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短篇 短篇小说 宇宙弹珠
发表 {{realReplyContent.length}}/{{maxLength}}

共{{commentTotal}}条帖子

已显示全部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查看回复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已显示全部

第一章 佛伦斯人带来的消息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4419 2019.06.06 11:36

  许兆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下方正在努力向自己靠近的妻子,笑了起来:“都说了这座山爬起来不容易,你非要来。”

  说完这句话,他向妻子伸出手,用力将她拉了上来。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打湿了她的脸颊,又顺着脸颊滚到了她的衣襟上。

  “还能坚持吗?不行咱们就回去吧。”许兆有些心疼起来。妻子的身体很弱,几年来一直在吃药。

  “我……我还行。”她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说不出话来。一阵凉风吹让她顿时轻松了不少,“难得周末,我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听她这样说,许兆更心疼她了。虽然现在的妻子并没有在外面工作,但一个人呆在家里似乎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结婚之前她可是个户外达人,受她的影响,恋爱的时候两人一起去过云南、西藏,去过无人区也爬过雪山。其实许兆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后来又因为她身体的原因,他们就很少出来了。

  “休息会吧。”许兆说着,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背包上,他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两人出神地望着高远的天空和天空里各种各样的白色云朵,很久都没有说话。

  “要不别吃药了。”许兆看见一只黑色的鸟从远处飞了过来,又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

  “不行!”妻子说。

  “方菁,我真的无所谓。”他扭头看着妻子,说。

  “我知道,可是我在乎。”方菁说,“只有有了孩子,我才觉得我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人生的意义和这个有关系吗?”说出这句话后,许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只要我们幸福就可以了。”

  方菁扭头看着许兆,眼中多了一些水雾:“不管怎样,我都要孩子,这就是我的愿望。”

  许兆还想说什么了,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伸出手将方菁搂到自己怀中,抚摸着她瘦弱的肩膀开始安慰她:“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许兆到现在还记得他向方菁表白的那天。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温暖,她的笑容灿烂的就像他手中的玫瑰——他好久没有看到她那样笑了。这几年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状态也坏了不少。许兆真的很愧疚,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几周前许兆终于下定了决定,等科学院最近的工作完成之后,自己就辞职到家里陪着方菁。他担心方菁的身体,也担心她的心理状况,他总害怕她出什么事。

  “我们走吧。”方菁站了起来,望着远处的山顶说。

  “好,这次你走前面,我跟在你后面。”许兆露出了笑容。

  “好吧,有你在我身后我也踏实点。”方菁原本并不想答应。这么多年以来,大多数时候许兆都是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似乎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事情。

  他们继续向上爬去,跨过了一块又一块石头,遥不可及的山巅渐渐变得触手可及。阳光还是那样炙热,但内心的渐渐浓烈的喜悦让人感到凉爽。

  就在此时许兆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原本想要挂掉的,但方菁执意让他接听——然而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许兆没办法到达山顶了,他必须尽快赶到科学院去。

  “我们一起回去吧。”许兆对方菁说,“这里荒郊野外的不安全,我送你回家之后再去单位。”

  “你先回去吧,登上山顶后我就回去。”方菁说。

  “听话,下次我们再来吧。”虽然许兆知道他妻子的脾气,可他担心她的安全。

  “你就让我登上去吧,就那么点距离了。”方菁说,“不然我会很遗憾的。”

  许兆皱了皱眉头,说:“好吧,那我等你一会。”

  “不用,你快走吧。”方菁感觉到了许兆的焦急,刚才他的上司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我等你一会,我必须送你回家。”许兆知道将方菁独自留在外面很危险。她的身体那么弱,如果晕倒在山路上的话——

  方菁叹了口气,不由地笑了起来。许兆常说她脾气倔,其实他们两人的性格还是很相似的,这可能正是人们常说的“臭味相投”吧。

  他们决定一同回去了,下周末再来这里登山好了。方菁不想耽误许兆的工作,就像以前的很多时候一样……

  将妻子送回市区的家里之后,许兆开着车飞速朝科学院驶去。虽然院长在电话里只说了“速回”两字,但许兆知道科学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因为院长平日里很亲和话也很多,他不可能只说两个字就挂断电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项目出了问题,平日里他总是盯着那个实验。只有周末他才交给他的研究生,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他这几年的心血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他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路上闯过了好几个红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让人估算过这个项目的专利费,如果自己成功的话足够他和方菁后半生的花费了。如果项目真的出了问题,那意味着他短期内就不能辞职了。不能辞职就没办法在家里陪着方菁,没有自己的陪伴,她的健康根本没办法保证。

  许兆来到了位于成都市中心的国家科学院成都分院。门是打开的,保安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将车停在了路边,急忙朝实验室跑去。他的实验室在西五区,平日里走到那里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奋力朝那里跑去,就像高中时参加田径赛时一样。他很久没有这么卖力地奔跑过了,以至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滚动的圆球,根本无法很好地控制方向。

  当他冲进实验室看到仪器上那些绿色的指示灯时,他才松了口气。不过他的研究生并不在这里,他原本应该坚守在这里的。

  直到这时许兆才意识到了今天的古怪,一路上他一个人也没有遇到。虽然今天是周末,但如果是平时一定有很多人在忙碌。

  他走出实验室望着空旷的院子,皱起了眉头。不久后,他决定打电话给院长问问情况。其实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了,只有自己的实验没有问题,科学院发生的其他事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来报告厅吧,电话里说不清。”院长说着,又挂断了电话。他似乎并不想给许兆说话的机会。

  许兆没头没脑地朝报告厅走去。或许是什么紧急会议吧,希望会议结束后自己还能够赶得上家里的晚饭。

  报告厅里传出了音响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人在讲话,但他又听的不是很清楚。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人,很多人。他们挤满了报告厅里所有的位置,甚至拥堵在了门口。

  许兆看到自己的研究生小高了,他的身旁是几个保安。他们垫着脚尖,聚精会神地望着报告厅内部。

  “小高,怎么了?”许兆来到了他身边,一边询问一边朝报告厅里看去。

  “许老师,快看。”小高指着报告厅的屏幕,紧张地说。

  大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脑袋正看着会场里所有人,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在屏幕下方则是翻译的汉字。

  那是一名佛伦斯人首领,从他身后的背景来看,他此时正呆在火星上。

  “……我们必须离开火星,这是我们的使命。终有一天你们也会如此。”他说。

  “坎贝尔将军,首先我为你们的遭遇感到遗憾,而且我们也相信你的话。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火星,毕竟被毁灭的佛伦斯星球距离我们太阳系还很远。”屏幕画面切换到了联合国秘书长身上。

  “首先我要纠正你的是,从宇宙的角度来说,我们的距离并不算远。”那个叫坎贝尔的外星人说,“而且我们的祖先早在1000年前就已经预言了这场灾难,也正是因为那个预言,先祖才带着我们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太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更糟糕的是,在佛伦斯星球毁灭前夕,我们再次得到了一个重要的预言。他们终将摧毁太阳系内所有有生命的星球,譬如火星和地球。这场灾难很快就会降临,但具体的时间我们还在计算中。”

  “坎贝尔将军,如果仅靠预言来决定我们的未来,似乎有些太过草率。”联合国秘书长说,“我说这话没有贬低预言的意思,但是我们真的不应该只相信预言……”

  “秘书长先生,我今天来是想给地球提供援助的。毕竟我们在太阳系呆了那么长时间,我们也感受到了你们对我们的热情。”坎贝尔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愿。”

  显然,他不想再讨论预言的事了。

  “谢谢你坎贝尔将军,我们想知道你们想提供什么援助?”秘书长问。

  “飞船,不过只有一艘。”坎贝尔说。

  “什么?这……我们没有听错吧?”联合国秘书长喜出望外。要知道,星际飞船可是佛伦斯人的核心科技。他们能够跨越十几光年抵达地球,全是依靠那些航行速度极快的星际飞船。

  在他们来到火星的这二十年间,人类一直想要得到他们的飞船技术,但佛伦斯人并没有将这门技术传授给人类。

  “这……真的很感谢你们,我代表人类感谢你们。”秘书长的面色有些发红,显然此时的他很是激动。

  “不用感谢,”坎贝尔说,“我们只是觉得,我们和你们再也不会见面了而已。这二十年里,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和睦。”

  秘书长沉默了,低着头沉思了片刻,他说:“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火星?”

  “很快,比你们想象的要快。”他说。

  “你们打算去哪儿?”

  “这个问题,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我们现在只能朝银河系边缘走,走得越远越好。”坎贝尔说,“好了,就谈到这里吧,飞船很快就会送到,你们保重吧。”

  信号中断了,坎贝尔和秘书长的形象消失了。

  报告厅里一片安静,紧接着整个会场一片嘈杂,就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小高?”虽然许兆听懂了一些,但他还是有些没明白。

  “许老师,佛伦斯人说我们危险了。”小高认真地看着许兆,脸上写满了担忧。

  “怎么危险了?”许兆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方菁。

  “小行星,很多小行星马上就要来了。”小高说。

  “小行星?他们在哪儿?”许兆问,“我们不是有预警系统吗,怎么?没有发现?”

  “你说的是‘太阳系警报’吧?那东西还不完善,而且小行星的质量很小,我们很难发现。”

  许兆对位于柯伊伯带和小行星带的“太阳系警报”充满了信心。它们是由几百颗卫星组成的一张预警网络。对于一些来自宇宙的潜在的危险,它们可能会发挥一定的作用。

  “佛伦斯人说,这些小行星可能来自于太阳系外。”小高说,“它们中的大部分或许会被木星吸引去,但还有一部分会落到火星和地球上。”

  “什么?”许兆有些担忧起来,“我听他说的意思,佛伦斯星也是被小行星摧毁了?”

  “对,或者不能说是摧毁。佛伦斯星还在,只是短时间内不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了。”小高说。

  许兆知道佛伦斯人不会说谎,因为他们没有必要说谎。他们的科技高出人类太多,他们在人类面前犹如上帝。

  许兆又一次想起妻子来了,他必须要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诸位,佛伦斯人和联合国秘书长的对话资料就这些。你们应该也都看出来,形势很危急。”院长敲了下话筒,说。

  “院长,我们该怎么办?”坐在后排的某个人喊了一声。

  “院长,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有人说。

  “安静,安静。”院长又一次敲了敲话筒,“我知道大家很担心,但联合国将这段信息发送给各国政府后,政府又为什么将这段资料发送给我们,我想大家都明白。”

  他继续说:“因为我们是科学家,地球现在面临的情况,只有我们才能够解决。”

  “院长,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了,这些问题应该是军方要解决的。”有人站了起来,说。

  其他人也开始应和起来。

  “苏教授,请你坐下。”院长皱起了眉头,“我们必须要和军方通力合作才可以。我们要制定可行的计划,然后将其交给军方让他们去执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两方缺一不可。”

  “虽然坎贝尔并没有提到这些小行星的质量,但佛伦斯星球如果真的如坎贝尔所说已经变成了死星,那以我们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解决这样的危机。”苏教授说。

  许兆认同苏教授的观点,佛伦斯人的科技水平比他们高了许多,如果他们都无法解决这些问题,那人类也一定束手无策。

  “你说的对,不过佛伦斯人可以逃走,我们可以逃走吗?”院长看着苏教授,又将目光洒向整个报告厅。

  “我们只能竭尽全力,因为我们别无选择。”院长说,“要么和地球一起活着,要么一起死!”

  报告厅里陷入了沉寂。

第二章 小行星防御计划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6652 2019.06.07 10:08

  佛伦斯人有着长长的四肢,硕大的头颅和圆滚滚的肚子。如果他们不是直立行走的话,一定像极了狼蛛。

  他们是在2030年抵达内太阳系的。他们驾驶着三十多艘太空飞船,直奔地球而来——他们最初想要占据的正是地球,因为这个星球对他们来说需要改造的东西最少。

  但当佛伦斯人发现地球上有着智慧生命时,他们决定不去打扰这颗蓝色的星球。他们转而来到了火星,在太阳系内,它是仅次于地球的第二宜居星球。

  直到2035年,人类才发现了佛伦斯人的踪迹,这颠覆了人类的认知。因为自1965年起人类就认为火星是一个死寂的星球,所以当人类从卫星图片上看到耸立在希腊平原上的外星城市时,整个地球沸腾了——不过他们最初以为那是火星人。

  佛伦斯人原本并不想和地球有过多的交往,他们喜欢并且崇尚孤独。他们相信孤独会让一个文明以更快的速度高速发展。

  正如坎贝尔十年前所说:“你们一直在尝试寻找其他智慧生命,而我们恰好和你们相反。”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其他文明,无论是在逃亡的路上,还是在火星上。

  人类试图和佛伦斯人取得联系,但无论他们发送何种频段的信息,对方都拒绝回应。半年后,他们决定派人和佛伦斯人接触,五个国家的航天员以地球人的名义前往火星试图和他们进行交流。

  人类相信对方一定不是野蛮的生物,他们的城市如此繁华,那证明他们一定有着非凡的智慧。

  经过一年的航行,航天员们终于抵达了希腊平原。他们试图进入佛伦斯人的城市,但那座占地约1.5万平方公里的城市被某种能量形成的护罩紧紧包围着,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宇航员们沮丧极了,他们感受到了对方的傲慢。佛伦斯人根本看不起人类。他们拍了一些不太清晰的照片,回到了临时基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一直都在尝试和佛伦斯人联系。食物和水渐渐匮乏,人类的信心也被磨灭了。

  宇航员们终于等到了返回地球的指令,事实证明他们只能无功而返了。然而在返航前一天的晚上,一场火星尘暴袭击了希腊平原,他们的飞船遭受了重创。五名宇航员被困在了火星基地,他们将无法返航。距离他们最近的基地在几百公里以外,这意味着他们只能等死。

  因为制氧系统的破坏,他们在食物和水耗尽之前,将窒息而亡。

  佛伦斯人在他们死亡之前十分钟到达了他们的临时基地。临时基地的摄像机将他们的形象完美地记录了下来——那也是人类第一次看到佛伦斯人的长相。

  他们穿着绿色的宇航服,用飞行器将五名宇航员带回了他们的城市……

  事后他们才知道,在救不救人类宇航员的问题上,他们曾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如果去救援他们,就意味着和地球人发生联系;不去救援的话,似乎又显得太过于无情……

  “我想我们做了正确的决定。”坎贝尔将军后来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因为人类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客。”

  佛伦斯人曾经和地球进行过短暂的合作,或者说他们曾经给予了人类一定程度的施舍。人类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科学成果,譬如太阳能高效利用技术。

  然而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地球人利用太阳风暴发动战争的时候,佛伦斯人断绝了和地球之间的技术交流。从整个人类历史来看,那场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但短短一个月的战争,人类杀死了53万同类。

  佛伦斯人意识到那都是他们的错,如果没有他们提供的技术,一切可能不会发生。

  坎贝尔将军亲自来到地球,来到了联合国总部。当时全世界的摄像机全都对着他。许兆永远也忘不了镜头前的他:从地球人的角度看,他并不是美丽的生物,但举手投足间优雅的气度让人类折服。

  他静静地看着那座著名的黑色青铜雕塑“打结的手枪”,许久没有移开步伐。

  “如果人类不能听命于联合国,那要这个雕塑有什么用呢?”同声翻译的字幕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我们已经改变了很多。”联合国秘书长说。

  “或许如此吧,但你们人类太过于好战,这只会让你们更快的分裂。”他说,“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更快的毁灭。”

  虽然他说到了“毁灭”,但没有人会在意,因为大家知道毁灭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那是后代必须经历的事,那就让后代自己承受好了。而且乐观点的话,他们一定会找到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人类的历史本就是不断解决问题的历史。

  那次会议之后,佛伦斯人和地球人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一些交易,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许兆不想再回忆这些事了,佛伦斯人马上就要离开太阳系了。等他们走了之后,除了他们留下来的技术和那艘飞船,一切或许将毫无意义。

  那艘飞船长什么样子呢?

  没有人见过他们的飞船,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乘坐那些东西来的,他们也将乘着那些东西离开,可它们长什么样子呢?不管是坎贝尔,还是那些外交官,他们似乎在有意隐藏他们的交通工具。他们突然出现在某地,在地球处理完相关事务后又突然离开地球,在这些事上,他们很神秘,甚至让人感觉诡异。

  地球方面曾试图暗中追踪他们的飞船,可惜最终却无功而返。

  现在可以不管那艘飞船长什么,等有了那艘飞船,至少人类就可以着手研究了。如果人类速度够快,一定可以在短期内复制出同样的飞船。或许小行星真的会袭击地球,但如果人类拥有了飞船,我们就可以逃出去,就像佛伦斯人一样。

  “许兆,想什么呢?”院长的声音传了过来,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许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此时正坐在报告厅外树下的凳子上,而周围只有院长一个人。

  “院长。”许兆说着就要站起来。

  “坐吧。”院长在他肩上拍了拍,也坐了下来。

  “许兆,后面我们的任务可能会比较重,你,包括我,我们所有人手头的东西都得放一放了。”院长仰头看着头顶的茂盛的竹子,说。

  “我知道,这……没什么。”许兆想起自己的实验来。看来他想要研究出结果还得等一阵子,这意味着方菁也得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扛得住……

  “我知道你的想法,虽然你一直没有告诉我。”院长扭头看着他,一片竹叶从他肩膀上滑了下去,“你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是为了方菁吧。”

  “是。”

  许兆不想隐瞒什么,他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热爱这个职业,热爱这份工作,但有时候他又感觉自己上大学时候报错了志愿——所谓的科学家,一辈子能赚多少钱呢?换句话说,如果自己真的有钱的话,那生活一定会宽裕不少吧。那样的话或许方菁的状态要比现在好。

  “我理解你。”院长说,“不过如果地球被摧毁了,我们将失去一切……”

  “这个我懂,院长。”许兆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想听到“失去”这个词,因为他觉得这个词不吉利。

  “许兆,我今天之所以给你打电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会议。”院长看了看周围,低声说,“自坎贝尔将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消息告诉联合国秘书长时起,各国就已经在准备应对这场灾难了,你研究的方向可能会很重要。”

  “我研究的方向?”许兆有些困惑起来,“我研究的太阳能利用技术对小行星没什么用吧。”

  太阳能高效利用技术来自佛伦斯人,许兆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更为高效的利用方法——这也正是他努力研究的方向。

  “军方应该已经有了一些想法。”院长说,“不过至于具体内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许兆叹了口气,他觉得军方一定是找错了人。

  “他们可能三天后就会来接你了,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回家去吧。”院长说,“你的实验我会叫人给你守着,直到你回来。”

  “好吧,那院长你保重。”许兆站起身来,嗅到了一股竹子的清香味。

  他不想和院长再多说一句话了,因为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他得回去给方菁做饭。至于他说的什么军方的事,就先放放吧——他仍然觉得院长一定是传达错了人。军方现在最应该找的是核物理方面的专家才对,用当量巨大的核弹轰击小行星应该是最有效的做法。

  不过,如果军方真的要带走自己的话,将方菁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想必他们应该会同意自己带着妻子一同前往吧。

  许兆回到家的时候,方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饿不饿?”许兆挤出一丝笑容。

  “不饿,就是有点冷。”方菁说。

  许兆走看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他伸手在她的额头摸了摸,才发现她发烧了。

  “我们得去医院。”许兆说着,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

  “吃点药就好了,医院就不去了吧。”方菁看着他,说。

  许兆当然不同意,他知道方菁每周都去医院,她对那里一定没有什么好感。但方菁的身体本来就弱,如果只是吃药的话未必会起作用。

  “听话,病耽误不起……”在许兆的好说歹说下,方菁才同意跟他一起走。她的体温高的可怕,走路有些不稳。这让他更为忧虑起来,如果方菁病倒的话,他一定要辞职陪着她。

  晚上10点的时候方菁才住进了医院,输了液之后,她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医生办公室许兆找到了她的主治医生。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方菁已经怀孕了……许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惊喜过后,他内心更多的则是对妻子的心疼和愧疚。他决定第二天就去科学院辞职,与妻子和孩子的健康比起来,他什么都可以放下——至于自己的项目,至于那些什么小行星都随它去吧……

  他坐在妻子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很多往事来。

  方菁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自她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呆在那里。但她知道她是有父母的。孤儿院的阿姨告诉她,和其他很多孩子比她是幸运的——毕竟她有名字——他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身旁的奶瓶上写着“方菁”两个字。

  小时候方菁一直期待她的父母能够出现,他们确实也出现了很多次,不过全都是在梦中。为此她曾躲在被窝里哭过无数次,但哭从来都没能解决问题——虽然她的童年是灰暗的,但她从未放弃过希望,就在无望的等待中,她渐渐地长大成人,后来遇见了许兆。

  “我会用尽全力去爱你。”结婚的时候,方菁曾深情地说。

  许兆记得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除了感动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这让他后悔了很久,那句话原本应该是他说出口才对。

  他知道方菁为什么不要命也要孩子,除了她那“人生意义”的说法,更重要的则是她希望将那些她没有得到的东西,加倍付出给自己的孩子……

  许兆揉了揉眼睛,握着方菁的手,温柔地看着她的脸庞。他知道自己平日里给她的关爱太少了,以后他必须要好好补偿她。

  他有些困了,朦胧中他听到护士不时走进来又走出去,后来病房里的灯熄灭了。周围变得一片黑暗,而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地看着他。它全身漆黑,犹如一条黑色的蛇。

  许兆猛然惊醒了过来,才发现一名护士正站在身边看着他。

  “许兆是你?”护士问。

  “是。”他缓缓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有人找你,就在外面。”护士说。

  许兆愣了一下,走了出去,来到了病房外的过道里。当他看到来人身着军装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来意了。

  “许教授你好,我是北京来的。前两天我们已经和成都分院的领导谈过我们的来意,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那人说。

  “院长已经告诉我了,不过我现在走不开。”许兆看了一眼病房,“我妻子生病了,我必须得陪着他。”

  那人点了点头,说:“你妻子我们会找最好的护工照顾,你完全不必担心……”

  “不不不,我妻子离不开我,请你们谅解。”许兆打断了他的话。

  “请等我一会。”那人说着,拿出手机,转身开始拨打电话。许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着病床上的方菁,叹了口气。

  “许教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将你和你妻子全都接到北京去。”他说,“那里的医疗条件也好点,而且也不耽误你的工作,你看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许兆有些犹豫起来了。

  “许教授,事情你比你想象的紧急。”那人看了看时间,说,“如果地球被小行星摧毁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完。”

  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说谎,许兆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知名的科学家,但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必须等明天早上再看看。如果我妻子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的话,我是不会去的。”许兆说。

  “这个……”那人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我们的飞机就在附近,你爱人的病情稳定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谢谢理解。”许兆说,“说实话,我觉得我帮不了什么忙。”

  “许教授不要谦虚了,包括你在内,这次我们邀请过去的人都是顶尖的。”那人说,“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唯一可以做的似乎只有拼死抵抗。”

  这句话许兆想了很久,这一夜很多时候他都在想这句话。他明白那个军人说的是对的。在强大的宇宙面前,人类的反抗注定显得极为悲壮。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方菁,并且关注着她的体温。他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那些病痛能够从她体内溜出来,迁移到自己身上——方菁比自己重要多了,只要她平安,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方菁有着别人没有的成熟,那都是她可悲的童年换来的。结婚后她对自己很包容,为自己做了许多事。可自己又为她做了什么呢?除了周末做一顿饭给她,他什么也不曾付出过。

  许兆握紧了方菁的手。

  早上6点的时候,方菁终于醒了过来。

  “你昨晚没有休息?”方菁看着他的黑眼圈,问。

  “没有,只是睡的不太安稳。”许兆笑着说。

  “我觉得我好多了,我们回家吧。”方菁说。

  “我们还得住几天。”许兆说,“要等你完全康复才可以出院。”许兆笑着说,“而且你肚子的宝宝也不会同意你出院的。”

  “什么?”方菁脸上露出一丝吃惊,接着又有些微红起来,“你都知道了?我……我怕我测的不准,还没有告诉你。”

  方菁原本打算检查清楚后告诉许兆的。

  “你要多休息,现在就安心在医院养病,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就好。”许兆温柔地说。

  “医院环境病人太多,我怕对宝宝不好。”方菁说。

  两人一时间似乎都很难说服对方,但最终在方菁的执意要求下,许兆还是答应了她。就在他出门要去找主治医生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穿着军装的人。

  “你……没去休息?”许兆看着他,有些诧异。

  “是,在你不答应之前,我不能休息。”他说。

  “这个……你很了不起。”许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爱人情况怎么样?”他问。

  许兆想了想,转身朝病房走起。妻子病情刚刚好转,他不想让这件事打扰她。所以之前他并没有询问她意见。但现在他似乎不得不去问问她了。毕竟这个人已经等了一晚上,许兆得给他一个交代。

  许兆原本以为方菁并不想去北京的,然而她竟然很快就答应了。

  “我们必须去北京。”方菁说,“而且昨晚你就应该去的,毕竟那是大事,我这小病真的不值得你在这里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

  方菁甚至开始催促许兆,她认为许兆应该立刻动身前往北京。而自己则完全没有必要离开成都,毕竟只是个小病,倒也不用跟着他去北京。

  许兆知道她为什么不愿去北京,其实她只是怕给自己添麻烦而已。

  “如果你不去,我也不会去的。”许兆打定了主意要让方菁跟着自己。

  “可是……”方菁摇着头,说,“我呆在成都很好,你真得不必担心我。”

  “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让步的。”许兆拉着她的手说。

  方菁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他……

  他们乘坐的专机在7点30分的时候从成都出发前往北京,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北京。下飞机之后方菁被接到了军方的医院里,而他则乘着军车一路向南。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会议室。

  “许教授,你的座位是5排25号,请跟我来。”

  带他来这里的军人说着,就朝那里走起。会议还没有开始,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此时他们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许兆坐在了两个外国人中间,其中一人朝他笑了笑,许兆也礼貌性地冲他点了点头。许兆环视了一圈,他发现这里至少有500人。他们互相都在议论着什么,不过从他们严肃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讨论的应该正是小行星的事。许兆朝主席台看去,除了一排黑色的桌椅,他只看到了桌椅后方的大屏幕。他听到前排的两个人正在讨论佛伦斯人的飞船。他不是最后一个赶到现场的,还有人不断地从后方走来,坐在了他的周围,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外国人。

  十多分钟后,一行人出现在了主席台上。许兆发现有几人穿着军装,另外几人则全都是西装,其中还有几名外国人。

  “各位,我们的会议马上开始。”

  他们入座之后,其中一人环视会场,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将目光聚集到了主席台上。

  “大家好,我们本次召开的是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小行星防御计划”第一次会议。”那人说,“之后我们还会召开其他几次会议,并且在必要的时刻举行联合国大会。”

  “本次会议我们将就小行星给地球造成的威胁讨论由各国科学家提供的几种方案。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够提出好的意见,甚至提出一些可行的方案。今天我们邀请的都是来自各国的科学家,我们非常感谢大家拨冗参加本次会议。”他继续说。

  后来他又说了很多,从他的话里,许兆才知道这次会议是全球直播的。这让他有些紧张起来,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的一次被采访的经历,那次他在镜头面前出了糗。

  其实在采访之前他还是很有自信的,但当摄像机对准他的时候,他就开始紧张了起来。虽然主持人的问题回答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的,但他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他就那样胡乱了说了一通,甚至很多地方都是答非所问——那是一次直播,当直播视频出现在网络上后,很多人开始批评甚至辱骂他。他们说他不配呆在科学院,说他一定是托了关系才进的科学院,说他一定是个草包……那时他的压力很大,还好后来妻子对他说了很多宽心的话,才让他走出了那段阴影。

  许兆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主席台上的一个外国人正用汉语说着什么。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正是“小行星防御计划”的几个可行方案……

第三章 人类的自救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3050 2019.06.08 13:23

  几个小时之后,接他来参加会议的军人开车将他送到了军方医院附近的一处酒店楼下。

  “许教授,你爱人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几分钟后就会被接过来”他说。

  “谢谢你。”许兆说。

  “你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军人说,“对了,我叫高远程。”

  许兆点了点头,客套了两句。接下来两人默默地看着酒店的入口,耐心地等待着。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起来。

  “许教授,你觉得今天提到的方案里可行的有几个?”高远程转头看着许兆,问。

  “这个……他们不是说都是可行的吗?”许兆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从他的角度来说,他觉得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不大。那么多顶尖科学家参与了这件事,一定会有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或许是这样吧,其实我觉得太阳武器那个方案不错。”高远程说。

  “其实那个方案几十年前就有人提出来了。”许兆说,“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系统叫定向太阳能瞄准与探测系统,英文简称是DE-STAR。”

  “几十年前?”高远程有些吃惊。

  “这没什么吃惊的,”许兆笑了笑,说,“说实话我们的科技发展并不快,虽然在理论物理方面我们的理论越来越多,但能够变现的似乎又有些太少了。”

  虽然高远程对物理学的发展历程并不怎么懂,但他对此感同身受。譬如癌症,虽然人类对此的理论研究越来越多,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很好医治方案——他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

  “不过正如你所说,我也觉得太阳武器那个方案不错,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比用核弹去轰击小行星更为高效环保。”许兆笑着说。

  听他这么说,高远程笑了起来。

  “不过,那东西要建起来需要花费一些气力。”许兆说,“如果真的如坎贝尔所说,袭击地球的是无数的小行星,那这个防御系统的规模绝对不会太小。”

  “有多大?”高远程问。

  “这个……如果要将其变成武器去摧毁小行星群,或许要多个轨道站才能实现。而且这种规模可能还不够。”许兆说,“如果我们能够在地球轨道建造一个太阳武器行星环的话,或许还是有可能阻挡小行星群的。”

  “这……应该不简单吧?”高远程问。

  “目前来说没有实现的可能。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聚集的定向能量束如果要摧毁行星,尤其是较大小行星的话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发现的太晚,或许根本没办法阻止它们。”许兆说。

  “或许就像会议上说的那样,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激光改变行星的轨道。”高远程说。

  “有这种可能,但如果小行星太多的话,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改变所有小行星的轨道,我们的时间不够。”许兆说,“除非我们建造一个类似戴森球一样的东西将地球整个包裹起来。”

  说到这里,许兆不由地笑了起来。不用说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这样的话,太阳帆或者引力拖拽这些办法起到的作用或许会更有限。”高远程若有所思地说。

  许兆原本想说其他很多方案包括撞击小行星或者用巨型火箭将它们推离地球,它们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但张嘴的瞬间他忽然决定还是不说的好。因为如果这样说的话,几乎所有的方案都是空想。

  “或许我们可以综合各种方法。”许兆说,“单纯地利用任何一种方法能够起到的作用本来就有限。”

  高远程点了点头,他赞同许兆的看法。

  “包括用核弹轰击那些行星,这个方案也不应该抛弃。”他说,“虽然成本很大,而且可能会给地球造成核污染,但总比让所有人都死在那一场灾难中要好。”

  许兆转头看着他,他看到他眼睛了多了一丝明亮的光芒——许兆意识到高远程还很年轻,似乎只有20岁。

  “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们不会用这个方案的。”许兆说,“而且那需要非常多的核弹,如果人类热衷于制造核武器,那将是非常危险的事。可能在小行星来临之前,我们就会将自己送走。”

  听他这么说,高远程不由地笑出了声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孩子的稚气。这让许兆想起自己来,20岁时的他也很年轻,不过后来不知怎么就老了。

  一辆黑色的车驶入了酒店,来到了他们附近。

  高远程打开车门,方菁从其中走了出来。

  “好点了没有?”许兆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关切的问。

  “好多了。”方菁冲他笑了笑。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美,就像带着磁力一般让许兆沉醉。

  “休息一会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他怜惜地看着方菁,说。

  他们向高远程道谢告别之后便朝酒店五楼走去,那里是他们在北京的暂住地。高远程知道这里的条件肯定没有家里好,但他明白还不是回家的时候。不过从目前来看,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他除了开会之外,可以一直陪着方菁。

  更重要的是方菁现在怀孕了,这个孩子他们得来不易。很多时候许兆都会有一种负罪感,他总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才让方菁的身体变得这么虚弱。现在他必须要好好照顾她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许兆,你说以后给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方菁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腿。

  “男孩的话,就叫许……”毕竟要给孩子取名,许兆决定慎重一些。

  “许仙?”方菁接着他的话,说了出来。接着她立刻笑了起来,许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许兆很认真地说,“很有仙气,我们的孩子应该会很有气质。”

  “真的?”方菁怀疑地看着许兆,问。

  “真的。”许兆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除了做实验,他很少有这种表情。

  “我和你开玩笑的。”方菁盯着他,说。

  “我也是。”许兆也笑了起来。直到这时方菁才知道自己被许兆给骗了,两人都笑了起来,这冰冷的酒店客房也变得有些温暖起来。

  后来,方菁不再提给孩子取名字的事了,但许兆一直将这事记在心里。在孩子出生之前,他一定会给他或者她取一个令方菁满意的名字。

  后续的会议又召开了五次,最终安全理事会的选择和那日许兆和高远程谈论的类似。安全理事会同时采用多种方案。但单独的某个国家不可能完成所有的项目。所以后续的工作将在联合国大会中进行商议和决策。

  当联合国的人离开北京后,许兆以为自己也可以回到成都去了。但高远程则告诉他,他还需要等待一段日子。

  “为什么?”许兆不解地问。

  “联合国大会几天后就会举行,等他们做出决策后,我们才能明确下一步的计划。”高远程说,“如果你现在回去,搞不好明天我还得接你过来。”

  许兆很是无奈,但也没有什么办法,便也不再提回去的事了。

  高远程顾及方菁是孕妇,向上级汇报后,将许兆夫妇从酒店里搬了出来,迁徙到了一处环境更为清幽的地方。这里周围都是公园,而且屋子里还有厨房,这让许兆很是高兴。

  他每天都在为方菁做饭,这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哪些菜适合孕妇哪些又不能吃,哪些要少吃那些要多吃,他研究的很是透彻——方菁的气色好了许多。每次吃饭的时候,方菁都会抱怨个不停,说什么胖起来不好看。许兆听到这些话都会开心地笑起来,只要她健康,变成胖子又有什么呢?

  “更何况你是孕妇,胖点对孩子也好。”许兆说。

  这时方菁总会用她那美丽的眼睛瞪着他,而许兆也总会陷进她的双眸中……

  联合国大会是在联合国总部召开的,许兆在电视上看完了直播。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那次大会上,各国政府表现出来前所未有的团结。在投票环节,关于小行星防御计划实施方案的决议以100%的认同率全票通过。

  科学家们提出的方案几乎全都被采纳了,因为联合国认为“我们不应该靠主观臆断抛弃一些可能更为合理或者更为关键的方案”。

  “同时我们倡导各国之间通力合作,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多对抗小行星的武器。”联合国秘书长说,“但核武器的批量制造只能由常任理事国生产,这是出于安全考虑。”

  经过各国的协商,最终中国和日本、韩国以及东南亚各国的研究重点是太阳武器的的开发和生产;北美洲各国的研究重点是大型火箭推进器以及极端条件下作业机器人;欧洲和南美洲会把研究重点放在小行星拦截器的研究上;其他地区则主要提供一些后勤方面的援助……

  许兆知道,短期内他不可能回到成都了,不过有方菁在身边即便是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更何况她的身体状况比在成都时好了很多。

第四章 来自IADC的娜塔丽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3014 2019.06.09 12:14

  10天后,许兆从一些主流媒体上得知了佛伦斯人已经离开火星的事。他们是在5天前出发的,而且当时似乎并没有和地球打招呼。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怎么都不告别?”方菁看着新闻,问。

  “或许吧。”许兆不知道坎贝尔和联合国秘书长之前的谈话算不算告别。

  “不过他们挺自由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像我们被牢牢地捆绑在地球上。”方菁说,“他们就像吉普赛人一样自由。”

  “对,不过他们毕竟是在流浪,”许兆说,“而且好像也没个尽头。”

  方菁想了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和他们的遭遇一样,你想不想带我去流浪?”

  “这个嘛……不想。”许兆看着她的眼睛,故意说。

  “那我就死缠着你。”方菁说着,显出一副可爱的样子。

  许兆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想起了坎贝尔之前承诺送给地球的飞船,也不知道他是否兑现了承诺——不过这些事和他关系不大。5天之后他将带着妻子前往北京西郊,政府计划在那里修建一座航天港,他得前去帮忙。

  按照军方的计划,修建几座大型航天港将大大加快太阳武器的制造进程。北京西航天港将是他们修建的第一座航天港,或许它的规模会被后面几座航天港超越,但它的重要作用,尤其是在计划初期,它的作用将是无可替代的。

  高远程告诉许兆,他目前的任务是协同其他几名专业人员,在北京西航天港附近进行勘察,选择适合建造大型太阳能装置的地址。航天港需要巨量的能量,而太阳能高效利用技术将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

  许兆听到这些时还是很开心的,因为这项工作的难度并不大,而且符合自己的专业。闲暇之余他也可以将他的项目进行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申请专利了——发财什么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能保证方菁有质量的生活,就足够了。

  当他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成为父亲的时候,他的内心变得很复杂。喜悦和畏惧杂糅在一起,就像一张网一般密布在他心头。他知道那是一份责任,他得让方菁和孩子的生活变得容易。

  高远程为许兆夫妻俩选择了一间郊外的别墅。虽然北京市中心的空气质量这些年来并不差,但郊区的空气质量更好。而且因为距离别墅不远的地方是一座矮山,那里的生机盎然让他们很喜欢。

  当温暖的太阳照耀在大地上的时候,方菁就会坐在户外的椅子上,晒晒太阳看看风景——这样的生活似乎最为舒适不过了,所以他们当天就搬了进去。

  北京西航天港浩大的工程开始动工了。每天都有数百辆的挖掘机推土机前往矮山后面。它们排成长长的两列,就像两条黄色的龙。军方计划在半年内建造40个发射架,其中还包括5个超重型发射架。

  这项任务艰巨而漫长,东亚和东南亚的十多个国家计划在未来十年修建10个位于地球上空的轨道防御系统。结合“太阳系警报”,这些轨道防御系统上的太阳武器将初步发挥作用。他们可以烧毁小行星或者改变它们的运行轨道。

  当然航天港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运送核弹。为了地球的安全,也为了更为及时地阻止小行星,联合国提议将一部分核弹运送至月球。北美和欧洲一部分国家会将核弹分散运送至月球地下几十米处。

  这是最后的准备,当人类无法解决小行星时候,或许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许兆特地查过资料,美国科学家在几十年前曾用计算机模拟过用1兆吨级核弹摧毁袭地小行星,那次模拟实验证明用核弹袭击小行星完全可行。

  许兆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不过他在野外作业的时间并不长。很多时候都是呆在家里设计图纸,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照顾方菁。

  这天,他接到了高远程的电话,他告诉许兆有人正在外面的马路上等他。

  许兆多少有些意外,来找他的人是个外国人。

  “我是国际小行星防御委员会IADC的人。”她取下墨镜,说,“我叫娜塔丽,你好,许兆先生。”

  “你好,找我有事?”许兆看着她,问。

  “当然,我们已经向军方打过招呼,请你过去开个会,很重要的会。”娜塔丽说。

  “开会?”许兆不知道要开什么会,不由有些好奇。

  “对,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娜塔丽说,“不会耽误你的工作的。”

  许兆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屋子,脸上有了一丝犹豫。

  “高远程说他马上就会派人过来,所以你不必担心你的妻子。而且如果我们速度快的话,晚上10点之前就可以回来。”娜塔丽说。

  “我们要去哪儿?”许兆问。

  “机场,最近的那个。”

  许兆点了点头,说:“等我和我妻子道个别,马上就来。”

  虽然许兆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还是决定跟着她过去,毕竟今天就可以回来。很快许兆就坐在了娜塔丽的车上,看他们行驶的方向,许兆猜测他们要去的是军用机场。

  “会议是在机场开?”许兆问。

  “不,是在纽约。”娜塔丽看着前方的路,风驰电掣。

  “什么?那我们8个小时怎么可能回来?”许兆有些恼怒起来,他觉得他被娜塔丽欺骗了。

  “放心吧,8个小时足够了。”娜塔丽透过墨镜看着他,说。

  如果没有这次体验,许兆永远也猜不到地球上的飞机居然可以达到如此快的速度。民航飞机10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只用了2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有30分钟的时间许兆的大脑都处于空白状态,而剩下一个半小时他只感觉到了眩晕。

  当他们从那架黑色的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娜塔丽看着面色苍白的许兆,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这让许兆有些尴尬,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第一次乘坐飞机的猴子。

  “怎么样,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稍稍休息一下。”娜塔丽说。

  “不用,我很好。”许兆说。

  “我们已经到了!”娜塔丽指着机场航站楼,说。

  许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句多余的话,因为他知道他们已经到纽约了。两人朝航站楼走去,许兆思索着此行可能的目的。

  当他们走进航站楼的时候,许兆才明白了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这里显然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会场,一排排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看着手上的材料,时不时会发出一些议论声。

  “就坐这吧。”娜塔丽指着门口的椅子,说。

  许兆坐在了那里,而娜塔丽则和他并排坐在了一起。许兆原以为娜塔丽只是引导自己来这里开会,她并不会参加这次会议,但显然他想错了。

  “有什么好看的?”娜塔丽看着许兆古怪的眼神,说。

  许兆收回目光,拿起座椅前的资料翻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许兆的英文不太好,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吃力。不过他倒是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复杂的机械构造图。

  “绝密资料,有关佛伦斯飞船的。”娜塔丽说。

  “什么?”许兆愣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飞船,就这艘飞船。”娜塔丽指着材料的封面,说。

  许兆胡乱了翻看了好一会,很久后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低声问:“所以我们到这里来是看材料的?”

  “等会还要看飞船。”

  许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仔细看着那些机械图,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但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因为他根本不懂机械。

  “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叫我来,我怀疑你们要找的应该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专家。”许兆说着,再次朝周围的人看去。

  “你在怀疑你的能力?”娜塔丽看着他,问。

  “不是怀疑,我的研究面很窄,根本不懂设计。”许兆摇着头,“我觉得你们在浪费时间,浪费你们的时间,也在浪费我的时间……”

  “许先生请你小声点。”娜塔丽低声说,“我们不会无缘无故邀请你来的,我们查阅了你很多论文,知道你在能源研究方面取得过巨大成绩。”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被你们政府推荐过来了。”她继续说。

  许兆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能算一个三流科学家——在能源研究方面,他只是努力让来自佛伦斯人的太阳能高效利用技术变得更为先进。即使有朝一日他真的实现了这个梦想,他也不会有多自豪。因为他觉得这并不能算是令人瞩目的成就,他的目标并不在这里。许兆觉得真正伟大的科学家应该创造更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想来,几年前他之所以选择研究这个方向,其实只是为了专利,为了钱罢了。而且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想好了,等他有了足够的钱就去做点别的研究,创造一些自己真正喜欢并且有价值的东西。

第五章 佛伦斯人的运输舰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3086 2019.06.09 17:10

  “一直以来我们都错怪佛伦斯人了。”娜塔丽看着门外停机坪上的几艘军用飞机,目光迷离。

  “什么?”许兆回过神来。

  “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吝啬的,其实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将最有价值的科技成果交给了我们。”娜塔丽说。

  “科技成果?太阳能高效利用技术?”许兆想起的只有这个。

  “不错。”娜塔丽转头看着他,“他们飞船采用了混合动力,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能正是利用了恒星的能量。”娜塔丽说,“那一定是他们的核心技术。”

  许兆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有些怀疑娜塔丽的判断。他原以为娜塔丽说的是核聚变技术,但他立刻意识到她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光压飞船?”许兆问。

  “不错,”娜塔丽转头看着许兆,说,“我们的光压探测器要用一些太阳帆之类的东西才能实现,但佛伦斯人的材料比我们先进了不少。”

  娜塔丽指着资料上的一段话开始解释起来。佛伦斯人将特殊的材料镶嵌在了飞船表面。他们密度极高,可以高效利用太阳辐射压,推动飞船飞速前进……

  “好了各位,请随我们的工作人员到外面的停机坪上去,佛伦斯人的飞船就在那里。30分钟后请你们返回这里,我们将就飞船的具体情况进行讨论。”就在娜塔丽说话的时候,有人出现在了众人前方,说了这些话。

  娜塔丽带着许兆,跟着人流朝停机坪走去。那里一片空旷,除了远处的树木和天上的云,什么也没有。许兆猜测佛伦斯飞船此时应该还在来这里的路上。

  “那些材料除了能够让飞船飞行,也可以让飞船进入隐形模式。IADC确信人类之前之所以没有发现佛伦斯人的飞船,正是因为他们的飞船处于‘不可被发现’的隐形模式。”娜塔丽低声说着,停在了一旁。

  “所以飞船此时就在这里?”许兆好奇地问。

  “不错。”娜塔丽点了点头,“马上就要现出真容了。”

  她话音才落,前方停机坪所在的空间就开始闪烁了起来,犹如闪动的电视画面一般让人不安。有一些走的太近的科学家被吓的不轻,慌忙朝其他方向跑了过去。

  一艘黑色的飞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它大约有五层楼那么高,足足有1000米长,呈一种不规则的纺锤体形状。从外在看,它的设计很古怪,根本不符合人类的审美。恍惚间许兆甚至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块黑色的巨石。

  “怎么样,像不像一座山?”娜塔丽问。

  许兆原本想和娜塔丽说点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过了好一会,终于有科学家开始议论起来,许兆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甚至它起飞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起飞的。”娜塔丽说,“它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地面,像鬼魅一样飞入太空。”

  在IADC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所有人都来到了飞船的另一侧。在那里许兆看到了飞船的入口,那是一个和船体融为一体的洞,它处在飞船底部。洞中一片漆黑,犹如深渊。

  科学家们带着紧张的神情,鱼贯而入。轮到许兆的时候,他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但他的腿还是抖个不停,那倒不只是害怕,还惨杂着激动的情绪。

  他们来到了一处白色空间,短时间内这让他有些难以适应。因为除了白色,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这里甚至空无一物,看起来很不真实。许兆将手放在白色的墙壁上,轻轻地触摸了起来。光滑细腻又冰凉的触觉让他想起玉石来。

  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这里类似于一个大厅,在大厅周围的墙壁上隐藏着很多门。它们通向不同的地方,又将很多地方连接了起来。他告诫科学家们不要随便触碰墙壁,但许兆看到很多科学家和自己一样,都在偷偷地感受着外星飞船内壁独特的质地。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了休眠区,这个地方大的惊人,数以百计的黑色圆柱形休眠仓安静地镶嵌在地上,极为密集,就像一片森林。工作人员告诉科学家们,这些休眠仓内部空间比外在看起来似乎还要大一些。

  “因为佛伦斯人和我们的身体构造不太一样,休眠仓里面都是两层。上面的一层专门用来放他们的四肢。”娜塔丽说。

  这种休眠区在这艘飞船上有十处,他们围绕飞船舰桥建造。舰桥是这艘佛伦斯飞船最为核心的区域,它类似于一辆汽车的驾驶室。

  科学家们很快就被带到了那里。许兆原以为舰桥所在区域所占的空间会比较大,然而这里只能挤下10个人左右,这让他有些意外。

  娜塔丽告诉许兆,这艘佛伦斯飞船只是一艘运输舰。它除了能够将佛伦斯人带到宇宙的另一边没有其他用处——它甚至都没有武器系统,所以它的舰桥只要保持这种规模就足够了。

  “那不是很危险吗?”许兆问。

  “当然,有专家估计,佛伦斯人的飞船绝不只有这一种。”娜塔丽说,“这些运输舰应该是他们飞船中的一部分,他们应该还有一些太空战舰。”

  “战舰?”许兆有些吃惊,但仔细想来,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至太阳系,又从太阳系飞离,似乎必须要有一定的武力保障。

  “不错,可惜他们不会送给我们那东西的。”娜塔丽有些无奈地说。

  IADC的专家启动了飞船,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许兆感觉得到飞船正在起飞,但飞船内却再也没有出现一丝跟它飞行有关的声音。

  “怎么样,有点不适应吧?”娜塔丽笑了起来,“我第一次也这样。”

  “第一次?”许兆意识到娜塔丽已经不是第一层乘坐这艘飞船了,“这艘飞船什么时候送到地球的?”

  专家在一个圆盘上按了几下,一个全息太阳系地图出现在舰桥中央位置。

  “坎贝尔答应送我们飞船之后第五天,这艘运输舰就降落在了这个机场。”娜塔丽看着那个全息地球,说。

  “什么,五天?从火星到地球?”许兆满脸怀疑,要知道人类需要四个月才能到达那里,如果不考虑节省燃料,至少需要两个月。

  “因为安全问题,我们并没有测试这艘飞船的平均速度。不过或许它并不是从火星来到地球的,有可能它已经在地球附近盘桓很久了,谁知道呢?”娜塔丽说。

  许兆宁愿相信她后面说的话是对的。

  飞船舰桥位置并没有可以看到外面情况的舷窗,据说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太阳辐射压。如果是人类的飞船,这一定让人很难忍受。但佛伦斯飞船却可以制造出一种让人感到舒适的假象。在IADC专家的操作下,舰桥周围结实的墙壁消失了,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出现在了众人周围。

  许兆猝不及防地朝侧旁躲了过去,生怕从天空里掉下去。

  “小心。”娜塔丽扶住了许兆,冲他笑了笑。

  “谢谢。”许兆脸有些发烫。

  周围很多人都和许兆的举动有些相似,专家告诉他们不要向脚下看,却偏偏有很多人身不由己地朝那里看了过去。在一片惊吓声里,舰桥变得有些混乱起来……

  后来他们又参观了飞船里的生命维持系统。佛伦斯人和人类维持生命所需的物质并不相同,不过还好的是,这里显然已经被佛伦斯人改造过了——这应该是为了照顾地球人而特意这样做的。

  他们最后参观的地方才是能量供给系统。在飞船尾部的一处空间里,30多个下平上拱类似围棋子的密封设备围成了几个圆圈。娜塔丽告诉许兆,那些东西便是这艘飞船上的另一种动力。

  那些“围棋子”的直径有4米长,从外在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过从其密封的情况来看,或许其中的物质带有辐射性。

  在后边召开的会议里,许兆给IADC的建议是将能源研究的重点放在光压驱动新材料的研究上。而那些密封的东西,他并不建议在当下展开研究——他只是提出了建议,至于他们采纳与否,许兆觉得那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较晚的时候,他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他不想让娜塔丽送她回去,毕竟他不是小孩子,但娜塔丽还是执意要送他。

  “后续如果我们获得了佛伦斯人飞船外壳上的新材料样本,我会亲自给你送过来。”娜塔丽说。

  “好,只不过你可能要跑很多趟了。”许兆说。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娜塔丽说,朝飞机外看去。太平洋已经被夜幕包裹,窗外一片漆黑,“你觉得佛伦斯人的飞船怎么样?”

  “水平很高,我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复制出来。”许兆说。

  娜塔丽点了点头,说:“不错,不过我觉得其实你并不在乎我们能不能复制出来对不对?”

  “不错,可能对我来说,带着我妻子去坐坐那个飞船比任何事要重要。”许兆笑着说。

  “也对。”娜塔丽沉吟了片刻,挤出两个字来。

  后来她便不怎么说话了,2个多小时以后,许兆终于回到了家中。

第六章 我们只有7天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729 2019.06.10 08:02

  凌晨一点的时候,许兆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清醒,他原本睡得很安稳。可他还是醒了过来,而且所有试图再次入睡的努力全都失败了。

  许兆决定去喝口水,他蹑手蹑脚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厨房。他生怕吵到方菁,甚至喝水的时候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过了一会,许兆坐在了沙发上。他扭头望着窗外,远处昏黄的路灯下,时不时有车驶过。风吹动着窗外的树,它们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就像在说着什么一样。

  许兆叹了口气,这样安静而美好的夜晚,在这个星球上并不少见。但它又会持续多久呢?他打开了窗户,将窗外的风放了进来。他的精神振奋了不少,慵懒的状态彻底消失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岌岌可危,而自己的孩子并不知道。他出生之后,将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那时的人们能不能彻底解决地球面临的危机。

  不过即使没能解决也不用担心,因为他们一定可以复制出佛伦斯人的飞船的。到时候他们即使无法拯救地球,也可以像佛伦斯人一样逃离这个星球吧。

  或许那时的人类将无法享受这样美好的夜晚了,但他们一定可以找到其他更为美好的景色。

  电话突然响了,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也打断了他的思绪。许兆忙来到沙发上,关掉了手机铃声。

  是娜塔丽的电话,这让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她会半夜打电话过来。虽然纽约和北京之间有着时差,但她应该可以想到自己是在睡觉吧。

  想到睡觉,许兆不由笑了起来——或许娜塔丽知道自己此时清醒的很,所以才会打电话过来吧。

  “你好,娜塔丽。”许兆猜测娜塔丽一定是要说新材料样本的事,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其他交集。

  “许先生,有特殊情况。”娜塔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什么?”许兆有些紧张起来,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娜塔丽是一个稳重的人。

  “我们收到了坎贝尔的消息。”娜塔丽沉默了起来,就像在思考着什么。许兆听得出她欲言又止,似乎很是为难。

  “娜塔丽?”许兆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太大了,慌忙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娜塔丽的话还没有说完,信号就中断了。许兆拨通了她的电话,但除了忙音他什么也没有收到。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许兆回想着娜塔丽的这句话,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但很快他又站了起来。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许兆忙朝屏幕看去,发现是高远程。

  “许教授,赶快收拾东西。”他说。

  “什么?”许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当面和你解释吧,我马上到你家门口,你赶快收拾东西。”高远程说着,挂断了电话。

  许兆有些慌乱起来,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十几秒后他冲进了卧室叫醒了方菁,但他没让方菁收拾东西。他让方菁等着自己,他们很快就离开这里。

  方菁也有些紧张起来,她想要知道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但许兆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两人之间的对话显得很凌乱,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间屋子里彻底消失了。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许兆慌忙朝门口走去。

  “许教授,我们得走了。”开门的瞬间,高远程的声音传了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许兆看着满头大汗的高远程,问。

  “这个……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高远程看到了许兆身后的方菁,说,“只是有个紧急会议需要参加。”

  “又是开会?”许兆愣了愣,“什么紧急会议要这个时候开?”

  “这个……这个……”高远程的目光开始闪烁不定,“我也不太清楚。”

  许兆虽然和高远程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他知道他在撒谎。

  许兆看了看身后的妻子,伸出双手握在了他的双肩上,说:“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高远程看了看方菁,将许兆带到了门外并且关上了门。两人朝外面的大街走了过去,夜风迎面吹来,风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高远程叹了口气,掏出一盒烟来。他抽出其中一支,递给了许兆,又将另一支放到了自己嘴里。

  “许教授,我们真应该珍惜这样的日子。”他闭着眼睛,低声说。

  许兆看着高远程,默然无语。

  “我们心安理得地生活在地球上,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高远程说,“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明白,我们能够生活在这样一颗美丽的星球上,是我们的幸运。”

  “小高,到底怎么了?”许兆抽了口烟,问。

  “佛伦斯人传回了最后一条消息,他们已经计算出了行星雨到达地球的时间。”高远程点燃了另一支烟。

  许兆想起了娜塔丽的话,其实他早有预感,只是他一直抱有其他期望。

  “多久?”

  “7天。”

  两人陷入了沉默,烟草的味道随着风飘了出去,但它们并不会飞太远,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间的旷野中。头顶的星空犹如一个巨大的石磨,重重地压在它们头顶。

  “或许佛伦斯人算错了。”许兆说,“如果小行星7天后会袭击地球的话,我们应该早就发现它们了。我们有‘太阳系警报’,我们有无数的卫星和望远镜可以发现它们……”

  高远程摇着头,说:“他们不会算错的。坎贝尔说这些小行星很诡异,几个小时前它们应该还在银河系三千秒差旋臂,但在佛伦斯人发现这些小行星的时候,它们立刻消失了。他们第二次发现它们的时候,那些小行星已经出现在了英仙臂。”

  “这中间间隔了多久?”许兆问。

  “坎贝尔并没有说,但应该没隔多久。”高远程说,“佛伦斯人现在虽然已经无法锁定她们的位置了,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小行星正在朝地球飞来……”

  “小行星是不可能超越光速的。”许兆摇着头,打断了高远程,“而且这已经不是超光速那么简单,要么是佛伦斯人算错了,要么就是他们在欺骗我们。”

  高层已经对此有过分析,他们确信佛伦斯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人类。而且相当多的一部分科学家确信,那些小行星并没有超越光速,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更为巧妙的方式在朝地球飞来。

  “而且,每当佛伦斯人观察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立刻消失。”高远程说,“它们是人为的灾难。”

  “人为?什么人?”许兆掐灭了烟,问。

  “我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了。”高远程说,“不过一定是对我们充满了恶意的生物。”

  “如果小行星数量不够多或者它们们的质量不够大的话,我们应该可以阻挡它们。”许兆说。

  “坎贝尔说,它们的数量可能在一千颗以上,而其中一半的小行星直径在三十多公里左右。”高远程说,“如果它们全都落在地球上,不要说我们,地球都要完蛋!”

  虽然许兆不是天体物理学家,但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撞击是怎样的。即便有一颗这样大小的小行星撞击在了地球上,人类也无法承受,更何况是几百颗!那时地球一定会千疮百孔,即使不被撞成几块,也极有可能会被熔岩包裹起来。

  “我们还有办法吗?”许兆问。

  高远程又点燃了一支烟。

  “没有了,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你让我准备行李,是让我回成都?”许兆忽然觉得很疲惫。他忽然觉得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都已毫无意义,或者说人类在他们历史上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高远程说着,丢掉了手里的烟,转身看着许兆,“许教授,很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许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首先我要恭喜你,你被联合国和IADC授予了登船资格。我的任务是将你送至纽约。”高远程说着,就像变了一个人。

第七章 活下去的资格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144 2019.06.10 12:05

  “佛伦斯人的飞船?”许兆眼中出现了一丝光芒。

  “对,不过……”高远程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屋子,说,“不过你只能一个人走。”

  “什么?不行!”许兆皱起了眉头,方菁是他的一切,他不会抛弃她的。

  “许教授,虽然这很不合理,但……我得到的命令就是这样。”高远程看了看周围,说,“而且你必须尽快抵达纽约,因为虽然坎贝尔带来的信息是绝密,那明天早上全世界可能都会知道。”

  “不行,我不能抛弃方菁。”

  高远程很是无奈,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服许兆。他想说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得到这个机会,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样吧,我送你过去,你和他们谈谈怎么样?”高远程说。

  “我要带她一起走。”许兆说。

  高远程看了看屋子,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了院子里,让他感到了暖意。

  “我可以将你们两人都带过去,但是……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高远程说。

  “谢谢。”许兆明白,这些事不是高远程可以决定的。他很想说一些感激的话,但除了这两个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兆和方菁坐在了高远程的车里。他们身后,是那栋陷入黑暗的别墅,更远处则是那座有着黑色阴影的矮山。

  虽然方菁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许兆和高远程都选择保守秘密。当然他们的出发点并不相同,一个是为了方菁和孩子的健康,而另一个似乎是出于纪律。

  他们来到了许兆白天来过的机场,在那里许兆看到了和他白天乘坐的飞机很相似的另一艘飞机——之所以是另一艘,是因为它的尾翼上面的编号不太一样。

  飞机旁站着一名上校,他身后则是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高远程打开车门跑了过去,对他说了几句什么,那名上校看了看许兆乘坐的车,抬起手摸起了下巴。许兆知道他是在思考,这让他十分紧张,如果上校拒绝他带方菁过去,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过多久,那名上校终于点了点头。高远程快步跑了过来,打开了后排车门。

  “好了,许教授,你们可以登机了。”他冲许兆笑了笑。

  “谢谢。”许兆说着,带着妻子朝那艘飞机走去。

  上校静静地看着许兆,视线随着他的走动转换着位置。他的表情很严肃,看不出任何情感。出于礼貌,许兆冲他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回应,就像没有看到一样。

  “他为什么让我和方菁走?”许兆来到飞机下方的时候,问。

  “因为……他……他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没用的。”高远程看着许兆,眼中泛出了一丝泪花。

  许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上校,和妻子登上了飞机。

  “许教授!”他身后突然传来了高远程的声音。

  “怎么?”许兆看着高远程,愣了一下,“你不走?”

  “对,”高远程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祝福你!”

  “小高,你上来!”许兆直到这时才意识到高远程不会去纽约,更不会登上佛伦斯人的飞船,一时间他内心有些难过起来。

  一名女性军官走了过来,关上了舱门。接着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指着飞机内部的一处座椅——许兆只好朝里面走去坐在了那里,方菁则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许兆试图从窗户里看到高远程,可惜他已经消失了。高远程找了很久,最终只能放弃。他尝试着给高致远拨打了电话,但他并没有接听……

  “我们要去哪儿?”方菁看着满脸汗水的许兆,问。

  “纽约。”许兆知道方菁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索性就告诉她好了。

  “是不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方菁拿出一张纸,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是,小行星很快就会抵达地球。”许兆又看了看窗外,“我们要去纽约乘坐佛伦斯人的飞船。”

  “那艘船可以载多少人?”方菁抬头看着许兆,将那团纸攥在了手心里。

  白天参观那艘飞船的时候,许兆记得IADC的人曾说起过这个问题,而且他记得很清楚,那艘船可以容纳1000人。他原本想要说出这个数字,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许兆,”方菁直起身子看着他,“不去纽约的人,是不是意味着会死?”

  飞机开始起飞,北京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我不知道,有可能吧。”许兆有些后悔,他觉得他不应该将有些话告诉方菁。

  方菁靠在了椅子上,她知道,许兆所说的“可能”,应该是一定。她出奇的平静,就像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一样。

  许兆看了看她,确认她没有什么事后,顿时松了口气。原本方菁就没有什么亲人,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方菁忽然站了起来,就要朝过道走去。

  “你干什么?”许兆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要下去,我不去纽约。”方菁忽然大喊了起来,周围很多人将目光聚集在了她身上。

  “你冷静点,飞机已经起飞了,我们哪儿都去不了。”许兆看了看周围,低声说。

  “不,我要留在成都,我哪儿也不去。”方菁流下了眼泪。

  “你听我说——”

  “你们给我安静点。”

  就在许兆想要劝说方菁的时候,那名女性军官再次出现了。她站在过道前方,看着许兆和方菁,一步步走了过来。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这里的一百多人没有一个愿意离开家,离开地球。”她来到了方菁的身边,“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幸运的。至少我们可以活更长的时间,而不是只有7天地寿命;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我们所有人都代表了这个时代最高的智慧,我们是人类的希望……”

  她拍了拍方菁的肩膀,低声说:“请坐,方女士,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方菁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虽然她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你们。”女军官露出一丝笑容,说,“但我们这样的人对人类未来的贡献太小,没有资格活下去。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们才好……”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离开了过道,消失在了驾驶舱门后。

  方菁静静地发着呆,许久后,她抱着许兆,开始啜泣起来。

第八章 他必须带方菁走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709 2019.06.10 18:40

  他们到达纽约的时候,下午5点的太阳正在西沉。

  机场周围是水泄不通的人群,他们挤满了几乎所有的街道。许兆原本以为他们是来乘坐飞船的,但很快他发现他们正在和机场周围的军队发生冲突。

  “各位,我们接到命令,暂时去要去别的地方了。”女军官站在过道尽头,说。

  飞机掠过人群,从机场上空飞了过去。许兆看到那些人举着牌子,那些牌子上写着“我们也要登上飞船”、“我们的资格在哪儿”诸如此类的标语。

  许兆知道这些人一定是想要登上飞船离开这个人间地狱的。仔细想想,谁不想离开这个即将覆灭的世界呢?

  许兆担忧地看了看身边的方菁,方菁也正看着自己。许兆想要冲她笑一笑,可除了忧虑,他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

  他们在皇后区某处公园里降落了下来,此时,这里似乎是整个纽约人最少的地方。他们被分配到了不同的车上,朝纽约各个方向驶去。许兆和方菁要去的地方在大军团广场附近。

  “许兆,你告诉我,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份牌,而我没有?”方菁看着窗外空旷的大街,问。

  她说的身份牌是在他们下飞机的时候,机组人员发给他们的。

  “我们两人有一个就够了。”许兆看着另一边的大街,说。

  “你在骗我对不对?”方菁说,“我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没有资格登上那艘飞船?”

  “你当然有资格。”许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说的理直气壮,“我们都有资格。”

  许兆低估了方菁对他的了解,他的语气和表情出卖了他。方菁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扭过头去。

  “你不用骗我的,真的。”方菁说,“其实我们两个人能活下去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不,我们是三个人,不是两个人。”许兆握住了妻子的手,“相信我,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方菁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中多了一丝氤氲的水汽。

  “方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许兆心疼地看着她,他不想让这个女人伤心,更不想让她哭泣。

  “其实我留在这里也挺好的。”方菁说,“虽然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但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尤其是成都……”

  方菁想说那里还有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而那些回忆几乎全都和许兆有关——但她没有说出口,她不想让许兆伤心,虽然有些时候伤心难以避免。

  许兆只能安慰她。他打定了决心,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带方菁走,他们必须一起离开地球。

  许兆和方菁被安排在了一家很普通的酒店里。酒店老板是个法国人,他的个子很高,站在前台就像一座高耸的塔。

  他很热情,脸上堆着笑,这让许兆和方菁暂时忘掉了烦恼。接他们来的司机将他们带至房间后便离开了这里,他让许兆夫妇做好准备,在适当的时机IADC会接他们离开这里。

  方菁休息之后,许兆再次拨打了高远程的电话。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许兆又拨打了娜塔丽的电话,他没抱什么希望——或许跟高远程一样她的电话已经关机,或许她会挂断电话……然而三秒后电话却接通了。

  “你……还好吧?”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我很好。”娜塔丽似乎比几个小时之前平静了不少,“你到纽约了?”

  “对。”许兆说,“你……也有资格吧?”

  许兆想起了高远程来,他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我没有资格,”娜塔丽说,“不过我已经想通了,我这样的人活下来对人类的未来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许兆想说每个人活着都是有意义的,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确定登船资格的,说实话,我觉得我活着也没有什么用。”许兆说。

  “登船资格是由联合国和国际小行星防御委员会决定的,”娜塔丽说,“考虑到人类的未来,他们选择了800名有巨大成就或者很有潜力的年轻科学家。”

  “还有200人呢?”许兆迫切地问。

  “机组成员和管理层。”娜塔丽说,“包括一些军人和警察。”

  许兆当然明白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意图,毕竟未来的世界也需要一些人去管理……

  “我想见一见小行星防御委员会的高层,我想和他们谈一谈。”许兆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你能告诉我他们的地址吗?”

  娜塔丽沉默了几秒,说:“你是要带你妻子走,对不对?”

  “是。”

  “不可能的。”娜塔丽说,“所有登船的人都有和你一样的想法,甚至IADC内部很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我知道,但我必须试试。”许兆说,“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怀孕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了下来。

  “好吧,既然你要试试,明天我带你过去吧。”娜塔丽说,“纽约这边我比较熟悉,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也很隐蔽,没有几个人知道。”

  道谢之后,许兆挂断了电话。许兆不知道娜塔丽为什么要帮他,但他很感激。

  窗外传来了游行示威的声音,许兆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7点了。他回到了屋子里,方菁还在睡觉。

  他躺在床上,望着房间上方白色的天花板,思索着明天自己要说的话。外面大街上传来了更为嘈杂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许兆醒来的时候,发现妻子并不在身边。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略显紧张地寻找了起来——他看到她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戴着耳机静静地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让她看起来圣洁无比。

  她觉察到了许兆的靠近,睁开眼睛朝他看了过来,并且摘掉了耳机。

  “醒了?”方菁看着许兆,说。

  “嗯,你怎么起这么早?”许兆看着她,问。

  “我从北京睡到了纽约,都睡了两个晚上了。”她笑了起来,永远那么美。

  看她心情很好,许兆也安心了不少。他坐在了她旁边,柔和的阳光让他很舒服,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如果那真的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方菁将耳机塞进了许兆耳朵了,动听的旋律立刻传了出来。

  “这什么歌?”许兆问。

  “《Angel Of Mercy》,恐怖海峡乐队的歌。”方菁说。

  许兆想起方菁一直喜欢这个乐队,不过他几乎从来都不听摇滚。

  “这歌讲的什么?”许兆破天荒地问了一句。

  方菁眼中现出一丝光彩,显然这是她喜欢的话题。然而就在她要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许兆忙起身朝门口走去,然而来人并不是娜塔丽。

  “你好,”他用蹩脚的英语说,“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可以让餐厅单独给你们做点。”

  “什么?”许兆有些困惑。

  “是这样的,”来人笑了起来,“我和后厨沟通了一下,我们决定给这几天住店的人提供一些他们喜欢的食物。虽然我们未必都可以做出来,但我们会努力做出你喜欢的味道。”

  许兆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正是这间酒店的老板。

  “谢谢你们,至于吃什么……”许兆看着阳台上的方菁,希望她能够说出她喜欢的食物来。

  “煎饼果子!”方菁冲他喊了一声。

  “煎饼果子,谢谢。”许兆对老板说。

  老板看了看阳台,又看了看他,问:“那先生你呢?”

  “油条和豆腐脑。”许兆想了想,说。

  “好,请你们稍等。”老板笑了笑,走进电梯离开了这里。

  当许兆再次回到阳台上的时候,两个人都笑出了声来。因为他们知道老板一定做不出这些东西来,他甚至可能都未必能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我们是不是太刁难他了?”许兆问。

  “让他忙碌一下也没什么坏处。”方菁看着远处的街道,说。

  游行的队伍再次出现了,他们正朝大军团广场附近走来。他们的人数很多,足足有一千多人。许兆有些担忧起来,也不知道机场附近现在怎么样了……

第九章 隐匿行踪的IADC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720 2019.06.11 07:31

  阳光依旧温暖,但两人的心情再次低落起来。许兆有些着急地看了看时间。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传了过来。许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边,他希望这次来的人是娜塔丽。

  “我们走吧!”娜塔丽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妆容也有些凌乱,昨夜似乎睡得并不好。

  “好,你稍等下。”

  许兆来到阳台,给方菁说了几句话后,便和娜塔丽一起离开了酒店。

  “你猜小行星防御委员会的人现在在哪儿?”娜塔丽系上安全带,将车驶向了车道。

  许兆当然不知道,不过他明白他们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一定躲了起来。

  “不错,联合国总部和纽约市政府已经被包围了。”娜塔丽笑着说,“纽约市民以为IADC的人躲在里面,他们也真是傻。”

  如果自己是那些民众中的一员,自己会去哪儿呢?好像除了去找政府,他什么也做不了。许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更要命的是,全世界各地的人现在都想涌到纽约来。”娜塔丽说,“毕竟唯一一艘诺亚方舟就停在这里。”

  “你一定可以想办法离开这里。”许兆说。

  “不可能的,比我级别高的人多的是,我什么都不是。”娜塔丽说,“不过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我觉得作为最后一代地球人死在地球,似乎也很光荣。”

  娜塔丽笑着看向许兆,说:“对了,等你离开地球,你就不再是地球人了。搞不好那些外星朋友会给你们颁发个签证……”

  许兆看着喋喋不休的娜塔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多了一些酸楚。

  “谢谢你。”许兆打断了他。

  “什么?”娜塔丽愣了一下。

  “谢谢你带我去找IADC的人,”许兆说,“如果没有你帮忙,我也许会去联合国总部,和那些市民一样。”

  “你不用客气,我只是想……反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索性就帮你一个忙。”娜塔丽说,“而且我觉得你人还不错。”

  娜塔丽的脸有些发红,但那些红晕很快就消失了。要不是马上就要走向毁灭,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许兆想要问问她家人的情况,但他不想让娜塔丽伤心。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有些很平常的话,忽然变得隐讳。

  “小时候很怕死,想到要钻进火炉被烧成灰,就忍不住要哭。”娜塔丽说,“后来母亲告诉我,人生就是接力。如果你一直活着,那你就没办法将你手中的棒接下去,那样的话很多人就会恨你。”

  “后来我就问她,怎样才算是成功的人生?”娜塔丽降低了车速,“她告诉我,当你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那意味着你成功了,你活出了大家喜欢的样子……”

  娜塔丽将车开上了一座桥,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这座桥以前经常堵车,没想到现在这么空旷。”娜塔丽笑了起来,她看着窗外的江面,目光很平静,“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母亲的话不是很正确,不过多少还是有点道理。”

  “我曾经一直在努力,希望自己可以活出大家喜欢的样子。可惜在死亡到来之前,我已经预见我的葬礼将无人参加了。”她继续说。

  “娜塔丽,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许兆说,“每个人都会死,而你已经活出了世人喜欢的样子。”

  “可能也只有你才会这么说,”娜塔丽摇着头,“也只有你才会说我获得了遥不可及的成功,不管怎样,我谢谢你。”

  他们驶出了市区,进入了郊外。在一个红灯路口,娜塔丽加快了车速,将那个已经无用的标志甩在了身后。娜塔丽笑了起来,作为一名政府工作人员,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遵循规则,而现在她终于任性了一次。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私人庄园。绿色的植物的一望无际,在那片树林后则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城堡。

  “这地方以前是个旅游景点,前两年被美国军方租了过去。”娜塔丽说,“现在则是IADC的最后据点,要不是我的老师偷偷告诉我他们呆在他家里,我们一辈子也别想找到。”

  他们来到了门口,方菁拿出证件交给了门口的一名士兵。那人检查之后就为他们放了行。

  “其实从昨天开始,我已经没有资格来IADC了,”娜塔丽低声说,“我伪造了证件。”

  “这样的话,你也可以伪造一个身份牌吧?”许兆看着她,问。

  “那个没办法伪造,飞船上只有1000个位置。不管你伪造的多像,最终都会被发现。”娜塔丽说,“他们通过比对基因信息就可以得出结果。”

  “试想一下,你被人从飞船中丢出来死在太空的感觉,是不是比死在地球要难受许多?”娜塔丽看着他,问。

  许兆内心的火熄灭了,眼神也黯淡了不少。

  这座庄园里开满了不知名的姹紫嫣红的花。它们在风中摇摆着,或浓或淡的香味迎面而来,让人恍惚中感觉自己置身于世外桃源中。几只蝴蝶从挡风玻璃上方飞了过去,两只小狗在草地上追逐,一个孩子在路边的游泳池里游泳。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那处城堡旁边,几名士兵正在那里巡逻。

  “你好,”两名士兵来到了车旁,“请出示证件。”

  娜塔丽拿出证件交给了他们,一人拿着证件仔细看了起来,另一人则将手放到了腰间。

  “不好意思,你没有得到阿雷克先生的邀请,请你们马上离开。”那人打量着娜塔丽说。

  “我是他学生,今天我必须见他。”娜塔丽和许兆从车里走了出去,就要冲进那座城堡。

  两名士兵举起了枪瞄准了他们,与此同时,附近所有士兵都举着枪朝他们靠了过来。

  “退后,不然我们开枪了。”拿着证件的士兵说着,将手放在了扳机上。

  “老师,我是娜塔丽。”娜塔丽大喊起来,她显然是豁出去了。

  “退后!最后一次警告!”士兵说着,就要开枪。

  许兆意识到了危险,他们很可能马上就会被打死在这里。

  “我有身份牌。”许兆说着就要将手伸进口袋,他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危险。士兵们瞄准了他,就要开枪。

  “住手,绅士们!”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了前方,他看着许兆,又将目光移到了娜塔丽身上。

  许兆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现场气氛开始缓和。

  “老师!”娜塔丽看着那个男人,庆幸他出现的正是时候。

  阿雷克冲那两名军人说了些什么,他们很快便离开了这里,继续去巡逻了。阿雷克目送他们离开后,才朝他们走了过来。

  “胆子很大啊,娜塔丽,你不要命了?”阿雷克带着责备的语气,说。

  “命我早就不想要了。”娜塔丽说,“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

  “如果你抱着这种态度,即使活个百八十岁,那跟活几天真没什么区别。”阿雷克说。

  他转头看着许兆,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许兆教授吧。”

  “你好。”许兆有些吃惊,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昨天娜塔丽已经说过你的事情了。”阿雷克又看了一眼娜塔丽,“我已经明确告诉过她了,IADC根本不可能答应你的请求,而且我们也不清楚佛伦斯人的休眠仓会不会对你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许兆想要的只有方菁,虽然孩子很可怜,但必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让方菁打掉。对他来说,只要能让方菁离开,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最重要的是,因为这里已经不安全,IADC的人今早就离开了。”阿雷克说,“因为你们可以找过来,别人也可以来。”

  “那这里为什么还有士兵?”娜塔丽看着阿雷克,问。

  “他们只是在保护我而已。”阿雷克看着娜塔丽,笑了起来,“娜塔丽,我知道你很聪明,你猜猜IADC最核心的10个成员现在会在哪里?”

  娜塔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飞船,佛伦斯人的飞船……”许兆内心充满了绝望,就像在自言自语。

第十章 全世界都在辟谣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447 2019.06.11 20:05

  “老师,你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登船?”娜塔丽问。

  “我舍不得我的庄园啊。”阿雷克看着四周,说,“自我曾祖父起我们就住在这里,这里见证我们家族的荣耀。让我离开这里,真的太难了。”

  他转头朝游泳池看去,此时那个男孩已经躺在草坪上。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男孩是谁?”娜塔丽问。

  “我从孤儿院抱来的,我孙子。”阿雷克说。

  娜塔丽看了看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儿子已经登船了,我把机会给了他。”阿雷克说,“虽然他和我关系不和,而且我们有三年没有见面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把我们家的荣耀传承下去。”

  娜塔丽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那个男孩。

  “他没事吧?”阿雷克看着窗外坐在地上的许兆,问。

  “应该是受了点刺激。”娜塔丽说,“他原本希望能够见到那些人,请求他们给他妻子一个机会,谁知道他们已经登上了船——现在,要见到他们比登天还难了。”

  阿雷克用手轻轻地拍着桌子,片刻后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那就应该让他彻底死心才好。”

  阿雷克和娜塔丽从城堡中走了出来,来到了许兆身边。娜塔丽看到许兆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一片叶子,聚精会神。

  “许教授,虽然你没有办法见到你想见的人,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络到他们。”

  “什么?”许兆听到这句话,忽然来了希望,他从地上跳了起来,“如果阿雷克先生能帮我联系到他们,我将万分感激……”

  阿雷克摆了摆手,说:“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他告诉许兆,明天的时候会有人打电话过来,他只需要和那人谈谈就可以了。虽然许兆怀疑打电话给自己的人级别不够,但除了对此抱有希望,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开始返回,许兆望着窗外空旷的城市一言不发。远处传来了很嘈杂的警报声,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雷克教授在IADC中是什么职务?”许兆问。

  “副主席。”娜塔丽说,“不仅如此,他在联合国的地位也不低。”

  “那他应该有能力将你送到船上去吧。”许兆问。

  “或许有吧,”娜塔丽笑了起来,“不过他既然没有提这件事,那一定是没办法了。”

  许兆转头看着她,说:“你完全可以问问他,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娜塔丽猛然踩住了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那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问吗?”她瞪大眼睛,问。

  许兆没想到娜塔丽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观点有什么不对,毕竟这关乎她的性命。

  “我只是他一个普通的学生,而且……他现在已经解职了。”娜塔丽恢复了平静,开着车继续朝前驶去。

  “对不起,或许我不应该说这个。”许兆说。

  娜塔丽没有说话,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就像那里突然会冒出什么车来一样。但除了几个疲惫的行人,许兆几乎没有看到什么车——后来他才知道,纽约在昨天就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出的通道。

  “其实阿雷克并不是什么好人,”过了一会,娜塔丽说,“他所做的一切从来都只是为了他自己,这样的自私的人不可能帮助别人。”

  后来他们几乎不再说什么了,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回到了大军团广场附近。

  “我要走了。”娜塔丽看着站在车旁的许兆。

  “好。”

  “再见了,这次可能是永别了。”娜塔丽说。

  “再见!”

  娜塔丽笑了笑,戴上了墨镜,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许兆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后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纽约快要入夜了,也不知道方菁今天过得怎么样?他这样想着,来到了房间门口。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方菁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而她眼前的桌子上则是很多拆开的零食。

  “来了?”方菁看了一眼他,又将目光移到了电视上。

  “怎么吃这么多零食?”许兆走到桌子边开始收拾起来,“你现在怀孕了,不像以前了,这些东西能不吃就别吃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兆忽然想起方菁并不是一个喜欢吃零食的人。

  “你是不是没吃饭?”他看着方菁,问。

  方菁指了指另一张桌子,说:“吃了。”

  许兆看到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些餐具,而在餐具里面,则是几根油条和一碗豆腐脑——他想起了早上给老板提出的要求。

  “吃的什么?”许兆问。

  “老板送来的意大利面。”方菁说。

  许兆点了点头,也坐在了沙发上。他看到方菁看的是一档新闻节目,这多少有点反常,但想到现在这种特殊时期,这又没什么奇怪的。

  “你知道全世界现在都在干什么吗?”方菁看着许兆,问。

  许兆摇了摇头,他整天都没有看新闻,当然不知道现在的形势。

  “辟谣!”方菁说,“不管是政府、媒体还是科学家,大家都说行星雨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许兆走后,方菁看了一天的新闻。几乎所有知名的科学家都跳了出来开始在电视里进行解说。他们中很多人认为人类在解决问题的时候,应该有科学精神。靠佛伦斯人的几句话或者人类自己的臆想来思考问题,这显然是有失偏颇的。

  有人甚至由此推测得出,佛伦斯人告诉人类这样的一个“不幸”的消息,并且只送给人类一艘飞船,显然是有着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的。虽然人类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佛伦斯人此举显然会让人类陷入自相残杀的局面中。

  “他们希望所有人能够安心生活,不要杞人忧天。”方菁说,“他们还说预言都是不灵验的,比如所有世界末日的预言,没有一个是真的……”

  “他们说这些有效果吗?”许兆问。

  “应该有吧,至少从目前来看,很多抗议的市民都已经回家去了。”方菁指着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新闻,说。

  许兆看的出来,方菁的心情很好。

  “那就好,或许事情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许兆点起了头。

  “你不真诚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方菁坐了起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既然这都不可能发生,那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带到纽约?”

  听它这么说,许兆才明白自己的妻子其实早就看出了问题所在。的确,如果佛伦斯人说的危险不会发生的话,他们也没有必要来到纽约,管理层的人也没有必要钻进飞船不出来!

  没有人可以确定这场灾难不会发生,但也没有人可以肯定这场灾难一定会发生。所以他们来到了纽约,准备在适当的时机离开地球……而电视上的内容,只是为了稳定形势罢了。

  “人类的智慧往往在他们自私的行为里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方菁说着,又喝了口水,“你今天忙碌了一整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方菁放下杯子,站起身抱了抱许兆,接着离开了客厅。电视上还在播放着一个访谈节目,主持人和那名嘉宾正没完没了的说着什么。而电视里的观众则时不时会发出一阵笑声,这让许兆更为烦闷了。

第十一章 我们今天就回成都吧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3087 2019.06.12 13:45

  许兆躺在床上的时候,方菁已经着了。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难以入眠。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接到谁的电话,但那个人或许真的可以让方菁拥有登船资格吧。远处传来很多人说话的声音,紧接着还有警笛声响起,但许兆已经听不到那些声音里的紧张气氛了——想必,那是从机场归来打算回家的人吧。

  直到后半夜他才着,第二天早上五点他就醒了过来。他看到方菁正坐在自己身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我想回成都去了。”她说。

  “什么?”许兆坐了起来,“我们不能回去。”

  “我不是说我们,我是说我。”方菁说,“我忽然想去我曾经呆过的孤儿院看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许兆说,“还有6天地球就会毁灭,你告诉我你想回成都?”

  “对。”方菁说。

  许兆摇着头,焦急地说:“我已经在为你争取了,我们马上就可以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知道你为我做的努力,但有些事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方菁说,“辛苦你了,许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要好好保存我的照片,你要记得我。”

  “方菁,你要冷静……”许兆瞪大了眼睛,正要安慰她。

  “我很冷静!”方菁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想拖累许兆,原本她不想和许兆告别的。她可以在半夜时分离开这里独自返回成都,可最终她还是决定和他好好告别——毕竟他们极有可能将永远不会见面了。

  “你将我送上去又有什么用呢?我除了吃还能做什么?我对人类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方菁说。

  “这话我已经听的够多了!”许兆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而且你现在想要离开纽约也晚了,前天晚上纽约就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带着躁动不安的震动。许兆看着亮起的屏幕上那陌生的号码,顿时紧张起来。

  他将手机拿了起来,接通了电话。

  “许兆教授,是你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许兆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方菁,说。

  “我是小行星防御委员会帕特里克,我接到了阿克先生的电话,也了解到了你的诉求。”那人的语气很平和。

  许兆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起来。

  “很抱歉,我们理解你的苦衷,但我们无法满足你的要求。”帕特里克的语气有些沉重,“我们的理由有以下几点……”

  许兆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后来许兆语无伦次地请求对方能给自己的妻子一个机会,然而对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许兆放下电话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他转身钻进了卫生间——他不想让方菁看到自己狼狈不堪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许兆,你还好吧。”片刻后,方菁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许兆想说自己没事,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意识到了自己人生的失败,他不仅不能给方菁带来幸福,而且不能保护这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他打开了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助地摇晃着脑袋。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巴……

  半个小时候后,他着眼圈走了出去,站在了方菁面前——他没想到方菁的眼睛和他一样。

  “我们今天就回成都吧。”许兆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下午就走。”

  “好!”方菁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不过你送我到机场就行了,我一个人走。”

  “一起走!”许兆说,“我们回家!”

  ……

  然而形势忽然变得混乱了起来,两个小时候后,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玻璃破碎声,紧接着便是女人的呐喊声以及声。

  许兆站在阳台上朝下看去:一个男人抱着一把冲锋朝大街周围的屋子扫射着,他身后则是一对躺在血泊里的男女。许兆忙反锁了门,将方菁带到了卧室里。

  “怎么了?”方菁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看到许兆如此慌乱,心里有些害怕起来。

  “有人在开。”

  许兆知道他们暂时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了,他们必须等到来。

  声越来越近,而在更远处,新的声也响了起来。街边瓷质花盆破碎的声音远远地传进了卧室。一发流弹从楼下飞了上来,打在了阳台边,那里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水泥块在客厅四处滚动起来。

  声渐渐远离了,许兆松了口气。就在他想要离开卧室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和妻子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敲门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谁?”许兆压低声音,问。

  “我,老板。”门外传来那个法人的声音。

  许兆想了想,将妻子推进了卧室。他打开门朝外面看去,发现那个男人正站在那里。

  “很抱歉,我原本想要坚持到最后的,但现在我必须离开了。”老板说。

  “什么?”许兆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我要想办法去法了。”他说。

  “你是要我们离开这里?”许兆揣摩着他的意思。

  “不不,只是我离开这里,你们完全可以住在这里。不过比较糟糕的是,后厨里不再供应食物了,真的很抱歉。”老板摇着头说。

  “什么?那你让我们吃什么?”许兆听到远处的声又变得清晰起来。

  “我不会让你们陷入绝境,”老板看了看身后,说,“一会会有人带几箱方便食品上来,那足够你们对付几天了。”

  “可是……”许兆还想说什么,老板打断了他。

  “我必须离开了,你们一定注意安全。”他转身朝楼梯下走去,“多准备点水,可能很快就会断水断电了……”

  不等许兆再说什么,他就消失在了电梯里。大街上再次传来击声,许兆忙关了门,回到了卧室中。

  整个白天都是在不安中度过的,后来他们听到警笛声。但声并没有因为的到来而停止。和歹徒似乎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声持续了半个小时候,渐渐平息了。

  后半夜,许兆溜到阳台上朝大街上看去,下面的情形让他目瞪口呆。横七竖八的尸体躺满了街道,其中还有几个小孩;不远处几辆警车正冒着熊熊火焰,在火光的的照耀下他看到警车旁边是十几具的尸体……

  许兆为妻子泡了泡面,自己却没有什么胃口。方菁吃饭的时候终于哭出了声来。这让许兆更为苦闷起来,但他除了安慰她没有其他办法。

  方菁着之后,许兆打开手机开始查看新闻,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名科学家发现了小行星群,虽然它们在太空中忽隐忽现,但显然正在奋力朝太阳系前进。这证实了佛伦斯人的说法,但也引起民众的恐慌。

  世界各地都爆发了不同程度的乱,很多平民死在了混乱中。更为糟糕的是,大批潜藏在阴影中的势力浮出了水面,他们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击。政府军和势力发生了剧烈的冲突,这导致死亡人数直线上升……

  在梦中的时候,许兆听到了爆竹声。他回到了5岁那年,那时是2019年。元宵节晚上,父带着他去天府熊猫塔看烟花。那些美丽的种子飞上高高的天空,化成了一朵朵美丽的花朵,绽放在了成都上空。

  5月的时候,父到了癌症晚期,不过半年就永远地离开了他——后来的元宵节便再也没有人带他去看烟花了。26岁那年他遇到了方菁,自那以后每年元宵节他都会带方菁去看烟花。虽然电子烟花技术越来越成熟,烟花越来越美了,但在内心深处,坐在父肩头看到的烟花是最绚烂的。梦中的许兆在烟花中想要看清父的脸,可人群的父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惊醒了过来。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迷糊中他来到了窗口。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烟花,大街上正发生着激烈的战争……

  一个明亮的光点正从天空中落下来,周围变得如同白昼。许兆甚至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坦克。下一秒,那个光点落在了大军团广场上。一股猛烈的冲击波骤然袭来,他朝后飞了起来,就像一只无助的鸟一般跌落在了床附近。

  所有的玻璃都被震碎了,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他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刺痛,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从脸上流了下来。他来不及思索什么,忙站起身朝方菁看去。

  此时方菁也醒了过来,她本能地坐了起来就要朝屋外跑去。

  “方菁!”许兆说着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同时用被子将她包裹了起来。

  许兆的耳朵有些耳鸣,他看到方菁正对自己说着什么,他知道她一定很害怕!

  “别怕,有我在!”他说着,将她抱在了里。

  许兆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不过都是些皮外伤,倒也没有什么大碍。他们就那样互相依靠着,在异乡的夜里等待着天明。爆炸声渐渐远了,声开始稀疏,哭喊声此起彼伏,接着坦克的轰鸣让整个屋子颤抖不已……

  黎明时分,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十二章 为了让她活下去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409 2019.06.12 18:25

  网络在半个小时候后恢复了,许兆翻阅新闻才知道纽约的骚乱被彻底平定了。大军团广场中心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来,著名的谢尔曼纪念碑变成了一堆碎片。

  简单地包扎了伤口之后,许兆拨通了娜塔丽的电话。其实他不想打扰她,可除了娜塔丽他什么人也不认识。

  “我和方菁想离开纽约回到成都,机场开放了吗?”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街道上的狼藉,问。

  “出去的通道已经开放了,不过现在人很多,想要从那里离开纽约估计要等个10天半个月。”娜塔丽说。

  许兆知道自己等不了那么久,根据佛伦斯人的说法,距离世界末日的到来还有5天的时间,他必须要在5天内赶到成都——要死也要死在成都,这是方菁的心愿,当然也是自己的心愿。

  “怎么,你决定不上船了?”娜塔丽问。

  “对,方菁上不了船的话,我会陪她走过最后一程。”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许兆已经平静了很多。

  娜塔丽一言不发起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许兆还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真的想要让她活下来?”娜塔丽忽然问。

  “什么?”许兆当然想让方菁活下来,这几天以来他唯一想要达成的愿望就是这个。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娜塔丽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许兆急切地问。只要能让方菁活下来,他什么都愿意做。许兆很好奇娜塔丽会说出什么办法,要知道娜塔丽自己都没办法登船。

  娜塔丽将阿雷克没有登船的原因说了出来。

  “你是说可以将自己的身份牌转给方菁?”许兆问。

  “对。”娜塔丽说。

  许兆当然想把身份牌转给方菁。但这样做了之后,他就要独自一人面对死亡了。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理解了方菁之前的反应,两个人一起面对死亡显然要比独自一人轻松不少,至少在那一刻他们可以互相安慰,可以互相鼓励。许兆相信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会选择一起面对死亡,但如果方菁离开了自己,那自己又能和谁一起面对死亡呢?

  没有人!没有人会和他一起去死!

  许兆有些犹豫起来。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完了给我打电话。”娜塔丽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许兆急忙说,“不需要考虑了,我愿意。”

  许兆知道他没时间考虑了,纽约的信号很不稳定,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到娜塔丽。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娜塔丽问。

  “为了让她活下去。”许兆说。

  娜塔丽原以为他会说很多,谁知道他只说了这一句。

  “仅此而已?”她问。

  “对!”许兆下定了决心。

  “好吧,许先生,你妻子能有你这样的丈夫,真的很幸福。”娜塔丽说,“我马上联系我的老师,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许兆来到客厅,看着站在桌子旁正盯着自己的方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方菁问。

  “我们不用离开了,”许兆说,“我们可以登船了,IADC同意给你身份牌了。”

  “什么?”方菁没有料到许兆会说这个。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地球了!”许兆说着,来到她身边,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方菁喜极而泣,这是她不敢奢求的。她知道有无数人都想得到这个机会,但几乎没有人可以获得这个机会……可是为什么自己就能获得这个机会呢?

  方菁推开许兆,看着他的眼睛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因为我告诉他们,我研究的项目可以让飞船更为高效,而这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许兆说。

  “真的?”

  “当然!”

  两人再次笑了起来,虽然他们还没有登上飞船,但已经感受到了登上飞船的喜悦。那或许是某种最为成功的人生,在地球这个美丽的家园生活了几十年,又在它即将变成地狱的时候离开它。乘着只能容纳1000人的飞船飞向宇宙深处,看看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的景色……

  当阳光再次洒在大地上的时候,方菁说起了大军团广场附近的一家美食店,当她说到那家店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许兆决定去那家店里碰碰运气,为她带一些好吃的来。在方菁的再三叮嘱下,许兆从酒店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大街上。

  阳光很温暖,温暖到让人感觉有些不够真实。大街上的尸体已经被尽数移走,但血迹还没有清洗干净。刺鼻的血腥味让他有些不适应,恶心的感觉时不时涌上心头,许兆不得不克制着自己。

  他走过了好几条街才看到那家店,红色的招牌下站着几个人正对着远处指指点点。许兆对他们关心的东西毫不关心,现在他唯一在乎的就是那家店是否还在正常营业。

  所幸那家店是开着的,他不由地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方菁什么时候会登船,但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正在快速地减少。在这最后的几天里,他一定要尽可能地满足方菁的愿望——能够吃到这家店的美食,也算是满足了她的一个愿望吧。

  点完餐付钱的时候,许兆才发现自己忘带手机了,他只好付给他们现金。他从那间店内走了出来,看到那些人依旧在那里议论着什么。许兆不由地朝远处看去。在距离他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他看到了数十颗人头。它们堆积在草坪里,远远看去就像一堆垒起来的足球。而在那堆“足球”后方的树上,则是一条英文横幅,是用血写成的“启示录”三个字。

  许兆感觉到那些人似乎正在打量着自己,这让他有些紧张起来。他转身朝来路走去,很快就离开了那里。然而在经过第二转角的时候,他终于吐了出来——

  他确定他没有看错,在那堆“足球”里,法国老板的首级显得格外刺眼!

  不多时,许兆回到了酒店里。方菁正在清理地上的垃圾,其中大多都是玻璃和灰尘。电视机正在播放有关那些小行星的最新消息。

  “佛伦斯人的计算准确的可怕。”方菁说,“我们的科学家已经计算出来了,和他们的计算结果一模一样。”

  “我看未必。”许兆放下早餐,说,“如果它们没有进入太阳系,我们根本看不到它们。”

  “那可不一定,”方菁说,“我们可以通过凌日现象发现它们,虽然这种概率非常低,但我们确实发现了它们的踪迹。”

  方菁告诉许兆,电视里的科学家们发现佛伦斯人所说的位置有一颗恒星的亮度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变化,而那颗恒星在过去的51年里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亮度。更让他们激动的是这种现象没有第二次出现。

  “这种说法不够严谨,这全都是我们的推测。”许兆说,“如果这颗恒星的行星公转周期比较长,而它恰好在那天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那颗恒星的亮度也会降低的。”

  “好吧,我也不太懂,就当你是正确的了。”方菁说。

  “吃饭吧。”许兆笑了起来,“吃完我收拾屋子,你现在得好好休息。”

  方菁点了点头,坐在了沙发上。

无题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178 2019.06.13 15:15

  “官方还在辟谣吗?”许兆看着电视上的联合国秘书长,问。

  “没有,他们现在忙着讨论和平的问题。”方菁说,“我老感觉跟转移话题差不多。”

  “吃吧,别想那么多了。”许兆笑了笑,坐在了她身边。

  “对了,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了。”方菁开始吃东西,“她说你委托的事她无能为力了。”

  “什么?”许兆拿起手机,点开了通话记录。不出所料,打电话的人正是娜塔丽。

  方菁喝了口水,说:“而且她说了,后天可能会有人来接你去登船。”

  许兆一言不发地起身朝阳台走去,同时拨通了娜塔丽的电话。在电话还没有接通的时候,许兆看了眼方菁,走出门去躲在了楼道里。

  “阿雷克先生没有答应吗?”许兆问。

  “什么?”娜塔丽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答应了而且已经办妥了。”

  “那方菁怎么说事情没有办妥呢?”许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已经办妥了,正好他们打算后天接你过去,明天你只要将身份牌交个方菁就可以了。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娜塔丽说。

  许兆意识到娜塔丽将此事告诉给了方菁,他知道这将带来很多麻烦,不觉有些生气起来。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不会上船的。”许兆说。

  “我……”娜塔丽没想到许兆会发这么大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许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身旁的门被推开了,方菁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我打过去的,跟娜塔丽没有任何关系。”方菁看着许兆,低声说,“不要大吵大叫,进来吧。”

  许兆怔怔的挂断了电话,跟着她走了进去。

  方菁告诉许兆,她并没有打算和许兆一同回成都,之前之所以那样说,只是为了安慰许兆。对于极有可能发生的死亡,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独自面对死亡和70亿人一起死亡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而且她绝不会让许兆和她一起死去,因为她不想带着负罪感离开这个世界。

  “就像你说的那样,佛伦斯人的计算未必准确,我们的科学家在这些事情上也不够严谨。”方菁说,“我们或许会在第8天,哦,不,我们可能会在5天后再次见面。”

  许兆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许兆说,“如果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也希望冒险的是我。”

  “有你这些话就足够了!”方菁眼中闪烁着泪光,“行将覆灭的世界里有人能够这样爱我,就足够了。”

  他们都试图说服对方,但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后来他们都累了,这个话题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大街上的车忽然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数都是向城外走的,但这仍然让整个城市变得热闹了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娜塔丽打来电话说,反叛军正从密歇根州向纽约攻打了过来。

  反叛军在很多国家都出现了,其中不乏戏剧性的转折——上一秒他们可能还在和恐怖势力作战,下一秒他们突然倒戈相向,开始攻打其他政府军。密歇根州出现的反叛军正是这样,不过他们倒不是真的想要帮助那些邪恶势力,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停泊在纽约州的飞船。

  虽然IADC试图隐瞒飞船的消息,但在两天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那艘飞船的存在,接着他们也知道了飞船即将带走的都是什么人——虽然很多下层人民认为这是合理的,但还有很多人认为飞船同样也应该带走他们。

  由于这些反叛军的加入,各地的骚乱愈演愈烈。欧洲的一些国家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警察和军队成了摆设,人类几千年来建立的一切正在土崩瓦解。

  当新的一天到来的时候,出现在俄罗斯的反叛军摧毁了太空中的几颗轨道卫星,这使得地面通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许兆和方菁试图得到更多外界的消息,但失去网络的他们,顿时变成了盲人。

  许兆不知道该不该离开纽约,在内心深处,他期待方菁能够登上飞船。但如果要登上飞船,他们就得多等一天——除非IADC的人来接她,不然他们不可能登上飞船,许兆甚至都不知道那艘隐形的飞船现在停泊在哪儿……

  地震是在中午的时候发生的,虽然震感不是很强烈,但还是让许兆和方菁很惶恐。他们只身从酒店里逃了出来。空旷的大街上除了昨夜留下的血迹,便只有散落满地的垃圾了。至少从这里看来,这座大都市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因为担心余震,他们在下面呆了好一会。两人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望着天空发着呆。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获得了久违的安逸。

  “想起来就像做梦一样。”许兆望着一只飘飞在空中的塑料袋,看着它从远处的高楼间飘了过来,又向其他地方飞了过去。

  “是啊。”方菁回忆着这几日的经历,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血迹上。

  那个塑料袋消失在了苍茫的雾霭中。许兆看着太阳,不由地眯起了眼睛。只要熬过今晚,明天IADC的人就会来接方菁了。等她走了之后,他就可以不用这样担惊受怕了——许兆想好了,无论如何他也要让方菁离开地球。

  远处传来了飞机的声音,紧接着,几艘战斗机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许兆猛地跳了起来,带着方菁就要回到酒店去。

  几辆吉普车车飞速朝他们开了过来,而在它们后方,则是几十辆装甲车。许兆有些紧张起来,但此时走过马路回到酒店显然有些迟了。他伸手将妻子护在了身后。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路边,一名军人从其中钻了出来,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其他车辆和坦克则保持着之前的速度,朝远处开去。

  “你们怎么还没有离开?”那人看着许兆,用英语大喊了起来。

  “我们还没来得及走。”许兆冲他说。

  那人看了看密歇根方向,说:“能走就赶快走吧,这里还不够安全。”

  “好,谢谢。”

  那名军人坐上了车,跟着大部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许兆意识到他们应该是政府军,难道他们是在撤离?

  他忧心忡忡地朝西边望去,但除了挂在天空里的太阳和耸立如林的高楼,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希望能撑过今晚吧……”他喃喃自语。

第十四章 我无法独生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408 2019.06.13 20:20

  后来他才知道反叛军根本不可能来到纽约了。这支来自密歇根的军队原本正在保护一座核武器研制基地,发生叛乱后,他们试图发射一颗核弹摧毁华盛顿特区,但那颗核弹最终被拦截在了路上。

  为了以绝后患,美国政府朝反叛军位于密歇根的据点发射了十几枚常规导弹。然而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其中一枚导弹击中了核弹动力系统,引发了核爆炸。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因为根据之前的情报,反叛军只有一枚核弹……

  许兆直到这时才想起中午的地震来,根据时间推断,那应该正是发生在密歇根州的核爆炸引起的!

  电视信号在晚上的时候恢复了,然而它带来的只有更为糟糕的消息,联合国秘书长在晚上10点的时候宣布了一项重大发现:行星雨即将来袭,无论人类做什么,都将是徒劳的!

  “我们别无选择,此时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我们的星球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孕育了无数的生命,孕育了人类文明,但它终将再次回归宇宙。即使我们没有经历这一天,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会经历,从这一点上说,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之所以将最为优秀的科学家送上太空,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如果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更愿意将政客和商人送进太空。我们知道,人类文明能够达到今天的高度,是靠科技完成的。进入太空并不一定就意味着活下来,他们将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面对无尽的精神折磨,面对黑暗和威胁……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如果我们还想延续我们的文明的话,只有这些最优秀的科学家才有能力实现这一点,他们是人类的灵魂……”

  “然而在危难面前的时候,我们终于变得不再理智。为了能够苟延残喘,我们无视法律,无视他人性命。我们发动战争,我们兄弟相残,我们甚至动用核武器来摧毁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家园——这是二战以后,我们第一次这么做。更为可怕的是,我们极有可能在明天重演今天的悲剧。”

  “在这最后的几天里,我希望我们能够放下手中的武器,保持人类文明的理智,捍卫人类文明的尊严。地球可以被外来的灾难摧毁,但绝不能被人类自己摧毁。当然我们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但至少我们可以自豪地向这个宇宙宣告:虽然我们很弱小,但我们拥有任何文明无法比拟的勇气!”

  ……

  这一夜,许兆和方菁都失眠了。虽然他们知道彼此都没有睡着,但两个人几乎没有说什么话。

  “我们两个人一起回成都,怎么样?”天将亮的时候,方菁转身看着许兆,说。

  “明天再看吧。”许兆打了个呵欠。

  “也就是说你还是想让我登上飞船。”方菁说。

  许兆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直到方菁转过身去的时候,许兆才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方菁蜷缩在床上的样子,眼睛有些湿润起来。这或许将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的时候,他一定会让方菁登上飞船,一定要让方菁活下去!

  后来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风吹动窗帘露出了一条缝隙,阳光时不时从缝隙里撒进来,点亮了整个屋子。

  许兆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方菁并不在床上,想必应该是在阳台上吧。

  他挪动脚步朝客厅走去,就在这时他瞥见了桌子上放着字条。许兆拿起字条,才发现是方菁的笔迹。

  “亲爱的:

  第一次这样称呼你还有点不习惯。我无法独生,更不能让你独死。我希望你是活着的,我也希望……希望你能够带着爱和希望离开这个绝望的地球。我知道有些事由不得我。所以我选择离开你。真的很抱歉,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我也是带着爱和希望离开的。在遥远的太空里,你一定要记得我。

  菁

  绝笔”

  许兆清醒了过来。他发疯一般冲出门,朝酒店外跑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方菁一定没事,这一定是自己的幻觉。然而当他来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他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和方菁长得很像的人,她只是穿了一件和方菁一样的衣服,只是留了和方菁一样长的头发……

  他几乎是跪着来到那具尸体旁边的,当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他晕了过去。

  许兆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就要散架了,汗水从他脸上流了下来,滴落在了他脚下的地上。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朝上前方看去,看到方菁正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自己。他有些想不通,每次登山自己都要比方菁走的快,为什么这次会落在后面。

  “加油!”方菁看着他,笑了起来。

  许兆想要说句话来回应他,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只好向她点了点头。远处似乎有雷声响起,他看到身后的天边乌云密布。他必须要赶在雷雨来临之前抵达那块巨石,去到她身边。

  他努力向方菁走去,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的双腿抖个不停,有那么一些时刻他很想就地坐下来,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停。

  他距离那块巨石越来越近了,但就在最后的瞬间他的脚下滑了一下,这差点让他前功尽弃。他抓住了一棵草,一颗看起来无足轻重的草。如果是在平时,他看也不会看这棵草,甚至会将它踩在脚下,可现在它却救了他。许兆站了起来,终于爬上了那块巨石。

  然而方菁已经不在这里了,他看到她站在了更高的地方,正在朝他招手。许兆想要让她等等自己,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拼命地向方菁招手,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但方菁就像没有看到他一样,转身就要朝山顶走去。

  许兆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一股白色的光芒从他身后显露了出来,照亮了整个天空。许兆扭头看去,发现那些光芒来自于身后的乌云。在那些强烈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光芒中,一颗白色的火球出现在了天地间,接着它便砸在了山顶。

  许兆飞了起来,但他很快就失去了动力,开始朝山下坠落。他已经看不到方菁了,她消失在了那团白色的光芒之中。

  “我们两个人一起……回成都……”

  方菁的声音从风中传了过来,很快又飘向了无边的世界尽头。他仍旧在坠落,就像一块石头。白光消失了,山峰消失了,天空也消失了,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接着他看到了星光,稀疏的星光,但那些星光很快就变得明亮起来了。他漂浮在了空中,无法向前也无法向后。

  他看到了美丽的星云,看到了无数炽热的恒星以及那些恒星间陀螺一般旋转的行星。

  “方菁!”

  他终于喊出了声,但他已经看不到她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方菁现在身处何方。太阳系甚至银河系到底在这荒芜宇宙的哪一隅呢?

  “方菁……”他的意识变得混乱,视线也开始模糊。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样度过自己的下半辈子了……

第十五章 死亡城市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1634 2019.06.13 23:05

  许兆不知道自己躺在那里多久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身边正站着几个人。

  “许教授,你终于醒了。”其中一个人看着他,说。

  许兆的头有些疼,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朝周围看去,这里的布置跟自己之前所呆的酒店完全不同。

  “方菁!方菁呢?”许兆忽然喊了起来。

  “许教授!”那人看着他,摇着头,说,“你妻子已经不幸去世了,请你节哀!”

  许兆想起了方菁的遗体,他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倒在了那片血泊里,犹如一朵盛开的花。

  “我现在在哪儿?”许兆问。

  “在酒店附近,我们觉得你可能还需要收拾一些东西。”那人说。

  “我妻子呢?”许兆问。

  那人看了看身边几人,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处理,不过马上就会处理。”

  “不,不用了。”许兆摇着头,坐了起来,“我自己去收拾。”

  他站了起来,就要朝门外走去。

  “许教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现在得登船了。”那人说,“我们也不能确定行星雨什么时候会来,它可能出现在三天后,也可能是在下一刻,因为我们没办法计算它们的速度……”

  “我知道了!”许兆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想好了,我决定放弃这次登船机会。”

  “什么?”

  那几个人显然没有料到许兆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决定放弃了这次机会了,”许兆说,“我要留在地球上。”

  “许教授,你确定吗?”那人认真地看着许兆,问。

  “我确定。”

  “你是第一个做出这种决定的,我们很钦佩。”那人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他们朝门外走去,步伐轻快。

  “等等。”许兆喊住了他们。

  “怎么了?”那人转身看着许兆,以为他要反悔。

  “我有两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够答应我。”他说。

  他望着窗外,眼神中多了一丝清明。他必须要满足妻子的愿望,所以他得带着她回到故乡去。就像地球终归要回葬故乡,他和妻子也要如此。

  “我会向上级申请,这个应该没有问题,”那人说,“第二个请求呢?”

  “我可以把我的登船资格转给别人吧。”许兆看着他,问。

  “原则上不行,”那人说,“不过阿雷克先生之前已经给高层打过招呼,所以许教授你可以转让资格。”

  “我将我的资格转给娜塔丽。”许兆拿出了身份牌,交给了那个人,“我希望你们能去接她。”

  “我们马上就过去,许教授。”

  他们离开这里之后,许兆尝试着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只能扶着墙壁来到屋子外。方菁的遗体就在马路对面不远的地方,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像在等待他的到来。

  许兆一步步朝她走去,眼前一片模糊。他曾无数次走向她,追求她的那天如此,结婚那天也是如此……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此时此刻的这种心情和模样靠近她。

  他坐在了方菁的身边,跟以往很多时刻一样。

  “方菁,我会接你回去的。”他低声说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虽然是在烈日下,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许兆用尽力气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附近的一张椅子上。他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擦拭着她嘴角和脖子上的血迹。他用手指将她耳朵里的血一点点地清理干净,那时他想起了妻子曾经为他掏耳朵的情形来。

  “方菁,让你受苦了。”

  他用力握住方菁的手,多希望她的手能够恢复一些温度。

  “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不强迫你离开地球——你就不会死了。”他看着方菁留在地上的血迹,说。

  这座城市在方菁死之前就已经死了,空旷的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许兆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幽灵——他多么希望死的人是自己,这样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一辆黑色汽车绕过街口开了过来,那是接他回成都的车。在IADC的帮助下,许兆在一小时后抵达了成都。

  他打开了家门,那是属于他们的家,以前回家的时候,方菁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菁,再度哽咽起来。

  许兆将方菁抱到了床上,接着便坐在了床边点燃了一支烟。

  “亲爱的,我们回家了……”

  许兆关闭了他和方菁的手机,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除了IADC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回到了成都。当然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回到了国内。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许兆载着方菁的遗体去了殡仪馆。他将妻子葬在了离家最近的墓地,并且在那里呆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个晚上他和方菁说了很多话,他相信她一定听到了他的话。

  最后一天的太阳终于升了起来。

第十六章 最后一天的太阳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2389 2019.06.14 08:20

  “许先生,成都真的比纽约好太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兆抬头朝她看去,发现来人是娜塔丽。

  “你没走?”许兆看着她,问了一声。

  “谢谢你转让给我的资格。”娜塔丽说着,拿出了许兆的身份牌递了过来,“我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许兆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接那个身份牌。娜塔丽蹲在他身边,将身份牌塞进了他手里。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娜塔丽说,“因为那样只会让我受到更多的伤害。”

  “什么?”许兆不明白她的意思。

  行星雨在昨天晚上11点的时候出现在了距离地球8个天文单位的地方,“太阳系警报”发现了它们,并且将它们的视频资料传送到了地球上。这一次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朝地球方向飞了过来。跟人类之前料想的一致,人类根本没有办法阻挡它们,它们也将在今天彻底摧毁地球生物。

  飞船在昨晚12点的时候准备起飞,然而变故终于还是发生了。

  “那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所有人都被耍了。”娜塔丽说。

  负责保护机场的几支军队发生了哗变,他们勾结船员劫持了飞船,并且将所有人赶下了飞船。不仅如此,他们还杀死了反抗的科学家、IADC的几名管理人员和所有的警察。与此同时,事先等待在机场附近的一千人登上了佛伦斯人的飞船,并且在几分钟后离开了地球。

  “那些都是什么人?”许兆忍不住问了一句。

  “今天早上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他们中大多都是世界各地军政商界的精英。从佛伦斯人将地球即将毁灭的消息传送过来的那天开始,他们就已经组建了一个秘密的联盟。对于他们来说,什么人类不人类的利益,根本抵不过他们的利益。”娜塔丽说着,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酒来,为许兆和自己倒了一杯。

  “你还记得联合国秘书长发表的那番言论吗?”她喝了口酒,说。

  许兆当然记得,那番话让他深受感动。

  “他是第一个登上佛伦斯飞船的人,没想到吧。”娜塔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许兆沉默了。

  “所以不单单是你,现在全世界都陷入了绝望之中,大家都知道我们就要完了。”娜塔丽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许兆拿起杯子,在方菁的坟前洒了一点,接着一饮而尽。

  “人类失去了一切,没有了信仰,没有了理想,没有了希望。”娜塔丽说,“我们现在极为虚弱,就像一只将死的虫子。”

  世界各地的战争已经停止了。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人们更愿意和自己的亲朋故旧在一起,喝酒聊天,回忆往事。

  “说来也真是可笑,在最后的几小时里,我们居然变得空前和谐起来,几百万年来,我们第一次变得如此和谐。我们抛弃了各种各样的成见,不同宗教不同政见不同主张的人们居然可以面对面坐在一起,就像我们两人一样,安静地倾听或者诉说。”娜丽塔摇着头,说。

  许兆静静地看着方菁的墓碑,默然无语。

  “你不去陪陪家人吗?”许兆看着娜塔丽,问。

  “我已经和他们道过别了,他们心态比我要好。”娜塔丽说,“而且他们不可能陪我喝酒。”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们和我关系很疏远,他们倒是更喜欢我的两个哥哥,有他们陪着也足够了。”

  “我们还需要和很多人告别。”许兆说,“不过仔细想来,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娜塔丽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树林,说:“对,最终我们还是需要和自己告别。”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娜塔丽忙将其从包里拿了出来。

  “来了!”

  娜塔丽将手机凑到了许兆面前,那是一个IADC的内部程序,上面显示着小行星们的移动轨迹。许兆看到无数红色的小圆点正从火星轨道附近朝地球袭来。

  “就像佛伦斯人说的那样,它们是突然出现的。”娜塔丽说,“它们甚至绕过了木星。”

  “按照它们移动的速度,多久会来到地球?”许兆问。

  “如果不再加速,可能需要30分钟左右。”娜塔丽说,“这真的很神奇,它们的速度快的惊人。”

  许兆对它们的速度没有任何兴趣,他甚至对小行星们也没有任何兴趣。

  “我忽然想起我家酒柜里还有两瓶好酒。”许兆站起身来,说。

  “什么?”娜塔丽愣了楞。

  “走吧,我们去喝酒。”许兆说,“这可是我珍藏很多年的东西,一直都没舍得喝。”

  娜塔丽点了点头,跟着他站了起来。

  许兆载着娜塔丽朝家开去。IADC已经将太阳系警报的信号连接到了网络上,几乎所有联网的设备全都播放着许兆刚在娜塔丽手机上看到的画面,站在街头的情侣、聚在街边餐馆的朋友、躺在行道树下的座椅上的流浪汉还有坐在台阶上的亲戚邻居,他们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更多的人则处于一种不悲不喜的状态里。

  “享受人类文明最后的荣光吧。”娜塔丽看着许兆,笑了笑。

  他们很快就到了许兆家中,许兆拿出两瓶白酒,和娜塔丽坐在了阳台上。

  “醉了死起来是不是比较容易?”娜塔丽看着许兆倒好酒,忽然抬头问。

  “或许吧,不过我们不能喝的太多,毕竟我们还要看看行星雨。”许兆说,“那可是自人类诞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奇观。”

  娜塔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实话我并不想看到那东西。”娜塔丽说,“我喜欢的是流星雨,小时候喜欢,现在也喜欢。”

  娜塔丽这样说着,想起了她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等待流星雨的情形。那时正值仲夏,为了看一场流星雨,她身上总会被蚊子叮出许多个包来。

  “行星雨会划破天空,割裂大地,带走它们想带走的一切。不管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娜塔丽看着天空,说。

  许兆看了看远处天府广场上的钟楼,也抬起了头来。

  湛蓝的天空里,忽然出现了几十条拖着白色尾巴的细线。下一秒,整个天空里出现了几十个白色的光球,他们比太阳还要刺眼,整个世界顿时笼罩在了一片圣洁的光芒之中。许兆和娜塔丽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们闭上眼睛的刹那,几百颗亮度不一的光球紧随那几十颗光球出现在了天空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但耳朵里尚且还可以听到一些声响。那是火车进入隧道的声音,也是雪山崩塌的声音,还是泥石流来袭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只能捂上耳朵……

  “方菁……”

  最后的瞬间,许兆的大脑中只有方菁了。她躺在沙发上听着恐怖海峡乐队的歌,她带着温柔的笑容在冲他微笑,她拿着一把木铲试图追上他,她咯咯笑着钻进他的怀抱,她从阳台上跳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中……

  他们终将见面,就在即将抵达的未来。方菁一定会等他的,就像他曾在宿舍楼下等她时一样。

第十七章 千年倒计时

宇宙弹珠 步步生歌 3566 2019.06.14 11:05

  许兆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恢复了正常。

  对面坐着娜塔丽,眼前是桌子以及桌子上的茅台。他们还在阳台上,阳台也还在屋子里,屋子也还在楼上。

  许兆站起身朝外面看去,天空里布满了白色的线条,它们也还跟之前看得的一般笔直而壮观。大街上阳光正好,风从树影间吹过,树叶不由地主地作响起来。

  “怎么回事?”娜塔丽看着许兆,“我们是死了还是活着?”

  很多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望着天空里那些白色云烟一般的细线,开始议论起来。有人开始欢呼,接着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我们安全了,我们安全了!”娜塔丽指着手机上的太阳系警报,大喊了起来。

  火星和地球之间空无一物,那些红色圆点全都不见了。行星雨似乎并没有出现,之前一切难道都是幻觉?

  显然一切并非幻觉,整个成都开始沸腾起来。人们大声呐喊,泪流满面,彼此拥抱——这种情形出现在了全世界任何地方,无论是偏远的山村还是繁华的都市,所有人都在庆祝自己的大难不死。

  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也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至少在冷静下来之前,他们只庆祝结果。

  “好了,我得走了。”娜塔丽拿过自己的手机,对许兆笑了笑,“谢谢你请我喝酒,以后有机会我会请你的。”

  娜塔丽不想和许兆多说什么了,毕竟她已经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以后的路还很长。

  “再见,许先生!”她朝许兆摆了摆手,消失在了门后。

  许兆坐在了椅子上,为自己斟满了酒。他就那样一杯接着一杯喝了很久,许久后才停了下来。

  大街上的鞭炮声响个不停,这让他更为烦闷。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子为自己换了一身最干净的衣服。那是他结婚时穿的西装,是方菁买给他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夹在腋下。接着便一步步缓缓地朝楼下挪了下去,钻进了自己的车里。许兆开着车朝郊外驶去,他的车摇摆不定,就像在跳舞。很多人指着他的车屁股骂娘,但他毫不在意。

  他来到了方菁的墓旁,坐在了她身边,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来。

  “菁,既然行星雨放过了我,那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他倒出了几十粒安眠药,张嘴吞了下去。

  “都是我害了你,你可不能怪我。”他躺在了地上,望着头顶婆娑的树影,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起来,这个过程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

  后来他飞了起来,在天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那时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处。脚下的大地距离他越来越远,一切变得虚妄。

  远处的地平线渐渐消失了,蓝色的天空也变得黯淡,那些美丽的云朵变得乌黑起来——最终他堕入了无尽的黑暗里,失去了知觉。

  很久之后,一些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就像窸窸窣窣的老鼠一样让他不安。他原本不想醒过来,但那些声音实在太吵以至于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不停地摇晃着,犹如波涛一般起伏不定。许久后他终于看清自己是在医院里,门外的过道里有人走来走去,他们大声地喊着医生,打着招呼……那些吵醒他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醒了?”有人从床尾走了过来,露出了笑容。

  好一会才他看清眼前这人是中科院成都分院的院长。

  “院长?”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小,小到他自己听起来都有些吃力。

  “你可让我好找,要不是IADC的娜塔丽告诉我们你的下落,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了面了。”院长说。

  许兆缓缓闭上了眼睛,想起方菁来。

  “你要节哀,”院长说,“方菁一定不想让你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如果她看到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一定会伤心的。”

  许兆不想多说一句话,这倒不是因为他的虚弱。

  “你先好好休息,有些事我等会给你说。”院长看着他蜡黄的脸色,说。

  许兆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实习生小高趴在床边,正看着手机。

  “小高,我睡了多久了?”许兆问。

  “许老师,你感觉怎么样?”小高站了起来,看着许兆,答非所问地说。

  “我没事了。”许兆看着他困顿的神情,“辛苦你了。”

  “只要你平安就好,许老师。”小高说,“我家离这里近,来去方便,也不辛苦。”

  小高说着,又开始低头看手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焦虑,这种表情许兆见过不少,尤其是实验失败的时候。

  “怎么了?”许兆有些好奇。

  小高眼中多了一些光芒,他举起手机正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似乎有什么顾虑。

  “没……没什么。”他有些吞吐起来。

  小高不擅长撒谎,他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眼睛也开始躲闪起来,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院长不让说,他怕影响你休息。”小高终于还是顶不住许兆质疑的目光。

  “我们的实验失败了?”许兆看着他稚嫩的脸庞,问。

  “也不是,实验很顺利……”小高似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豁出去了。”

  他将手机拿到许兆面前,指着左上角,说:“许老师,自从行星雨突然消失后,我们所有联网的电子设备上就出现了这个东西。”

  许兆仔细看去,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999y364d11h10m34s”

  下一秒,“34s”变成了“33s”,接着是“32s”……

  “这是?”许兆愣了一下,“倒计时?”

  “大家都认为是倒计时。”小高说,“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能了。”

  “你是说所有联网的电子设备都显示这个?”许兆问。

  “是。”小高说着,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果然,在电视的左上角依然显示着这个这行数字。

  许兆让小高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同样,那里也显示这个倒计时。

  “我们试图定位这个信号的由来,最终却一无所获。几个小时前,大家还以为这是一个病毒。”小高说,“但现在已经基本确认这个倒计时并非来自地球。”

  “999y264d11h4m12s”

  许兆看着自己手机上这行数字,不知道这个倒计时到底意味着什么。看得出来,这个倒计时的时间是1000年。

  “基本上大多数科学家认为这就是一个1000年的行星雨倒计时。为了确认这个看法,联合国和IADC已经在联系佛伦斯人了,不过他们似乎已经消失了。”小高有些沮丧。

  “消失?”许兆想了想,佛伦斯人离开地球已经很多天了。虽然他们的速度很快,大人类应该可以和他们取得联系的。

  “不仅如此,昨天的那艘飞船也消失了。”小高说,“原本我们还希望那艘诺亚方舟上的人们能够回到地球。”

  那艘船上的人类还没有做好星际航行的准备,或许它们真的会回到地球吧。不过,或许他们根本不会回来。

  “他们应该是加速了。”小高继续说,“IADC的人说,佛伦斯人的飞船有完备的星际航行系统,它们能够在短时间加速到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

  “什么叫无法理解?”许兆看着小高,问。

  “他们没有说。”小高摇着脑袋说。

  后来他们两人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他们静静地看着各自手机上面那个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倒计时,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倒计时再次引起了全世界所有人的恐慌——那个让人烦恼的倒计时消失了。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好消息,毕竟没有那烦人的东西,人们会过得更安心一点。然而人们担心那个倒计时消失之后,行星雨会再次突袭地球。

  那个倒计时再也没有出现,无论是几个小时后,还是几天后,甚至是更为久远的时候。

  出院三天后,许兆再次来到了方菁的墓前。他想和她说说话,虽然他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那时的阳光正好,它们跨越了1.5亿千米的日地距离,落在在了方菁的坟前。那些阳光可以为自己带来温暖,为世间一切生灵带来光明,却唯独错过了方菁。

  许兆缓缓坐在了妻子坟前,看着她墓碑上的字,想起了她的模样。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方菁墓碑旁破土而出的嫩芽,它只有两片叶子,看起来很是弱小。似乎只需要一阵风一场雨,它就会死在那里,跟方菁同眠。

  许兆静静地看着它,不觉间月亮便升起来了。许兆惊讶的发现月光下的它散发出了银色的光芒,它驱退了许兆周围的黑暗和冰冷。

  “我每周都会来看你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许兆站起身,说出这句话来。也不知道是在和嫩芽说话,还是在和方菁说话。

  几个月后的一天,许兆戴着耳机走在上班的路上,耳机里唱的是《On Every Street》。

  忽然他收到了一条消息,那是新任联合国秘书长杰卡西•奈特莉就职演说里的一段话。这条消息发送到了全世界所有人的手机和智能设备中。

  “如果我们不想成为被摧毁的垃圾文明,就必须在接下来的1000年中努力成长。人类的危机并没有消除,我们只是获得了一次短暂的机会。或许在1000年前我们也曾遭受过这样的考验,只是当时我们的科技水平有限,根本无法有效监测。但值得肯定的是,自1050年至2050年,我们至少可以发现这些来自地外的危险了,我们希望3050年的时候,人类可以经受住这样的考验,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人类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们不能前进,便只能面临灭亡的结局,这或许是这个宇宙中的普适法则。小行星雨,或者我们可以套用一位中国科学家的给他取的名字——“宇宙弹珠测试”——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我们有几百万人间接死在了这次事件中,我们的发展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无可否认的是,它也会鞭策我们,成为我们不得不前进的理由……”

  许兆再次按下了播放键,面无表情地朝成都分院走去,他需要继续他的实验。

  “……And you still refuse to be traced

  Seems to me such a waste

  And every victory has a taste that's bittersweet

  And it's your face I'm looking for

  On every street……”

  他停在一棵树下,抬头看着晴空里的一片白云,忽然笑了起来。恍惚间她看到方菁好像正在冲他微笑呢……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段评功能已上线,
在此处设置开关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游戏
起点游戏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