小秘密。

  攥在手里的儿子,有挣扎的架势,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拉开他,给本宫打开箱子。”

  刘娥冷声喝道。

  宫娥们凑上前,拉开了赵祯。

  赵祯不停的挣扎,却挣脱不了宫娥们的手。

  寇季看到这一幕,心里叹息了一声。

  刘娥今日来势汹汹,大有把他驱逐出宫的架势,看赵祯那紧张的模样,八成那箱子里藏了什么决定他命运的东西。

  寇季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在这座皇宫里,赵恒不出,没人能够阻挡得了刘娥。

  在刘娥的喝斥下,宦官打开了箱子。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陈腐味。

  抬眼一瞧,就看到了箱子里装满了零零散散的小零食,以糖人居多。

  只是放的时间长了,糖人都化了,黏糊糊的汇成了一团。

  “糖人……面人……”

  刘娥瞧着箱子里的东西,凤目含煞,低声自语。

  寇季瞧着箱子里的东西,愣愣的说不出话。

  他以为他塞给赵祯的那些糖人、面人,赵祯都吃了,没想到赵祯居然还珍藏了起来,纵然坏了也舍不得扔。

  “宫外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刘娥瞪起眼睛,看向寇季,冷声喝斥道:“寇季,你作何解释?”

  寇季还没有开口,赵祯就大声喊道:“大娘娘,那些东西是孩儿让人从宫外带回来的,跟寇季无关。”

  赵祯不解释还好。

  他越解释,刘娥就越觉得握在手里的儿子挣扎的越厉害。

  她心里的怒意就越胜。

  她一生无子,所以对赵祯这个儿子特别珍惜。

  掌控欲也特别强。

  她恨不得把赵祯一切都抓在手里,她恨不得让赵祯一切都听她的。

第0092章 掌掴太子?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39 2019.07.19 21:07

  在后世有一种母爱,叫做溺爱。

  刘娥对赵祯,就是溺爱。

  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祯好。

  赵祯就应该听她的;就应该按照她的意愿为人处事;就应该按照她安排的路一步一步前行。

  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举动,都被她认为是叛逆。

  赵祯吵的越凶,刘娥心里的怒意就越胜。

  “你给本宫闭嘴!”

  刘娥怒不可执的咆哮。

  赵祯吓的愣在了原地。

  刘娥抬起手,指着寇季,咆哮道:“现在你作何解释?”

  寇季心里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拱手道:“臣知罪!”

  事到如今,再挣扎也无用。

  赵祯既然留下了那些糖人、面人,还被刘娥抓了个正着。

  刘娥很容易就能查得出,那些糖人、面人是寇季给的。

  寇季也就痛快的认了。

  他要是不认,让刘娥查下去的话,恐怕刘亨、曹佾等人,也要跟着遭殃。

  终究是他的错,没必要连累别人。

  “既然知罪,那本宫罚你,你可认?”

  刘娥咬着牙低吼。

  寇季点头道:“认!”

  赵祯慌了,又道:“大娘娘,大娘娘,孩儿没吃过那些东西,您可千万别惩罚寇季。”

  寇季心里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出来了,赵祯维护他维护的越紧,刘娥就越生气。

  他拱了拱手道:“殿下,此事是臣的错,您不需要为臣辩解。”

  “不行,明明是我的错。”

  赵祯极力辩解。

  他大概是觉得,以他的太子身份,承担下所有的错误,刘娥也不会拿他怎样。

  刘娥目光在赵祯、寇季身上盘桓了许久,越看越生气,她恼怒的道:“你现在给本宫滚出东宫,去刑部大狱,听候发落。”

  刘娥终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没有当场给寇季定罪,更没有喊打喊杀。

  “喏~”

  寇季拱了拱手。

  赵祯却瞪大了眼珠,他想起了寇季昨夜的话。

  他盯着刘娥,愣愣道:“原来那个要赶走寇季的人,就是大娘娘您?”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喊道:“大娘娘要赶走寇季,那就把孩儿一并赶走吧。”

  刘娥听到这话,心里的怒意再也忍不住了。

  “逆子!”

  “啪!”

  一个耳光甩在了赵祯脸上。

  (解释一下,此桥段,非杜撰,乃是史实。历史上刘娥失手掌掴太子,引百官弹劾,有明确记载。)

  寇季愣在了当场,赵祯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

  殿里的宫娥,宦官,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刘娥手哆嗦着,咆哮道:“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皇后!你大胆!”

  刘娥还没来得及教训赵祯,李迪就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寝殿,把赵祯护在身后。

  今日是他复课的日子,他到了文德楼,左右等不来寇季和赵祯,于是就到这寝殿里来看一看,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刘娥掌掴赵祯的这一幕。

  一瞬间,他就怒了。

  他护着赵祯,在寝殿里咆哮。

  “皇后!你敢掌掴太子?掌掴太子,掌掴储君,罪犯欺君!”

  “本官要见官家!”

  “本官要召集百官!”

  “本官要问一问,是给你的胆子!”

  “……”

  李迪的声音在大殿里咆哮着。

  刘娥在李迪的咆哮声中,渐渐清醒。

  心中的怒意尽去以后,她心中只有懊悔。

  瞧着躲在李迪背后,捂着脸的赵祯,她心里更难受。

  李迪却不管她。

  暴脾气的李迪,从一个宦官手里夺过了拂尘,抽打着那些宦官,喝骂道:“立刻去击鼓鸣钟,本官要召集百官,让他们都看看,皇后是如何掌掴太子的。”

  那些宦官们也知道李迪的脾气,他们可不敢还手,只能任由李迪打骂。

  李迪的吩咐,他们不敢照做,只能委屈的看向刘娥。

  刘娥已经清醒了过来,她也意识到了掌掴太子的事有多严重。

  瞒是瞒不住。

  她又不能软禁李迪。

  她要是软禁了李迪,寇准、丁谓、曹玮、曹利用等人,立马就敢领兵入宫,清君侧。

  既然瞒不住,那就只能坦然面对。

  官家今日已经醒过,那就不会再醒了。

  没有官家出面,面对百官,她也能盘桓一二。

  冷静下来的刘娥,跟盛怒的刘娥,判若两人。

  “去!击鼓鸣钟,照着李相的话去做。”

  刘娥吩咐了一声。

  有宦官立马出去传令。

  李迪护着赵祯,对刘娥冷哼了一声。

  “走!臣带你去垂拱殿,有臣护着,谁敢再伤你,臣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打死他。”

  李迪护着赵祯出了东宫寝殿,直奔垂拱殿。

  之所以去垂拱殿,而非资事堂,那是因为两个地方,代表的性质不同。

  垂拱殿,是上朝的地方,是百官议事的地方。

  资事堂,则是下朝以后,重臣议事的地方。

  刘娥望着李迪离去的背影,紧握着拳头,银牙咬的咯嘣响。

  等到李迪护着赵祯走远了,她收回了目光。

  她目光落在了寇季身上,狠声道:“还不滚出东宫!”

  寇季拱手道:“臣谨遵皇后口谕。”

  说完这话,寇季二话没说,回到了床边,收拾了一下东西,果断离开了东宫寝殿。

  等到寇季离开以后,郭槐哭丧着脸,急声道:“娘娘,掌掴太子,那可是大事,百官们只怕要闹翻天了,可咋办啊?”

  刘娥瞪起眼睛,冷声道:“慌什么,本宫这个当娘的,教训一下不成器的儿子,纵然有错,也不是什么大错。

  你立刻派人去国舅府上,招从美入宫,告诉本宫的兄长,让他带着人,密切注意汴京城里的动向。

  但凡有人传出对本宫不利的言语,着皇城司严查。

  再派人去曹府,告诉曹利用,他要是能帮本宫,枢密使的位置,本宫可以帮他一把。

  再派人去告诉丁谓,本宫若是倒了,寇准一定会生吞活剥了他。

  做完这些,你去官家寝宫盯着,告诉杨妹妹,一旦官家醒了,让她稳住官家。

  记住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杨妹妹,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奴婢这就去办!”

  郭槐赶忙答应了一声,下去依照刘娥的吩咐办事。

  刘娥板起脸,冷声道:“摆驾,去垂拱殿。”

第0093章 祖孙相遇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57 2019.07.20 18:19

  刘娥摆驾,领着一帮子宦官、宫娥,前往了垂拱殿。

  寇季背着一个小包袱,晃晃悠悠出了东宫,一路行至东华门,亮出了官家赐的腰牌以后,出了皇宫宫城。

  寇季刚踏过金水桥,宫城上钟鼓齐鸣。

  寇季回望宫城,瞧着那一口足有五人合围粗的铜钟被敲的咚咚响,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讥笑。

  “这皇宫,果然是刘娥的地盘。那传令的宦官,比我先行,钟声这个时候才响起,显然是传令的宦官有所拖延。

  不过,拖延又如何。

  掌掴太子,百官们的唾沫星子能喷死刘娥,不论你怎么拖延,都改变不了结局。”

  寇季呢喃自语,他的目光,越过了宫城,落在了皇宫里最高的延福宫的穹顶上,幽幽的又道:“刘娥,你这次是真过分了……”

  寇季心里清楚,赵祯这一巴掌,是替他挨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里很难平静。

  寇季晃了晃脑袋,迈步离开了东华门门口。

  刘娥掌掴太子,必定引起百官弹劾,可惜寇季却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件事中去。

  他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是待罪之身,还是清白之身。

  刚才在东宫,刘娥让他出了宫以后,去刑部大牢等罚,可他最后离开的时候,刘娥却并未提及此事。

  到底是回府,还是去刑部大牢,寇季有所犹豫。

  寇季漫步在街头,任由百官的轿子一顶一顶的从他身边穿行而过。

  他思虑了良久以后,有了一些想法,“不论回府还是去刑部大牢,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提升自己的身份地位,得在朝堂上有自己的话语权,不然一切都是空想。

  要是祖父能成为我的口舌,那该多好啊……”

  “嘣……”

  就在寇季沉思着做美梦的时候,有人用折扇瞧了一下他脑袋。

  寇季恼怒,挥起拳头,就准备反击。

  然而,当他看清了打他的人的面目的时候,缓缓放下了手,一脸苦涩。

  “祖父!”

  寇季规规矩矩的躬身施礼。

  寇准一身便服,身边跟着两个寇府仆从,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小子想跟老夫动粗?”

  寇季干笑道:“我哪敢……”

  寇准冷哼道:“谅你也不敢。”

  冷哼过后,寇准又道:“你小子不在东宫好好待着,跑出来作甚?宫里钟鼓齐鸣,招百官议事,是不是跟你有关?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寇季张了张嘴,苦笑道:“我在东宫待不下去了,皇后说我教坏太子,把我赶出了东宫,还让我去刑部大牢待着,等候发落。”

  寇准闻言,皱起了眉头,“教坏太子?”

  寇季点头道:“平日里在东宫的时候,刘亨等人总会带一些吃食进宫给我。太子吵着要吃,我就分润了一些给他。”

  寇准瞪起眼珠子,低喝道:“胡闹!身为太子近臣,你怎么一点儿轻重都不懂。太子身牵社稷,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寇府一门的命,都不够填的。”

  寇季势弱的道:“问题是,我给太子的东西,太子只是藏着,也没吃啊。”

  寇准恼了,怒吼道:“这是吃不吃的问题吗?滚去刑部大牢待着,老夫去朝堂上盘桓一二,看看能不能保住你的狗命。”

  寇季苦笑着点点头,迈步准备去刑部大牢。

  “回来!”

  寇准叫住了寇季,恼怒道:“宫里钟鼓齐鸣,召集百官,是不是因为你给太子吃食的问题?”

  寇季一愣,回过身,摇头道:“不是……皇后掌掴太子,被李相公瞧见了,李相公下令,召集百官,要帮太子讨一个公道。”

  “掌掴太子?”

  寇准闻言也是一愣,旋即脸色一黑,“岂有此理!刘娥这是罪犯欺君!老夫这就进宫,帮太子讨一个公道。”

  寇准抽身要走,走了两步,回过身,对寇季喝道:“滚回府里去待着。”

  寇季一愣,“不去刑部大牢吗?”

  寇准恼怒道:“去什么刑部大牢?你大小也是一个朝廷命官,就算犯了错,那也是由内庭定罪后,才能下狱。

  老夫是内庭首席,老夫不盖相印,谁能动你?”

  “多谢祖父!”

  寇季愣了愣,乐了,他赶忙拱手施礼。

  “哼!”

  寇准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带着寇府随从,直奔皇宫。

  他没有回府去换朝服,显然是顾不得了。

  刘娥掌掴太子,可不是百姓家的大妇掌掴儿子那么简单。

  ‘天地君亲师’的思想,早在汉朝就已经形成。

  宋朝立国之初,赵匡胤为了维护赵氏皇族的统治,将其引入朝堂,成为了一种主流思想,甚至还制定了一些律法,予以保护。

  ‘天地君亲师’,太子为君,刘娥纵然是他的母亲,掌掴他,也是罪犯欺君。

  有人或许就要问了,太子如果犯错,难道就不能惩罚吗?

  可以惩罚。

  但是这惩罚却不能落在太子身上。

  寇季这个太子侍读,除了陪伴太子读书以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替太子受罚。

  刘娥当时大概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忘了这个茬。

  当然了,若是放在以前,寇准对这种事,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过去。

  可现如今却不同。

  赵恒重病不起,赵祯年幼,刘娥又表现出了对权力的欲望。

  刘娥现在敢掌掴太子,放任下去,指不定以后就会效仿武周,君临天下。

  寇准等人绝对不会看着一位女帝出现。

  “祖父……”

  寇季望着寇准的背影,还想说点什么,可寇准已经走远。

  “对皇后,千万不能手软啊……不然您会后悔的……”

  寇季喃喃了一句。

  他折身回府,并没有沿着皇城边上的街道,折道马行街。

  而是沿着御街,一路向南,到了景灵宫前的街道上,才拐了个弯,往寇府走去。

  他在宫里待了数十日,宫外的消息,只能通过刘亨探听,如今自己出了宫,自然要看看。

  路过景灵宫的时候,寇季发现,景灵宫里的道人们,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取代之的是一些军卒、小吏、官员等。

  赵恒虽然除了汴京城里的道人,但是却没有毁坏景灵宫。

  景灵宫不止是一座道宫,赵氏宗庙也在其中。

  除此之外,里面还供奉着轩辕黄帝等上古神明。

  赵恒连宗庙都可以交给道人们掌管,由此可见,赵恒以前对道人们有多崇信。

  “官家那么相信你们,你们却骗了官家,难怪他会下那么狠的手……活该!”

  “小妖人,拿命来!”

第0094章 女刺客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09 2019.07.20 19:13

  随着一声清喝。

  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剑,刺向寇季。

  寇季吓了一跳,随口爆出了一句脏话。

  他连连后退,避开了利剑。

  那持剑的人,似乎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持剑的人一击不中,持剑再刺。

  寇季一退再退,退到了墙边,顺手抄起了墙边的一根枯竹,迎了上去。

  入宫之前,寇季不通武艺。

  入宫以后,在曹旭教导下,他多少也学了几招防身。

  谈不上武艺精湛,但是碰到了危险的场面,足以应负一下。

  寇季握着枯竹,犹如握刀,横批而出。

  枯竹挡开了持剑人致命一击。

  持剑人手腕一转,利剑再次刺向寇季。

  寇季横着枯竹去挡。

  “啪!”

  枯竹被从中间砍断。

  寇季吓了一跳。

  持剑人的武艺,摆明了比他高。

  他赶忙绕开了身,连连后退,往景灵宫前跑去。

  因为他看到了,景灵宫前的军卒们,在发现了有人持剑行凶的时候,已经冲了过来。

  “快!给本官拿下这个刺客!”

  寇季一边后退,一边喊着。

  那些军卒们听到了寇季的话,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小妖人!受死!”

  持剑人不依不饶,追着寇季就刺。

  眼看利剑要落在寇季胸前了,一杆大枪被甩了出来,砸开了持剑人手里的利剑。

  一位身穿盔甲的校尉,扑到了寇季身前,提起了大枪,横扫而出。

  持剑人被逼退了。

  身穿校尉这才回头,对寇季道:“寇兄弟,你没事吧?”

  寇季抬眼一瞧,居然是杨文广。

  “文广兄弟?快!快给我拿下这个刺客!”

  寇季赶忙道。

  杨文广握紧大枪,点了点头。

  随后,他提起大枪,橫扎了出去。

  杨文广自幼习武,在府上诸位婶娘,以及老太君的严苛教导下,武艺很不凡。

  他一出手,持剑人顿时落入下风。

  仅仅三个回合,杨文广一枪抽在了持剑人的腿上,持剑人倒在了地上。

  立马有军卒冲上前,扣押了持剑人。

  寇季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打量持剑人。

  持剑人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衣衫,只是许久没浆洗了,被杂草污垢沾满,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面,瞧身形,年龄应该不大。

  她被抓住以后,恶狠狠的咬着牙,一言不发,心中暗自哀伤着。

  也不知道是在埋怨自己没用,还是埋怨寇季这个小妖人命好,居然能碰到有人救他。

  “校尉,是个女的!”

  扣押着持剑人的军卒们掀开了她的头发,看到了她的脸颊以后,愣了愣,赶忙汇报。

  “女的?”

  杨文广眉头一挑,看向了寇季。

  寇季脸色一黑,沉闷道:“我又不通武艺……”

  杨文广一愣,赶忙解释道:“寇兄弟不要想差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旁日里,我们也会抓到行刺的人,可基本上都是男子,根本没有见过女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女子行刺,所以有些好奇。

  不知道寇兄弟得罪了什么人?”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也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惹出了刺杀。

  貌似就惹了刘娥……

  可刘娥绝不会派人当街行刺他的。

  “貌似,没得罪什么人吧?”

  寇季这不确定的语气,让杨文广觉得,寇季不愿意跟他说时候。

  杨文广也没有刨根问底,他对寇季道:“既然寇兄弟不知道因何被刺杀,那等回头我审讯过后,派人告知你?”

  寇季一愣,沉吟道:“人能不能交给我,我想亲自审。”

  杨文广一愣,皱眉道:“寇兄弟信不过我?”

  寇季苦笑道:“我如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我遇刺的事情传出去,刑部必然跟你要人。这人要是交到了刑部手里,能不能问出话来,很难说。”

  杨文广沉吟了片刻,点点头,“也好!我派两个人,帮你押她回去。”

  寇季拱手道:“多谢!”

  顿了顿,寇季疑问道:“文广兄弟,你之前见我,一直客气的称呼我寇公子,如今为何喊我兄弟?”

  杨文广闻言一愣,干笑道:“寇公子觉得不妥?”

  寇季赶忙摇头,“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

  杨文广闻言,展颜笑道:“实不相瞒,之前护你有功,官家擢升了我的官职。托你的福,自然要跟你亲近一下。而你如今又是官身,喊你公子不合适,我官职比你高一点,喊你大人也不合适,想来想去,只能喊你兄弟。”

  寇季恍然,他拱手道:“那我以后就得喊你一声兄长了。今日兄长救我一命,他日必定登门道谢。”

  杨文广听到这话,也是一愣,良久之后,他笑着道:“好说好说。”

  “告辞!”

  “请!”

  两个人道别以后,寇季让军卒押着刺客,前往寇府。

  景灵宫前。

  一帮子军卒们围着杨文广道:“校尉,今日您救了寇季寇大人,寇府可就欠你一个人情了。以后在朝堂上,有寇相公护着,您必定能够官运亨通。”

  杨文广瞪起眼,冷冷的道:“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听见。我祖上是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我要建立功业,也得从沙场上讨。

  我杨文广,绝不会弱了祖上的名头。”

  一帮子军卒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回景灵宫!”

  杨文广冷哼一声,军卒们跟着他回到了景灵宫。

  另一边,寇季带着女刺客回到了寇府。

  门子瞧见了寇季,大喜过望,赶忙迎了上来。

  “小少爷,您从宫里回来了?”

  等瞧见了寇季身后的军卒,以及那个女刺客的时候,也是一愣。

  “这是……”

  寇季随口道:“一个刺客,要刺杀我!”

  门子一愣,徒然瞪大眼。

  他尖叫道:“那可不得了了!快来人啊!有人刺杀小少爷!”

  “等等……”

  寇季想拦,却拦不住了。

  门子尖叫着冲进了府。

  不一会儿,府门口围满了人。

  一个个家丁仆人们,手持着棍棒、兵刃,出现在了府门口。

  看架势,大有拼死护主的意思。

第0095章 垂拱殿(为‘終於有時間了’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202 2019.07.20 20:51

  “刺客已经被擒住,都散了。”

  寇季摆了摆手,让围困着的家丁仆人都散了。

  “都散了,都散了!”

  寇忠驱散了家丁仆人,凑到了寇季身前,他目光在女刺客身上盘桓了一下后,问道:“小少爷,您怎么离宫了,还被人刺杀了?”

  寇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离宫的事情,暂时不便多说。被人刺杀,我也是一头雾水。你去找个地方,先把她关押起来,回头我要亲自审。”

  寇忠一愣,愕然道:“不交给开封府,或者刑部?”

  寇季淡然道:“为什么要交给他们,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呢?”

  寇忠哭笑不得,他觉得寇季这个理由太牵强,他劝解道:“私设刑堂,可是重罪……”

  寇季瞪了寇忠一眼,“我审她了吗?”

  寇忠一愣,摇了摇头。

  他低声道:“可您刚才说要审她……”

  寇季翻了个白眼,“我养着不行吗?”

  寇季自然不可能养着一个刺客,这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

  寇忠明白寇季的意思,他叹息了一口气,道:“小少爷既然决定了留下那个刺客,那老仆就不多说了。您让他们把人带进来,老仆找个地方关押她。”

  寇忠领着寇季进府。

  在四君园附近找了个柴房,关押了女刺客。

  寇季并没有急着审问女刺客。

  女刺客如今被关进了寇府,她纵然武艺不错,也很难逃出去。

  寇府里可有不少朱能手下退下来的武艺高超的老卒。

  寇季背着包袱回到了四君园。

  刚一进门,就撞上了二宝。

  数十日不见,二宝快胖成一个球了。

  他见到寇季,立刻扑了过来,“少爷!”

  寇季侧身躲开了二宝的猛扑,皱折眉头看着他,“你怎么把自己吃的这么胖?”

  二宝却没回答他,而是扑到寇季近前,仔细打量着他,急声喊道:“少爷,您遇刺了?没伤着吧?”

  寇季推开了二宝,“一点伤也没有。”

  二宝在寇季手里挣扎着,仔细打量着寇季,确认了寇季确实没有受伤以后,才放下心。

  “少爷,您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二宝。二宝可以帮您挡着刺客的。”

  二宝拍着胸脯喊着。

  寇季瞪着眼,骂道:“就你这样子,跑都跑不动了,还想挡刺客。”

  寇季质问,“怎么吃的怎么胖?”

  二宝愣了愣,认真的道:“您不在府里,也不给我东西看着。管家伯伯也不让我干活。我吃着吃着就胖了。”

  寇季一脸黑线,“回头一定得把你这身肥肉减下来不可。陆铭呢?”

  二宝道:“州桥街的铺子快建好了,陆铭就搬过去。他说少爷您给他一口饭吃,他不能闲着,得帮你赚钱。听刘亨少爷说,您要重开典当行,他就先帮您去开典当行了。”

  寇季一愣,愕然道:“铺子还没开,连个名字都没有,东西也没置办齐全,他怎么开典当行?”、

  二宝歪着脑袋,认真的道:“他在铺子外,摆了一张桌子,又请人写了典当两个字,挂在桌前,开始收东西了。

  听说,在张成哥哥帮衬下,最近已经收了不少东西了。”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感叹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然而,二宝听到了寇季的话,却理直气壮的道:“他帮少爷收东西,我帮少爷看东西,一样的。”

  “你还有理了……”

  寇季瞪了他一眼,随手把包袱塞到二宝手里,“帮我看着,回头送到典当行。再去通知府里的人,让他们给我准备洗漱的水,我要洗漱。”

  二宝紧紧的抱着包袱,重重的点头。

  没过多久。

  府上的仆人就准备好了洗漱的水。

  寇季舒服的泡了一个澡。

  在宫里的时候,他也泡澡。

  但是,只能用一个小小的澡盆,太憋屈。

  跟赵祯泡澡的大池子比起来,就更憋屈了。

  寇季躺在水里,闭眼享受着,良久以后,他睁开眼,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现在宫里的情形如何?”

  ……

  皇宫。

  垂拱殿。

  满朝文武齐聚一堂。

  赵祯孤立在御阶上,李迪站在御阶下,护卫着他,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刘娥同样站在御阶下,平静的看着百官。

  百官们吩咐出声咆哮,指责刘娥掌掴太子,罪犯欺君。

  寇准冷冷的开口道:“皇后,您掌掴太子,罪犯欺君,必须给百官一个交代。不然从明日起,老夫罢朝!”

  “老夫也罢朝!”

  李迪力挺寇准。

  其余百官们,也纷纷站出身,扬言要罢朝。

  百官们罢朝,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泱泱大国,每天发生的事情,不计其数。

  要是没有人处理,顷刻间便能乱成一团。

  刘娥等到百官们说完后,平静的道:“你们要本宫,给你们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刘娥目光在寇准等人身上盘桓而过,又道:“是让本宫自削后位,还是让本宫以死谢罪?”

  “本宫的后位,是官家赐的。本宫的人,也是官家的。要杀要刮,那也是官家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

  此话一出,群情激扬。

  寇准等人刚要反驳,就听丁谓淡淡的开口道:“此事,乃是官家的家事,应当由官家定夺。再不济,也得由大宗正定夺。”

  “言之有理。”

  开口帮腔的是曹利用。

  曹利用身形高大,着一身官服,颇具威严。

  他之所以开口帮腔,那是因为他得到了刘娥的许诺。

  些许以曹利用为首的武勋,在这个时候也开口帮腔。

  “就是就是,官家的家事,还轮不到我们管。”

  “自有大宗正主持公道……”

  “要我说,诸位就是小题大做。皇后怎么说也是太子的母亲,太子犯了错,打一下也没什么。就我家那个崽儿,我一天打他三顿!”

  “……”

  寇准当即瞪起眼。

  武勋们瞬间闭上了嘴。

  李迪恼怒道:“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天家哪来的家事?天家任何事,那都是国事!”

  丁谓幽幽道:“那你想怎样?逼迫皇后退位?还是说你准备帮皇后定罪?皇后掌掴太子,是罪犯欺君。你们逼迫皇后,还想帮皇后定罪,难道就不是欺君吗?”

  李迪瞪起眼珠,眼中一片通红,他怒声道:“丁谓!你个奸佞小人,安敢在这里混淆视听。”

  李迪当即就想抄起朝笏给他一下。

  可惜他今日入宫是教授太子学问的,没带朝笏。

  “够了!”

  寇准冷哼一声。

  满朝文武齐齐静了下来。

  寇准冷冷的道:“老夫还是那句话,没有一个交代,老夫就罢朝。”

  “对!罢朝!”

  “罢朝!”

  “……”

第0096章 朝里有人好做官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92 2019.07.21 16:58

  垂拱殿上,皇后到最后都没说一句服软的话,加上丁谓、曹利用帮腔,寇准等人纵然咆哮朝堂,也无济于事。

  他们没有罢免皇后的权力。

  皇后不肯服软,他们拿皇后也没办法。

  只能等赵恒清醒以后,才能做定夺。

  寇准引领着百官,罢朝示威。

  他们离开了皇宫以后。

  皇后掌掴太子,引动百官罢朝,犹如一阵风,吹遍了汴京城。

  汴京城里瞬间轰动了。

  一些关心朝政的太学生,国子监学生,竞相奔走,

  为这一次罢朝示威呼喊。

  百姓们也跟着呼喊。

  只是他们中间除了少数关心朝政的人以外,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嘭嘭嘭!”

  寇准阴沉着脸回府以后,把桌子砸的嘭嘭作响。

  王曙站在他身后,苦着脸道:“岳父,现在该怎么办?”

  寇准瞪起眼,“还能怎么办,只能等官家醒了,让官家主持公道。”

  “官家未必靠得住……”

  寇季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进入到了正堂里,幽幽的说。

  他在听到了寇准回府以后,就赶忙赶了过来。

  刚在门口,听到了寇准和王曙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寇准、王曙顺着声音望了过来,瞧见了寇季以后。

  寇准撇撇嘴,低声骂了一句,“你懂个屁……”

  寇季一愣,心里叹了一口气,瞧寇准这架势,肯定在朝堂上没讨到好。

  寇季对他二人拱了拱手,道:“皇后终究是官家的枕边人,官家如今病重,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她。此事就算闹到官家哪儿,官家最多也就是训斥她两句。”

  寇准恼怒道:“放屁……她掌掴太子,罪犯欺君,怎么可能轻饶她。官家治国,当依靠我们这些臣子,而非一个妇人。”

  寇季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低声道:“皇后已经开始执掌国事了……”

  寇准张了张嘴,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才恼怒的道:“官家这是在招祸!”

  寇季再次拱手道:“招不招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祖父现在,不应该留在府里。”

  寇准有些火大,他咆哮道:“老夫不在府里待着,老夫能去哪儿?”

  王曙侧目看着寇季,他也不明白寇季这句话的用意。

  寇季看着他二人,沉声提醒道:“祖父应当进宫,守在官家床边。”

  王曙一愣,赶忙道:“岳父,季儿言之有理。此刻,您应当进宫,守在官家床边。”

  寇季的话,寇准不在意,可王曙的话,他却会重视几分。

  寇准收起了怒容,皱起眉头,道:“何意?”

  王曙解释道:“谗言之所以管用,那是因为进谗言的人,总是能快人一步。岳父应当进宫,守在官家身边,等到官家醒了,第一时间把皇后掌掴太子的事情告诉官家。

  若是让皇后早了一步,谁知道她会把这件事,说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官家轻信了她,她可就要轻松的逃过一劫了。”

  寇准目光在王曙、寇季身上盘桓了许久,重重的点头,“老夫这就进宫,守着官家。”

  “寇忠,准备朝服。”

  伺候在一旁的寇忠答应了一声,赶忙下去帮寇准准备朝服。

  寇季在一旁又道:“祖父,您一个人进宫,难免会让人生出不好的心思,应当多叫几个人。”

  寇准瞪了他一眼,“这话还用你说,难道你以为老夫初涉朝堂,不懂朝堂的规矩吗?”

  寇季干笑道:“孙儿只是提醒您一下。”

  “哼!”

  寇准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寇忠领着丫鬟仆从,拿着寇准的朝服进了正堂,帮寇准穿戴整齐。

  寇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犹豫了一下,对寇忠吩咐道:“老夫不在的时候,府上有事,由季儿出面。”

  王曙、寇季、寇忠三人皆是一愣。

  寇准这是在放权给寇季。

  虽然只是府上的权力,但却不容小逊。

  寇忠看了看寇季,躬身道:“老仆明白了。”

  寇准收拾好以后,离开了府里。

  王曙和寇季送寇准出门以后,两个人站在寇府门口。

  王曙看着寇季,疑惑道:“你是怎么看出其中关节的?若非你提醒,我跟你祖父,差点就忘了这个茬了。”

  “旁观者清……”

  说完这话,寇季犹豫了一下,又道:“我祖父因为小人的谗言,四起四落,应该长长记性的。”

  王曙一愣,摇头苦笑道:“这话千万别当着你祖父的面说,他会打死你的。”

  顿了顿,王曙幽幽的道:“岳父他不是不长记性,只是他性子直,始终觉得邪不胜正。”

  寇季沉吟道:“会吃亏的……”

  王曙愣了许久,叹气道:“是啊,会吃亏的。”

  感叹过后,王曙看向寇季道:“你从东宫被赶了出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寇季在王曙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坦言道:“我想往上爬,爬的越高越好。现在我在朝堂上没有多少话语权,我想在朝堂上有话语权。”

  王曙绕有深意的看了寇季一眼。

  寇季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干笑道:“我知道我还是待罪之身。”

  王曙古怪的道:“谁说了你是待罪之身?”

  寇季愕然,“东宫的事儿?”

  王曙淡淡的道:“皇后只是把你逐出了东宫,又没有明令,说要治你的罪。就算她要治你的罪,你觉得你祖父会答应?更何况她现在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你。”

  寇季一愣,乐了。

  不过,王曙又道:“你想往上爬,是好事。不过你祖父不喜欢以权谋私,所以他不会帮你的。”

  寇季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旋即,他看到了王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寇季一愣,又乐了,“我祖父不帮我,我不是还有个姑父嘛。”

  王曙放声大笑,“算你小子聪明。你姑父我如今好歹掌管的是吏部,寻常官员升迁调度,自然难不倒我。你既然被皇后赶出了东宫,那东宫你就回不去了。

  回头我帮你找一个容易混功劳的地方,你去混迹几个月,混了一些功劳,回头我再帮你安排。”

  寇季拱手道:“那就谢过姑父了。”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我先回府了。”

  王曙摆了摆手,坐着自己的轿子回府去了。

  寇季站在寇府门口,叹息道:“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第0097章 刺杀危机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46 2019.07.21 17:59

  寇季回到府里,就去审问那个女刺客。

  寇季在两个家丁陪护下,进入到了柴房。

  女刺客见到了寇季,咬着牙,瞪着他,一言不发。

  她眼中血丝遍布,似乎跟寇季有多大的仇怨一样。

  寇季居高临下,质问道:“为何刺杀我?”

  女刺客盯着他,声音沙哑的道:“因为你该死!”

  寇季皱眉道:“就算我该死,总得有个理由吧。”

  女刺客瞪着眼,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想用眼神杀死他。

  “小少爷,您这么问,是问不出东西的,不如交给小人盘问,小人会一些审讯的手段,保管让她交代出为何刺杀你。”

  一旁的家丁舔着脸道。

  另一个家丁帮腔道:“小人兄弟二人以前涉足过刑狱,审过不少人。”

  寇季瞥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道:“那就交给你们了。”

  寇季说要亲自审这个女刺客,但并不代表他要亲手惩治她,从她嘴里问话。

  他只是信不过别人而已。

  如今寇准给他放了府里的权力,他也能指示动府上的人了,自然没必要再亲自动手。

  “小少爷,您先移步去歇歇,小人兄弟审讯的手段有些不堪,怕污了你的眼。”

  寇季点点头,离开了柴房。

  他刚出门,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两个家丁并没有先开口问话,而是直接上刑。

  他们审讯过不少人,多少知道一些人性。

  大多数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唯有让他们感觉到了疼,他们才会畏惧你。

  寇季并没有离开柴房所在的院子,而是待在院外,听着柴房里的哀嚎声,静静的等待。

  对于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寇季从来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柴房里的哀嚎声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两个家丁浑身鲜血淋淋的出现在了柴房外。

  寇季淡淡的道:“问出来了吗?”

  两个家丁同时点头。

  其中一个家丁道:“问出来了,她是一个女冠。她所在的道观叫做守阳观。早前朝廷册封国师,她们守阳观的道人受邀参加观礼,入了宫以后,一个也没回去。

  她通过美色,诱惑了几个早前被临时抽调入宫的禁军将士,从他们嘴里套出了宫里的消息。

  她在得知了观里的道人们都死了以后,就生出了报仇的念头。

  只是她进不了皇宫,没办法找官家报仇,所以就盯上了您。”

  寇季叹息道:“陈琳说的没错,宫里果然藏不住秘密。”

  寇季看向两个家丁,提醒道:“此事你们不得外传。”

  “小人明白!”

  家丁又道:“小少爷,小人还从她嘴里打探到另外一个消息。她已经把宫里道人们身死的消息,传回了道家祖庭,并且把此事跟您有关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回去。”

  寇季脸色一变,眼中凶光尽现,“给我掐死她,扔到金水河里喂王八。”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拱手道:“小人明白。”

  寇季甩了甩袖袍,迈步往外走去。

  走到院子外,随手招来了一个家丁,道:“去叫寇忠到四君园见我。”

  寇季回到了四君园,随手打发了扑过来的二宝,阴沉着脸,坐在园子里。

  过了许久,寇忠出现在了四君园。

  “小少爷,您唤老仆过来,有何要事?”

  寇忠躬身问道。

  寇季吩咐道:“你在府上挑选一些武艺高强的,从今天开始,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寇忠眉头一跳,沉声道:“小少爷审过那个女刺客了?”

  寇季点头。

  寇忠皱起眉头,“她不是第一个,也许后面还有很多刺客?”

  寇季再次点头。

  寇忠又问道:“要不要告诉老爷?”

  寇季皱眉道:“此事你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即可。”

  “老仆明白。”

  寇忠拱了拱手,退出了四君园。

  少顷过后,八个中年人,出现在了四君园。

  他们穿戴着跟寻常家仆一模一样的衣服,可身上的彪悍栖息,难以掩饰。

  他们见到了寇季,没有卑躬屈膝的架势,只是硬梆梆的拱了拱手,算是见过了。

  寇季看着他们,沉声道:“你们身手如何?”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的汉子,他盯着寇季,淡淡的道:“我们兄弟身手如何,小少爷只管试试就知道了。”

  寇季点头,“那好,陪我出府。”

  寇季言辞拒绝了二宝的跟随,带着八个家仆离开了寇府。

  一路上寇季没有掩饰行踪,而是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

  甚至还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凑。

  寇季之前被御龙直迎进的皇宫,当时汴京城里有不少人见到过他。

  在他进宫的这一段日子,他的身份,早已被汴京城的人给挖出来了。

  所以很多人都认出了他。

  有关寇季的消息,在一瞬间也传了出去。

  让寇季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人再刺杀他。

  寇季对此,非但没有感觉到高兴,反而眉头皱的更紧。

  他在汴京城里晃荡了大半天,那些想刺杀他的人,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们没有出手刺杀寇季,无外乎两点。

  其一是畏惧寇季的身份,畏惧寇季那个当宰相的祖父。

  他们害怕刺杀了寇季,遭到更猛烈的反扑。

  其二是,他们还有更深的谋划。

  若是前者,寇季还放心些。

  若是后者,寇季就得提早做准备。

  寇季在街道上晃荡了到傍晚,也没有碰上刺杀。

  他皱着眉头回到了府里。

  回到了府里以后,他让寇忠招来了府上的匠人。

  他指点着匠人,帮他制作了一套贴身软甲,以及两柄短弩,以及一柄直刀。

  寇府上的匠人,算得上是顶尖了的匠人了,可他们拿到了寇季给的图纸,已经用料清单的时候,愣了许久。

  师徒十人,围着寇季出具的图纸,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该如何入手。

  最后还是在寇季指点下,他们才开始入手制作。

  匠人们连夜赶制,寇季却提早睡下了。

  翌日清晨。

  寇季刚清醒,寇忠就匆匆赶到了寇季的房里。

  “小少爷,老爷从宫里回来了。”

  寇忠脸上一脸焦急,这让寇季心里一突。

  他赶忙起身,穿戴整齐以后,前往了正堂。

第0098章 提点刑狱司判官(为‘不会变乖’万赏加更!)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52 2019.07.21 19:51

  寇季赶到正堂以后,就看到寇准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王曙陪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见过祖父,见过姑父!”

  寇季施礼过后,急忙问道:“官家醒了?”

  寇准板着脸没说话。

  王曙苦笑道:“醒了……”

  寇季又问道:“皇后她……”

  王曙苦着脸看向寇准。

  寇准咬着牙,沉声道:“官家令皇后自囚七日,以思己过……”

  寇季愕然道:“没别的了?”

  寇准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捏的咯嘣响。

  寇季吧嗒着嘴道:“这么说,皇后七日后,还是皇后,依然执掌国政?”

  寇准闻言,瞪了一眼寇季。

  寇季叹息道:“您不是在宫里守着吗?”

  寇准面色阴沉道:“老夫防着皇后,却没防着杜贵妃。杜贵妃诓骗老夫,说太子抱恙,老夫急匆匆赶过去以后,发现太子无碍。等到老夫赶回官家寝宫的时候,官家已经醒了。杨贵妃已经把事情的始末都跟官家讲完了。”

  寇季吧嗒着嘴,喃喃道:“所以官家就听信了谗言,重拿轻放,饶恕了皇后?”

  “唉!”

  “我早说过,官家靠不住的……”

  寇准瞪起眼,恼怒道:“你闭嘴,官家的不是也是你能说的?”

  寇季像是没听见寇准的话,他沉吟道:“祖父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寇准瞪了寇季一眼,喝斥道:“老夫自有计较,你滚出去。”

  寇季没有强留,拱了拱手,就离开了正堂。

  此后几日,寇季一直待在府中。

  皇后自囚以后,寇准一人主理朝政。

  那一日,寇准虽然把寇季赶出了正堂,可是寇季的话他听进去了。

  寇准借着这七日,做了不少事。

  他先是挖出了那些弹劾丁谓党羽的奏折,先后剪除了不少丁谓的党羽。

  此后,他又调回了坐镇边关的夏竦,出任副枢密使,进一步的限制了曹利用的权力。

  刘美他也没放过。

  他抓住了刘美的把柄,降了刘美的官爵。

  刘美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被削。

  他调回了朱能,掌控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不论是丁谓党羽,还是刘娥依仗,在寇准打压下,迅速收缩。

  在这一番打压下,寇准的权力也达到了顶峰,颇有一副权臣的味道。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刘娥的自囚结束以后,必然会猛烈的反扑。

  寇季也没办法帮寇准出更多的主意。

  朝野上下,能够处置刘娥的,唯有赵恒一人。

  他护着刘娥,寇准纵然权倾朝野,拿刘娥也无可奈何。

  刘娥自囚的最后一日,一道没人关注的任命文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寇季手里。

  当寇季拿到文书的时候,有些愕然。

  他看着送来文书的王曙,愣愣的道:“姑父让我去刑部?”

  王曙瞥了他一眼,道:“别小看了刑部,刑部大牢里面关着不少冤大头,你要是能够趁机翻两个大案子,升官指日可待。”

  寇季吧嗒着嘴,愕然道:“没您说的那么简单吧?”

  王曙干笑道:“能不能帮那些冤大头翻案,就看你的本事了。在这方面,我帮不到你。”

  寇季脸色有些不好看。

  王曙出声安慰道:“也没你想的那么难。距离秋决还有好几个月,从各地押送过来的死囚,都关在刑部大牢。里面有难办的案子,自然也有简单的案子。

  你挑一些简单的办,即可。”

  寇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左右还是逃不过去刑部一趟。

  只不过不是以罪犯的身份,而是以官员的身份。

  提点刑狱司判官。

  从六品。

  寇季这也算是升官了。

  朝廷设提点刑狱司,隶属刑部,民间简称其为提刑司,主要掌管刑狱之事,并总管所辖州、府、军的刑狱公事、核准死刑等。

  主官是提点刑狱公事,正四品,又名提刑官。

  史书上大名鼎鼎的宋慈,就担任过这个官职。

  提刑官的副手,多为武臣,身边的文臣不多,仅有一个判官,算得上是文臣。

  寇季就是这个提刑官身边的唯一的文臣副手。

  “上官是谁?”

  寇季询问。

  虽然寇季是一个官场上的新人,可他也明白,上官的好坏,决定了他能不能在提刑司成事。

  “张纶!”

  “谁?!”

  “张纶!”

  寇季瞪着眼,一脸愕然。

  张纶在史书上算得上是一个名臣,朝野上下,对他的评价也不错。

  此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明明身居朝堂,作风却像是个江湖豪侠。

  张纶的性子跟寇准很相似。

  但凡这种性子的人,做事都喜欢硬碰硬。

  坚信邪不压正的道理。

  寇季觉得他跟这种性子的人,有些犯冲。

  他做事喜欢剑走偏锋,张纶肯定不喜。

  寇季无奈道:“姑父,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

  王曙愕然,“你知道张纶不好相处?”

  王曙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干巴巴一笑。

  寇季无语道:“您又给我挖坑……”

  王曙干笑道:“怎么会……张纶性子虽然不好相处,可他却是个难得的干才。跟着他,保准能让你混到功劳。”

  寇季翻了个白眼。

  王曙干笑了几声,赶忙离开了寇季的四君园。

  他害怕再待下去,会说出更多实话。

  王曙之所以把寇季安排到提刑司去,也有他的用意。

  如今朝堂上上下下的衙门,只有提刑司没有寇准的人。

  张纶那厮有一个独特的嗜好,凡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他都要调查一番。

  朝廷派给他的四个副手,他都调查了一番。

  都被他查出了有问题。

  四个副手,全部被罢官了。

  现在朝堂上那些品阶低的官员,一听到提刑司,就直摇头,有人情愿乞骸骨,自去官爵,也不愿意去提刑司。

  提刑司俨然成了一个龙潭虎穴。

  而张纶这个性子,不仅没有被寇准厌恶,反而赢得了寇准欣赏,寇准曾经三番五次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褒奖过他。

  王曙自然不能跟寇准对着干,他不能惩治张纶,就只能依照朝廷的规矩,给张纶重新派个副手。

  之前吴家的事情,寇季办的很漂亮。

  寇季又先后在寇准面前谏言,直指要害。

  王曙觉得寇季能力不错,就决定派寇季去啃张纶这啃硬骨头。

  

第0099章 提刑司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68 2019.07.22 16:17

  翌日。

  天朗气清。

  寇季在府上的嬷嬷们伺候下,先穿戴上了他特地让府上匠人制作的软甲,然后穿戴上了王曙派人送来的公服,揣上了荷包,系上了官印、玉决,准备前往提刑司报到。

  依照宋例,官服有很多类型,分别应对不同场合,其中分祭服、朝服、公服、时服、戎服、丧服等。

  朝服跟公服款式模样都一样,只是配饰上有所不同,朝服上配有蔽膝、绶、朝笏等诸物,公服却没有。

  二宝那个憨货还在熟睡,昨夜他吵着嚷着要跟寇季去提刑司衙门,伺候寇季,结果激动过头,睡晚了,如今还没有醒。

  寇季也懒得搭理他。

  寇季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官服,微微晃了晃脑袋。

  依照宋例,三品以上官员,皆着紫色官服;五品以上,皆着朱色官服;七品以上,着绿色官服;九品以上,着青色官服。

  民间有句俗语,叫满门朱紫贵。

  ‘朱紫’二字,就是从官服颜色上取的。

  寇季官升提点刑狱司判官,从六品的官衔,官服是一身绿色大袍子。

  再带上长翎纱帽,迈开八字官步,像极了《西游记》里面的龟丞相。

  也正是因为如此,寇季很讨厌这身官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出了四君园,寇忠迎了上来。

  “小少爷,轿子已经给您备好了,在府外候着。”

  寇季点点头,出了府门。

  府门外,有一顶两人抬的轿子,还有两个随从在等候。

  寇季上了轿子,轿夫们抬着寇季,赶往提刑司。

  寇季坐在轿子里,掀开了轿帘,欣赏着沿途风景,喃喃道:“汴京真繁华,可惜了,一群败家玩意守不住。

  也不知道刘娥今日重新出山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七日已过,刘娥自囚已满。

  她要重新驾临资事堂。

  寇准为了对付刘娥,三更天就起了,四更天的时候就赶往了东华门。

  虽说寇准如今权倾朝野,可寇季依然担心。

  刘娥有赵恒护着,如同有不败金身,寇准也拿她无可奈何。

  只要她一日不倒,随时都有可能翻身。

  寇季晃了晃脑袋,“我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我现在在人家眼里,充其量就是一个杂鱼,上不了台面。等我有资格上得了台面了,才有资格参与到这最顶尖的博弈当中。

  虽说我可以通过影响祖父,间接影响朝局,可祖父又不是提线木偶,他主见那么强,又怎么可能听我的。

  左右还是不如自己动手痛快。”

  寇季回望皇宫所在的位置,幽幽道:“你们且闹着,等小爷入局的时候,一定让你们从头爽到脚趾头。”

  “嗖~”

  就在寇季吹牛皮的时候,一支箭矢从街角射了出来,直奔他的轿子。

  紧接着,又是一支箭矢,射了过来。

  一连三支。

  连珠箭。

  同时没入到了轿子里。

  守在轿边的随从们吓了一跳。

  “保护小少爷!”

  四个人,堵住了轿子四边。

  其中一人用身子挡在轿前,掀开轿帘往里面看去。

  只见寇季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道:“幸亏早有准备,不然就命丧黄泉了……”

  “小少爷,您受伤了?”

  随从见寇季捂着胸口,吓了一跳,惊叫着。

  寇季沉下脸,摆手道:“我没事……我穿了软甲,挡下了箭矢。”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回府,然后多召集一些人手过来。”

  随从急声询问。

  寇季眯着眼,晃了晃脑袋,低声道:“不必了,先送我去提刑司。然后你们分头去开封府、大理寺报案。”

  “小人明白……”

  “护着小少爷,快走!”

  随从和轿夫们,护着寇季快速离开了此地。

  那刺杀的人,似乎也不是莽撞之人,他一击不中之后,立刻遁走,再也没有现身。

  所以寇季之后前往提刑司的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刺杀。

  到了提刑司门口。

  随从和轿夫们分别离开,前去报案。

  寇季迈步进入到了提刑司大门。

  刚一进门,就被两个差役拦下。

  “大人,您的官凭印信!”

  差役开口索要。

  寇季皱眉道:“什么时候入门还要查官凭印信?”

  差役干笑道:“回大人的话,这是张大人顶下的规矩,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寇季亮了亮腰间的官印。

  差役查验过以后,躬身施礼,“参见大人……”

  寇季摆了摆手,没有再搭理他们,迈步进入了提刑司。

  寇季一走,两个差役在一旁开始说起了小话。

  “听说咱们这位新上任的提刑司判官,是寇相爷的孙子,不知道张大人会不会给寇相爷面子,不会为难他?”

  “嘿……张大人要是给别人面子,那他就不是张大人了。”

  “那有的瞧了……”

  “嘿嘿嘿……”

  “……”

  寇季进了提刑司,直奔提刑司衙门正堂。

  到了正堂以后,就看到了一个国字脸,大高个的中年人,身穿着一身朱色官服,正襟危坐在堂上。

  在他下首两侧,分别坐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字,他们身上也套着官服,他们身后跟着的随从,还拿着刀剑。

  他们年龄大多都在四旬左右。

  寇季顶着一张小嫩脸进入到了正堂以后,立马引起了所有人主意。

  寇季对堂上的张纶拱拱手,道:“下官寇季,见过大人。”

  张纶板着脸,看不出喜怒,他淡淡的道:“不必多礼……”

  寇季长身而立,站在了堂中。

  其余的官员互相看了看,同时看向了张纶。

  张纶淡然道:“礼不可废……”

  当即,他们齐齐起身,对寇季施礼道:“下官等人,见过大人。”

  寇季点头道:“不必多礼。”

  见礼过后,张纶并没有请寇季坐下,而是翻开了手上一份卷宗,道:“寇季,华州人,家中独子,年十六。父寇礼,华州人,太学生……母范氏,华州人,早亡……”

  张纶细细的把寇季家中资料说了一遍,除了没提寇准之外,剩下的资料可以说是一字不差。

  说完了寇季的资料以后,张纶看着寇季道:“单从你的卷宗上看,你也算是个良家子。至少在你入汴京城之前,你对得起良家子这三个字。但你入京以后的所作所为,却跟良家子有所违背,你作何解释?”

  

第0100章 变脸高手张纶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569 2019.07.22 19:59

  若是寻常人,在听到了张纶这话以后,必然会开口解释。

  可寇季是寻常人吗?

  寇季不是。

  他沉声道:“大人是在审问下官?”

  张纶一愣,皱眉道:“在本官面前,你还要装傻充愣吗?别人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但本官却查的一清二楚。”

  寇季盯着张纶,道:“依照大宋律例,凡朝廷官员犯法,当先报知大理寺,再由大理寺递奏本给内庭,由内庭三位宰辅核准后,才可以下狱,审问。

  大人若是觉得下官犯了法,大可以上报大理寺,让他们上奏内庭,拿到了逮捕文书以后,抓下官下狱问罪,下官绝不反抗。”

  张纶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他还真就不能让张纶如意。

  张纶闻言,瞪起眼珠,“你是料定了本官抓不到你的罪证,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不等寇季开口,张纶言辞灼灼的道:“吴家败亡,处处透着你的影子。你安敢说自己无罪?”

  寇季瞥了张纶一眼,淡淡道:“吴家败亡,纯属吴贤咎由自取。他要是没伤人命,没贪赃枉法,怎么可能被定罪发配。”

  张纶猛然起身,盯着寇季,质问道:“那景灵宫前,刺杀你的女刺客,被你带入寇府以后,消声灭迹,你又作何解释?为何不把人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

  寇季沉声道:“女刺客的身份,涉嫌宫中隐秘,大人觉得下官能把人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吗?”

  张纶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寇季说女刺客身份,涉嫌宫中隐秘,以张纶多年推理经验,大致上也就推理出了女刺客的身份。

  女刺客八成是道人,跟玉清昭应宫那场杀戮有关的道人。

  事关赵恒,这还真不能明言,更不能明说。

  张纶看向寇季,又道:“那你入汴京,不过寥寥数十日,竟然敛得十几万贯家财,你又作何解释?”

  寇季一愣,瞥着张纶,叹息道:“生意场上的事情,大人你不懂……”

  张纶恼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本官是不懂,可钱财进出,皆有名目。你就列一个清单出来,让本官好好看看,你这些钱财是怎么来的。”

  寇季撇嘴道:“大人这是要查寇府的账?”

  张纶愣在了原地,瞪着眼,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他脸上的怒容尽去,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不错,不错,你小子不错。比之前朝廷派过来的那些酒囊饭袋强多了。”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快的让人不敢相信。

  寇季愣了许久,神色古怪的看向张纶,试问道:“大人刚才是在试探下官?”

  张纶笑着点点头,热情的道:“不错,本官是在试探你。咱们提点刑狱司,掌天下刑狱,如果办事的人不够机灵,很容易被下面那些贪官恶吏给糊弄过去。

  须知,咱们提点刑狱司的任何一个疏忽,都有可能让一个人枉死,马虎不得。”

  寇季满心疑惑,拱手道:“受教了……”

  瞧着张纶那张笑脸,寇季总觉得这货在给自己耍计策。

  刚才玩的是硬的,硬的没吓唬住他,又来软的,想骗他放松警惕,再收拾他。

  必须防着!

  “寇判官,过来坐。”

  张纶不知道寇季心里的想法,他笑着请寇季坐到他身旁不远的地方。

  判官作为张纶的第一副手,自然要坐在张纶最近的地方。

  寇季坐定以后,张纶轻咳了几声,道:“诸位同僚,不需要本官介绍,诸位应该都认识寇判官了吧?”

  坐在张纶下首的官员,纷纷点头。

  张纶对寇季道:“本官给你介绍介绍诸位同僚,以及他们的职责……”

  在张纶介绍下,寇季也逐渐的认识了自己的同僚,知道了他们的职责。

  让寇季意外的是,提刑司衙门不大,管的事可不少,论权柄,居然不输给六部。

  提刑司下属,不仅有原本的刑狱知事,还设有监察知事、封桩知事、钱谷知事、缉盗知事、保甲知事、河渠知事,此外还有巡检贼盗公事、访巡知边事等。

  简单一句话,六部能管的事,提刑司也能管,六部不能管的事,提刑司也能管。

  提刑司俨然成了一个小朝廷。

  寇季知道宋朝冗官严重,只是没料到这么严重。

  朝廷在刑狱上有刑部,提刑司也挂在刑部门下,可提刑司职权过大,涉及到了其他的部门,刑部无权干涉,久而久之,刑部非但没能管了提刑司,反倒被提刑司抢光了职权,刑部成了摆设,刑部上下官员,形同虚设,偏偏有官职在身,还可以领高额俸禄。

  朝廷在监察上除了有御史台以外,对外还有转运司、安抚司、常平司,再加上提点刑狱司,监察部门多达五个。而提点刑狱司的职能,又跟转运司、安抚司、常平司重复。

  此外朝廷设在各州府县的判官,也有监察的职权,可以随时向皇帝秘密奏事,打小报告。

  朝廷在监察职能上设立的官员数以万计。

  这其中,真正管事,真正能起到监察作用的,又有几人?

  其余职责,就不一一提及。

  总之,寇季到了提刑司,不到一个时辰,就清楚的认识到了宋朝冗官有多严重。

  张纶在帮寇季介绍完了同僚,以及他们的职责以后,对他道:“最近几个月,各地的罪囚逐渐押送到了京城,其中不乏冤假错案。你初到提刑司,一切职能还不熟悉,就先随同本官一起去巡视一下牢狱,从辨别冤假错案学起,你看如何?”

  寇季拱手道:“能不能改日再去?”

  张纶一愣,眼中闪过一道不悦,淡然道:“为何?”

  寇季道:“下官在来的路上,遭遇了刺杀。”

  张纶挑起眉头,愕然道:“又遇到了刺杀?”

  寇季扯直了官服,露出了上面三个箭孔,道:“刚才在来的路上,挨了三箭,若非下官穿着软甲,恐怕当场就毙命了。”

  张纶一愣,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刺杀朝廷命官,真是岂有此理。”

  “左右,传令给各部,给本官严查,本官倒是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在天子脚下犯案。”

  “再去巡检司,给本官问问,他们是怎么当职的,竟然任由凶徒当街刺杀朝廷命官?告诉他们,再有凶徒犯案,就让他们到提刑司,陪本官喝茶。”

  “拿本官的官帖去开封府,告诉开封府少尹,让他出动开封府衙役,挨家挨户给本官盘查。”

  “三日之内,务必把这凶徒给本官揪出来!”

  “喏~”

  守在张纶两侧的差役,当即下去传令。

  看得出,张纶对此事很重视。

  吩咐完了差役以后,张纶冷不丁的问道:“寇季啊,是不是吴家的人前来报复你了?”

  寇季一愣,斜眼看向张纶。

  见寇季没有脱口作答,张纶干笑道:“本官就是随口一问。你今日受了惊,就不用当值了,先回府歇着,明日再来衙门。”

  寇季不着痕迹的瞥了张纶一眼。

  心里暗骂……

  这狗日的果然想害我!

  “下官告退!”

  寇季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退出了正堂。

  寇季一走,张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眯着眼沉吟道:“刺杀这小家伙的,八成都是道人。官家惹的祸,让这小家伙背,官家真是……

  说起来这小家伙也算厉害,本以为他年龄不大,又入汴京城不久,还不通官场上的门道,诈一诈,就能漏出破绽。

  没想到口风这么紧,完全不像是个初入官场的新人。

  吴家的事情可全是他的影子。

  本官一定要查清楚,他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吴贤虽然是咎由自取,可纵火、冒充开封府衙役,同样有罪。

  本官身边,可容不下有罪之人。”

第0101章 器械监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56 2019.07.23 17:06

  张纶在衙门里盘算着暗中调查寇季,寇季在衙门外骂娘。

  “狗日的,明知道我被刺杀,也不派两个人保护我……”

  随他而来的轿夫和随从们,回府的回府,去大理寺的去大理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寇季一个人可不敢回府,万一路上冲出一群刺客,那他就真的要凉了。

  在提刑司门口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寇府的轿夫们抬着轿子,匆匆赶了回来,在他们身后,并没有寇府的家丁仆从跟随,只有一个身形瘦弱,一身黑衣的汉子跟着。

  汉子面庞消瘦,脸色微白,一袭黑衣,腰间别着两柄刀,刀柄朝下。

  寇季在东宫跟随曹旭习武的时候,曹旭曾经跟寇季讲过,持刀人刀柄朝下的时候,出刀速度都特别快。

  由此推论,这汉子必然是一位高手。

  “小少爷……”

  轿夫们抬着轿子,到了寇季面前,点头哈腰的施礼。

  身形消瘦的汉子,走到了寇季面前,拱了拱手,并没有说话。

  寇季皱眉道:“你们回府了?”

  “回了……”

  “府上派的人呢?”

  两个轿夫听出了寇季话语中的不悦,同时看向了身形消瘦的汉子,低声解释道:“小人们回到府里,把小少爷遇刺的事情告诉了管家,管家把之前保护小少爷的那八个老卒派了过来。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撞上了老爷。

  老爷就派了这位鱼校尉过来保护小少爷。”

  “鱼校尉?”

  寇季一愣,看向了身形消瘦的汉子,意外道:“你在军中供职?”

  身形消瘦的汉子,淡淡的道:“鱼游,供职于器械监……”

  寇季微微眯起眼,不在追问。

  器械监三个字,足以堵住寇季的嘴。

  皇帝身边的侍卫不少,御前卫、御龙诸直、金枪班等,细算起来,多达万人,可真正能被称为大内高手的,只有器械监的人。

  据说里面的人,都是从百万人中挑出来的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一个个武艺高超,常人难及。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的数量并不多。

  平日里只有皇帝外出的时候,才会出动他们。

  寇准居然能够调动器械监的人过来保护寇季,着实让他觉得很意外。

  然而,寇季却不知道。

  寇准身边的器械监的人,有两人。

  不仅寇准身边有,丁谓、李迪身边也有。

  皆是赵恒派遣出来保护他们的。

  有了器械监的人跟在身边,寇季多少有了一些底气。

  他等到去大理寺的两个随从回来以后,就道:“去州桥街……”

  轿夫们抬着轿子,晃晃悠悠的到了州桥街。

  路上,寇季有意要跟鱼游套一套近乎,可人家对他爱答不理的,寇季也就放弃了跟他套近乎的想法。

  到了街中。

  寇季下了轿子,就看到了两个幌子,随风摇摆。

  其中一个幌子上,写着‘秦川布行’,另一个幌子上写着‘典当行’。

  原本东来典当行和紫气赌坊的废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崭新的铺子。

  秦川布行面积小,已经修葺完了,张成夫妇已经打开了门在做生意。

  他们铺子里的生意很红火,人来人往的。

  相比起来,旁边还没修葺完的典当行,生意就有些惨淡。

  一张大桌子摆在门口,桌前蹲着一个白帆,上面写着典当的规矩。

  年幼的陆铭,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长衫,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后,他目光落在来往的行人身上,带着一丝期盼,似乎期盼他们谁能过来典当东西。

  寇季瞧见这一幕,满意的点点头。

  陆铭似乎感受到了寇季的目光,望了过来。

  当他看到寇季的时候,惊喜的道:“少爷?!”

  他赶忙起身,小跑着到了寇季身前,眼中的惊喜不加掩饰。

  不过他跑到了寇季身前的时候,脚下一顿,规规矩矩的向寇季一礼,“小人陆铭,见过少爷。”

  寇季点头赞叹道:“你很不错……”

  陆铭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生意如何?”

  寇季询问。

  陆铭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一僵,委屈的道:“没收到多少好东西……咱们铺子还没开张,人家有好东西,都不找咱们典当。

  愿意到咱们这里典当好东西的,大多都是骗子,他们觉得小人年龄不大,好骗。

  小人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少爷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让他们占便宜。”

  寇季欣慰的笑道:“你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不过我可听二宝说,你在张成哥哥的帮衬下,收了不少东西。”

  陆铭尴尬道:“都是一些破皮烂袄……”

  “去看看……”

  陆铭赶忙点头,引着寇季到了桌前,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带着寇季进入到了典当行。

  典当行里还有匠人在刷漆,朱漆的味道很大。

  匠人们也有眼力,见陆铭在寇季面前很恭谨,就知道寇季是典当行的主人,一个个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拱手施礼。

  寇季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就往中院走去

  穿过了典当行前屋柜房,到了中院。

  寇季这才一窥典当行的全貌。

  虽说典当行是他亲手设计的,可是真正建造出来以后,跟他的设计图还是有所出处的。

  整个典当行,是一个回形的院子。

  最南边是典当、待客的柜房,一侧是供人居住的厢房,一侧是库房。

  最北边有一间卧房,以及一排库房。

  那间卧房自然是给寇季准备的。

  虽然寇季不一定住,但是寇季作为东家,在自己的铺子里,必须得有一间自己的卧房。

  陆铭领着寇季到了北侧库房前,小心翼翼的从脖颈上拽出了挂着的钥匙,打开了库房大门。

  库房里摆满了一排排的架子、柜子。

  其中一个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皮毛、衣物居多,但还有不少金银财货。

  寇季看着架子上的东西,愕然道:“这就是你口中的破皮烂袄?我瞧着有不少金银铜器啊?”

  典当行里收皮毛、衣物,并不奇怪。

  许多人穷的当衣服,这在古代很常见。

  二手衣服在古代一样有市场,典当行里收了皮毛、衣物,加工以下后,再卖出去,也能赚取一定的收入。

第0102章 万象典当行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43 2019.07.23 18:39

  让寇季意外的是,陆铭收的金银铜器,虽然数量不大,可看着都很有价值。

  这东西不能算是破皮烂袄吧?

  陆铭委屈的道:“都是死当……”

  寇季恍然大悟。

  死当的东西,也赚钱,可远远没有活当赚的多。

  这些东西,等于是典当行花了八成钱,买回来的。

  看起来有两成利益,可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时下的东西,又不是古物,典当行要卖出去,就得翻新一下,中间会有损耗,再加上铺面成本等等,细算下来,能赚到手的,只有一成。

  “就这些东西,还是刘爷手下的那些个青皮混混拿过来当的。”

  陆铭说到这里,显得更委屈。

  寇季笑着安慰道:“有得赚就不错了,不能贪心。东来典当行怎么倒的?就是倒在了贪心上。”

  陆铭闻言,重重的点头。

  寇季又道:“最近不见刘亨找我,他有没有过来这里?”

  陆铭一愣,点头道:“刘爷来过一次,说您在宫里犯了事,他遭到了连累,估计要被禁足。他让小人告诉您,让您不要为他担心,他过几日解除了禁足,就去找您。”

  寇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呼喊。

  “是寇兄弟到了吗?”

  那是张成的声音。

  寇季赶忙出了库房,就看到张成已经到了库房门前。

  张成见到了寇季,爽朗的笑道:“刚才在外面,没瞧见陆铭,在他桌上也没看见他的东西,我就猜到你来了。也只有你来了,这小家伙才会收摊收这么早。”

  寇季拱手笑道:“张成哥哥有礼……”

  张成感慨道:“要施礼,也是我给你施礼才对。如果不是你帮衬,哥哥也没办法在这州桥街有一家铺子。如今铺子一天的收益,快赶上以前四天的收益了。”

  寇季摆手笑道:“我也不是白给你铺子,你要给钱的。”

  张成苦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寇季之前说什么,他信什么。

  可他现在知道了,州桥街两亩地的铺子,远不止寇季之前给他报的那个价。

  当然了,中间差距也不是很大,不然张成会执意离开。

  “去家里吃饭……”

  张成开口邀请。

  寇季摇了摇头,道:“先找个地方聊聊……”

  张成一愣,道:“那去家里,我让你嫂子温一壶酒,切几斤熟肉,咱们边吃边聊?”

  寇季笑道:“不必了,咱们就在这里,找个能坐的地方,坐下聊。”

  张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寇季招来了陆铭,陆铭拿着钥匙,打开了寇季的卧房门户。

  寇季请张成进去坐下。

  坐定以后,寇季笑道:“今日特地过来,是有一件事要请张成哥哥帮忙。”

  张成一愣,当即道:“有事你只管说,我一定帮。”

  寇季点头道:“我想请张成哥哥过来,帮我管着铺子。”

  张成愕然,干笑道:“你在拿我开涮?”

  寇季摇头,坦言道:“张成哥哥,我如今已是官身,刘亨以后注定也会有官身。官场上的事情,足够我们忙的了,又哪有心思来做生意。

  但我们又想把日子过舒服了,那点微薄的俸禄自然不够。

  我又不愿意贪赃枉法,去祸害百姓。

  所以这生意,还是得做。

  所以想请张成哥哥过来帮我。”

  张成有些犹豫。

  寇季继续道:“秦川布行里,有嫂嫂守着,相信不会出问题。两家铺子又离的这么近,就算有事,你也能照应上。”

  张成一愣,沉吟了片刻,看向了陆铭。

  “让我管了这个铺子,那陆铭呢?”

  陆铭紧张的看向寇季。

  他担心寇季把他送人。

  当不当管事,他不在乎。

  他心里也清楚,他年龄太小,当管事,压不住人,也压不住客。

  寇季笑道:“他还小,还管不了铺子。就算我让他管事,他将来的成就也有限。过几日我会让二宝住过来,到时候再请两个先生,教他们和宝儿读书识字。

  二宝和陆铭的卖身契,我已经销毁了。

  我又托人给他们办了个良籍。

  以后他们读书有成的话,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

  若是读书不成,再回来帮我管铺子,那也不错。

  一个读过书,有学问的掌柜,可比一个没读过书的掌柜,要强很多。”

  陆铭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同时对寇季充满了感激。

  张成闻言,瞪着眼睛看了寇季许久。

  寇季的做法,让张成很意外。

  这年头,愿意给家中的仆人、家丁放良的人,屈指可数。

  愿意资助家中仆人、家丁读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我答应帮你……”

  许久之后,张成答应了寇季。

  寇季的做法虽然让他感觉到意外,但是却很符合他的心意。

  陆铭这孩子跟他接触了数十日了,他看得出陆铭是个好孩子。

  他也知道寇季撕毁陆铭卖身契的事情。

  他还帮陆铭担心了好久,担心陆铭被当成黑户抓起来。

  如今看来,寇季在撕毁陆铭卖身契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想好了后路。

  更重要的是,寇季说请先生过来,不仅会教二宝、陆铭读书,还要教他家宝儿,这对张成而言,是没办法拒绝的。

  前几日的时候,张成跟他娘子还因为这个事情聊过许久。

  他们聊了许久,也没有讨论出到底要把儿子放在那个私塾去读书。

  内城里没有私塾,只有家学。

  有名望有才学的先生,都在各家官员府邸上。

  张成自然不可能把儿子送到人家家学里去。

  外城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先生,可是距离太远,每日接送都是麻烦。

  放任儿子一个人去上学的话,他们又害怕儿子被拍花子的拐走。

  眼看着儿子已经到了蒙学的年龄了,他们也着急。

  寇季请先生上门,算是帮他们解决了心头大患。

  张成相信,以寇季的身份,请来的先生绝对有学问。

  见张成点头,寇季当场让陆铭把典当行里的钥匙交给了张成。

  张成拿着钥匙,对寇季道:“寇兄弟既然要开典当行,不知道典当行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寇季一愣,沉吟了许久,道:“就叫万象典当行吧,取包罗万象之意……”

第0103章 藏不住话的陈琳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040 2019.07.24 15:47

  典当行的事情交给张成以后,寇季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只等刘美解除了刘亨禁足以后,给刘亨交代一下,典当行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再费心了。

  寇季婉拒了张成请他吃酒,撑着轿子往府里赶去。

  回府的路上,寇季并没有再遇到刺杀。

  也不知道是张纶问责巡检司起了效用,还是刺客们发现了鱼游的身份,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府门口的门子,见到寇季回府,稍微有些意外。

  按理说寇季第一天到提刑司报道,不应该这么早回来的。

  不过他也没敢多问。

  迎着寇季进了府。

  在绕过影壁的时候,门子小声的提醒了寇季一句,“老爷回来了,一个人待在正堂,谁也不让进去。小少爷您还是去看看吧……”

  寇季微微愣了愣,点点头。

  到了正堂门口,寇季就看到正堂的大门敞开着,寇忠一行人待在门外,弓着腰伺候着。

  寇忠见到了寇季,施礼过后,小心翼翼的道:“老爷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寇季皱起眉头,低声道:“祖父回来多久了?”

  寇忠低声道:“一个多时辰了。”

  寇季皱眉问道:“没说宫里的事?”

  寇忠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进去看看……”

  寇季随口说了一句,迈步向正堂内走去。

  寇忠想要阻拦,被寇季瞪了一眼,就乖乖的站在了原地。

  寇季迈步进了正堂,就看到寇准一个人坐在堂中的桌前,自斟自饮。

  他半抬着头,瞧着身旁的柱子,目光有些失神。

  寇季在桌上并没有发现烫酒用的热水和小火炉。

  寇季皱眉走上前,抢过了寇准手里的酒杯,叹息道:“祖父,凉酒喝着伤身……”

  这个时代的酒,大多都是米酒之类的,酸酸甜甜的,略带一点酒味。

  此事正值春中,天气依然有些微寒。

  以寇准年近六旬的身体,不适合喝凉酒。

  寇准被抢走了酒杯,缓缓回神,他并没有怪罪寇季,而是低声道:“你遇刺了?”

  寇季点点头,“遇到了,两次,皆是道人所为。”

  说完这话,他对门外的寇忠吩咐了一声,“去找个小火炉来,再让厨房备几个菜,我要陪祖父好好聊聊。”

  寇忠在门外答应了一声,赶忙吩咐人去准备。

  寇准闻言,心中生出了一丝暖意。

  儿孙绕膝,关心他,照顾他,是他内心所期盼的。

  可惜一直求而不得。

  如今寇季表现出了对他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盯着寇季,叹息道:“老夫虽然身居相位,位高权重,可却没办法调动官府的力量,帮你跟道家要一个公道。

  老夫一旦开口,整个道家很可能都要倒霉。

  那些为祸百姓,刺杀朝廷命官的道人可以动,但是道家却不能动。

  动道则佛升,动佛则道升。

  佛道两家,相互制衡,才是朝廷想要的。

  老夫相信,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寇季点点头,“明白……”

  寇准满意的点头道:“不过你放心,老夫会下发文书给各衙门,让他们尽快抓出刺杀你的凶手,肃清那些残余的刺客,保你安全。”

  寇季拱手道:“多谢祖父……”

  寇准失声笑道:“陪老夫喝两杯……”

  寇季坐在了寇准对面。

  寇忠让人端着小火炉,以及几壶新酒,几碟菜,到了正堂,放下以后又退出了正堂。

  寇季帮寇准烹酒,寇准抄起筷子,独自吃着菜。

  良久过后,酒烹热了,寇季给寇准斟上。

  眼见寇准畅饮一杯后,寇季一边斟酒,一边问道:“皇后今日在朝堂上没有为难您吧?”

  寇准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瞥向寇季,却没有说话。

  寇季一愣,盯着寇准。

  寇准叹息一声,“说起来你有可能不信,今日皇后出现在资事堂,不仅没有为难老夫,反而事事依着老夫。满朝文武,以老夫为首;内庭三宰,老夫居上;老夫说出的话,满朝文武,无一不遵从。”

  寇季闻言,眉头一展,紧接着又皱了起来。

  他低声沉吟道:“不应该啊……”

  犹豫再三,寇季又道:“皇后可不是那么轻易服软的人……”

  寇准瞥了寇季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都能看出来,老夫如何看不出来。皇后之所以事事依着老夫,处处让着老夫,打的什么算盘,老夫心知肚明。”

  “什么算盘?”

  寇季追问。

  寇准叹息一声,道:“老夫只能告诉你,皇后对付老夫,用的是阳谋。光明正大,没有一丝隐藏和掩饰。偏偏,老夫明知是阳谋,也不得不往里面钻。”

  寇季苦笑,“祖父不打算明言,是准备让我自己猜?”

  寇准笑了,“等你看穿了皇后的阳谋,老夫就破例一次,帮你抬一抬官爵。”

  寇季刚要张嘴。

  寇准笑着又道:“老夫看得出来,你想帮老夫。可你现在的官爵,太低,帮不到老夫。老夫之前还担心你会成为第二个丁谓,现在老夫不担心了。”

  寇季一愣,问道:“为何?”

  “为何?”

  寇准嘿嘿笑道:“因为老夫听李迪说,皇后找了个由头,把曹旭驱逐出了东宫,而太子却并没有因此荒废了武艺。”

  寇季闻言,心虚的道:“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寇准瞥着寇季,似笑非笑的道:“你以为陈琳真的会守口如瓶?”

  寇季当即瞪起了眼睛,一脸担忧。

  寇准似乎看出了寇季的心思,他笑眯眯的道:“放心,陈琳只告诉了官家,是官家告诉老夫的。官家让老夫告诉你,这件事他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还说,你对太子有情有义,他心里很宽慰。

  你这个学生,他没收错。

  就是有点多嘴,以后记得收敛一点。

  他听说你要做些什么,就特地让老夫传口谕给你,让你放心大胆的去做。

  他说,很想在有生之年,看看他这个唯一的学生,能有怎样的成就。”

  寇季闻言,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可他心里,早已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0104章 寇府内的三个文盲

北颂 圣诞稻草人 2187 2019.07.24 18:04

  寇季猜到了陈琳会把他的话告诉赵恒。

  他也有借陈琳之口,提醒赵恒的意思。

  只是没料到赵恒那个大嘴巴,居然把这话说给了寇准听。

  寇准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那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