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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殿陛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46 2019.08.11 00:31

  果然,在发现了赫连天奴和大祭司接连暴亡之后,赫连多杰把族人的怒火导向了野利布哈送来的薛志强身上。而另一边的野利布哈兄弟也不甘示弱,拉拢了一批平日敢怒不敢言的羌人部落,公开和赫连多杰分庭抗礼起来。

  令人惊讶的是,虽然薛志强身死,但薛敬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获得了赫连多杰的信任。不但没有被杀,反而位列上宾,颇得赫连多杰信任。

  在西匈迅速分裂以后,野利彭措也迅速声明支持同为羌人的野利布哈。在双重打击之下,赫连多杰也不得不选择和式微的野利桑多合作抵抗彭措的侵蚀。刚刚被统一的河套草原重新陷入了分裂。

  ***

  长安东南宜春宫

  初秋的黄昏已经渐有寒意,人们都穿起了秋衣。

  位于长安东南的宜春宫是御赐的秦王别苑,宫里更是寒意逼人,虽然四处都燃起了炭盆,但仍然挡不住瘆人的萧索之气。

  “咳咳”,宜春宫深处的一张大床上传来阵阵咳嗽声,引得宫女们手忙脚乱。

  吱呀一声,厚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启禀殿下,世子爷有消息了!”,门口报信的大汉正是付有。

  “晟……晟儿回来了?”床上的声音激动地说道,“快,快扶我起来!”

  也难怪赵翮如此激动,几年来不通音讯不说,最近又传来了云中陷落,薛志强和秦王世子双双被俘的噩耗。赵翮一气之下,差点就没起来,吓得太医院的医生们都要通知官府给王爷起谥号了。

  “王爷,你且安坐。我去接世子回来,听说他就在未央宫等待皇上的召见。”付有急忙扶赵翮坐下。

  “也好,你先去。快去呀!”赵翮赶走了付有,苦笑着又躺回了床上,“我是真的走不动了。”

  “王爷,老天开眼啊。世子能平安回来,说明天不绝秦王一脉。”从帐后突然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笑盈盈地道。

  “雪珂,你来的正好。有些事,我正要向你嘱托一二,咳咳……”说不了几句,赵翮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见赵翮咳成这样,老者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

  长安未央宫

  此时的未央宫却是人头攒动,人人都想来看看这个十六岁就扬名塞外,二十岁就刺杀右贤王还安然返回的传奇人物长什么样。

  可如今的赵晟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待在宫内偏殿净阁小室等候召见的他,还是身着匈人的服饰,满身是泥,浑然一副普通匈人牧民的样子。

  “是世子吗?确凿吗?”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室外响起。推门进来,原来是个高大的干瘦老者。

  “这是太尉曾贺生,曾老。”一旁的小太监客气地介绍道。

  “拜见太尉!”曾贺生毕竟位列三公,赵晟急忙行礼拜见。

  可曾贺生完全不顾,一把抱起赵晟就痛苦流涕道:“世子爷,可把我们急死了!要是你再不回来,老臣就是拼死也要向皇上请命派兵救你回来!”

  赵晟给他抱的有些气喘不过来,心中却是暗暗纳闷,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人,怎么好像见了亲儿子一样激动?

  “好了,成何体统?”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赵晟扭头看去,一个矮胖的白发老者站在门口,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参见太师。”曾贺生见是太师江迢,连忙放开赵晟。赵晟也只能跟着行礼。

  “先给世子爷更衣沐浴,这样去见皇上,成何体统?”江迢显然对赵晟一身匈人打扮十分不满,捂住鼻子示意太监安排沐浴。

  “且慢!”一个干瘦的老者推门而入,打量了赵晟一眼,又对江迢说:“皇上有旨,要立刻召见世子,说就要这身打扮。皇上也要问问世子一些匈人的情形。”

  “胡太傅,虽然皇上这么说了,但世子一路劳累奔波,连沐浴更衣都不让,显得吾皇有些不体恤臣下吧?更何况,世子爷穿着一身异族服饰,想来也是有点日子没穿故国衣冠了吧?”江迢捋须打量着干瘦的胡太傅,阴阳怪气地说道。

  “也罢也罢,世子爷快些就成了。擦洗擦洗也不费多少时间。”见两人语言里针锋相对,曾贺啊赶忙打起圆场来,一边又示意小太监赶紧领赵晟去擦洗。

  可这一沐浴就是半个时辰,替赵晟擦洗的小太监愣是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搓下了两斤老泥让赵晟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了亲王服饰,赵晟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因为时间紧张没来得及刮脸,一脸胡须反而显得赵晟更加玉树临风。

  从浴室回到偏殿,三位老人等得都不耐烦了。江迢更是直接开始打盹,竟然睡着了。

  “世子爷果然一表人材啊!”曾贺生见了更完衣的赵晟,连翘大拇指夸赞道。

  “陛下应该都等得急了,还是快些走吧。”胡太傅阴沉着脸,率先起身走人。

  一旁被惊醒的江迢哈哈大笑,拉起赵晟的手,也紧随其后。

  “参见陛下!”来到正殿的御座前,一座高高垂下的帷幕挡住了皇帝和臣子们的视线。胡太傅带头,众臣山呼万岁。

  照理说臣子们行完大礼,皇帝该让他们平身,可等了半晌,皇帝一句话也没说。江迢等得不耐烦,便径直起身拉开帷幕。

  果然,老皇帝也等得不耐烦,竟然也和江迢一样睡着了。

  “陛下,陛下?”叫醒了皇帝,江迢附耳上前道,“秦王世子到了。”

  “哦,都平身吧。”徐皇赶紧让众人起身。可当帷幕拉开时,胡太傅发现自己竟然也向皇帝身边的江迢行礼了,顿时一张老脸拉了下来。

  曾贺生似乎很喜欢看二人斗气,自己却混不在意,直接开口道:“启奏陛下,秦王世子赵晟于日前在渭水以北被发现。当时正有十几名匈人追杀,幸好我巡逻的北军骑兵救下。”

  “嗯,晟弟辛苦了。”徐皇点点头。虽然年纪相差三十多岁,但论起辈分来,徐皇赵昰却是和赵晟平辈,“沙陵破敌,王帐刺王。爱卿着实功劳不小啊!”

第五十五章 角力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77 2019.08.11 11:03

  “回陛下,臣弟微末之功,何足道齿。只是心念家国,未敢忘怀。虽然身在敌营,却是时时刻刻念着君父故国。”赵晟低头恭敬的答道。他原想把薛志强投降匈人的事抖出来,可想到他曾经为了数百名徐军残兵而舍身相替,自己若是把薛志强弄臭了,只怕这些士兵也难做人了。

  “真是忠义之后啊!”徐皇感动不已,“你在云中三年,对匈人也很熟悉吧?”

  “别的不敢说,阴山南北的几个大部落,臣还是颇为熟悉的。”

  “那你说说看。事无巨细均可。”徐皇端起一杯茶,呷了一口,仿佛在听故事一样。

  “是!阴山南北原是匈国右贤王赫连天奴的势力范围……”赵晟把自己所知道的娓娓道来,事无巨细都介绍到了。徐皇和几个大臣都侧耳倾听,十分认真。

  “现在赫连天奴也死了,野利布哈兄弟和赫连多杰来回厮杀之下,一些匈、羌小部落为了避免战端,已经开始逐渐南迁。前日追杀臣弟的就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匈人部落,他们的驻地离长安不过三百多里。”

  听到离长安三百多里就有一个完整的匈人部落,徐皇陡然变色。而几名大臣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胡太傅不管军事,心里却暗暗得意,开口道:“匈人三年来虽不断骚扰,但进逼长安如此之近却是从未有过。这实在是南北禁军的失职啊。”

  驻防长安的南军和北军两军都是曾贺生的心腹爱将,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买到了这个位置。两军都是防卫长安的禁军,并不负责边防,此时听到胡太傅扣帽子,曾贺生立刻叫屈起来,把责任都推给了大将军赵泉。

  “大将军远在洛阳,留守中都也是责任重大。此事怎么能赖到他的头上?防卫长安原就是禁军的责任,曾太尉这般说,岂不是……”胡太傅冷笑一声,回驳斥道。

  “南北禁军兵力原本就不多,按照编制,各军都该有两万五千人。可如今按照边军编制,都只有一万多人。防守长安犹嫌不足,主动驱赶匈人更是十分困难啊。”江迢见两人要吵起来,连忙接口道,可话里话外,都是替曾贺生在开脱。

  “依太师你的意思呢?”徐皇似乎觉得有理,又问道。

  “依老臣之见,陛下既然决意在长安过冬。不如就干脆把南北二军的编制恢复到禁军,都督收复河套一带,也算是留在长安有个理由。”胡太傅老脸一红,准备横加阻挠,江迢哪里容他说话,又接着道:“虽然如此,但要驱赶匈人回长城以北,只怕还是兵力不足。”

  “云中新破,塞外已经全军覆没。可云中城败回的残兵如今都被召集到了长安,不如以他们为骨干,新建东西中三军,也按照禁军编制。这样总兵力足够有七万多人,打击匈人绰绰有余!”江迢一股脑的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徐皇。

  “胡太傅,你的意思呢?”徐皇沉吟不定,询问起胡云龙的意见来。

  “依臣之微见……此法虽好,但恐怕耗费过巨。上林苑重建如今不过只是建好了建章宫,其他宫殿荒废已久……”见江迢想借机捞取兵权,胡太傅自然不会答应。他立刻搬出了皇帝最关心的园林工程,以此要挟皇帝。

  果然,徐皇一听到上林苑工程几个字,立刻就犹豫了起来。江迢哪会容胡太傅搅乱,立刻补充道:“云中城如今不用再支援,已经省下来一笔银子。近日里洛阳禁军又有一批老兵复员,正好节约下一笔钱,再加上最近开源节流颇有成效,新练军队非但不需要额外花钱,还能省下一些来。”

  “省下一些哪里比得上全都投入上林苑工程!”胡太傅急忙道,“陛下重建上林苑已是一拖再拖,陛下如今就这么点要求,为人臣子的难道不该尽全力吗?”

  江迢嘿嘿一笑,“胡太傅道德文章天下冠绝,但是这工程建造就不大懂行了。如今上林苑工程已经趋近于饱和,人夫和材料都已经到位。就算再加钱,可地方就这么大,十个人挤在一起干活也提高不了效率啊。”

  “陛下,塞外匈人南下逐渐增多。现在据世子所言,居然有部落迁徙至长安三百里之处,简直视我大徐如无物!陛下就算建成了上林苑,可匈人频繁往来,陛下又如何能安心游玩呢?”曾贺生也连忙上前一步,继续警告皇帝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队,你的园子建了也不敢出去玩。

  徐皇显然被说动了,他伸手制止了胡太傅,“那就依太师所言。曾卿,组建东、西、中,三军按照禁军的编制,就由云中城败退下来的边军为骨干进行编练。”徐皇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对江迢说,“秦王好像曾经做过云中太守吧?那新军的军官任免就让他参考着定吧。”

  听了新军的骨干由秦王指定,江迢和曾贺生都傻了眼。他们好容易定下的计划最后被别人捞了好处,让一旁看热闹的胡云龙心中大笑不止。

  “晟弟刚回来还没见过你父亲吧?”徐皇转向躲在一边的赵晟,“快回去看看吧,都三年没见了,好好歇息歇息。”

  “那就跪安吧,太师你留一下。”徐皇又使了个眼色给江迢,江太师立刻会意。

  退出了正殿,胡太傅满脸堆笑,全然不似当初的阴沉嘴脸。而曾贺生也是假模假样的笑着,两人都对着赵晟傻笑,让他夹在中间也挺尴尬的。

  “世子爷,听说你这三年在云中也立功不少啊。”一听到秦王有权指定军官,再加上赵晟又是这群人的战友,胡太傅立刻和赵晟攀起了话,“据说沙陵一战,破敌两万,全是出自于世子您的手笔啊。可惜那薛志强竟然隐瞒不报,把功劳都写在自己头上,甚是可恶。”

  听到沙陵之战,赵晟不由的想到了当初和他并肩作战的薛敬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见赵晟有些出神,胡太傅又接着说道:“听说秦王殿下近日身体抱恙,老夫公务繁忙也没来得及看望,不如今日就和世子同往,如何?”

第五十六章 承袭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65 2019.08.11 22:05

  “哎,太傅此言差矣!人家世子三年戍边,今日好不容易回来父子相聚,何等激动?你什么时候不能去,偏偏今天去凑热闹!”曾贺生见他如此不晓事,连忙提点了一下。

  胡太傅老脸通红,连忙改口说改日拜访。眼下还不能得罪秦王府,毕竟新建的三军军官都是人家指定的,胡太傅心中暗骂自己太过急躁了。

  曾贺生看在眼里,脸上却笑的更开心了,生怕胡云龙反悔,连忙拉着他去值班阁了。

  赵晟送别了二老,匆匆出宫。刚出得宫门,就看见付有牵着两匹马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老付!”故人相见,分外眼红,赵晟一个健步上前紧紧抱住付有。没有更多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久,两人才松开,付有激动的抹着眼角的泪水道:“世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原以为要像苏武牧羊似的,没个十年八年还回不来。”赵晟也十分激动,“不过想想临别前你的话。中原毕竟是我的家,只要有机会,我爬也要爬回来!”

  “好汉子!”付有重重的拍了拍赵晟的背,“你果然没让王爷失望!”

  “哦,对了,我父王怎么样?”赵晟想到父亲,连忙关切的问道。

  可付有却支支吾吾,“王爷在宜春宫等着你呢,咱们快回去吧。”

  赵晟心知不妙,也不多话,和付有上马便向宜春宫飞奔而去。

  原来自徐朝太祖皇帝起,长安以西的上林苑就是赐给秦王一脉的私产。从长安城以西的建章宫开始一直到涝水以西的长杨宫,都属于上林苑的范围。自当今的徐皇即位后,持续了数十年的诸藩王的斗争最后以赵晟的祖父获胜而告终。

  为了终结长期的政争带来的时局动荡,赵晟的祖父主动请辞了一切职务,还政于皇帝。连带着上林苑这片私产也退还了一大半给皇室。平时赵晟父子都居住于城内的府内,只有特殊情况才去城外的宜春宫居住。知道父亲移居宜春宫,赵晟心知定有蹊跷。

  ***

  太阳渐渐下山,此时的宜春宫内都点起了灯烛。可是伴随着赵翮的阵阵咳嗽加上忽闪忽灭的烛火,仍然让服侍的宫女们不寒而栗。

  “晟儿,还没到吗?”赵翮还想勉力支撑着不躺下,可剧烈的咳血让他不得不屈服。

  “王爷勿忧,付有已经去了。陛下知道世子刚回来,召对不会太久的。”那名名叫“雪珂”的老者坐在一旁安慰道。

  “去让思言看看世子爷到哪里了,有消息速速回报。”老者刚安慰完,一扭头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

  “是!”可小太监刚刚答应还没挪步,宫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世子回来了!”付有的声音响彻宫门,震得屋内嗡嗡作响。赵翮闻言一震,从床上挣扎着起来。

  付有侧开身子让赵翮望去,只见赵晟一身亲王服饰,像极了父亲和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但是面颌下胡须丛生,显然是一路上风餐露宿而来的。

  赵翮看着儿子心疼,想说话却又一时间说不出口,只能伸手招他进来。

  赵晟强抑心中的激动,走到父亲床前,纳头拜下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此情此景,在场之人无不落泪。除了赵晟本人,谁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谁也不敢说出来。

  赵翮强行按耐住咳嗽,喘匀了气道:“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见到父亲终于对自己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赵晟喜极而泣,“父王,我……我当了俘虏,我给秦王府丢脸了!”

  “不打紧的,这不是回来了吗?”赵翮抚摸着赵晟的头,一点也没怪罪的意思。

  “以前我总用祖宗的荣耀,皇室的责任来教育、鞭策、历练你,”赵翮觉得要咳出声来,又缓了一缓,“是有些过于苛责你了。”

  见赵晟泣不成声,赵翮又欣慰地笑道:“可是你已经证明了,你不愧是我的儿子。”

  “兵败又不是你的责任,刺杀了右贤王还能安然逃出。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赵翮望向远方,悠悠叹道:“就是你父王,当年也远没有你杰出啊。”

  “不,父亲,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咦?父王你怎么……”赵翮话一说多,就止不住地咳嗽,连咳带喘之下,吐出一丝血来。

  “不碍事的,”赵翮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父王要和你说的还有很多,如果今天说不完,以后你可问蒋老,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虽然知道父亲病得不轻,但是眼下有要紧的事要告诉自己,赵晟也只能静静地听下去。

  “我们秦王一脉从高宗皇帝开始就一直遭到忌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我们带兵,在军中威望很高?”

  “也不全是,”赵翮闭目摇头道,“传说太祖皇帝登基前就曾经找术士许氏推测自己气运几许,可那术士算了半天,只说了六个字,‘起于徐,终于秦’。”

  “要知道,太祖皇帝起兵就是在徐州,而当时他老人家正割据长安一带。‘起于徐,终于秦’的意思岂不是太祖爷要兵败身亡么?”

  “可最终夺得天下的,还是太祖爷啊?”赵晟不解的问道。

  “不错。太祖爷不信命,最后还是夺取了天下,当上了皇帝。他当上皇帝后取的国号仍然是‘徐’,定的都城也是长安,就是不信命。”

  “可到了太宗年间,长安附近屡次被北方的匈人侵扰,这又让太宗爷想起了当年的预言。当时我们秦王的先祖的封地是在洛阳,于是太宗皇帝做主,迁都洛阳。我们秦王才正式被封在长安。”拼命稳住气息说了一堆话,让赵翮疲劳不堪,忍不住又开始咳起来。

  赵晟是又急又没办法,束手无策之下也只能替父亲擦干额头的汗水,让他稍微舒服一些。

  赵翮摆摆手,示意继续讲下去,“可我们秦王的祖先昭王他老人家早年间就跟随太祖爷出击漠北,兵法韬略无不是承袭于太祖。被封在长安,正好治得其所,不出五年就彻底驱逐了南下的匈人。”

第五十七章 托孤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46 2019.08.12 19:48

  “太宗皇帝去世,高宗皇帝接位以后。随着我们秦王府的声誉渐隆,高宗皇帝也想起了当年的那个预言。”赵翮又歇了一歇,“但是当时诸王环伺,高宗帝也不敢过于进逼。可终究是被皇帝所忌。”

  “后来一直到了你爷爷那一代,诸王内斗之下,在最后的四个藩王里你爷爷最终获得了胜利,把其余三王都灭了族。从此,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就只剩下了当今皇帝和我们秦府。”

  宫室内的灯烛摇曳不定,听着父亲讲述往事,赵晟也感到阵阵寒意。

  “虽然你爷爷很快就把大权奉还给了当今皇上,为了避嫌甚至交出了上林苑大多数的土地和宫殿。但是在陛下的心里,咱们秦府却始终是心头之患啊。”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晟听完父亲的故事,感觉自己也正在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泥沼。

  “你现在回来了,就很好。安心做一个太平王爷,陛下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赵翮示意赵晟不要做过激的行为。

  “王爷何必如此自欺欺人?要不是为陛下所忌,六年前……”

  听到赵翮想骗儿子不要做出轨的事,一旁一直在默默旁听的“蒋老”终于按耐不住,出声劝道。

  赵翮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蒋兄,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今日叫你来,原是有要事相托。”蒋老闻言肃然,静等赵翮继续说下去。

  “皇上虽然猜忌秦府,但是这些年来绝没有对不起我们秦府。我们作为臣子的,也绝不能做悖逆之事。晟儿蒙你教导十年,如今也算成器,可继承秦王爵位必然会卷入朝政。他于兵法或许尚有所得,但于朝政却是一窍不通。要是被卷入什么风波,他必定为人所利用。”说完,赵翮已是精疲力尽,躺在床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看看赵翮一脸哀求的表情,蒋老也十分动容,“老朽和王爷相交三十多年,又岂能弃世子于不顾?况且世子做我学生十年,我也十分喜欢。但凡有老朽在一天,必定替世子谋划周全。”

  赵翮感激地点点头,毕竟是数十年的莫逆之交,只要一句话,蒋老必定会誓死辅佐赵晟的。对于这一点,赵翮坚信不疑。

  “父王!”赵晟在父亲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小孩模样。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今听父亲的话里完全就是托孤的意思,只怕以后再想叫一句父王也怕是难得。

  “王爷,我适才听付有说,刚才陛下召对世子,说是要在南北两军之外另建东军、西军、中军三支新军。新军就在云中城的残军基础上重建,但是新军的军官要由王爷指定……”见赵晟情绪激动,蒋老只能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赵翮。

  赵翮听了这话身子一震,但随即他又试着喘匀气息,用手指了指蒋老道:“让付有和俞思圆各任东西两军的军司马,中军……”

  说到这里,他已是气息急促,面色涨红。蒋老和赵晟连忙替他抚胸揉背,吐出胸口的积痰。

  “中军,还是由朝廷决定吧。皇上虽然猜忌心重,但把这么重要的权力交给我,我绝不能……偏私!”

  “付有坚毅敏达,胆大而心细,作战也十分勇敢。俞思圆心思缜密,智计百出,能够善待士卒,上下一心。这两人当军司马可以,但是第三人我实在找不出来,皇上若是问起来,你一定这样照实说。”

  见父亲十分坚定的要自己如实说,赵晟只能忍痛答应了下来。

  “父亲,怎么三年不见,您病得这么重了?”赵晟再也忍不住了,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这要从三年前王爷回洛阳开始说了,当年……”蒋老见赵翮说话十分困难,便开口替他说。但话不到一句,就被赵翮的眼神给震住了,“好吧,以后让王爷亲自和你说。”

  “晟儿,你年纪太轻,虽然在战场上历练过。可这官场实在是太过险恶,你要答应我,永远不参政。终此一生,就做个太平王爷,富贵闲人!”

  赵翮始终放心不下赵晟,突然直起身子,硬要他发誓不参与政务,赵晟和蒋老都被吓了一跳。

  “是,父亲。我发誓,终此一生,绝不担任朝职,也不参与任何朝政。”见父亲一脸焦虑,赵晟也只能哭着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赵翮欣慰地躺回了床上,可是刚才用力过度,此时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

  “世子,还是让王爷休息一下吧。”蒋老拉了拉赵晟的衣袖,示意出去有话和他说。

  赵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跟着蒋老来到殿外。

  “适才皇上说要让王爷定新军的军官,可有派人来?”

  “没有,”赵晟努力回想到,“只有胡太傅好像要跟我来看望父王,可刚开口就被曾太尉拦住了,就没来。”

  “嗯,胡太傅那里不打紧。”蒋老捋须沉吟道,“既然皇上不派人来,那就说明不日里就会召王爷进宫奏对。”

  “可父王这样如何还能进宫呢?”赵晟急道。

  “是啊,”蒋老叹了口气,“王爷这病情……”

  当着赵晟的面,蒋老也不好说太难听的,“皇上这是不放心王爷,是要亲眼看着王爷咽气啊!”

  赵晟闻言遽然变色,可还没等他说话,里面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两人又只能入内。

  “父王!父王!”赵晟见父亲双目紧闭,神情十分痛苦,回头对蒋老道:“父亲病这么重,难道就不吃什么药吗?”

  “上个月皇上给王爷派过了御医诊治,吃的都是御医的药。”蒋老说着,将一旁吃过的药渣拿给赵晟看,“我也另请过各方名医给王爷看过,都说御医开的药已经是最好的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赵晟不甘心,又拿过药碗,捻起一些药渣放在鼻下闻。

  “药方没有问题,药也是我派付有去抓的,绝对没有问题。”蒋老肯定的说道。

  赵晟见药没有问题,只能不甘心的放下药渣,沉着声音问道:“蒋先生,父王究竟是怎么病成这样的?”

  

   ”

第五十八章 真相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65 2019.08.12 22:57

  蒋老犹豫再三,把赵晟又拉到一旁,最终还是开口了,“王爷不让我说,原是怕你冲动。可不告诉你,你终究还是不会明白王爷的心意。”

  见赵晟不解,蒋老娓娓道来,“”最近几年,皇上日渐苍老,膝下又只有太子一个独子。你是除了太子以外唯一的皇室宗亲,王爷又召你去边关从军,如何能不引皇上猜忌?”

  “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天长地久,你父子远在天边手握兵权。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怎么能放心呢?”蒋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懂得,“所以这些年来对云中城的兵员补给和粮草补给是能拖就拖,能不给就不给。”

  赵晟恍然大悟,连忙道:“皇帝是怕我们父子在关外造反?”

  见蒋老点头,赵晟重重地敲了案几,忿恨地说道:“边关将士们栉风沐雪地戍边,几年也回不了家。今天出去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每天想的就是保卫边境,皇帝居然还在想这么龌龊的事!”

  想到当初为了自己逃亡而返身拖住匈军的小眼睛将领,想起为了自己逃亡而自己甘当诱饵的俞思圆,还有无数不知名的边关将士们,他们用背脊组成了战友的盾牌,他们把最后的一口水粮交给了战友。当他们在边关上相依为命的时候,朝廷里还在猜疑他们,赵晟的心都凉透了。

  “因此,皇上给王爷的旨意是要么王爷卸任回京,要么把世子交给薛志强带回洛阳。王爷怕你年幼无知,到时候落入了别人的圈套,所以,他选择了自己回京。”蒋老说到这里,无不可惜当初赵翮的决定。

  “皇上的本意原是召回王爷以后,就软禁起来。岂不料乌鹫可汗居然发动大规模南侵,边关动荡之下,皇上听了胡太傅的计策,让熟悉匈人的王爷出使王廷,要以帮助乌鹫除掉三子彭措的代价,换取边境的和平。”

  “那乌鹫可汗怎么还被杀了呢?”赵晟又陷入了疑惑。

  蒋老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围猎彭措的计划居然泄漏了,彭措当场大怒,杀回王廷。从此匈国就分崩离析了。”

  联想起赫连天奴曾经对自己说过在王廷见过自己父亲,赵晟渐渐把所有的线索练成了串。

  “所以,回京以后,皇上以计划失败为名责令你父王回长安闭门思过。”

  “那皇上又为何会在长安呢?”赵晟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就在月前,传出了云中陷落的消息。为了安抚朝廷,皇上亲自驾临长安,督促西北战事。”

  督促战事?赵晟想想就觉得可笑。联想到白天皇帝对上林苑工程的痴迷,再想到江迢等人对皇帝的谄媚,赵晟不禁为新建立的三只禁军感到担忧。

  听了赵晟对白天朝堂上召对的仔细复述,蒋老也不禁连连点头,“照你这么说,皇上的确有假公济私的嫌疑。”

  “那后来呢?父王不是只是被召回家里软禁吗?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哪里是在家里啊……”蒋老说到这里,也是眼泛泪花,“你父亲这三年来一直被拘禁在神禾原的南军军营里,整天吃的都是发霉的食物。怎么能不病呢……”

  赵晟闻言,气得怒发冲冠,紧握双拳,当场就想出去搏命。

  蒋老慌忙拉住他,“你忘了你父亲的话了吗?他之所以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做出蠢事啊!”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赵晟眦目欲裂,扭下一块案角,“我赵晟在此发誓,不杀了老贼,我誓不为人!”

  “好孩子!”蒋老欣慰道,“心里什么滋味都要先藏着掖着,万万不可轻易示人。你父亲就是再三担心你会冲动,才不让我说的。”

  “蒋先生放心,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知的孩子了!”赵晟的声音冷的就像十二月塞外的寒冰一样,却又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你既有此志,我蒋中也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助世子抱此血仇!”蒋老用力地抓住赵晟的双肩,“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但皇帝让你父王指定带兵的军官,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可是父王只说了两个军司马的人选,中军……”想起父亲的再三嘱托,赵晟犹豫了。

  “谋大事者不拘小节!”蒋老耐心劝到,“此次南北两军同样扩编,只掌握东西两军并不能形成优势。何况中军一旦被皇帝指定为江曾一党的门徒,我们就更陷入劣势!”

  “不,”赵晟执拗地拒绝了蒋老的建议,“父王说的话,我不能不听。更何况,我也不信老付和老俞他们练出来的兵还不如那些靠买官者带出来的兵。”

  赵晟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正焦急等待的付有,对于他,赵晟是完全放心的。多年的交情,血与火中的经历,不输匈军猛将的勇武,再加上禁军良好的装备,让他完全有资格带出一支媲美边军战斗力的禁军。

  对于俞思圆,赵晟也十分信任,落鹰原舍身相替,沙陵城

  见赵晟十分自信,蒋老也只能点头,“既然如此,那退而求其次。既然世子不愿意捏造王爷的意见,那老夫就把潜在的中军司马候选人给列出来,看看能不能筛选出几个我们的人。到时候皇上再次召对,世子也好应付。”

  “也罢,辛苦师傅了。”赵晟心知老师确实是为了自己,郑重的行了个拜师的大礼。

  “世子,你真的长大了,”蒋老欣慰的笑了,“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拜师,还是你父亲强按着你的头给拜下来的。”

  “小时候野惯了,哪里肯静下心来读书呢,”赵晟见师傅提到了小时候的臭事,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现在想来,没有师傅十年辛苦教授,赵晟哪里懂得这么多道理呢。说不得也是和洛阳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提笼逗鸟罢了。”

  一旁的赵翮似乎又缓过了劲,两人连忙过去查探,只见赵翮又闭上了双眼,昏昏睡去。

  “师傅,你和老付都先去睡吧,我来值夜。”赵晟见夜也渐渐地深了,蒋中年近六旬,也支撑不住,便让他赶紧去睡了。

第五十九章 太师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36 2019.08.13 19:53

  殿内就剩下了赵晟一人,看着父亲面如死灰痛苦不堪的样子,赵晟也是心如刀绞。

  “晟儿!”赵翮突然张口,勉强挤出两个字来。

  “是!儿臣在这里!”赵晟见父亲紧闭双眼,面色十分痛苦,连忙上前握住父亲的双手,附耳细听。

  “答应我,”赵翮喘着粗气,说话已经是十分勉强,“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做悖逆的事情。我们是太祖皇帝儿子的嫡系后裔,必须世世代代效忠大徐。万万不可做谋反谋逆的举动啊。”

  赵晟其实心里已经在默默地思考着如何对付皇帝了,可心事被父亲猜出,又不忍心违逆他的意思。

  “晟儿!”赵翮见儿子没有马上答应,又焦急地催促着,“我就是担心你会做蠢事啊……”

  “父王,”赵晟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只能勉强应承下来,“我答应你,终我此生也要扶保大徐,绝不会谋逆!”

  殿外

  “给王爷的药都煎好了吗?”蒋老一出门就问一旁的丫鬟。

  “药已经煎上了。不过明日就吃完了,还需要再买。”

  “嗯,”蒋老沉吟了一下,对丫鬟吩咐道:“告诉思言,让他去长安城里叫杨神医来看看吧。”说完,便走向了远处的付有等人。

  见蒋老出来,付有和俞思圆也连忙迎了上去。

  “王爷现在睡了,明天再来吧。”蒋老拉着二人离开了殿门,“哦,对了,关于新军的任免,王爷已经决定了,东西两军就由你们来当军司马。”

  听了蒋老的话,付有和俞思圆二人都沉默不语。他们既感激赵翮病重时还能举荐自己,又感叹现在也不是高兴的时候。

  “你们听着,王爷既然举荐了你们,那来日皇上必定会召见你们,即便不是皇上,太尉或者大将军也会召见你们。他们必定会安插各类亲信进来,到时候你们就这么说……”蒋老把手一招,附耳密语起来。

  ***

  长安太师府

  虽然随着皇帝驾临长安也有十来天了,但是长安毕竟荒废了有一百多年,曾经的帝国首都虽然还保留着一些旧宫殿,但大多破旧不堪。更多的宫殿和曾经的王侯府邸早已被被民间占据。

  一百多年复杂的交易分割让收回这些地产已经变得不大可能。作为朝廷之首,担任丞相重任的江迢也只能忍痛自掏腰包,从长安豪绅手里买下一座府邸作为丞相府日常运转的所在。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随徐皇来长安的朝廷机构并不多。除了江迢兼任的丞相府之外,就只有曾贺生的太尉府和胡太傅兼任的司空府一起到了长安。

  毕竟不是每个官员都有钱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买宅子却用作公务的。除了三公之外,太子、九卿和其余朝廷机构都照旧在洛阳办公。只能是累死沿途的驿差罢了。

  江富贵是江府的大管家,管理一个上百人口的府邸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此刻虽然没有很多奴仆跟来长安,但府邸里陡然增加了上百名朝廷命官,还得负责他们的日常吃喝拉撒,让他头疼不已。

  “富总管,太师请你过去呢。”一个身着灰衣的青年小厮恭顺地请他过去。

  “太师找我何事?”听说江迢找他,江富贵不敢怠慢,提起长摆就往后院跑去。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太师看起来似乎颇为高兴。”小厮边回话,边也跟着一路小跑。

  “知道了,你先去吧。”江富贵一句话就打发了小厮。

  跨过了前后院的门槛,江富贵就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比起前院嘈杂拥挤和永远办不完的公事,清净优雅的后院简直就是仙境。

  穿过重重门户,后院的最核心处是一座花园。花园四周种满了竹林和各类奇花异草,起到了隔绝内外的作用。而江迢日常的起居,就是在这座花园中心的书斋。

  沿着弯曲的鹅卵石小路,江富贵穿过竹林还要绕过一座不小的池塘才来到书斋,只见书斋门口悬着“春昼斋”的匾额。

  “是富贵吗?”一个慵懒的老年男子的声音从书斋背后传出。

  “是,听说周锐儿说,主公唤我有事。”江富贵闻言立刻站住脚,丝毫不敢有所僭越。

  “嗯,你过来吧。”

  江富贵不敢从书斋直接穿过去,只能从墙外绕行。沿着雪白的墙壁和朱红色的栏杆,江富贵终于见到了江迢。

  “富贵,前院那些人都安顿好了吗?”只见江迢面前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正在给他斟酒夹菜,捏腰捶腿。

  可江富贵哪里敢乱看,低着头恭顺的答道:“大部分人都分到了两人一间,就是有几个人只能三四人一间。办公间也不太够。”

  “呵呵,这一项你也辛苦了。去,给富贵斟杯酒。”指令那个女孩给江富贵也倒了杯酒,江迢笑眯眯地看着他喝了下去。

  “你也不用担心。告诉你个好消息,陛下今天特地拨了款划地给官吏们居住。”江迢又享受了一颗葡萄,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建章宫的工程已经大好了,陛下不日即将搬过去。以后未央宫的大部分殿宇都可以空出来,用作公务。我们前院留几个跑腿的就行了,其他人你都安排一下,搬去未央宫吧。”

  听到这个消息,江富贵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陛下圣德,太师仁慈,属下们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呵呵,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喊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江迢乐呵呵指着小姑娘,“这是我新买的丫头,叫……好像叫婉儿,也是老夫的同乡。”

  说到同乡,江迢还有些伤感,“你给安排一下,看看长安城里哪家乐坊最好,她的歌喉可是天然玉成,仙气袭人啊。你可得找最好的师傅教她,这个人我有重用。”

  见江迢如此郑重,江富贵也不敢马虎,连忙打包票说自己来搞定。

  “嗯,这件事也只有你去办我才放心。”江迢逐渐收起了笑容,“你去把伯南(曾贺生)叫来。记住,你自己一个人去,快去快回。”

第六十章 噩耗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58 2019.08.13 23:27

  “是!”江富贵带着婉儿就退下了。

  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江迢捋须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耳边响起“太师?太师?”的轻柔耳语。江迢在半梦半醒之际回答了一句,一边伸手摸过去。

  可一把抓住了胡须,江迢猛地惊醒。定睛一看,原来是曾贺生。

  “原来是你啊?怎么也不叫醒我。”在曾贺生面前出了丑,江迢显得一脸尴尬。

  曾贺生却毫不在意,仍然一脸谄媚道:“太师深夜相召,有何要紧事啊?”

  说起了正事,江迢变得严肃起来,“白日里陛下把新建的三军都让秦王定下军司马以下的军职,你怎么看?”

  “这个么……秦王都病成那样了,我看他也没几天活头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陛下多半是安抚安抚他吧。”曾贺生见面前还有温热的美酒美食,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吃喝。

  “今天你们走了以后,陛下把我单独留下来,很是痛批了一顿。”江迢渐渐沉下脸来,“还准备把南北两军合并成一军。”

  “什么?”曾贺生听了这话,手上夹的一筷子鱼肉也停住了,“那秦王那边岂不是有东西中三军?”

  “哼,秦王就是快死的人了,又能有什么作为?他那个儿子还年轻,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江迢默默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思忖着说道,“倒是胡云龙那个老家伙,兼着司空这个副丞相的差事,还统领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处处和我们作对。”

  “是啊,那个新任的御史丞温云松是胡老头的死党,还结了儿女亲家。愣是把自己十六岁的女儿嫁给了胡老头三十岁的傻儿子当续弦。”想起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和一个傻子厮守,曾贺生也不由得怜香惜玉,啧啧叹息起来。

  “温云松铁了心要傍老头子,只怕是新建的三军都要当作献礼给胡老头了。”江迢阴沉着脸没好气的说道。

  “御史丞是负责监察京内朝臣和南北军、诸校尉营的。又不是直接负责定这些军官,太师多虑了吧。”曾贺生滋溜一口酒,吸溜一口肉,吃的好不开心,全没有江迢阴沉的感觉。

  “不能大意!”果然,江迢还是沉着脸,“虽说一些军官是秦王定的,但各军军官大都是我们自己人,他怎么挑也挑不出三个来。你知道云中城下来的败军里有什么出色的人物吗?”

  “听说有个叫付有的,是秦王的死党。”曾贺生嘴里的肉来不及嚼完就只能生咽下去了,“此人身高八尺,武艺娴熟,勇猛非常,听说和匈人那边有名的猛将沮渠义能打个平手。”

  “还有呢?”江迢暗暗记下了付有的名字。

  “还有个叫俞思圆的,也是个校尉。在云中那个地方靠战功升起来的,想来也有点本事。”曾贺生想了一会,似乎只能想出这两个名字。

  “你再给我仔细查查清楚。千万不能漏了。”江迢认真的嘱咐道,“这几个人年纪,籍贯,经历,好恶,你都要给我查清楚。知道吗?”

  “太师的意思是?”曾贺生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我明天就去。”

  “嗯,”见曾贺生也认真起来,江迢终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这次把陛下哄到长安来,是我们的机会,一定要牢牢地把他留在长安。”

  “洛阳人多眼杂,还有赵泉拥兵自重。这厮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有长安才能让我安心一些。”江迢凭靠着栏杆,望着天上的月亮叹息道。

  “明白!这几个人我会重点安排的。男人嘛,无非就是酒色财气。我就不信中原的花花世界还拿不下几个苦哈哈的大头兵。”

  说完,曾贺生和江迢都猥琐地笑了。

  ***

  第二日清晨

  由于大多数官员都在洛阳,也没法举行朝会,徐皇和几个大臣们都懒得起早,正好相安无事的睡懒觉。

  江迢还在被窝里搂着一个西域美女鼾声如雷,却被江富贵吵醒了。

  “太师!太师!出大事了!”

  江富贵跑了一路,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你怎么到后堂来了?”江迢惊醒后见自己和爱姬的好事被撞破,恼羞成怒道。

  “宜春宫新来的奏报,秦王薨于昨夜。陛下正急着召您呢!”

  “昨夜没的人,怎么现在才奏报?”江迢情急之下掀开被子,也顾不得什么春光泄漏了。

  江富贵却是乘机大饱眼福,口中却还恭敬地答道:“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世子爷刚刚遣人进宫奏报的。宫里的王太监正在前院候着呢。”

  “该死该死,快喊人替我更衣啊!”江迢急得什么也不顾不得,找到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好容易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穿好衣服,江迢连走带跑地拉着王太监上了马车,直接往未央宫而去。

  一路上,江迢又是塞银子又是嘘寒问暖,就想套出点消息。可王太监拿了钱口却不软,仍然是一问三不知。

  江迢也顾不得心疼钱,到了未央宫前下了马车,一路小跑到了前殿,曾贺生和胡云龙已经在殿门口等半天了。

  “太师起的早啊。”胡云龙见江迢面红耳赤气喘吁吁,阴阳怪气地说道。

  “陛下在哪?快领我去!”江迢也顾不得和他斗嘴,开口就是问正事。

  “陛下正在殿里问宜春宫来奏报之人呢,且有的问。太师先喘口气,不急。”曾贺生笑着替江迢抚背喘气。

  “奏报的是谁?这么大事,不会只派个家奴来吧?”江迢忽然想到。

  “听说来的是秦府长史,叫蒋中。”曾贺生努力的回忆起名字。

  “蒋中?莫非是蒋雪珂?”江迢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正在抚背的曾贺生也吓了一跳。

  “蒋雪珂?那不是关中三老之一的华山皓首蒋雪珂吗?素闻他有贤名,朝廷几次让他出仕都被拒绝了,原来他投入了秦府!”胡云龙闻言也是一惊,可想起了蒋雪珂的名头,也和江迢一样皱起了眉头。

  “不行,快进殿。不能让他和陛下单独相处。”江迢确认了是蒋中后,非常坚定的要求进殿。

第六十一章 吊丧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88 2019.08.14 16:23

  虽然江迢紧赶慢赶,可进入殿中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得蒋老一句,“叩谢陛下天恩”,就完事了。江迢愣是一句有用的都没听到。

  “哦,太师和几位爱卿都来了啊。”徐皇斜倚在坐塌上,听了秦王去世的噩耗,心情也十分不好,“朕这两天也不舒服,不能亲自去宜春宫了。”

  “太师”,徐皇把手一指江迢,“你和胡卿还有曾卿就替朕和太子去探望一下晟弟吧。丧事也由你帮忙安排一下。”虽然赵晟年纪比徐皇小了三十多岁,但论起辈分来还是和徐皇同辈。

  “是”,江迢等人恭敬地应道。虽然没听到蒋雪珂这个老狐狸怎么和皇帝回报的,但能亲自去宜春宫吊丧,掌握一手情报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当下三老就跟着蒋雪珂坐上马车,一路颠簸到了长安东南的宜春宫。

  一路上江迢还在嘘寒问暖,试图从蒋雪珂嘴里套出一些话来,可那蒋雪珂何等精明,反而被他套出了一些朝廷现在的情况,弄得一旁的胡云龙掩口偷笑不已。

  终于来到宜春宫的大门口,还没进的大门,就听到了里面哀乐震天。

  江迢等人连忙整理衣冠下车,表情肃然的跟着蒋雪珂往灵堂所在而去。

  一路上只见白幡漫天,人人都身着丧服,显然是早有准备。蒋雪珂开口高声道:“秦王殿下不幸,昨夜薨于宜春宫侧室。太师、丞相江迢,太傅、司空胡云龙,太尉曾贺生,奉陛下之命前来吊丧,孝子出迎。”

  蒋雪珂头发都白了,可中气十足,一开口就把江曾二人给震住了。三人老老实实地站在蒋雪珂的背后等着赵晟出迎。

  只不过片刻,赵晟就匆匆从灵堂里出来。只见他浑身缟素,脸上犹带泪痕,神情却是十分冷淡。

  “不孝子晟,恭迎天使”,赵晟按照对皇帝的规格对江迢三人行了大礼。

  江迢是三人中的首领,见赵晟行礼,连忙上前将他搀起,“世子毋需多礼,陛下遣我们来,一是为了拜祭王爷,二来也是嘱咐世子千万不要过于伤心。人死不能复生,想来王爷也不愿意看到世子伤身过度吧。”

  “多谢君上的关心,臣骤逢大变,举止失常之处还望诸位多多包涵。”赵晟起身后还是再行一礼,以示对三位元老大臣的尊重。

  说完,赵晟侧身,把三人让进了灵堂。

  刚一跨入灵堂,江迢就感到阵阵阴风翻滚,整个人都像跨入了冰窖一样。

  赵晟连忙解释道:“匆忙之际,用了一些冰块,所以有些冷。”

  江迢故作镇静,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带着胡、曾二人按照礼制给赵翮的灵位磕了头。

  礼毕,赵晟将三人让到了后堂歇息。

  “世子啊,王爷虽然病重,但遽然去世,陛下和我们都是惊愕不已啊。未知王爷是在何时去世的?”江迢使了个眼色,让曾贺生开口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赵晟垂首侍立,想起了昨夜,又不禁眼眶湿润起来。

  “曾太尉,昨日你还责备我不近人情。如今世子新丧考妣,正是最悲痛的时候,你不思安慰,怎么反而问这些?”胡云龙见有机可乘,立刻给曾贺生上了眼药。

  曾贺生还想争辩,赵晟却示意无妨,“惭愧惭愧,晟昨夜侍奉父王吃过药后就在塌边睡着了。一直到今日凌晨醒来,一摸父王的手,却已是冰凉……”

  江迢等人一听,纷纷表示痛惜。

  “那王爷去世前还说过什么话吗?”胡云龙试探着问道。

  “父王要我忠君爱国,千万不可做自绝于祖宗江山的事。”赵晟回想起父亲的教诲,又不禁暗自神伤起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除此之外呢?王爷还说过些什么?”曾贺生又试探道。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赵晟不愿多回想,直接摇头拒绝了曾贺生的问题。

  “就没提到过新军的事吗?”江迢终于忍不住了,亲自上阵问道。

  “哦,对了。父王提到了新军的事。”赵晟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昨夜我问过父王,父王说,三支新军里,东军和四军的军司马可以由云中郡左旅左营校尉俞思圆和斥候营校尉付有担任。至于中军么,还请君上和三位商议决定。”

  听到东西两军推荐的都是秦王的部下死党,江迢三人都面如寒霜,但听到中军人选未定,又激动起来。

  “秦王内举不避亲,果然是上古贤者遗风啊!”曾贺生竖起拇指夸赞道,“可惜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啊!”

  江迢和胡云龙的肚子里也迅速打起小算盘来,可当着赵晟的面,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世子你且节哀!老夫这就要给皇上回话去了。过几日老夫再来探望,有什么事直接来丞相府找我!”江迢打定了主意,立刻开口告辞道。

  “唉,世子年轻有为,一定要保重身体啊。老夫那次子可惜英年早逝,不然和世子倒是年纪相仿……”胡云龙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也不由得撒了几滴眼泪。

  赵晟不知该说什么,蒋雪珂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出面恭恭敬敬地将三人送走。

  “蒋先生,你说我这么说,他们能自己斗起来吗?”赵晟见三人呢走远,立刻开口问道。

  “呵呵”,蒋雪珂看着三人的背影暗暗冷笑道,“世子你没见那三人一听说中军空缺,立刻神色大变,暗中都在盘算么?”

  “就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我们才有从中乘隙的机会啊。”蒋雪珂抚须叹道。

  ***

  回长安的路上,三人很自觉的分乘了两座马车。江迢自然和曾贺生同坐一车。

  “你觉得赵翮真的是说不出中军的人选吗?”江迢对曾贺生问道。

  “太师的意思是……赵翮要把他儿子推到中军军司马的位置?”曾贺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伯南(曾贺生),没想到赵翮这家伙临死前还给我来这一手”,江迢冷笑着点头道,“好一招欲进先退,先让我们和胡老头斗起来。”

  见江迢一眼识破了秦王的心思,曾贺生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嘿嘿,见了陛下,就这么说……”江迢心生一计,附耳对曾贺生细细吩咐起来。

第六十二章 殿议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121 2019.08.14 21:53

  车刚到未央宫门口。胡云龙就匆匆忙忙下车,提溜着袍裾一溜烟地往宫里跑了。

  曾贺生见样也要学样,却被江迢拦住,“不用急,皇上这时候正在敬天,要午时才结束。他去了也白去。”

  曾贺生当即用佩服的神色看着江迢,“太师果然是陛下最亲近的人!”

  “嗨,经验之谈罢了,”江迢无不得意地笑道,“言归正传,咱们还得分析分析蒋雪珂早上对陛下说了些什么。”

  “蒋雪珂这人素有贤名,看他今天的言行,应该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曾贺生想了半天,说出一句没用的废话来。

  江迢白了他一眼,只能说出自己的分析,“我估摸着他应该把实情都告诉了陛下,而如果咱们重复了他说过的话,那陛下就会自动忽略我们后面的建议。所以……”

  “等见到了陛下,就让胡老头先开炮,让他把废话说给陛下听。咱们给出建议,陛下自然就会倾向我们!”曾贺生显然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顿时得到了江迢的首肯。

  “不错”,江迢突然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听说宫里最近新进了一批荆州的贡米,要不先尝尝?”曾贺生闻言也立刻会意,两人当即猥琐的笑起来,惹得一旁的太监们愕然不已。

  ***

  午时一到,宫中准时响起了钟声,这代表着皇帝一上午的敬天活动宣告结束。

  一名小太监踩着规律的步伐走到江迢所在玉堂殿,恭敬地请太师和其余几位大臣前往清凉殿觐见。

  “陛下结束敬天了吗?”曾贺生不动声色地往小太监手里塞了一块银子。

  小太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一两重,便老实答道:“陛下刚刚结束敬天,心情不是很好,正在沐浴。”

  江曾二人对视一眼,觉得时机正好。

  曾贺生又往小太监手里塞了一块更重的银子,“胡太傅在隔壁的昆德殿歇息,你快去吧。我们略略缓一缓就来,明白么?”

  “明白了”,小太监欣喜若狂,当差到现在,还是曾太尉出手最阔绰!

  “奴婢会让太傅先见陛下的!”小太监立刻会意,江曾二人也十分满意。

  “就让胡老头先去触霉头吧,哈哈!”

  ***

  清凉殿的正殿中,徐皇披着浴衣睡袍,正吃着午饭。而面前的胡云龙则因为说了一堆蒋雪珂早就说过的话而被皇帝晾在那。

  饶是他忙了一上午,现在饿得肚子叽里咕噜乱叫,可在皇帝面前,他哪有吃饭的份。只能等着江曾二人来了再说。

  “陛下,臣等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见到胡云龙倒霉,江迢心中暗暗叫爽。表面上给皇帝行礼,其实在偷偷观察。

  “太师和曾卿都来了啊,还没吃饭吧?都坐下一块儿吃吧。”皇帝见江迢到了,也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指。两边的小太监立即搬过案几,端上酒食,请三人落座。

  “太师有什么说的?”皇帝边吃边问道。

  可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江迢也不知从何答起,只能反问道:“陛下有什么想问的?”

  皇帝不防有这一问,被江迢憋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胡云龙立刻抢道:“关于宜春宫的事,我已经回奏陛下了。太师还是说说新军的事吧。”

  见皇帝点了点什么,江迢立刻回奏道:“老臣以为,既然秦王已经推荐了两个人选,那最后一个人选也要尊重秦王殿下的遗愿,还是请陛下圣裁!不过陛下既然垂询,那老臣也有些想法……”

  徐皇听了江迢的话,眉头一挑,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只听江迢继续说道:“新建立的三军乃是南北两禁军的补充,未来更是北击匈人的主力,装备编制都按照禁军标准严格执行。费尽朝廷这么多心血,绝不能马虎。”

  曾贺生闻言频频点头,皇帝听了却不动声色,埋头吃喝。

  “所以,如此重要的部队,必须交给合适的人选。最近秦王世子新从匈国逃还,竟然发现离长安不远处就有匈人部落游荡。不如从长安附近各部中挑选若干校尉,让他们各带本部兵马前往剿灭。谁能擒获那个部落的头人,谁就最有资格当中军的军司马一职。”

  “太师不愧是老成谋国啊!臣附议!”曾贺生作为死党,第一个跳出来声援。

  “太傅以为如何啊?”徐皇吃喝完毕,拍拍肚子却不置可否,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呃……依老臣愚见,这么重要的带兵之人,虽然需要作战勇猛兵法精熟之人。但忠于陛下,忠于大徐更是重要!所以,臣提议,在宗室子弟中优先选择。”

  江迢面上不说,心里却暗骂马屁,连忙朝曾贺生使了个眼色。

  “太傅所言,正合臣之意。”曾贺生连忙抢过话头,“臣的提议正是从宗室子弟担任的校尉中中挑选。”

  “嗯”,皇帝擦擦嘴巴,“几位爱卿说的都有理,就先从宗室担任的校尉里挑几个,做成名单呈上来。”

  “是!”三人齐声应道。

  “关于秦王的丧事和落葬,这些就交给江卿吧。你来责成有司办,支取的一应费用都从朕的大内里扣。翮皇叔一生为国操劳,朕也不能寒了晟弟的心啊。”

  听了皇帝这番虚伪的话,三名大臣这次出奇的一致从心底里鄙视他。

  “晟弟刚回来,本来新建军队,原本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朕也是属意他的。刚才太傅提起,朕考虑再三没有答应。”皇帝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案几,边思索着说道,“也没有别的原因,晟弟毕竟新近丧父,总得让人守孝三年嘛。”

  听了皇帝的借口,三名大臣只能满口称是。

  “就按曾卿的意思,从雍州和司隶所属的各部校尉里挑几个宗室子弟,让他们各领一千人去剿灭匈人,谁拿到了那个部落的头人,谁就是中军司马。”

  皇帝既已一锤定音,三人更无旁言,立刻拜倒接旨。

  “那就跪安吧,哦,对了,太师你且留一下,朕还有话说。”

  想起了一桩心事,徐皇立刻喊住了江迢。

  “太师,最近的青女怎么都垂头搭脑的?倘若因此对上天不敬,是朕来担待还是你来担待?”

  提到了一个新的话题,皇帝的口气立刻严肃起来,浑不似刚才的轻松模样。

  见徐皇口气不善,江迢的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第六十三章 人选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39 2019.08.15 17:33

  “是”,江迢战战兢兢地答道:“一直以来,青女都是各州轮流进贡。最近一次轮到的是并州,可并州新逢兵灾,各郡县人口流失严重,这已经是地方上竭尽所能地征选上来的最漂亮的女孩了。”

  显然徐皇对江迢的解释并不满意,“朕纵然不怪,可得罪了上天降下更大的灾祸,谁来担待?”

  “并州刺史是王琛吧?”徐皇心不在焉地修着指甲,“这次他办事不力,降三级使用。并州刺史换别人吧。”

  “是!”江迢趴在地上,心惊肉跳,生怕怪到自己头上,听见徐皇仅仅把并州刺史撤职了事,心中一松,“未知新刺史的人选,陛下以为谁可担任?”

  “并州最大的富户听说是姓崔吧?就在崔家找一个人出来,下次办不好,一样撤他的职!”

  徐皇的语气十分不善,江迢小心地问道:“按照计划,下一轮进贡青女的是雍州了。可目前清剿匈人已经是迫在眉睫,陛下以为这征选青女,是否可以暂缓一下……”

  话未说完,徐皇立刻粗暴地打断:“朕适才说过了,青女事关敬天!得罪上天降下灾祸,谁也吃罪不起!先征青女,再剿匈人!”

  “是!是!是!”在外面不可一世权势熏天的太师江迢在徐皇面前竟如孩童一般,他虽然低头称是,但眼中已经掩饰不住厌恶的神色。

  ***

  宜春宫灵堂

  赵晟身着孝服,静静地守在灵前面壁。这几天迎来送往的人情让他疲惫不堪,幸好徐朝的王公大臣们大都在洛阳。长安的公侯大臣也就那么几个人,应付完他们,也就没什么客人了。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世子,关于中军军司马的消息出来了”,付有推开门,搀着蒋雪珂缓缓走了进来。这几日的迎来送往也让蒋雪珂疲劳不已。

  “怎么说?”赵晟并不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付有把徐皇的旨意复述了一遍,可赵晟依旧并不回头。

  “照这么说,既是宗室身份,又在雍、司两州担任校尉的也没几个人了?老付你都查过了吗?”

  “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就三人,说来也巧了。”付有一边搀扶着让蒋雪珂坐下,一边说,“第一个是阳乐长公主的大儿子曹绍乐,他在洛阳禁军担任城门校尉已经有三年,任内口碑颇佳。”

  “第二个是赵辉,高宗皇帝第三子弘农王的后裔,现任陇西的护羌校尉,这几年恩威并用下,他的辖区里各族也都算安分守己。最后一个么,是太子妃李氏的弟弟李森,现任北军的越骑校尉,统领北军轻骑兵。据说这次救下世子爷的就是他的部下。”

  “越来越有趣了啊”,蒋雪珂开口道,“一个是陛下妹妹的儿子,一个是宗室远枝,一个是太子外戚,看起来都符合条件。”

  “可实际上,君上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吧?”赵晟突然插了一句。

  蒋雪珂先是愕然,后又立刻点头道:“不错!世子果然有长进啊。可你认为是谁呢?”

  “那还要看他们背后都是谁了。不出意料的话,那李森是太傅胡云龙的人吧?只是不知道其余两人都是谁的部下。”

  蒋雪珂见赵晟学会分析了,十分欣慰,说道:“赵辉虽然是赵氏宗室,但血缘太远了。他父亲给他的荫封不过是个从骑兵,升到校尉全靠大将军赵泉一手提拔。赵泉在幽州驻防二十多年,这赵辉就跟了他二十多年,可以说是铁杆的部下了。”

  见赵晟微微点头,蒋雪珂继续介绍道:“曹绍乐虽然是阳乐长公主的儿子,但阳乐公主去世多年,在世的时候和陛下的关系也不大好。能升到校尉,全靠江迢。自从他的妹妹嫁给了江迢夫人陪嫁过来的家奴以后,短短五年时间里他从区区一个伍长升到了洛阳城门校尉,背后也遭到了不少人的耻笑。不过他施政倒也得当,现在急需再进一步证明自己。”

  粗粗介绍完三个候选人,蒋雪珂便住嘴了,反问赵晟道:“世子以为谁是陛下心中的人选呢?”

  “李森隶属于北军,北军虽然是江迢死党把持,但是李森本人却是太子一党,被北军同侪排挤的滋味怕是不好受吧,所以才一心想出来单独带兵。如果君上想指定他出来带兵,直接就把范围指定在南北两军中了。”赵晟想了一会,缓缓说道。

  “此次新建三军而不是扩编南北二军,说明陛下本就无意于两军中的旧军官。而把遴选范围扩大到雍司二州,那就更加说明陛下属意的,显然不在长安原有的军队里。”

  “嗯”,蒋雪珂也觉得有理,点头赞同道:“那其余二人呢?”

  “难说”,赵晟摇头为难道,“从二人经历来看,似乎是赵辉更有镇抚边疆异族的经历,而曹绍乐不过是城门校尉,日常负责抓抓贼,哪有赵辉的从军经历丰富。可赵辉背后的大将军赵泉远在洛阳,只怕是有劲也很难使得上。”

  “你要从陛下的心思想”,蒋雪珂提示道,“陛下的目的是什么?”

  赵晟闻言身子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来长安的目的表面上是都督西北战事,可从渭河上往来运输木石的船和大量的民夫来看,似乎是要重建上林苑吧。”

  “不错!”付有也终于等到了他插嘴的机会,“从渭城以南,密密麻麻地住了差不多有十多万民夫。”

  赵晟不受他的影响,继续说道:“重建上林苑,就意味着陛下要在长安久住。一个能够维持治安的校尉似乎比一个镇抚异族的校尉更合陛下的本意吧。”

  蒋雪珂刚要开口,赵晟又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过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与否只需要验证一下就行了”,蒋雪珂郑重地教诲道,“既然有了自己的猜测,那就主动出击,验证自己的猜测!”

  “我明白了!”赵晟站起身子,仰天长啸,似乎在发泄尽自己的郁闷。一声啸完,终于回过头来,道:“怎么验证?”

第六十四章 会客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35 2019.08.15 22:58

  蒋雪珂见他面容憔悴满脸胡渣,但眼神却十分坚毅,也放下了心,伸手将赵晟召至身旁,“你且不要急,听我说……”

  ***

  长安•丞相府

  经过了初步的筛选,三名候选人已经呼之欲出了。可是因为徐皇另有“旨意”,清剿匈人部落的事被耽搁下了。长安城内外一片鸡飞狗跳,无论贫富,各家各户都在拼命嫁女儿。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三名候选的校尉虽然紧赶慢赶到了长安,却只能在逼仄的太尉府住下,耐心等候后续的旨意。

  “太师,长安富户韦氏和杜氏联殃求见!”站在书斋前通报,江富贵这两天也头疼得紧。

  将丞相府那帮老爷们给送走后,却来了一拨又一拨的长安豪绅。无一例外,全都请托求情免选青女的。

  “叫他们进来吧……”即便是江迢,也不敢得罪这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豪强士绅。

  “太师,你得说句公道话啊!”

  “太师,你得救救我们啊!”

  一进门,韦氏和杜氏家族的两位族长就又是哭鼻子又是抹眼泪的,就差没给江迢跪下了。

  “好了好了”,江迢近日来这样的戏也看多了,不耐烦道,“两位别哭了,事情又不是到了没办法的地步。”

  “还请太师赐教!”一名身高体瘦,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率先止住哭声道。

  “你们都是长安附近最大的豪绅家,要是我给你们免了,那下面那些刁民知道了就不会给你们闹事吗?”江迢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再说了,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连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太师所言有理。可我们家大业大,各个房头和分家都有待嫁的闺女,要是没个法子,我们也难做啊。”另一面矮胖的老者为难地说道。

  “那我替你们想办法,谁来替我想办法呢?”江迢将身子往前一倾,似乎话里有话。

  “只要太师能想办法豁免我等两家。别的不说,西京畿辅三郡的征选,我们保证不漏一个地全都送给陛下!”那瘦高个脑子转的快,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见那胖子也随声附和,江迢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吧,这件事我是做不了主的。”

  见二人刚要发急,江迢又接着道:“这件差事是宫里的王公公负责主管的,你们只要打点好他,一切都好说话了。”

  二人恍然大悟,“太师,放心,钱我们一定不会少了王公公的。哦,还有太师的。”

  说着,那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这是前朝僖宗皇帝亲手抄写出来的孝经,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物,倒也是难得一见的。还请太师鉴赏。”

  江迢听说是前朝有名的书画皇帝的真迹,连忙接过来赏玩,可一翻开书,只见每一页里都夹着一张千两的银票。

  还没等江迢开口,那矮胖子也从怀里掏出一个茶壶,“这是江州著名的柳大师封山之作,小人家里收藏了十几年也不知道真假,还请太师代为鉴别真伪。”

  江迢接过那茶壶打开一看,只见里面也是一块纯玉雕成的印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韦、杜二人见送的礼起了作用,笑眯眯地等着江迢的后话。

  “王公公虽然好说话,但青女选拔的标准是陛下亲自定的,王公公也更改不了。”江迢摇头道,“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见两人若有所思,江迢继续道:“比如说,有些女子脸上有斑,鼻尖有痔,面蜡发黄,这些人就不该入选嘛。”

  “还有,征选女子是每家出一个,你们家都有几口人啊?”

  这回矮胖子率先会意,“我们家人口一百三十一人。没办法,祖宗保佑,人丁兴旺嘛。”

  那瘦高个也随即明白,连声附和。

  “所以嘛,事情没有解决不了的。”江迢满意的说道,“但是,你们可记住了。你们自己救自己也就罢了,可别给我善心大发,普度众生。”

  “太师放心,小人们自有分寸!”两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门口的江富贵早已等不及了,一路小跑着喊道:“主公,太尉和曹校尉求见!”

  “唤他们进来吧”,江迢连续见客也是十分疲惫,但是手上动作不减,迅速把那手抄本和茶壶藏了起来。

  “参见太师!”曾贺生领着一名身高六尺、留有鼠须的中年男子近前参见道。

  “嗯,来了啊!坐坐坐!”江迢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下。

  “长安的秋天还习惯吗?”

  “回太师,长安秋高气爽,比洛阳舒服多了。”曹绍乐躬身答道。

  “那就好,这次你可得给我争点气。中军要是拿下了,长安的兵力分配上我们就握有绝对优势。”江迢兴奋地说道,“北军那边我会打招呼,分给李森的绝对都是些烂枪崴马。你和赵辉都从南军里挑部下,我给你分配的绝对都是最熟悉地形的部队。”

  “有了太师的照顾,绍乐这次也是势在必得。”曹绍乐谦虚道,“只不过,听说那赵辉在陇西,对付匈人颇有心得。不知他……”

  “你不用担心”,江迢摆摆手,“其实陛下心里早就已经默定了中军的人选。”

  “太师的意思是?”曹绍乐眼睛一亮。

  “呵呵,其实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你在洛阳干了那么多年,勤慎小心,没出过一点错。陛下难道都不知道吗?”江迢略一提示,曹绍乐随即恍然大悟。

  “陛下每次有什么差事,你都办的服服帖帖。陛下心里一直有数,这次另选中军军司马,陛下就是要找个听话可靠的人。那太子党和边关将军只不过是你的陪跑罢了。”

  听了江迢的提点,曹绍乐恍然大悟。此刻的他脸上满是堆笑,再也不似初来时那般拘谨了。

  “太师!宫中的王公公来了,有事急召太师入宫!”江富贵又风急火燎地跑进了书斋,气喘吁吁地说道。

  江迢三人对视一眼,曾贺生问道:“没有召见我吗?”

  “没听说”,江富贵摇头答道,“不过,王公公说,秦王世子也在宫中!”

  

第六十五章 浑水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931 2019.08.16 23:59

  江迢闻讯不敢怠慢,连忙起身送客更衣。

  跟着王太监来到未央宫门口,赵晟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老夫来迟,世子赎罪!”

  见江迢也是匆匆来到,赵晟也不好怪责,“太师哪里话,晟也是刚到不久。”

  “世子可知道今日陛下召见是为的什么吗?”

  “太师取笑了,晟这几日都在宜春宫守孝,寸步未离,哪里会知道君上的心思呢。”

  相互寒暄着,两人携手进宫,来往未央宫正中的宣室。

  宫廷内监王桂山在殿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二人姗姗来迟,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二位快随我来吧。”

  江迢和赵晟对视一眼,难道说皇帝另在别处?

  果然,王桂山带着二人一路朝西而去。沿着宽阔的大道走上宫墙,一道飞阁辇道横跨未央宫和建章宫,从高大的城墙上望向远方的景色,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王公公,陛下是在建章宫吗?”江迢照例又是塞给一块银两。

  王桂山厌恶地一把推开,“咱家不过是个奴婢,陛下说什么,咱家就传什么,不敢有所逾矩。”

  江迢一看行贿失败,也只能尴尬地收起银两。

  赵晟却灵机一动,道:“建章宫本是太祖爷所建,如今重新建成。终于算是恢复太祖时期的荣光了。”

  王桂山无不得意道:“是啊,光是这飞阁,就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大手笔了。”

  “通过这飞阁,往来两宫之间就不用再走城门了”,赵晟感慨道,“陛下平时敬天也就更方便了吧。”

  “可不是”,王桂山彻底得瑟起来,“陛下要是晚上在未央宫敬天,白天也可以呆在建章宫,要去随时都能去。”

  见把话套出来了,江迢和赵晟相互给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很快,在王桂山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承光殿。王桂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住口不语了。

  “桂山,是晟弟到了吗?”皇帝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回陛下,太师也到了。”

  “快进来吧。”皇帝的语气似乎已经急不可耐。

  赵晟推开宫门,只见皇帝今天身着一袭便装,头戴花圈,看上去颇为滑稽。

  “太师,朕忽然想到,晟弟新从北地归来,不如让他替三名校尉做做向导指引吧。”

  皇帝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让江迢如坐针毡。

  “陛下,世子正处于热孝之中。此时让他参与公务,恐怕于情于法都不合吧。”江迢立刻反对道。

  “守孝也不急于一时嘛”,徐皇笑道,“昨天曾卿上奏疏说,三校尉对河套地区的匈人军队编制和战法都不熟悉,贸然出兵恐怕难有把握,朕觉得也甚是有理。”

  听说是自己的死党曾贺生上的奏疏,江迢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可是嘴上不得不说陛下圣明。

  见江迢也同意了,徐皇甚是满意,说了几句没用的话也就让他们跪安了。

  “既然陛下有了旨意,那还得请世子爷多多指教啊。”出了大殿,江迢立刻翻了个脸,笑嘻嘻的说道,浑不似刚才一副死鱼脸。

  “哪里哪里”,赵晟也装腔作势地拱手谦让道,“晟身处热孝,不过是勉强出来应承差事。陛下既然有旨意,晟尽力就是了。”

  “好好好!那老夫先走一步。”江迢笑着和赵晟告辞完,一扭脸就沉下了脸。

  ***

  “说!你为什么节外生枝上那奏疏!”

  回到丞相府,支开了曹绍乐,江迢立刻暴跳如雷,叉腰戟指曾贺生道。

  “太师,我冤枉啊!”曾贺生急的都快哭了,“我为什么要节外生枝?你宁可相信皇帝也不相信我吗?”

  “那你解释解释那奏疏的事!”

  “太师你有没有看过那奏疏?这几天我忙着调集军队,接待三校尉,哪有空写什么奏疏啊。”曾贺生委屈的解释道。

  “好!我且信你!但那奏疏是谁写的,我要好好查查。”江迢虽然相信了十几年的死党,但气犹未平。

  “太师,这些日子里,你我和胡老头根本就没单独觐见过陛下。除了………”曾贺生故意停顿了一下。

  “蒋雪珂?!”江迢想起了那日蒋雪珂单独向徐皇奏报的一刻。

  “好个蒋老头!竟然算的这么深!”江迢心念急转,招呼曾贺生附耳过来,细细叮嘱起来。

  ***

  长安西北•渭城

  被皇帝批准的三个校尉此时已经点齐了兵马,在渭城城东集结起来了。

  打着红旗的是曹绍乐的一千人马,打着黑旗的是赵辉的一千人马,打着白旗的则是李森的一千人马。

  江迢,曾贺生,胡云龙三人作为皇帝的代表,在此坐镇。而赵晟也一身戎装,和三人一起站在城墙上。

  “嗯,兵强马壮,此番出征一定能大获全胜啊。”胡云龙抚须赞叹道。

  曾贺生闻言则摇了摇头,道:“虽然原定的是今天出兵,但是今天阴云密布,恐怕夜里会有暴风骤雨。别说打仗了,就是行军都很困难。”

  “是么?”江迢挑眉奇道,“老夫不是兵事方面的专家,一切还是听太尉的。哦,对了,那世子的意见呢?”

  “我也是这个看法”,赵晟竟然同意了曾贺生的意见,“最好是今天先收兵回营,明日看天气再说。”

  赵晟的意见居然和自己出奇的一致,曾贺生也没料到。不过胡云龙却皱起了眉头,“今日出兵是陛下钦定的,怎能说变就变?误了大事,谁来担待?”

  “冒险出兵的话,还没碰到匈人,部队就先垮了。这三千用朝廷公帑供养的军队折了,这才是误了大事!”曾贺生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看看江迢一脸事不关己的乐呵样,再看看赵晟一脸正经的点头支持,胡云龙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立过。

  “好吧,就按世子的方法办吧”,胡云龙在三比一之下,被迫低头。

  曾贺生略一点头,一旁的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招呼三军回营。

  城下的三军不明所以,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第六十六章 摸鱼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28 2019.08.17 11:50

  可议论归议论,三军还是只能按照命令收兵回营。

  “太傅大人,怎么收兵回营了?”还全身戎装的李森一下马就找到了胡云龙问道。

  “不要多问,跟我来。”

  见胡云龙气鼓鼓地回房去了,江迢和曾贺生都得意的笑了。

  “太师,太尉,我也先回去了。”

  见赵晟也拱手离去,曾贺生连忙问道:“太师,你看他们谁有问题?”

  “从胡老头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是不知情的”,江迢捻须沉吟道,“倒是赵晟从容不迫,他应该是暗中另有所图。”

  “妈的,果然是这小子!”曾贺生恨道,“看来冒充我上奏疏的人多半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江迢却谨慎地说道:“未必。要递奏疏给陛下必须经过宫中的太监,只要从他们身上下手,必定能查到那个黑手。”

  “太师高见!”曾贺生立刻拍上了马屁,“可这缓兵之计有用吗?”

  “别急”,江迢笑道,“今天晚上就能见效。”

  ***

  夜间

  比起长安来,渭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城,墙矮池浅,根本住不下三千多军士。因此除了校尉以上的军官和几名朝廷大臣外,各军都在城外驻扎。

  但是传说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直到夜间,仍然是阴云密布。虽然看上去随时会下雨,但是愣是一滴雨都没下。

  “唉”,曹绍乐此时仍然是顶盔贯甲,全副披挂,这是太师的意思,他也不敢违拗。

  “太尉,太师怎么说?”见曾贺生终于从后堂出来,曹绍乐连忙问道,

  “就快了”,曾贺生看上去也十分焦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太师让我从白天等到现在,其他两营的兵马都吃完饭准备休息了。我的弟兄们等了一天,可都十分疲乏了。明天万一……”

  见曹绍乐焦急,曾贺生自己也收敛起焦急的情绪,安慰道:“就快了,就快了。”

  “绍乐,快出兵!”江迢从后堂匆匆走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渭城以南,过了渭河,有一座一万人规模的民夫营地正在闹民变。消息刚刚传来,其他两部还都不知道,你快领着兵马前去弹压!”

  曹绍乐闻言肃然,“启禀太师,能不能杀人?”

  “能不杀就别杀,毕竟他们只是民夫。但要实在是失控了,抓几个领头的也就是了。”江迢匆匆吩咐完,就急着催他出兵。

  曹绍乐见轮到自己的老本行了,也十分兴奋。出击草原,消灭匈人原本就不是他的专长,原本他还为此揣揣不安。可今天早晨面见太师的时候,江迢却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让他的部下今天不要卸甲,另有任务安排给他。

  现在看来,弹压民夫似乎就是皇帝另下的秘密任务了。

  曹绍乐也不啰嗦,问清了地址就领命而去。

  “太师!太师!”曹绍乐前脚刚走,胡云龙后脚就闯了进来,“大事不好了!渭南的民夫闹民变了!”

  “哦?竟有此事!”江迢一脸惊讶地说道。

  “修筑上林苑各宫殿的有十多万民夫,渭南不过万人,还好说。”曾贺生也一脸无辜地猜测着,“要是都闹起民变来……”

  胡云龙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试探着问道:“不如就近,让这三千人前去弹压如何?”

  “太傅高见!”江迢翘起拇指,难得的赞同道,“伯南(曾贺生),你立刻下令,让三校尉出兵前往弹压。事后我向陛下解释。”

  曾贺生立刻装模作样地答应下来,出门去传令了。

  望着曾贺生和胡云龙匆匆的背影,江迢不禁笑出声来。

  ***

  “确凿吗?”听了俞思言的回报,赵晟也陷入了思考。

  没想到皇帝尽然暗地里来了这么一手,明里调兵是为了歼灭匈人,暗地里其实是考察弹压镇伏百姓。自己白天不过随口附和了那么一句,竟然全在他们计划之中,真是大意了。

  俞思言道:“确实了,曾贺生带着胡云龙去城外的兵营里调兵了。曹绍乐的人马走的最快!”

  “哼”,赵晟不屑地说道:“那曹绍乐必定是得了江迢的旨意,先走一步罢了。看来陛下内定的人选就是他了。”

  “那我们怎么办?”俞思言问道。

  “出去看看吧,既然落得了个监军的空头名号,也不能装聋作哑啊。”赵晟叹了一声,结束停当,就和俞思言出门去了。

  此次来渭城,除了俞思言外他一人未带。此时走在渭城的路上,颇有寂寞之感。只见秋风萧瑟,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户。街道上除了偶尔路过的几个行人,就是一些巡逻的卫队了。

  “你,站住!”赵晟忽然指着一名领着五人巡逻队的伍长道。

  那伍长被赵晟喊住,陡然间变得手足无措,紧张起来。

  “太尉和太傅在哪个营里?”

  见赵晟只是问路,伍长轻松下来,“回将军的话,太尉刚到李校尉的营里。末将也是刚刚出来巡逻时瞥见的。”

  “嗯,那你给我们带路吧,其余人继续巡逻。”赵晟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可是……”那伍长显得十分为难,“末将的命令就是巡城,没有命令,不能擅自………”

  “你知道他是谁吗?”俞思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怒道,“这是代天子前来监军的秦王世子殿下!你对殿下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听说对方是最近西京风头最劲的名人赵晟,那伍长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灯笼,跪倒在地劈劈啪啪地抽起了自己的嘴巴,瑟瑟发抖道:“小人无知,不知道是监军大人,还望殿下赎罪。”

  “好了,不知者无罪,前面带路吧。”赵晟面无表情地让他起来。

  伍长依言,向手下交代了几句,又重新捡起了灯笼,恭恭敬敬地带着赵晟去找曾贺生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军几年了?”赵晟见伍长肤色黝黑,体格健壮,好像不似中原人的模样,便好奇的问道。

  “殿下也看出来了,末将叫做呼延达,是匈人。”

  俞思言闻言吓了一跳,连忙抽刀出鞘,警惕地对着他。

第六十七章 内奸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21 2019.08.17 23:04

  见俞思言对自己十二分的敌意,呼延达并不意外,只是低头苦笑道:“果然,这位兄弟还是对匈人敌意颇深啊。”

  赵晟也微微一笑,按住了俞思言的刀头,命他收刀回鞘。

  “思言不必过于紧张,听呼延伍长的口音分明是渭城本地人氏。说明他是在我大徐长大成人的,并不是草原上派来的奸细。”

  “毕竟是世子殿下!”呼延达感激地说道,“一眼就知道俺不是奸细。”

  “小事而已,好好带路吧。”赵晟毫不介意。

  “世子这次来渭城也是为了清剿达哈部落的吗?”呼延达见赵晟也不是架子大的人,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好好带你的路!”这次俞思言的训斥却得到了赵晟的默许。呼延达投向赵晟的求救眼光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见自己冷了场,呼延达也只得安心带路了。

  穿过街道,来到东城门外,赵晟见三支军队正在紧急集合。打着黑旗的曹绍乐部已经不知所踪,而后知后觉的李森和赵辉两支军队正在集结出发。

  只见旌旗翻转,队伍纵横交错,混乱不堪,一些军官还在寻找自己的士兵。赵晟见此情形紧皱眉头,在云中城哪有这样的军队?

  将不知兵,兵不习阵,旗帜歪斜,队伍方阵之间相互冲突,出发顺序紊乱不堪。云中城的徐军要是都这样,恐怕三个月就被匈人全数歼灭了。

  正当赵晟想出口的时候,只见不远处曾贺生和胡云龙从军队里满身尘土的走出来。也难为这两位年届六旬的老人能从混乱的队伍中挤出来。

  “世子爷!”曾贺生见了赵晟就像见了亲人一样,“你看看,这群兵也太不像话了!敢情白天列出来的阵势都是摆好了糊弄人的!”

  赵晟心里发笑,脸上却不敢乱说,“太尉年纪这么大了还亲临军营,真是国家楷模啊!”

  “赶明儿一定要奏请陛下好好治理治理北军!”胡云龙拍拍身上的尘土,也一脸愤恨的说道。

  “对了,三军都被调走,这万一匈人乘机袭击渭城,那可如何是好?”胡云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咳,这群蛮子也就打家劫舍,绑票勒索在行。正大光明地在天子脚下攻打城池?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曾贺生听了却只当笑话一样,但是看到身边的赵晟,还是象征性地咨询了一下他,“世子,你说是吧?”

  “太傅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赵晟望着远去的军队和渐渐空下来的军营,若有所思道,“可太尉所言也有理,这里不是塞外,没有上万人规模的大部落。更有可能的是匈人听说我们要进剿,早就逃之夭夭了。”

  “世子爷毕竟是久经战阵的人,说的话就是有理!”曾贺生哈哈大笑道。

  见赵晟也随声附和,胡云龙只得闭嘴不语。

  ***

  回到城内的居所,赵晟始终隐隐觉得不对劲。虽然弹压民变是计划中的事,但是把三名朝廷重臣和一名即将即位的亲王世子晾在一座空城,徐皇真的敢这么做吗?

  多年战争枕戈待旦的经历让赵晟对未知的危险总有那么一丝未卜先知的感觉。

  虽然夜已经深了,渭城的居民们也纷纷熄灯入睡。除了江迢所在的居所,城内已经一片漆黑。可就是在这宁静之中,赵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见赵晟批衣而起,俞思言也不好睡觉,“世子爷,赶紧睡吧,明天还说不定有什么事呢!”

  赵晟摇摇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思言,你有没有觉得一丝不对劲?”

  “那几个老头就没一个对劲的!”俞思言想也不想,直接回道。在他的眼里,这些朝廷的大臣们个个神经兮兮的,就没一个正常过。

  “不对,不是他们,我是说今天咱们见过的人里……”赵晟仔细思索着,好像抓住了一丝曙光,“我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对了,是匈人!”赵晟终于想起了那个让他睡不着觉的疑点,他一把拉起俞思言,“这城里有匈人奸细!”

  “什么?”俞思言还光着身子就被拖出了被子,顾不得说更多,只能着急忙慌地套上几件衣服。

  “那个呼延达?”

  “不错,就是他!”赵晟边说,边已经套上了胸甲。

  “你不是说他是大徐长大的匈人吗?”俞思言又迷糊了。

  “他虽然是大徐长大的人,但是他的那几个手下全都是匈人!”赵晟取过佩刀,检查了一番就塞给了俞思言,“你厉声斥责他的时候,那呼延达的确是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但是他的那几个手下全都是一副漠然的嘴脸。显然他们听不懂汉话!”

  “那渭城成为一座空城岂不是……”俞思言也越想越可怕,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

  “不错!”赵晟望着天边密布的乌云,沉声道:“要是几个奸细倒也罢了,如果他们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匈人,只要三五百骑兵就能彻底屠了这座城!”

  说着,见俞思言穿戴也差不多了,赵晟立刻推门而出。

  “咻!”

  一支带着火光的响箭穿透云霄,映亮了整座城市。而城墙东北角也“咻”的一声,飞起了一支同样的火箭。

  赵晟顿时脸色惨白,“是匈人的响箭!”

  “你快去叫醒太师和其他大臣,你快去叫醒城内所有的卫兵!”赵晟几乎是用怒吼的方式朝门口值守的两个卫兵下达着命令。

  见那两个卫兵还傻乎乎地愣在那不知所措,应变能力简直差到了极点,赵晟气不打一出来,一脚踢在卫兵的屁股上,那两个卫兵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按照他的吩咐去了。

  “这两人不知道靠不靠谱,你快骑上一匹马,去渭南求救,务必要至少叫回一支部队!”赵晟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火把光芒,也缓缓拔出了佩刀。

  “这怎么能行!”俞思言坚决不从,“蒋老和哥哥让我跟你来,就是为了保护你。要我弃你而去,除非杀了我。”

第六十八章 用计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618 2019.08.17 23:59

  “传令之事谁都能去,大不了我在找几个人,但是你万万不能单独行动!”

  见俞思言也是宁死不愿单独行动,赵晟只能妥协,“快走吧,那先找几个人去传递消息。”

  两人说着话却已经翻身上马,既然说定,就立刻拍马赶往江迢的居所而去。

  ***

  当江迢被俞思言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时,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身边的美姬却是一脸惊恐,高喊:“不要杀我!”

  俞思言心中无语,却也不跟他计较。

  “世子,咱们这是去哪啊?”江迢还一脸懵懂的问道。

  “什么世子啊!我是世子的侍从俞思言!太师,城内有奸细,匈人已经要进城了!”贴着他的耳朵,俞思言用最小的声音把他喊醒了。

  “什么?这不可能!”江迢惊恐下的声音尖细的像个女人。

  俞思言也不跟他废话,扛起他就往外走。待到了室外,只见城外的火光已经越来越亮,而百姓们则还是安睡如常。

  跟着江迢的几个下人纷纷上前伏侍江迢上马,但俞思言厉声道:“奉旨,召太师紧急入京!谁都不准跟着,谁要是乱动就杀了谁!”

  “伯南(曾贺生)和秀卿(胡云龙)呢?”江迢自己问道。

  俞思言心想这可真是个猪队友,但还是沉着脸替他圆道:“请完太师,接下来就是请太尉和太傅。我们走吧。”说完,就在江府下人的目瞪口呆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城外

  一支三百多人的匈军骑兵人人手举火把,堂而皇之地向渭城城门驰去。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名手持火把的骑兵。为首的匈人头领连忙示意手下警戒,同时用匈语喊道:“对面是谁?”

  只见对方也亮起了火把,同样用匈语回答道:“我是呼延达的族弟呼延晟!达哥已经控制了整座城池,让我前来迎接大人!”

  匈人头领听他也说匈语,顿时放下了心,招呼手下上前。

  “参见当户大人!”‘呼延晟’下马以匈人的礼节拜倒在地,那匈人头领更不怀疑。

  “起来说话!”

  ‘呼延晟’直起身子,借助着火把的光亮,匈人头领见他面貌倒也颇为清秀,不由得心中动起了别的念头。

  “启禀当户大人,城内早已空虚。三千名徐军已经渡过渭河前去平民变了。此外……”

  那‘呼延晟’故意顿了一下,匈人头领顿时会意,立刻下马,附耳去听。

  “此外,徐国的太师、太傅、太尉几个显赫的大臣都被小人所擒获了。现正在城中等待当户大人接受。”

  那匈人头领不过是河套以南一个数千人规模的小部落的头人,过去野利当周当右骨都侯负责河套时,都不屑于征调他的部落。

  以达哈部的实力,平时出动个三五十人打家劫舍也就罢了,这次豁出老本把全族所有能骑得动马的男丁全都出动了,不料竟获得了意外的惊喜,哪能不激动!

  匈人头领拍拍‘呼延晟’的肩膀,大喜道:“好样的!回去我赏你十个美女,黄金百两!”

  “多谢大人!”‘呼延晟’谦卑的谢道。

  “不过……”

  见‘呼延晟’话里有话,匈人头领不仅也疑道:“有什么话赶紧说。”

  “大人,那三名朝廷重臣现在被属下关在城内的一个秘密所在,要是大部队冲进去,玉石俱焚之下,我怕他们万一被误伤或者逃脱……”

  匈人头领恍然大悟,转头对一名手下吩咐道:“这还不容易?巴拉猪儿,你带十个人跟他进去拿人。一旦到手,响箭为号!”

  “大人!”那‘呼延晟’又开口道:“达哥说了,如果见不到大人,他不敢交出徐国大臣。只怕有诈啊。”

  “难怪呼延达那小子不出来接我,原来是在城里看着犯人!”匈人头领最后一点疑虑也荡然无存,欣然答应下来。

  “小兄弟,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呼延达这么大的面子哦!”匈人头领色眯眯地猥琐笑道。

  当下,‘呼延晟’重新上马,带着匈人头领和五个骑兵向渭城驰去,而匈军大部队则熄灭火把,在原地待命。

  来到城门口,只见城门大开,各种军械扔了一地。看起来仅有的几个守门的徐军也逃跑了。

  匈人头领不思有诈,欣然提鞭向城内驰去。

  不料城墙后突然升起数道绊马索,除了‘呼延晟’以外,其余匈人全都狼狈倒地。早已埋伏在旁的数十名徐军顿时一拥而上,将他们牢牢缚住。

  “幸好我留了一手,把赵辉和李森的手下各扣下了二十名。要不今晚的渭城可就重蹈了云中的覆辙了。”

  扮作‘呼延晟’的赵晟看着被缚做一团的匈人,额头直冒冷汗。

  原来赵晟和俞思言吩咐完之后,就让他前往把三名大臣喊醒,而自己带着四十名徐军前往城门东北角捉拿了呼延达和他的手下。眼见得城外的匈军越来越近,无奈之下赵晟只能自己假扮匈军前往接头,而在东门口暗暗设下了埋伏。

  也幸好呼延达当初把赵晟带到了军营找到了曾、胡二人就急着回去给部落传消息了。不然让他知道赵晟后面还扣下了四十名军士的话,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擒了。

  “世子爷,人都抓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徐军似乎是这四十多人的头,把赵晟从沉思中惊醒。

  “紧闭城门!然后四处点起火把,敲响战鼓,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如今,只有坐等援军到来了。”赵晟紧皱眉头,但还是下达了命令。

  “是!”中年徐军没有二话,听从了命令就和手下各行其是去了。

  看来这个中年人倒是有点本事,赵晟思忖着事后询问他的姓名,好好结纳一番。

  “世子爷!太师太傅和太尉我都请来了!”俞思言驾着一辆马车,从西面呼啸而来。

  赵晟无奈之下,只能苦笑道:“谁让你来的?不是说好了一见事情不对就立刻送他们走的吗?”

  “这不是事情很对吗!”俞思言朝地下五花大绑的几个匈人努了努嘴。

第六十九章 空城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34 2019.08.18 17:23

  “不要多废话了”,看看马车里惊魂未定的三个老头连话也说不出来,赵晟无奈的让俞思言把三人又送回后方去。

  “且慢!”江迢忽然出声道,“世子,你是要把老夫送到哪里去啊?匈人在马上来去如风,哪里都不如这里安全啊!”

  曾贺生和胡云龙也反应过来,连声称是。

  赵晟想想也有道理,便让他们躲在一旁的民房里。

  “世子,匈军有动静了!”城头上的徐军喊道。

  赵晟连忙下马登上城头,只见不远处的空旷平原上,匈军重新点起火把,开始缓缓向城墙接近。

  “匈人总数不过三五百人,看起来战斗力也不强。”赵晟喃喃自语道。

  “世子,各军都已就位!”

  那名中年徐军把所有的士兵都安排到了赵晟吩咐的位置,就立即向赵晟回报。

  赵晟点头示意开始,各军立刻点亮城头的火把,霎那间四十余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城头。紧接着,隆隆的军鼓声响彻云霄,把整个熟睡中的渭城彻底吵醒了。

  对面的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吓住了,带头的匈人将领不见头人回来,也迟疑不定,不敢贸然进军。

  赵晟一把抓过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匈人头人和呼延达,借着城头的火把,用匈语对城下高声喊道:“你们的头人和内应都被我抓住了,现在投降还可免死,倘若天兵一旦动手,那就玉石俱焚了!”

  听得内应和头人都被徐人抓了,匈军顿时变得慌乱起来。这支匈军本来就是强拼硬凑起来的,真正有战斗力的战士不过一百人,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要他们真刀真枪的和徐国正规军干,那还不如干脆让他们投降来的爽快。

  “世子,咱们拢共就这么点人,万一他们真投降怎么办?”俞思言不解地问道。

  “笨!”赵晟白了他一眼,“匈人一旦知道形势不利,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

  “逃跑?”

  “这不就结了?你看!”

  随着赵晟手指的方向,俞思言果然看到匈军队伍里一些意志不坚定的老弱病残开始三三两两地脱离队伍了。尽管在带头的巴哈猪儿的喝止下杀了几个逃兵,勉强拢住了队伍,但匈军显然已经在逃跑的边缘上徘徊了。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赵晟心里却暗暗叫苦。之前追捕他的时候,这些匈军的战斗力也着实堪忧。如果遇上的是野利兄弟又或者是赫连多杰的部队,他这个逃亡月余的穷寇早就束手就擒了。

  按照他原本的估计,这些“业余”的匈军一旦嗅到不对就会望风而逃。可眼下居然形成了僵持之势,对方凭借着胯下的快马,显然正在等待赵晟口中的“天兵”。只要徐军大部队一露面,匈军立刻就逃之夭夭。

  可眼下的赵晟虚张声势已经黔驴技穷了,看着又是挥旗又是擂鼓的士兵,他已经无兵可用了。

  就在这时,俞思言看到城内逐渐亮起的灯火,心生一计,“不如我们让百姓……”

  赵晟心想也只有如此了,附耳对俞思言道:“你去传令,就说………”,俞思言听了频频点头。

  果然,渭城的百姓们被动员起来了。在听说了皇帝即将驾到迎接凯旋归来的徐军,而每个上城头迎接的百姓都能赏钱一百文的喜讯后,全城百姓都疯了一样涌上城头。

  一时间,城头上人头攒动,什么老弱妇孺都上来了。火把发出的光芒把天映得跟白日一样。

  听到城内人声鼎沸,巴哈猪儿也坐不住了,待到百姓们打开城门,他终于发出了撤退的指令。

  其实匈军骑兵们早就按耐不住了。一等到撤退的命令,只剩下了一百来人还没逃走。

  等到全城的百姓一涌出城,匈军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赵晟见匈军终于退去,长舒一口气,紧张了半夜终于放松下来。一时间,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世子,敌人退去了!敌人退去了!”

  城头的徐军都在山呼万岁,庆祝胜利,而不知情的百姓们也在跟着一起瞎嚷嚷。看着大伙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而不是云中城火光冲天的惨状,赵晟也觉得甚是欣慰了。

  “快,快把百姓们都召回城中,防止匈人去而复返!”赵晟倚在女墙上,有气无力的对俞思言吩咐道。

  可还没等俞思言答应,只见东南方向响起了隆隆的声音,一听就是军队行军,人数还不少的样子。

  渭城的百姓们冒着秋夜的寒风在室外翘首以盼赏钱,可来的竟是军队。慌乱之下,百姓们纷纷又如潮一般缩回了自己的家里。一时间一地鸡毛,幸好渭城的城墙足够宽,不然拥挤踩踏也能造成巨大的伤亡。

  赵晟已经来不及管百姓了,他招呼那四十余名徐军连忙转移到城墙东南角。他们是渭城数千名居民的最后屏障了。

  可是,赶来的似乎不是马蹄声,而是脚步声。这意味着对方显然并不是匈军的骑兵。

  就着漫天的火把光芒,即便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时刻,赵晟也看清了对面的黑色旗帜。

  是赵辉的一千人马!

  幸好是虚惊一场,赵晟又瘫软了下去……

  ***

  渭城这一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在赵辉堪堪赶到不久后,匈军又不甘心的来而复回。正好被第二波赶回来的李森部抓个正着,一百多个匈军虽然马快,但奈何徐军人多势众,一个都没跑,全部束手就擒。

  江迢三人躲在角落里,虽然没什么身体上的伤害,但上了年纪的人心情几起几落,也是惊吓的不轻。

  “这次多谢世子爷了!”江迢知道了自己曾经命悬一线以后,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搂着赵晟痛哭。

  看着年近七旬的老者哭得这么伤心,赵晟也不好意思推开他,只能说说惭愧侥幸之类的场面话。

  “世子放心,这次中军军司马的人选,老夫拼了命也一定要推举世子。”胡云龙不甘落后,也拍起了马屁。

  一旁的李森和赵辉却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赵晟的背影,

  

  

第七十章 抉择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495 2019.08.18 23:59

  赵晟虽然全然不知,站在角落里的俞思言却悄悄看在眼里。

  战报很快就传到了长安,对于渭城潜伏有匈人的奸细,还胆敢公然攻打城池的现状,徐皇十分震怒。中军司马人选也被换成了对匈作战经验丰富的赵辉。

  至于曹绍乐,在江迢的力争之下,居然一跃成为了负责未央宫宿卫重任的卫尉,执掌南军的兵卫,秩禄中二千石,赫然成为了朝廷重臣。而他的弟弟曹绍青也跃居郎中令一职位,执掌南军的郎卫,负责殿内的警卫。

  从区区城门校尉一下跃居朝廷中枢,让朝野舆论为之哗然。而江迢的太师兼丞相地位更是炙手可热。那些观望赵晟是否能撼动太师、太傅、大将军三足鼎立格局的人则彻底失望,纷纷各自择主而栖。

  胡云龙虽然圣眷不如江迢,但是在他的一力坚持下,李森也被调往了陇西担任空缺出来的护羌校尉一职位。

  至于赵晟,在得到了江迢等人的当面保证后,一扭脸就把他给忘了。赵晟的功绩只是被简单的提过。在江迢等人的奏报中,赵晟仅仅是在赵辉李森和匈人‘英勇’作战时组织了一些百姓上城头加油鼓劲呐喊助威。

  徐皇听了这样的报告,只是口头上奖励了赵晟几句,就让他滚回宜春宫守孝去了。

  ***

  宜春宫

  对着八月中旬分外明亮的秋月,赵晟举杯向月,自斟自饮。

  “王爷在生谁的气呢?”

  蒋雪珂从室外推门而入,见赵晟独自喝闷酒,也斟了一杯。

  “蒋老取笑了,晟虽然承袭了王位,但不过是个空头王爷,没什么事做,只好喝喝闷酒罢了。”赵晟苦笑着,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王爷何必如此消沉?”蒋雪珂也轻抿一口,不由觉得心旷神怡,“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

  “唉”,赵晟长叹一口气,“师傅虽然承父王的遗愿,全力辅佐。奈何晟却是所琢非玉,这一辈子,恐怕只能在这里虚度光阴了。”

  “王爷就为了此事?”蒋雪珂仿佛听了一个大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赵晟皱了皱眉头,却不言语,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蒋雪珂指着窗外不远处一座小屋道,“听说王爷受一位朋友所托,将那个匈人少年带回中原抚养,可有此事?”

  赵晟蓦然想起乌塔卡来,急忙问道:“他怎么了?”

  “前段日子,他一直跟着付有练武。老夫有空也教过他识字。怎么旁人如此卖力,王爷自己反倒像是没事人一样?”蒋雪珂似笑非笑道。

  赵晟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致歉道:“晟虽然回到中原也有些日子了,但一直心烦意乱,并没有想到这一节。幸亏付大哥和蒋老帮衬,不然我真的对不起我那朋友了。”

  蒋雪珂闻言点点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但王爷能说这番话,就说明刚才并不是你真正的顾虑。”

  “是的”,赵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每次想到父王临终前痛苦的神色,我就恨!”

  见赵晟握紧了拳头,语气中充满怨意,蒋雪珂不动声色地道:“你恨什么呢?”

  “恨赵昰!”赵晟坚定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难道你忘了你父王临终前的话了吗?”蒋雪珂听了他的话,也不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我没忘”,赵晟摇摇头,“所以在渭城,我尽力而为,保全江迢和全城百姓。”

  “不!”蒋雪珂立刻否认了他的话,“你是为了表现,为了能让皇帝任命你为中军司马!是不是!”

  说完,蒋雪珂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赵晟的眼睛。

  “我……”赵晟无法否认自己的私心,虽然他当时想的也是为了救人,但无可否认的是,他渴望兵权。

  “你心中放不下你父王的事,这很正常。”蒋雪珂又说了一句让赵晟心惊的话,“路怎么走,全靠每个人自己选。你的路你并不是你父王替你选的,他也选不了。”

  “什么?”赵晟连退三步,“你让我违背父王让我发的誓言?”

  “不!”蒋雪珂摇头道,“无论王爷你效忠大徐还是推翻大徐,雪珂都会誓死追随。”

  “现在,怎么选,全凭你自己。”

  说着,蒋雪珂将自己的酒杯递给赵晟,“王爷,时间还有,不必急于这一时。但是,你必须好好想想。”

  看着杯中倒映的一轮明月,赵晟不由得想起了塞外戍边的日子。

  “上元夜,征人又问边关月。边关月,千重山河,几重离别?”

  赵晟轻轻吟着今年元宵节寂寞时作的诗,想起了天下还有无数个像云中城一样的城市。云中城破了,自己可以逃回中原,可那些无辜的当地百姓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里,赵晟酒意上涌,连声道:“我想不出…想不出……”

  ***

  第二日早上

  赵晟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横卧在地下,竟然睡着了!

  太丢人了!竟然在蒋老面前醉酒!要知道自己在云中三年也没醉过酒!

  “王爷,您醒了的话,蒋老请您去曲室一趟。”

  听见室内有响动,门口的婢女也不敢擅自闯进来,只能隔着一道门喊道。

  “知道了!”赵晟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宿醉过后还有一些头晕。

  曲室是宜春宫内依山傍水的一处静地。小时候蒋雪珂教赵晟读书就是在曲室,如今喊他去那里,必定有重要的事相告。

  赵晟匆匆洗漱完别,换了一身便服,来到曲室。只见一座优雅的竹制小屋临靠着曲江,别有一番风味。

  “王爷您来了!”门口坐着的是俞思言。

  自从俞思圆担任了新建的东军军司马以后,就忙得不可开交。俞思言不想在军队里忙活,便被赵晟要了过来做自己的贴身随从。

  “嗯,蒋老找我?”赵晟见他也在这里,心中有些惊讶。

  “蒋老在里面教乌塔卡念书呢。”俞思言朝里面努了努嘴。

  赵晟踏进室内,只听得一老一少正在诵念经典的《论语》。

  “虎凫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蒋雪珂摇着脑袋问道。

  “是……是……”乌塔卡毕竟年幼,这又是以前教的一篇文章,哪里记得住。

  “你来说!”蒋雪珂见他难为,便伸手一指,示意赵晟回答。

第七十一章 棋谚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48 2019.08.19 23:55

  “是典守者不能尽其责也。”赵晟苦笑道:“蒋老唤我来,就是为了考文章吗?”

  蒋雪珂对乌塔卡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这篇季氏我明天还要考。”

  乌塔卡知道现在自由了,哪里还顾得了明天,欢呼着就跑远了。

  “王爷还背得出文章,说明酒并没有毁掉你的理智啊。”蒋雪珂笑着招呼赵晟坐下,“昨天老夫说的话,王爷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赵晟长叹一口气道,“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容易”,蒋雪珂随手摆出一盘棋来,“这是一盘还在布局的棋,黑白双方刚刚形成初步的阵势。现在轮到黑棋下,是磅礴大势,还是稳健取地;是凌厉攻杀,还是稳扎稳打,全靠你自己选择。”

  面对寥寥无几的空旷棋盘,赵晟陷入了思考。

  似乎哪里都可以落子,似乎哪里都会遭到对方的攻击。赵晟虽然也会下棋,但好几年没下了,此刻患得患失起来。

  蒋雪珂似乎也看出来他的犹豫,他指着棋盘一角道:“棋谚有云,金角银边草肚皮。古来问鼎中原者,必先据一角,再占一边,以此为据才能徐图中腹。”

  赵晟点点头,朝右下角落了一子,和原先的黑棋形成了一个初步的防御架势。

  蒋雪珂微微点头,将一颗白子落在上一步黑子的斜角方向,正是围棋中的“肩冲”,意在限制对方形势的扩张。

  赵晟苦笑一声,老老实实地应了一手。可蒋雪珂不依不挠,又横“跳”一步,下一手眼见得就要“虎”下,彻底扎下根来。

  赵晟即便再老实,此时也忍不住了,一步“挖”,直接断开两颗白子的连接。而蒋雪珂胸有成竹,“打吃”过后,就不在右下落子了。

  见对手放弃在右下的纠缠而转战他方,赵晟也只得疲于奔命。数十手过后,布局已完,而赵晟的黑棋都被压制在三四线。虽然实地很多,但外围尽是白茫茫的阵势,中腹已经很难进入了。

  “王爷,棋入中盘,你已经失去了先手效力。”蒋雪珂好心的提醒道。

  赵晟点了点头,略微判断了一下局势,倘若把中腹全部相让,这局棋就无疾而终了。

  于是,一颗黑子落在茫茫的白阵中央,顿时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意。

  蒋雪珂只是微笑不语,又是一步“肩冲”,意在全杀黑棋。

  赵晟自然不甘就擒,也学白棋之前轻灵的招法,左一下右一下,希望在白棋的模样中杀出一条血路。

  随着棋盘上的空格渐渐缩小,黑棋辗转腾挪的余地已经不多了。中腹的几块黑棋都只有一只眼,只要有一块棋做出两眼就活,黑棋就能翻转局势。

  可蒋雪珂显然更为老练,在棋盘上依仗着优势兵力不断打压黑棋的生存空间,让赵晟的黑棋既不能做活,又不能联络。

  无奈之下,赵晟只能试图把各块黑棋的孤棋连在一起,以期反杀围攻的白棋。

  蒋雪珂丝毫不给赵晟一点机会,仗着中央黑棋苦于求活,把一个黑棋已经占据的角部也一起卷入了攻杀。

  一步凌空飞“点”,正刺中黑棋的棋型要害。赵晟要么弃尾求生,要么全部死亡。可即便是弃尾求生,所活黑棋也不足以抵消损失。

  无论怎么选择,黑棋始终都是败局。形势已定,赵晟无奈推枰认输。

  “王爷,你还是太过于患得患失啊。”蒋雪珂替赵晟倒了杯茶,去去火气。

  “蒋老,是白棋太欺负人了。要是我下白棋,你也活不了!”赵晟输的憋屈,被自己找了理由。

  “哈哈,好吧,这次让你先来。”蒋雪珂又把棋盘恢复到了原样,示意赵晟拿白棋。

  交换了棋子,蒋雪珂却不学习赵晟,黑棋第一步先下在了边星的位置上,一下子把一整条右边围起了模样。

  赵晟见到黑棋的第一步大为震惊,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上一局,王爷过于纠缠角部。为了保住已有的实地,不惜牺牲外势。但是对手一旦外势已成,再想打入就不那么容易了。”

  听了蒋雪珂的讲解,赵晟更觉得这是在暗示他。于是赵晟直接打入黑棋的右边,希望彻底破坏掉它。

  蒋雪珂又是微微一笑,也不直接进攻,只是在右下角加强了一手。看似是防守,但再下一步攻击,可就是杀着了。

  赵晟看在眼里,也吸取了上一局的教训,一步“跳”出,正大光明的进入中腹。

  “无地之棋犹如无根之萍,王爷这步棋虽然积极,但本身并无根据地,乃是一块孤棋。”蒋雪珂抿了口茶,又讲解道。

  赵晟微微点头,“可落子无悔,木已成舟,就只能破釜沉舟了。”

  说完,又一步“跳”出,继续向中腹挺进。

  蒋雪珂见他一意孤行,摇了摇头,只是自顾自地加强阵势,让赵晟无机可乘。

  赵晟环顾全局,黑棋竟没有一块孤棋可以借力。白棋所有试图扩张中腹的努力都被黑棋轻松化解。

  在实地落后,中腹又不厚实的情况下,白棋很快就一败涂地了。这次输的比上一局更快。

  见赵晟面如土色,蒋雪珂微笑道:“王爷可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么?”

  赵晟望着桌上的棋盘,陷入了沉思。

  “王爷两局棋里,一局患得患失,不知抛下局部而争取全局,一局刚愎自用,却忽略了对手的意图。两局棋都是败得可惜啊。”

  “所谓棋如人生,王爷的人生还有边还有中腹可以去争。纵然角部一时失利,也可以换取外势。最重要的,是要时时注意对手的意图,而不是自顾自的执着。”

  听了蒋雪珂的道理,赵晟郑重地点了点头,抱拳行礼道:“学生明白了。但是,我希望再下最后一盘。我要知道我自己真正的心意!”

  蒋雪珂一愣,显然并没有想到赵晟会这么说。但是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缓缓点头答应了。

  “这次从第一手开始,我不再替你布局了。”蒋雪珂把棋盘清理到只剩下二黑二白四个座子,伸手请赵晟执白,落下第一子。

第七十二章 定局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464 2019.08.21 00:00

  这一次,赵晟为了保持先着效力,每一步都下的甚为郑重。可是仅仅一个角部定型以后,白棋就失去了先着效力。

  虽然黑棋损失了大部分的角地,但是取得了先手,开始在棋盘四处布下阵势,企图重新建立起第一局的局面。

  “王爷,覆辙在前,不可重蹈啊。”蒋雪珂耐人寻味的提醒道。

  “我知道,”赵晟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了。

  此刻的黑棋就像是皇帝,江迢,太傅,大将军等各方势力,四处布局,设下了天罗地网。而自己所有的不过是一隅之地,要想突破重围,谈何容易啊。

  赵晟试着避开黑棋的势力范围,转而在空地展开自己的新阵地。

  蒋雪珂见白棋有了新的思路,眼底闪过一抹赞许的神色,但手底下仍旧不放松,照样逼攻了过来。

  这次赵晟不再纠结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稳扎稳打。尽管每个局部都在亏损,但是不断开辟的新战场让黑棋也没围到多少地方。

  这样的下法虽然无法获得优势,但是能始终牢牢把双方之间的差距维持在微毫之间。

  赵晟虽然竭力地维持住局面,但是场面上仍旧难解难分。

  进入中盘,蒋雪珂开始利用起自己的厚实,强行扩张中央。可在布局中,赵晟已经埋下了数个向中央出头的地方。

  此刻再打入黑棋的空中,白棋可谓是左右逢源,进可就地做活,退可连接边角。

  “王爷有长进了啊!”蒋雪珂边赞叹着,边在棋盘上寻求着机会。

  “蒋老用棋点醒晟,晟不胜感激!”赵晟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示意棋不用继续下去了。

  “也好”,蒋雪珂觉得棋到这里就结束有些可惜,但还是遵从了赵晟的意思,“你明白了什么?”

  “这棋就像我的人生,”赵晟盯着棋盘道,“开始的时候,我承父亲的余荫,握有一些先手。但是我的对手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这些先手优势在巨大的经验差距下很快就丧失了。棋至布局末期,我已经是陷入了劣势。”

  蒋雪珂双眉一挑,静听下去。

  “但是,此刻棋盘还很大,我已经握有的一些实地是对方无论如何都拿不走的。有了它们,对手就会被逼着走一些勉强的棋,这时候,我的机会就来了!”赵晟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棋盘上几颗在中央的白子道。

  “虽然对手经验丰富,棋术也可能高于我,但是棋是勉强不来的,有了机会我就要抓住!一旦抓住机会,就要把对手彻底打趴下!”

  “要是对手不肯服输,要和你鱼死网破呢?”蒋雪珂突然问道。

  “黑棋还能拿什么鱼死网破?”赵晟笑道,“如果妥协,虽然输的概率大一些,但好歹我后面还有可能失误,尚有翻盘的可能性。如果鱼死网破,那就是满盘皆输,毫无回旋的余地了。”

  “王爷能悟到这一层,已经很不容易了。”蒋雪珂微笑点头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选?”

  “这盘棋我虽然失去了先手优势,但我的实地仍在!付有,俞思圆就是我的实地!”赵晟蓦地站起身来,望着眼前潺潺的河水,坚定地说道。

  “好!那王爷想要拿这些实地做什么呢?”蒋雪珂步步逼问。

  “自然是要和对手把这盘棋下完!”赵晟冷笑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我为什么要认输!既然有人呢要和我下,那我自然是奉陪到底!”

  “好!”蒋雪珂也激动的站起身来,“王爷既有此志,雪珂必定辅佐你下赢这盘棋!”

  “不过,”蒋雪珂又迅速冷静下来,“你的对手棋术高出你可不是一星半点啊,你也不能指望对手出错来翻盘。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是,蒋老教训的是!”赵晟恭敬的领受教诲,“对手攻势凌厉,我们当前只能被动防守。”

  “却也不尽然,”蒋雪珂捻须微笑道,“防守是暂时的,收回拳头是为了更好的打出去。更何况,这盘棋也不是两个人在下!”

  赵晟眼前一亮!

  不错!除了徐皇,还有太子和他的师傅胡云龙一党,江迢、曾贺生一党,大将军赵泉一党。多方混战之下,自己未必就无机可乘。

  “但是,这也多了个问题。”蒋雪珂又招呼赵晟坐下,“这么多人在落子,你的对手是哪一个?”

  赵晟托腮沉思道,“害死父王的直接元凶就是徐皇!这个昏君我非除掉不可!”

  “那太子上位以后呢?毕竟陛下就只有这么一个皇子,除了太子再也没有别人可以即位了。除非……”蒋雪珂说着说着,又和赵晟打起了哑谜。

  “如果太子和君上都出了问题,那徐朝皇室的嫡系后裔不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么?”在蒋雪珂的提醒下,赵晟忽然想到了这个关窍。

  “不行不行!我答应了父王,绝不能做大徐的逆臣贼子!”赵晟坚决的态度让蒋雪珂无法动摇,“更何况,当皇帝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我可不想每天对着江迢那种老头的脸。”

  蒋雪珂慨然叹道,“不错,要当一个好皇帝的确是个难差,可是要当一个昏君,可容易得多。”

  见蒋雪珂话里有话,赵晟也皱起了眉头,静等下文。

  “当今的皇帝就位了三十六年,除开最先的三年是诸王联合执政。自你爷爷还政以来,当今陛下亲政了有三十三年了。”蒋雪珂望着天空发呆,仿佛在追忆往昔。

  “可是,自从你爷爷三十年前去世,皇帝就开始了倒行逆施。”蒋雪珂摇头叹息道,“先是重用术士,炼丹修道。后是征敛美女,说是敬天。为了满足他的私欲,借着北方的战事为由,每年的赋税越来越重。”

  赵晟听了这些暴政,脸上也不禁发红,这丢的毕竟是皇家的脸面。

  “最可气的是还有一帮文人,为了求得一官半职,居然腆着脸替他歌功颂德。说什么北方战事吃紧,老百姓都该勒紧腰带支援边疆啦,什么皇帝虔诚敬天,必须要美貌的处子啦。简直斯文败类,丢尽了文人的脸!”

第七十三章 布局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995 2019.08.21 23:59

  “够了!”赵晟拍了下桌子,“为人臣子,不敢闻君父之过。”

  “王爷,老夫不说,可你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蒋雪珂目光烁烁,正色道。

  “君上不闻下过,就要臣子把民间的疾苦上达天听。我是高祖的子孙,大徐的臣子。大徐子民有难,我自当挺身而出。但是悖逆犯上的事,我绝不会做。”赵晟坚定的摇头拒绝道。

  “好!”蒋雪珂拍案叫好道,“王爷既然决定了,那江迢和胡云龙就是你第一个目标的候选人!”

  “什么?”赵晟还有点懵,可随即就反映了过来。既然赵晟最大的仇人:皇帝,他不能反抗,那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江迢除掉,换自己上位了。

  “可那江迢现在圣眷优隆,要除掉他谈何容易啊。我现在所有的,不过是东西二军罢了。难不成发动兵变?”

  “不急,”蒋雪珂摇头道,“王爷千万不可争一时之长短。无论是江迢还是胡云龙,他们在朝中都是上位已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中不依附二人的,除了大将军赵泉一系的军官,已经没有几个了。”

  “王爷还不知道吧?这次王爷在渭城力挽狂澜却无功无赏,已经让朝野大为失望了。”蒋雪珂皱起了眉头,“仅凭东西二军,还远远不能和这些人对抗。”

  蒋雪珂用黑色棋子做比较,慢慢点起了兵,“江迢除了握有长安的南北两军外,幽州的十多万边军和寿春的江北大营两万多人,还有金陵的江南大营两万多人都是江氏的死党。而胡云龙早年在凉州任职,甘凉一带的军官也大都出自他的门下。”

  “至于大将军赵泉,虽然位高权重,但直接听他指挥的,也只有洛阳五大禁军的校尉们。”蒋雪珂说着又拨出一些白棋子,道:“而王爷你,只有以云中军为底子的两只新军。万万不可直接和他们抗衡。”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赵晟问道。

  “既然王爷不能主动出击,那就让别人替你出击。”蒋雪珂微笑道。

  “现在渭河以南有十多万民夫,这些人每天吃喝住行没个十来万钱根本拿不下。而新建七万五千人的军队,王爷你以为朝廷还拿的出钱来吗?”

  “以君上的性子,多半会优先保证把工程完成吧。”赵晟试探着答道。

  “不止如此,我只怕陛下会因此而削减原先的军队编制。倘若把东西中三军合并为一军,只怕付、俞二人会失去单独执掌一军的兵权啊。”蒋雪珂担忧道。

  “所以我们要争分夺秒,必须抢在江迢向君上进言削军之前,先把工程给停了。”赵晟击掌道。

  “不错!王爷唯一的军队就是东西二军。倘若王爷能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军饷和军械。他们还能不感恩戴德吗?况且,这里还有赵辉的中军,他是赵泉的嫡系。江迢和胡云龙恐怕不会乐见他坐大吧。”蒋雪珂把黑棋隐约布成了围攻白棋的模样,赵晟也觉得十分为难。

  “不过么,”蒋雪珂往两块黑棋中间投下一颗白子,“如果能撒下一些诱饵给他们……”

  “就能让他们两害之中取其轻!”赵晟倒是接的很快。

  “不错,御史丞温云松新近和胡太傅结了亲家。此人就可用作突破口,”蒋雪珂伸手招赵晟过来,附耳低声道:“王爷你听我说……”

  ***

  入了秋的长安正是一年中舒爽的季节,可从各地征调过来的十多万民夫和围绕着长安城的各项宫殿工程,一下子让美丽的景色化为了泡影。

  在长安西南方向的昆明池工地上,作为监工的匠作监左中候李宸正一脸苦相的向江迢抱怨钱不到位,粮不到位等等问题。

  “好了,好了!”见李宸唠唠叨叨,江迢不耐烦地让他住嘴。

  “没看见新军的军饷军械都没到位吗?”江迢不屑道,“连军队都没要到钱,你们还想要钱?”

  “不敢不敢,自然是朝廷大事重要!”李宸连忙低声下气地说道。

  “哼,”江迢背过身去,看着正在挖河泥的民夫们,面无表情地说道,“粮食我会尽量给你筹措的,至于工钱么,就别想了。我知道你们,逮着个机会就想往上爬,可你得看看这是不是个机会!下面这些人,有多少力气便干多少活,别给老夫惹出什么事来,明白?”

  “是是是!”李宸连忙点头称是。

  虽然江迢在皇帝面前大言不惭地满口打起了保票,但他心里却知道,仅凭着国库的这些钱,别说同时建三支新军外加进行十万人的工程,就是不开工程,也只能够两支新军的开支。

  可在皇帝面前如果说不行,江迢毫不犹豫他会被徐皇立刻抛弃,另换一个能满足他的人接替丞相的位置。为了自保,他也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

  “你这昆明池的工程是陛下亲自点名的,所以老夫才把粮食给你按期拨付。你去别处打听打听,西边的长杨宫工程可是一个人也没有了。”江迢淡淡地说道,“入冬前,你给我有多少挖多少,到时候陛下会亲自来划船赏玩。若是把活干好了,陛下自然有赏赐。”

  “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哪里敢谈什么赏赐!”李宸惶恐不已,哪里敢受什么赏赐。

  “好好干吧,过两日老夫再来看。”江迢摆摆手,就上车前往另一个工地了。

  ***

  比起江迢,胡云龙可轻松多了。虽然他管不了帝国的财政,但也同时避免了负责。此时他躺在太傅府里喝茶,也觉得没有权力挺好的。

  但是不过十分钟,他就又后悔了。

  “你说三支新军都只有一千人左右?”听了负责监管长安禁军的御史丞温云松的回话,胡云龙吓了一跳。

  “那明日陛下问起来,那江迢也就这么回答?”胡云龙似乎并不相信,可赤条条的真相摆在这里,他不得不佩服江迢糊弄功夫的厉害和胆量。

  “下官亲自勘察过的,不会有错,”温云松双手拢着袖子,不咸不淡地答道,“三支新军都只有一千人左右的军械粮饷,说是后期会陆续补上。”

第七十四章 应付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85 2019.08.22 23:05

  “好他个江庸之(江迢),陛下亲口御旨也敢打折扣!”胡云龙忿忿不平道。

  “可是太傅,这件事我看最好不要插手。”温云松皱着眉头小心道。

  “为何?”

  “以下官看来,江迢敢正大光明的让我在督察的时候看到这样,必定留有后手。”说着,温云松又向前了一步,“要知道,这一千多人和编制里的两万五千多人可差了足足好几十倍呢。”

  “这事的确有蹊跷,”经温云松一提醒,胡云龙也开始回过味来,“上林苑工程现在正忙着,所有的钱都经过江迢的手,他有足够的理由搪塞。”

  “不过,也不能白白便宜他,”胡云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奏疏上你该怎么写还是怎么写,明儿个我来安排让曾贺生看到。看看他和江迢怎么办!”

  ***

  第二日丞相府

  在“偶然”瞥见了温云松关于新建三军的军械粮饷监察奏疏后,曾贺生果然急匆匆地去往丞相府找江迢商量了。

  “太师,你看这会不会太悬了?”曾贺生见江迢看完奏疏仍然不动声色地在看各地的奏疏,不由得担心问道。

  “慌什么?御史中丞杜涌是我的学生,只要他在一天,御史台就起不了什么风浪。”

  “可是,数量毕竟相差太大……”

  没等曾贺生说完,江迢就不耐烦的打断道:“就算你现在再加十倍,足够一万人的军械粮饷也不够用的。更何况……”

  江迢看了看左右无人,低声道:“每个月的军饷扣三成这是定例。你不扣的话,叫那些经手的人怎么拿?他们会瞎猜乱想的!”

  “太师,胡云龙那里还好糊弄。可是赵辉和其他两个军司马,可是天天上我那的门房里坐着。说是不给够钱,就不走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江迢白了他一点,“前天不还给你了三万钱吗?”

  “前天一到账,那些军作匠的人就拿走了。说是抵扣这两年的军械欠账!”曾贺生一脸苦相。

  “这也太不像话了!”江迢一拍桌子,“堂堂朝廷的太尉,居然被民间工匠堵着要债!明儿个我叫万顺(曹绍乐)调一百南军过来替你守门,看看谁还敢放肆!”

  “可赵辉三人该如何处理?还要太师示下!”曾贺生见工匠债主的问题解决了,就转而问三个新军的军官来,这三人是朝廷新任的高级军官,可不能用士兵糊弄了。

  “这样吧,”江迢略一沉吟,“我这还有长杨宫工程的十万钱,统统给你。你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每天给他们三人发一万钱。到了最后一天,给付有两万钱,其余两人各一万。”

  见曾贺生不懂,江迢撇了撇嘴,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笨!但还是叹了口气道:“你就算是一下子全给了他们,他们第二天也还是照样会来你的门房里蹲着。要是闹大了,谁也不体面!”

  “但是你要是每天都给他们一点,这样既显得你尽力在办,又显得你能力就这么多。他们也就不好意思再狮子大开口。这样,以后想给多少,那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说完,江迢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下你可懂了吧!

  “太师高见!”听了江迢的指点,曾贺生又惊又喜,连忙赶回太尉府里依计行事了。

  “唉!”江迢长叹一声,想来也难。要糊弄到皇帝、官员、民间都能说得过去,这十年来的辛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时候想想,还真不如早点收手致仕不干了,也好似这样提心吊胆。

  “父亲,”一个宽脸大嘴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出,对江迢恭敬地行礼道,“这个曾太尉看起来名过其实,这点事还要父亲教他,看来……”

  “住嘴!”江迢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伯南(曾贺生)乃是朝廷重臣,哪里轮的到你来多嘴!这次怎么想起来长安了?”

  “回父亲的话,是母亲大人叫儿子来的。就是问问父亲还缺什么过冬的衣服被褥,下人是否够用。”中年男子略一停顿,“当然,还有儿子入仕的事……”

  “我自会安排的。”

  “可是我已经四十多了,再不出仕,这辈子恐怕就只能以白身终老了!”中年男子见江迢仍然不为所动,情急之下也不再用谦称说话了。

  “你以为,现在的朝廷还是什么好地方吗?”江迢反问道,“胡云龙和我相斗已经势同水火!而赵泉又在洛阳隔岸观火,拥兵自重!最近还冒出来个赵晟,新建的长安三禁军里有两个军司马都是他的旧部!”

  “上林苑工程又迫在眉睫,我每天忙着调钱粮,拨民夫都忙不过来。一旦有个差池,胡云龙立刻就会上位!”江迢扔下笔,一脸严肃地说道,“你还以为这个朝廷是你父亲一手遮天吗?”

  见中年男子语塞,江迢又继续说道:“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即位已经是摆上日程的事了。你没见到长安的官员们已经向胡秀卿(胡云龙)抛媚眼了吗?一旦太子即位,我就是替先帝背黑锅的奸臣,到时候咱们家恐怕就是诛九族的罪过!”

  “儿子无知,惹得父亲生气了。”中年男子惶恐不安,跪倒在地连声谢罪道:“儿子只是一腔热血,也想替父亲分忧而已。”

  “起来吧,”毕竟是自己儿子,江迢见他认了错,也就挥手让他起来了,“说起分忧,我倒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中年男子连忙凑上前来仔细听,“所谓未虑胜,先虑败。我虽然全力和他们周旋,但也不能不考虑万一败了的准备。你过来听我说……”说着,江迢的声音轻了下去。

  ***

  三日后•太尉府

  曾贺生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诸位,我曾贺生向天发誓,我要是有钱还贪墨不给,叫我立时死于刀剑之下!子孙后代也世代为奴!”

  付有无奈,可也不甘心,最后尝试着做一次努力,“可昨天您老还不是给我们每人两万钱吗?这可比前两日还要多一倍呢,今日怎么就会没了?”

  “什么?你有两万钱?凭什么我只有一万!”赵辉听了立刻暴跳如雷,立时就要揪着付有去御前打官司。

  

  ***

第七十五章 工头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33 2019.08.23 22:42

  “德龄兄(赵辉),我也是只有昨天才收到两万钱,前两天都是每天一万钱。”付有连忙解释道。

  曾贺生哪容他说下去,立刻打断道:“付司马不必多言,秦王殿下和您是生死之交。王爷的吩咐,老夫岂有不从的道理?”

  赵辉听了这话,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紧揪着付有不放,嚷嚷着要去面见圣上评理。

  俞思圆在一旁却是冷眼旁观,见赵辉甚是激动,也只能出面当个和事佬,“赵司马何必动怒呢?付司马事前也并不知情,要不然他何必当众说出来呢?”

  “是啊是啊!”付有连忙接上话茬,“我实在不知你们都只有一万钱。”

  曾贺生乐呵呵地在一旁喝着茶看笑话,见三人扭做一团,也只得出声相劝道:“好了好了,赵司马也不必过于激动,老夫一有余款,立刻给你。”

  俞思圆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德龄兄,太尉大人都这么说了,您且冷静下来。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不是?既然都有了准信,咱们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赵辉口中冷哼一声,“好!太尉大人既如此说了,末将自当凛遵。告退!”

  说完,从付有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就直接走了。

  “这厮忒也没礼貌,”付有嘟囔着道:“太尉都这么说了,也不道声谢。”

  “算啦!大将军的手下,老夫也不敢得罪啊。二位也先请回吧。”曾贺生大肚的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退出太尉府,俞思圆悄悄拉住了付有,问道:“太尉昨日真的给了你两万钱军饷?”

  “连你也不信我?”付有真的绝望了,“宜生(俞思圆)啊,咱们在云中可是老伙计了!”

  “我知道,”俞思圆不耐烦地打断道,“别人不信,我还能不信你吗?我就是想知道这里的来龙去脉。”

  “咱们还是回宜春宫和王爷一起商量吧。”粗粗说清了来龙去脉,付有便匆匆拉着俞思圆上马往宜春宫方向去了。

  不远处,曾贺生躲在门缝里捋须微笑。

  ***

  宜春宫

  听了付、俞二人的陈述,蒋雪珂也陷入了思考。

  赵晟问道:“那到现在为止,还差多少钱?”

  付有望了俞思圆一眼,犹豫地答道:“先期都是一些军官,算上士兵的开销,也就三千人左右。至少还差两万人的军饷。”

  “曾贺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克扣军饷,无非就是仗着上林苑工程做幌子罢了。”蒋雪珂插了一句,“要想找回军饷,除非停了上林苑工程!”

  “可陛下如此着急上火的征调民夫,就是为了上林苑工程啊。”赵晟不解的问道。

  “不,陛下可不在乎什么工程,陛下只在乎哪里有的玩。”蒋雪珂提示道,“只要把陛下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那上林苑工程自然也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了。”

  “那……陛下怎么才能转移注意力呢……”赵晟又托腮思考起来。

  “要面见陛下是有些困难。但是,跟踪江迢却非难事。”蒋雪珂一脸严肃地说道。

  赵晟临机一动,“蒋老,或许不用这么麻烦。我想到了一件事,难不成是……”

  蒋雪珂也眼睛一亮,众人纷纷围上去细听起来。

  “好!只要做成了这件事,江迢就没有理由再拖欠军费了!”付有和俞思圆听完,都十分兴奋。

  ***

  丞相府

  今天的丞相府前堂格外繁忙,到处都是等待结算工钱,等待领料,或者分配工程的工头们。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独臂短须的男子蹲在一个角落里,不安的探着头,生怕江府管家叫过了他的号。

  “这位老兄怎么称呼?哟,你怎么少了一只胳膊啊?”另一名四十来岁的矮胖工头靠了过来,他也是来晚了,排的号码比较靠后,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他坐了,只能蹲在地下。

  那独臂男子连忙陪着笑脸道:“小人是杜县蒋家庄上的,名叫张东圳。因家主族中无人,因此派了小人来应差。”

  “不对吧!”那矮胖男子道,“听你一口岭南口音,不是长安本地人啊。”

  “老哥说的是啊,”独臂男子感慨道,“小人东家在广州做生意的时候路遇到劫匪,幸而小人会点子功夫杀退了贼人。可惜小人家里也被劫匪报复,无人生还了。没的法子,只能上西京来找东家混口饭吃。”

  “哦,”矮胖男子肃然起敬,抱拳行礼道:“原来老弟还是忠义之士!敢问老弟的东家是?”

  “不敢当,杜县蒋家。”张东圳苦笑还礼道。

  “蒋家!可是秦王府长史蒋雪珂他老人家的蒋家?”矮胖男子听到这个名字,更是敬意十足。

  “不是蒋长史,是蒋长史的族弟。”

  “那也是和王侯沾亲带故的呀!”矮胖男子听了羡慕道,“在下翁秋,临潼县左家庄人氏,无亲无故的,怕是要被分到苦差咯。”

  “小弟第一次来应差,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倒要请教大哥。”张东圳见这翁秋颇好说话,便赶紧搭讪,想套出一些消息,

  翁秋一被拍马屁立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哪里哪里,我也是第一次。这长安虽然名为西京,但偏废了一百多年了。上次修造皇家园林那都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了。”

  “卯字十五号!”一个二十来岁的白面小厮从后堂出来,对着手里的名册点到,看来也是个江府的小管家。

  那卯字十五号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听到自己的号码,连忙站起身来应声,顺势把一块银两塞进了小厮的兜里。

  原本面若冰霜的小厮立刻犹如春风化雪,满脸堆笑的将老者迎了进去,边走还边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看来这规矩都很明显了。”张东圳苦笑道。

  “其实只要打点好江府的几个管家,丞相就不会给你们庄子派太多的壮丁。如果打点不到位,让你的庄子上负责供应上千号人,那你可就惨咯。”翁秋似乎早就胸有成竹,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银钱袋,笑着说道。

第七十六章 内堂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56 2019.08.24 01:05

  “这个小弟自然省得!只不过刚才老哥说的什么派人,小弟却似乎不大懂。”张东圳挠挠头皮,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懂还虚心求教的样子。

  “二人说话声大了些,吵到了一旁一个坐在软塌上喝着茶点的锦衣男子,那男子傲然道:嗨,你连这都不懂,你家东翁就派你来?看来你也挺得你家主人宠的。”

  “这不是房家的大总管的弟弟房益财房二爷吗?”翁秋惊道,连忙向房益财行礼。

  “罢了罢了,我也是好为人师罢了。”房二爷笃悠悠地嘬着茶,慢条斯理地道:“今儿个咱们啊,就是代表主家,来领定额的壮丁数量。这些民夫壮丁在上林苑工程期间所有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咱们庄子里自行解决。”

  “原来是这样,多谢房二爷指点。”又得到一个信息,张东圳也立刻谢到。

  其实这些事他早就被蒋雪珂吩咐的明明白白,之所以装傻充愣,无非就是要博得一些好感罢了。

  “今天内堂里人数有限。下面叫到号码的跟我走,剩下的诸位还是请明日再来吧。”说话间,只见刚才那个小厮又走了出来,捧着名册开始点名。

  “这哪成啊,小人都第三次来了。小人的庄子上住了上千号民夫,再分不清名额,小人东家可就要被吃光了!”翁秋听了这话哪里坐的住,和前堂剩余的三十几个管家纷纷围住那小厮,死乞白赖地求起情来。

  “都不要吵!都不要吵!”那小厮被围得水泄不通,气都喘不过来了,只能大声喝止众人的吵闹。

  “天子脚下,丞相府邸,成何体统!”小厮气得嗓音都变了。

  整理了下衣衫,那小厮又续道:“限制人数是富总管的意思,又不是我说了算,朝我吵吵什么!”

  “那就请小管家帮帮忙,大伙都挺不容易的。”那房二爷不动声色,往小厮的兜里塞了一大块银子,重得那口袋都下坠的变形了。

  小厮面色登时好转,口气和蔼地说道:“房二爷的话就是中听,小人也不是难为诸位。可人数有限,总得一个个来不是?”

  “这样吧,我再去通报一声。只不过,万一富总管那里发起火来……”

  听小厮话里有话,张东圳也立刻会意,朝他兜里塞了一块银子,“大总管那里,还请小管家多说说好话。”

  小厮点了点头,便进内堂去了,又等了一刻多钟才出来。

  “请午字三号和酉字十二号进内堂。”这一次,小厮直接喊了两个人的名字。张东圳一阵激动,因为他正是酉字十二号。

  随着小管家穿过重重门户,来到内堂。只见内堂上摆满了密密麻麻地矮几,上面陈列的各色茶点比起外堂来更是高级,而矮几前的座位则几乎都坐满了。

  内堂热闹非凡,比外堂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小厮开口道:“二位,小人这里使银子还好用,可富总管那里,可是不认银子的。二位好自为之,祝好运。”说完,行了个礼便又去外堂喊人了。

  “房二爷,那富总管毕竟是丞相府的大总管啊,刚正不阿不吃黑银子!”张东圳赞叹道。

  “哈哈哈哈!”房二爷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幸好内堂人声嘈杂,也不显眼。只见他找了个座位就坐下,一旁江府的下人立刻端茶送水服侍起来。

  “老弟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房二爷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就往嘴里送,“嗯,这定胜糕甜而不腻,老弟你也尝尝。”

  张东圳接过一块糕,继续听他说道:“这富总管哪里是什么刚正不阿,他不收钱是真的,但是他收古玩字画,典当票据,地契房契。只有让他满意,太师那边的定额才会少!”

  “哎呀,那小弟可没准备什么古玩,这可如何是好?”张东圳一听那富总管居然更黑,要什么金玉古玩,那今天准备的钱可就白费了。

  “不急不急,”房二爷放下糕点,又摘起一溜葡萄,唏唏嗦嗦得啃了起来,“唔,这西域葡萄真是甜!怕是莎车国进贡的!”

  “我看老弟你腰上的那块玉佩成色还不错,也是西域进贡的吧。”

  见房二爷贪婪的神色,张东圳不好意思地憨厚笑道:“哪里哪里,东家赏的。”

  “嗯,不过嘛,比起我这块来,还是差了不少啊。”房二爷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腰间的一块鱼形玉佩来仔细把玩。

  张东圳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也顺杆儿爬,“房二爷,您看,这玉佩多少银子能匀给小弟?”

  “那可不行啊!这也是东家赏给老哥我的,戴了有十多年了,怎么好给人呢?”那房二爷还装腔作势,企图就地涨价。

  张东圳心里好笑,脸上却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苦苦哀求。

  “也罢,君子成人之美。就作价一千两吧。”房二爷说完这话,面色痛苦,就好像做了多亏的买卖一样。

  张东圳也不还价,直接掏出一张银票递与房二爷,谄媚着笑道:“长安汇丰票号白银一千两整,还请房二爷笑纳。”

  房二爷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看来长安还是有不少暗地里的土财主啊。

  可话出嘴边,也不能反悔了,房二爷很爽快的将玉佩解下递与张东圳,叮嘱他道:“这是我们房家专门定制的鱼形玉佩。富总管见了这种造型的玉佩,多半会以为你和房家有些关系。他如果问到我,我也会替你打圆场。仗着房家的势力,他也不会难为与你的。”

  张东圳一千两好像捡到了宝,当即大喜过望,道:“多谢房二爷照拂,小人以后还要多多请教啊。”

  房二爷不以为意的甩甩水,表示不客气。

  可就在此时,房二爷被一名江府的奴仆点到名字去见富总管了。张东圳连忙抽机会打量起江府的内堂来。

  只见在座的各位管事们都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一旁的江府男女奴仆们则穿梭如织,有的叫号找人进侧室和总管们说话,有的则不停地端茶送水,上菜倒酒。一个内堂上百号管家和几十个奴仆,好似富贵人家请客宴席一般热闹。

第七十七章 领证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64 2019.08.24 16:17

  不一会,翁秋也跟着前堂的白面小厮进了内堂。熟人相见,分外热情,两人当即相对而坐,开始饮酒吃菜来。

  可是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前面的人进去领差走了不算,连比他们后来的人都进了侧室领了公差。

  张东圳不再犹豫,又使出一块银两给服侍他们的小厮,这才被叫到了号,进了侧室。

  “哪个县哪个庄子上的?”

  进了侧室,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张矮几背后,一旁的案几上堆满了各类账册档案,几个书办抄手正在忙着记录。

  “小人张东圳,是杜县蒋家庄的。”张东圳恭敬地回应道。

  可见那大总管显然并不放在心上,张东圳乖乖地掏出了那块刚刚买来的玉,呈到大总管面前的案几上,恭敬地说道:“这是小人前些日子得来的一件珍贵玉佩,送给小人的那位朋友说的天花乱坠。可小人愚昧,哪里识得这类珍品,还请大总管鉴赏一番。”

  “嗯哼,”那大总管开始还不在意,可一看那玉佩的形状和成色,立刻明白了三分。

  “你说你是杜县蒋家庄人氏,和房家有什么关系吗?”

  “小人前日里替房家的二总管房二爷办了件事,房二爷因此上欠了小人一个人情,所以……”

  那大总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说正题吧。你们庄子有多少土地,去年纳了多少税,有多少粮食,都一一报上来。”

  张东圳依着翁秋教他的说法,把土地,人口都少报了三成,唯有纳的钱粮如数报了。

  “嗯,看来你们也不容易啊,”那大总管翻着账簿对着钱粮感慨道,“这么点子的田地和人口,交纳的钱粮却每年足额足数。你放心,你们对朝廷忠心,朝廷也不会负了你们。按照规定,他们庄上该分配多少民夫?”

  “回大总管,蒋家庄该分民夫一千一百三十五人。”左手的书办按着算盘算出了该分的民夫。

  “怎么这么多?就是这些地方,现盖房屋也不够一千多口人住的呀!”大总管敲着几面,生气地说道。

  “是是是!”那书办重新算了起来,“按照朝廷制度,蒋家庄连续三年缴纳足够钱粮,可以抵扣二百人的定额;连续五年出够了傜役,也可以抵扣一百人的定额;再加上蒋家庄已经出了五百石粟米,还可以减免五十人的定额,一共可以减免三百五十人,算下来蒋家庄该分七百八十五人。”

  只是送了一块玉佩,就减免了三百五十人,张东圳心中暗自惭愧,早知道就问王爷要些奇珍异宝了。

  “你看看,这些人给他们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非要再算一次才好。”那大总管笑道,“张管事,这七百八十五人的定额,你们庄上可愿接受啊?”

  “愿意愿意!承蒙大总管照顾,小人一定尽心为朝廷效力。”张东圳见对方以咨询的口气问话,哪有不应承的道理,连声答应下来。

  “嗯,那就把这文凭给签了。”大总管见张东圳十分识趣,也很满意。从书办那接过了填写完毕的文凭,让张东圳签字画押。

  签完了字,盖完了章,大总管把其中一份递给张东圳,嘱咐他道:“这是你们庄子上接引民夫的凭据,可收好了。凭着这个文引,你可以去匠作监挑选七百八十五个民夫。从现在起,他们在长安建造工程期间的吃喝拉撒睡就都归你们负责。当然,在此期间的钱粮傜役也就豁免了。再有收税的人来,给他看这文引就行了。”

  张东圳接过文引,连忙千恩万谢地退了出来。

  “下一个!戌字十三号!”

  退出了侧室,张东圳难掩面上喜色。翁秋还没排上号,便凑上前来问长问短。

  待听到张东圳应承下了七百八十五个民夫,围观的众管事们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老弟,你上当啦。”翁秋苦笑着摇头道,“便是再大的庄子,也没有多过五百个民夫的。这大总管明显在忽悠你呢。”

  “啊?我已经给富总管烧过香了,怎么还……”张东圳郁闷不已。

  “你说的那富总管是什么模样?”

  听过了那“富总管”的模样,翁秋更是摇头,“老弟,那根本不是富总管。富总管是江府的大管家江富贵,人称富总管。你见的那位是江太师夫人的陪房周柏大总管!”

  见张东圳目瞪口呆,翁秋连声安慰道:“没关系,周大爷那里开的文引一样有用。你看,那文引上盖的印不就是丞相的大印嘛。”

  “今日富总管有事,周大爷和包大爷负责发文引,都是一样的!”一旁收过张东圳小费的小厮补充道。

  “拿过了文引的赶紧走吧,后面还有好些人排队呢!”

  见江府仆人们一脸嫌弃的催自己,张东圳也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

  宜春宫•曲室

  赵晟闲来无事,正在教乌塔卡习武。不得不说,乌塔卡骨子里流的就是匈人尚武的血,赵晟教什么就会什么。习武之人消耗甚大,每天的饭量越来越大,个头也在越来越大。短短几个月,乌塔卡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好了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

  练了大半天,二十岁的赵晟和俞思言都吃不消了,可十四岁的乌塔卡还精神充沛,活蹦乱跳的。看见蒋雪珂领着张东圳远远而来,赵晟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喊停。

  俞思言把手中的木枪往地下一扔,整个人都垮倒在地,“这怎么比在军队里还苦!早知道就跟哥去军队了。”

  “思言,你带着乌塔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和蒋老还有话说。”赵晟不给他机会,赶紧让他把这个小太岁带走。

  “是!”俞思言哀怨地看了一眼赵晟,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乌塔卡领走了。

  “王爷!”蒋雪珂从侍女手中拿过毛巾递给赵晟,“东圳从丞相府里回来了。”

  “哦?情况如何?”赵晟脱下外衣,边擦洗边问道。

  除了把从房二爷那里买的玉佩价格从一千两提到了一千五百两之外,张东圳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都一一说来。

第七十八章 领人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934 2019.08.24 23:59

  “没想到,这江府的门路这么深!”听了这么多规矩,赵晟也不免苦笑道。

  “只是那一千五百两着实肉痛啊。”张东圳故作痛苦道。

  “这也怪不得你,谁能不淌点血呢?”赵晟大方地表示不在乎,“可问题是连江迢的面都没见到,这计划该怎么进行下去呢?”

  “江迢如此大张旗鼓地分发民夫,其实就是因为朝廷发不出钱来了。”蒋雪珂推测道,“既然朝廷没钱……”

  “那现在要去认领民夫,这正好是个机会啊。”蒋雪珂两眼一亮,道:“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几百号男丁的吃喝拉撒睡的确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但是对于王爷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见赵晟若有所思,蒋雪珂续道:“明日东圳去匠作监,务必要领健壮有力的汉子。他们虽然吃喝多了一些,但受了王爷的恩惠,以后必会效命。”

  “可他们只不过是些民夫,又不是军队。阴养死士,会不会在陛下那里……”赵晟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新军那里不正缺人吗?”

  蒋雪珂只说了一句,赵晟立刻恍然大悟。

  “师傅你的意思是,奏请陛下,把民夫改为军士?”

  ***

  丞相府后堂

  “不错!改民为军,两难自解!”江迢得意地对曾贺生道。

  “如今十几万民夫的开销已经是难以为继了。还要额外征调七万多壮丁,再加上军械粮草,老夫就算把底裤卖了都没这么钱。只要让陛下领会到这一点,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江迢说的眉飞色舞,得意之处还自斟自饮了一杯酒。

  “那改调入军队,上林苑工程怎么办?陛下可是每天都在催啊。”曾贺生不解地问道。

  “笨!”江迢仿佛见到了自己的笨儿子一样,没好气的说:“当然是让他们先干工程,再调入军队!”

  “可朝廷制度,服过了这次的劳役就不用再服兵役了呀。”曾贺生仍然不解。

  江迢彻底无语,好一会才答道:“到时候,陛下有了游玩的宫苑,还会纠结新军打匈人吗?难道你就乐见秦王和大将军凭空多出两支军队?”

  “哦!原来如此!还是太师高!”曾贺生不得不为江迢和稀泥混日子的智慧感到佩服。

  “不过话可说回来了,这件事可不能由你我来提。”江迢认真的嘱咐道,“老胡头一直上心新军钱粮不到位的事,就让他出头。万一陛下后悔了,就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太师,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位子,也只有太师你才坐得住啊!”曾贺生瞪大了眼睛,由衷的佩服到。

  ***

  次日•匠作监

  几乎和昨天一样,又是几百个各庄园的管事们聚在一团等待分领各自的民夫。和昨天一样,照旧是各人找各自的座位等着叫号。

  今天的张东圳从容了许多。他不仅备好了多达三千两白银的汇票,还备了好几块美玉。

  “张老弟,今天准备的如何啊?”老熟人翁秋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不瞒老哥说,今天准备充足,不会再有昨天的窘事了。”

  “老弟你可知道今天会怎么分配吗?”翁秋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还要请教老哥!”

  翁秋一脸的好为人师,道:“官方明年上会说是就近分配。可一会儿你见了中侯大人,要尽量挑一些年轻力壮的民夫。这些人虽然干得多吃得多,但工程完成的也快。等他们完成工程就能让他们滚蛋了!”

  “拉倒吧!”还没等张东圳道谢,房二爷就打断了他的话,“这次上林苑工程不是一两个宫殿这么简单的。不把所有工程都修好,这些民夫都别想回家。懂了吗?”

  房二爷的话引起了周围一群人的阵阵议论。

  显然,他的所谓“内部消息”打破了众人对于挑选民夫的态度。众人心里也都纷纷打起了小算盘。

  “房二爷,我还有件事想请教!”翁秋得了好处,还厚着脸皮继续蹭上来问道,“不知您老有没有这次选青女的消息……”

  原先还春风满面的房二爷听到“青女”二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唉,不瞒你们说,我那十六岁的女儿也上了名册。”房二爷哭丧着脸唉叹道,“再过几天,就要送到建章宫初选了。”

  听到权势颇大的房二爷也要送女儿进宫,其他的管事们也都鸦雀无声了。

  “看来,谁都逃不掉了……陛下既要修宫殿,还要选秀女,这样的……”

  还没等翁秋说出那两个字,张东圳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翁大哥,慎言啊慎言!”

  “乙字十六号!”从内堂里出来一个小厮叫号道。

  “是我!”照例,又是家大业大的房二爷先去。

  剩下的管事们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翁大哥,这青女这么可怕吗?”张东圳扶着翁秋坐下。

  “老弟在岭南没见过选青女吧?”见张东圳一无所知,翁秋又开始好为人师起来。

  “这青女啊其实就是秀女,皇帝只不过找了个托辞,说什么敬天需要美貌的少年处女才可以。其实啊,都是……”说到关键处,翁秋环顾四周没有人听,这才继续压低声音续道:“听说,三年前选到洛阳的三百名青女,全都被皇帝……”

  翁秋坐了个手势,脸上全是不忍的神色。张东圳心内发寒,连忙道:“老哥你快别说了,我听了心里也发虚。”

  “是啊,”翁秋答应道,“每次选青女,都是要十三岁到十六岁的美貌女孩。可怜我家女儿今年刚满十三,去年订的亲事,连聘礼都收了……”

  “那就不能干脆提前嫁了吗?”张东圳不解的问道,可一看翁秋的脸色,他就明白了。如果民间胆敢私自嫁娶,那就等于作实了罪过。

  “这次选青女的范围好赖不赖,正好是京畿三辅。”翁秋摇着头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真是……”

  “乙字十七号!”小厮又喊起了号码。

  “老哥,我先去了!咱们出来再聊!”见叫到了自己,张东圳匆匆忙忙地就进内堂去了。

  

第七十九章 试探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85 2019.08.25 23:04

  没想到这家伙的号码这么靠前,难不成蒋家庄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庄子?

  虽然脑袋里闪过了一丝奇怪的念头,但翁秋还是继续和别的管事们又交换起消息来。

  “你就是乙字十七号?文引拿上来?”进入侧室,一名匠作监的官员不耐烦地示意张东圳交上文引。

  “嗯,杜县蒋家庄,合该分领民夫七百八十五人。你查查有哪些工程差不多是八百人左右的。”接过文引,官员勘验了丞相府的公章和所登记的人数,便饬令手下在花名册上点起名来。

  “嗯?”突然,那官员发现了附在文引后面的银票。

  “中丞大人,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张东圳一脸谄媚的笑道。

  那中丞看清了银票上的数字,脸色缓和了不少,“我也知道你们难啊。又是修工程,又是征青女,可朝廷也是没办法。你们体谅朝廷,朝廷自然也会体谅你们的。这个庄子离哪个工程比较近啊?”

  “回中丞,神禾原以南的御宿苑工程离的最近。”

  匠作监中丞立刻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御宿苑工程的民夫赶建的可是陛下住宿的行宫,都是些亡命的囚徒。这些人如狼似虎的,这个小庄子怕是养不起,换一个!”

  “不不不!小人东家说了,不求别的,但求这些民夫离得近一些,多吃一些也无妨的。”张东圳一听这些人都是精壮汉子,连忙请求不用更换。

  那中丞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张东圳,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能为朝廷想,实在是忠心可嘉啊!既然这样,那就从了你的意愿吧。从御宿苑里调七百八十五人到他庄上。”

  说完,一旁的书办立刻麻利的将名册取出,一一清点完毕,又在文引上盖了章。

  “名册和文引你都收好了!”中丞仔细的叮嘱道:“你现在立刻去御宿苑领人,今晚起这些人的吃喝拉撒睡就在你们庄子上了,要是这些人没吃饱喝足,差了工程进度,可是要唯你们是问。”

  “中丞放心,小人一定转告东家。”张东圳领过文件,恭敬地答道。

  “下一个!”办完了张东圳的事,中丞不耐烦地又喊起了下一个号。

  ***

  蒋家庄

  看着在庄园场地上聚做一团,吃饭如狼似虎的民夫们,赵晟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伙人吃饭也太猛了吧?”赵晟问道。

  “王爷,这伙人原是铜矿的矿工,因为私藏矿料被下了大狱。原先是要被流放辽东的,因为上林苑工程缺人,这才过来修宫殿。”张东圳上前一步解释道。

  “他们一顿要吃多少粮食?”赵晟皱眉问道。

  “回王爷,每人每天分配一升粟米,一两荤腥。按属下的计算,这八百人得连吃十年才能把王爷的家底吃空。”

  “那住房呢?”赵晟听了哭笑不得。

  “回王爷,宜春宫左近有不少空房,我已让蒋家庄的一些庄户家小搬过去了。腾出的房屋足够这些民夫了。”张东圳掏出账簿道。

  “既然这些人已经到了,那接下来该如何才能罢停上林苑工程呢?”赵晟把头转向了蒋雪珂。

  “最近陛下在催选青女吧?”蒋雪珂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怎么?蒋老的意思是?”

  “这十万民夫要三辅父老供养,青女的甄选范围也是在京畿三辅。三辅老百姓岂有不怨怼之理?”蒋雪珂冷笑道,“若是能停下一项,三辅父老自会感恩戴德。”

  “我也知道,但是问题是如何才能停下一项?”赵晟追问道。

  “这个得看陛下的意思,”蒋雪珂盯着下面还在吃饭的民夫们沉思道,“来日得先探探陛下的口风,一旦探准了,再想办法下手。这样吧,明日王爷就以诸侯王名下可以免征青女的名义前往宫里谢恩。看看陛下作何反应!”

  “要进宫的话,肯定会被江迢知道。毕竟现在的卫尉是他的亲信曹绍乐。”

  “这个无妨,正好也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蒋雪珂笑道,“毕竟长此以往,他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

  第二日•未央宫

  虽然来过无数次未央宫,但是赵晟仍然被宫门口巨大的铜马所震撼。

  这未央宫和铜马原是前朝皇帝就筑造的。徐朝建立后,长安城历经几代主人的易手,终究还是被赵晟的祖父奉还给了皇室。

  可是往日出入自由的赵晟却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了下来。

  “混账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孤乃陛下钦封的秦王,是当今天子的弟弟!就凭你也敢拦孤王吗?”

  可是守门的门侯躬身答道:“回王爷,末将只是区区的门侯。但是把守宫门乃是末将的职责。卫尉大人有命,无陛下或丞相的均谕,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宫!”

  见对方全副武装却又不卑不亢的样子,赵晟着实头疼。对方是负责宫廷宿卫的南军,职责所在,自己竟然拿他毫无办法。

  正当赵晟束手无策之际,只见不远处一座两匹马拉的豪华马车呼啸而至。车上豪华的金玉装饰叮叮铛铛,急停之下,溅起了阵阵尘土。

  “哟,这不是秦王殿下吗?怎么?要进宫吗?”江迢见到赵晟,惊诧地问道。

  虽然马车急停,但江迢在车上却是稳如泰山。可赵晟在路边却被飞溅的尘土扬了一身。

  “咳咳,太师的车好威风啊!”赵晟一边咳嗽一边哭笑道。

  “嗨,这算什么!王爷要是喜欢,就送给王爷了!陈三,你把车驾到宜春宫去吧,从此以后你就跟着秦王了!”

  没想到江迢说送就送,赵晟连忙推辞,“晟不过区区一个小子,哪里比得上太师功高德邵。再说,太师年岁已高,出入全靠此车。晟哪能夺人所爱呢?”

  “哈哈,王爷好口才,老夫这里看得上什么,尽管开口问就是了!”江迢抚摸着自己鼓起的大肚子,哈哈大笑道。

  “对了,王爷今天怎么有空进城了?是什么事呢?”

  “啊,这个……”赵晟正在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江迢已经大手一挥,对那门侯道:“以后王爷进出宫城,一律不许挡驾!王爷要去哪里,你们都得老老实实地带他去,明白吗?”

第八十章 面圣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582 2019.08.25 23:59

  听到江迢把重音放在了“带”这个字上,那门侯立刻心领神会,“诺!末将瞎了眼,以后王爷要是再想出入,末将必定亲自带路。”

  见属下心领神会,江迢也放下心来,连声饬令替赵晟掸去尘土。

  “殿下,还请多多恕罪呀。哈哈。”

  见江迢如此热情,赵晟也不好意思再对他的跋扈发作。

  掸完尘土,江迢立刻带着赵晟进了未央宫。

  “王爷,此刻陛下在哪里。老实说,老夫也不知道。”见赵晟想开口,江迢又接着说道:“但是,你去前殿那里必定能知道陛下如今在哪里。老夫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哈哈!”

  说完,江迢就拱手告辞,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

  赵晟心知江迢是想出自己一个洋相。可他不知道的是,早在赵晟小时候,赵翮就带他逛遍了整座宫城。那时荒草丛生,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让赵晟记忆犹新。

  如今的未央宫虽然经过三年大修,已经初步恢复了当年的皇家气象。但主要宫殿仍是当年的建筑。规模恢弘的前殿是未央宫的标志之一,赵晟又岂会不认得。

  踱着悠闲的步伐来到前殿,只见以曾贺生为首的太尉府众官员正在和以胡云龙为首的一群官员吵闹。双方言辞之间颇为激烈,说得兴起之际,也没发现赵晟靠了过来。

  “哟,王爷来了!正好你给评评理!”御史丞温云松在曾贺生的面前节节败退,一见赵晟过来,连忙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唾沫,一把拉住赵晟就要评理。

  “王爷,到现在为止,东西中三支新军的军械粮草都只到了五分之一。曾太尉还在哭穷饶舌,您说这该不该上奏陛下?”温云松激动的说道。

  曾贺生一脸的无奈,“你说的到轻松!老夫所有经手的钱粮都给了新军了,还要怎样?洛阳那边嚷嚷着要派往幽州的援兵我理都没理,所有的军队钱粮账册都在你的手里。老夫若是私藏了一文钱,天诛地灭!”

  话音刚落,天上就打了个响雷。吓得曾贺生差点跌倒。

  “曾太尉你不心虚你慌什么?怎么打个雷还差点跌倒了?”胡云龙见他狼狈不堪了,立刻反唇相讥道。

  “呵呵,天雷之威,本来就是如此嘛。前些日子老夫新纳了一房小妾,采伐过度了些,因此有些体虚。怎么?难道太傅连这都要管?”曾贺生毫不在意,照样嬉皮笑脸的答道。

  见曾贺生脸皮厚如城墙,胡云龙也无法,只得愤愤道:“老夫要面见陛下,把这件事说说清楚。”

  “嘿嘿,就算太傅您老想见陛下。陛下还未必想见您老呢?您就慢慢等着吧?”曾贺生得意的笑道。

  “那就让曾太尉你失望了,”温云松冷笑道,“太傅前日呈上的奏疏已经得了陛下的御批。今日就是来面圣的。”

  一听皇帝要召见胡云龙等人,曾贺生心中立马慌了神,但脸上面色不惊道:“既然这样,老夫说不得也要一起面圣。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吧!”

  “好!那就在陛下面前,一起说个清楚吧!”胡云龙狠狠地威胁到。

  双方话语里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却完全忘了一旁的赵晟。

  直到放完狠话,胡云龙才想起赵晟,连忙行礼道:“秦王殿下正值热丧期间,也有事要见陛下吗?”

  “哦,对!我……”还没等赵晟说完,从殿内出来一个内监,恭敬地向众人行礼道:“陛下已经进殿,请太傅大人和其他大人一起进殿。”

  “也包括我吗?”赵晟连忙上前问道。

  “呃……这个……奴婢还要问过才知道,还请王爷耐心等一会。”内监躬身答道。

  “好了,我们先进吧。”胡云龙对那小内监喝道。

  内监当即领着胡云龙、温云松和其他官员鱼贯而入,曾贺生愣了一下,也尾随而进。

  此时,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被乌云笼罩,雷声滚滚,电光烁烁,犹如黑夜一般。侍卫们纷纷躲进了大殿内准备避雨,唯有赵晟一人负手站在这偌大的广场上仰天而立。空旷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人。

  “你说都快下雨了,秦王怎么还傻站在那?”一名躲在殿檐角下的侍卫小声嘟囔道。

  “大概是陛下没召见他,心里郁闷了吧。”另一名侍卫小声地答道,但随即他的话头又转到了曾太尉新纳的小妾身上去了。

  赵晟头向着天,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暴雨前夕的狂风。在幽暗的天际线下,原本恢弘磅礴的前殿此时竟显得那么弱小无力。

  “秦王殿下,陛下也请您一起进去!”刚才小内监又一路小跑着出来,请赵晟一同进殿。

  赵晟长叹一口气,拢起衣袖随他入殿。

  刚刚进入大殿,赵晟就明白了皇帝为何召见自己。

  只见胡云龙和曾贺生两方人马各说各的道理,说的是唾沫横飞声震殿瓦。

  徐皇斜倚靠在宝座上,见赵晟进来,连忙示意他不要行礼,在一旁找个座位坐下就行。

  “太尉!到现在为止,各军已到的粮草和军械铠甲马匹都不足三成。你怎么说!”

  曾贺生见胡云龙仍然是老一套,只得再把自己的借口重复一遍。而胡云龙听了,再推出温云松,把他监察的所见所闻再复述一遍。

  徐皇听的无聊,连忙打断他,手指向赵晟道:“晟弟今天进宫可有什么事吗?”

  见轮到了自己,赵晟连忙出班,躬身答道:“臣弟新闻陛下在三辅之地征选青女。臣弟忝列王爵,按制可豁免征选,但若是误了陛下敬天,臣心何安?今日特地前来请陛下示下。”

  众人一听是选秀女的事,都闭上了嘴巴暂时休战,安心看这场好戏起来。明知皇帝好色如命,竟然还敢撩虎须,正大光明的请求皇帝豁免自己领地的征选,即便刚正如胡云龙也不得不佩服赵晟了。

  徐皇听了这话,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捋着长须,似乎在低头思考。宽阔的大殿一下子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秀卿(胡云龙)啊,你以为秦王之情是否该准啊?”片刻过后,徐皇把皮球踢给了胡云龙。

  

第八十一章 廷议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34 2019.08.26 23:49

  “这个……”胡云龙今天本来是和曾贺生打军需官司的,不妨皇帝有这一问,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这个,按照朝廷法制,似乎应当豁免。但是敬天之事,关乎天意,得罪了上苍,只怕获罪不浅。”

  “太傅所言有理啊,”皇帝连声点头。

  见皇帝表了态,曾贺生也不甘落后,出班朗声道:“按制,陛下征选秀女进宫,诸侯王领地的确可以豁免。但陛下此次征选的青女乃是用于和上天沟通,不属秀女之例。故臣以为不应当豁免。”

  徐皇听了十分欣慰,和蔼地对赵晟道:“晟弟,你也看到了。非是朕不允,实在是不合朝廷制度啊。”

  赵晟一时为之语塞,面红耳赤之下做声不得。徐皇见他不知所措,便示意让他坐下。而胡曾二人又开始争吵起来。

  坐在座位上,赵晟气馁之极。朝堂上胡、曾二人之间的唇枪舌剑在赵晟这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坐在最高的宝座上的徐皇斜眼看着赵晟痴呆的模样,心中暗暗发笑,但也不点破。

  “好了!”徐皇见双方都吵得口干舌燥,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朕知道了,上林苑工程耗费也的确很大,新军的事暂且缓一缓,等工程都完了再说吧。”

  “陛下!”听了皇帝的话,赵晟灵机一动,又出班奏道:“臣弟近闻上林苑工程的民夫们怨怼颇深,地方上也时有滋扰百姓之事。是否可让他们其中一部分干脆征调入新军?”

  见徐皇有所意动,赵晟成热打铁道:“渭河运力有限,没有那么多木材原料,这些民夫们整日里只是干等。闲来无事,久必成祸。不如把他们编练入军,一来可以增强长安防卫,二来让他们就近看管其他民夫,三来……”

  看徐皇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认真听,赵晟更是上前一步道:“三来,新军成编,敬天青女的征选也好顺利完成。”

  “唔!”

  见徐皇心动,曾贺生连忙起立道:“陛下,不可啊!缺少了人手必定会拖工程进度啊!”

  “若无原料,这些人什么也做不了。即便是有了原料,这些人也不过做些苦力粗活。真正的工程还是需要匠作监的工匠们来做。”赵晟不容曾贺生再说,继续坚定徐皇的态度。

  “嗯,晟弟所言有理。”徐皇点了点头,可还没等赵晟继续高兴,他又道:“这件事就让江卿和胡卿二人商量下吧,看看除了现在正在上工的民夫,其他人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精壮汉子。有的话一律征调进新军。省下来的钱粮就充作军费。等丞相府改好了,就让曾卿负责划拨。”

  “陛下圣明!”曾贺生和胡云龙见最后办差的还是自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要是让这些苦力民夫都进了秦王的新军,这可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嗯,今天就这样吧。桂山,传江卿来,朕还有事找他。”徐皇摈退了群臣,又转头朝身旁的太监吩咐。

  ***

  宜春宫

  幽静的曲室里,一壶茶,一局棋。面对着悠悠的河水,赵晟和蒋雪珂相对而坐。

  “嗯,得了这样的结果,已经不能算是坏了。”蒋雪珂安慰赵晟道。

  “唉,都怪我一时冲动!”赵晟却十分懊悔,“原本探出君上的本来意图就足够了,现在弄巧成拙。虽然达到了扩充军队的目的,但主动权都在对手手里。将来出兵一旦失利,江、胡二人肯定会落井下石的。”

  “哈哈,王爷真是有进步了,竟然会算到这么远。”蒋雪珂哈哈大笑道,“不过么,事在人为。事情也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赵晟心中一动,让蒋老继续说下去,“新军编制之权全在太尉,可名额决定之权在丞相府。丞相府虽然有司空胡云龙,但管事的仍是江迢。所以,关键在于江迢。”

  “可江迢的态度……”

  见赵晟又急了,蒋雪珂笑道:“江太师虽然当上丞相十多年,权倾天下。但你有没有发现他替陛下做的都是什么事?”

  “征青女,修工程……”

  “不错,都是满足陛下一己私欲的丑事!正是因为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能替陛下办好这些事,所以才位列台阁。作为交换,陛下对江迢结党营私聚敛钱财的事也就睁眼闭眼了。”

  “不过么……”蒋雪珂一捋长须,故作神秘道:“陛下春秋已高,年过六旬,而膝下只有太子一人。一旦龙驭上宾,这未央宫的位置,还能有第二人想吗?”

  见赵晟有所领悟,蒋雪珂继续道:“所以,这么多年来陛下对于军权一直牢牢把握。大将军一职一直由宗室出身的赵泉掌握,任凭江迢如何作祟,位置始终不动。而边军校尉这些地方实力派,像之前的护羌校尉,也都是赵泉的部下。”

  “赵泉虽说是宗室远枝,但在朝中根基尚浅。以前的后台是邓太师,可邓太师被江迢取而代之。你说这国仇家恨之下,他还会和江迢作一路人吗?”

  赵晟恍然大悟,“所以这些年江迢拼命的想要兵权!”

  “不错。”蒋雪珂露出欣慰的笑容,“前些年他费尽心思,猜到了陛下对你父王不信任,把自己的私党塞到了云中。可胡云龙和赵泉反手就卡住云中城的补给,兵力越打越少,这里也有这两人的责任!”

  “陛下一直不肯让江迢染指兵权,只是给了负责宫廷宿卫的南军一支兵。也不过是为了平衡长安的局势罢了。一旦太子登基,必定重用自己的师傅胡云龙。到时新太师就是胡云龙,而江、曾二人则势必作为‘奸臣’而下台。新皇一纸诏书废除弊政,大赦天下,到时候必定是海内称颂,民心所向啊。”

  蒋雪珂捡起面前盘子里的葡萄,悠悠道:“所以,你说江迢他急不急?”

  “我明白了,只要晓以利害,江迢肯定会出手相助的!”赵晟兴奋的拍手道。

  “不不不!”这次蒋雪珂却摇起了头,“你要想想江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八十二章 同流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957 2019.08.27 23:59

  见赵晟不知所云,蒋雪珂继续提示道:“江迢此人,外宽而内忌。虽然他现在还没把你放在眼里,但在心底里,江迢还是十分忌惮你的。”

  “王爷你年方弱冠,初袭王爵。手下两名大将又握有重兵,已经不是可以忽略的小人物了。如果能把王爷你收入帐下为其效力,无疑是对抗太子的一柄利剑啊。”蒋雪珂大有深意地道。

  “哼,江氏乱君惑民,吾必除之!”赵晟忿恨道,“可现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太子已经文有胡太傅,武有大将军了。王爷你空有一身报国之志,可惜啊。”蒋雪珂不经意的一句话点醒了赵晟。

  “如果我除掉了江迢,恐怕下一个就是我了!”想到这里,赵晟背后冒出涔涔冷汗。

  “所以,要想在朝廷立足,王爷切不可妇人之仁,也不可忘却鸿鹄之志!”看出来赵晟为自己的幼稚想法而后悔,蒋雪珂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用难过。

  “那我该如何取得江迢的信任呢?”赵晟缓过神来又问道。

  蒋雪珂微微一笑,示意附耳过来,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丞相府

  已是深夜,后堂的江迢专属书斋里,曾贺生正在和江迢窃窃私语。

  “太师,如今这新军的人员配给可都在咱们手里了。要不要给他来个……”曾贺生做了个斩尽杀绝的手势。

  “不不不,”江迢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你可别忘了,虽说如今南北两军都在咱们手里。可洛阳的五大禁军可都是直接听命于赵泉的,幽、辽边境诸边军也都是他的部下。要知道,太子可是在洛阳!”

  “南军一万多人负责长安城内外防务,根本脱身不得。”江迢点醒道,“一旦陛下驾崩,那边赵泉立刻就拥太子即位。我们光靠北军一万多人,如何抵抗十来万禁军!”

  见曾贺生哑口无言,江迢继续道:“如果此时发动兵变,赵泉一样不会认帐。所以陛下执意要建立新军,还是以秦王一系为班底,其真意实在平衡啊。”

  “如果能把秦王拉入麾下,以他和他父亲在军中的名望,足足对抗那个庸才赵泉了。”江迢叹道。

  “可我看那赵晟最近动作很频繁,似乎志向不小啊。”曾贺生捻须谨慎道。

  “是啊,”江迢也紧锁眉头,“这也是我迟迟不敢拉拢他的原因。别到时候养条狼狗啃心口啊。”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管是结盟也好,拉拢也好,归附也好。一定要让他站在我们这边!”江迢坚定的说道。

  “可怎么拉拢呢?”

  还没等曾贺生继续问下去,江迢书斋所在地小院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江富贵提着灯笼小步急趋到书斋门口,高声道:“太师,秦王求见!”

  江迢和曾贺生万万没想到赵晟竟然会深夜求见,两人对视一眼,均不作声。

  片刻之后,江迢才回道:“那就请王爷到这里来。”

  江富贵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你先到内室躲躲,看情况再说。”

  曾贺生也应声而去,躲在书斋最里面的卧房里一声不坑。

  不久,门外响起了一阵步伐声。江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起身相迎。

  “未知殿下来访,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江迢哈哈大笑,一边将赵晟让入了室内,一边将江富贵摈退了。

  “哪里哪里!太师乃是朝廷柱石,天下重望。晟不过一承袭父祖余荫的纨绔子弟,哪里敢有劳太师啊!”

  见赵晟十分捧场,江迢说不得也要说几句场面话,“老夫哪里比得殿下您啊,少年成名,威震塞外啊。如今草原上谁人不知道秦王赵晟的名头!老夫在王爷这个年纪,还在府中读书呢。”

  两人一边相互吹捧着,一边入座。

  “未知殿下深夜来访,有何要事啊?”江迢从小炉上取过开水,给赵晟沏了壶茶。

  “小王是来救太师的!”赵晟身体微微前倾,却目不斜视,直盯着江迢道。

  江迢在赵晟的目光紧逼之下面不改色,装傻充愣道:“老夫不知有何危险啊?”

  “太师位高权重,此时圣眷优隆,但彼时还能如此吗?”赵晟压低了声音道。

  江迢面部肌肉略微抽搐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赵晟此时全部注意力都在江迢脸上,任何微小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未知彼时是哪一时?”江迢也将身子微微前倾,开始认真的起来。

  “太子坐镇洛阳,朝廷九卿中枢俱在,又有大将军重兵看护。难道太师能让陛下一辈子不还朝?”赵晟的话看似若无其事,但句句都击中了江迢的内心。

  “更何况,陛下春秋已高,膝下只有太子,天子之位不作第二人想。到了那时,胡太傅和大将军恐怕都不会放过太师吧?”

  江迢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严肃的对着未央宫的方向拱手道:“老臣一生为国效力,兢兢业业夙兴夜寐。满朝上下都是有目共睹!陛下也好,太子也罢,都不会罢免老夫的!”

  “哈哈哈哈!”赵晟仰天大笑,声震屋宇,内堂之中也似乎传出一声响动。

  “太师这话蒙蒙小孩尚可,如今满朝上下谁人不知一待太子即位,就是太师人头落地之时!”赵晟笑道,“孤王今日为天下苍生计,来救太师,竟不得真心相待。也罢也罢,告辞了!”

  说完,赵晟起身便走。江迢此时却动作异常灵敏,一把抓住他道:“老夫也有些真心话,想对殿下说,不知殿下可否有兴趣?”

  “好,太师既然这般说,孤王肯定要给这个面子!”赵晟只得继续坐下耐心听。

  “适才殿下言道,是为天下苍生计来救老夫。可殿下曾知天下苍生都把老夫九族都骂遍了吗?”江迢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苦笑道。

  “天下人都恨不得生食老夫之肉,太子也不过是顺从民意罢了。”

  “不然,”赵晟反驳道,“天下人有眼无珠之时多矣,太师但问心无愧,又何必纠结于流言蜚语?当今天下可以一日无君,但不可一日无君啊!”

第八十三章 结盟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29 2019.08.28 22:03

  江迢明白赵晟的意思,这国家有没有徐皇都无所谓。但是没有江迢,朝廷一天都运转不下去。

  这个马屁拍到了江迢的痛处,他一直以朝廷中流砥柱自诩。此时赵晟的马屁让他心中暗爽不已。

  “老夫位居丞相十余年,今日方知殿下竟是知己。来日老夫定要请殿下一尝江南美酒聊表敬意!”

  赵晟连忙谦让道:“孤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殿下适才说要救老夫,未知是如何个救法呢?”江迢终于聊入了正题。

  “现在从上林苑工程的民夫里调拨一部分精壮男丁进新军的权力可都在太师和太尉的手里呢。如果太师愿意成全东西两军,俞、付两位司马事后必有重报!”

  见赵晟已经把话挑明了,江迢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挑明道:“付、俞二将能领老夫的情吗?”

  “先前在云中城的事已经过去了,那全都是薛志强擅自出兵造成的。”赵晟此时说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如果太师能促成云中城诸将们封个爵位,他们更会感恩戴德。将来必为太师效死力。”

  “可是,”江迢把话头又一转,“陛下只有太子一个独子。太子继位后的新朝里,殿下就不想要什么位置吗?”

  听出江迢话里有话,可赵晟此时却装傻起来,“祖上有训不得干预朝政,晟不敢违背。”

  “可是,陛下容得下你吗?”此时轮到江迢身体前倾,两眼直视赵晟了。

  “要知道,殿下可是除了太子以外唯一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了。”江迢进一步提示道:“太子殿下生于深宫之中,长于文儒妇人之手,可比不得殿下你出入军中,扬名塞外啊。”

  “太师有话不妨明说?”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老夫只是感叹像殿下这样的青年才俊无用武之地罢了。”江迢见赵晟继续装傻,也不逼迫下去。

  “殿下适才所言之事,老夫心里都有数了。”话头一转,江迢竟痛快的应承下来,“东西两军的军械和壮丁都会优先照顾的,说不定将来老夫真有需要殿下照拂的时候呢。哈哈哈!”

  “太师之情,没齿难忘!”赵晟站起身来,郑重无比地行了一个大礼。

  江迢也起身回礼道:“还希望殿下勿忘今日之情。”

  “不敢不敢!”赵晟千恩万谢地走了。

  曾贺生从内堂中出来,问道:“太师难道真的答应他?”

  “不答应又如何?没有了新军,他在陛下心里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太子登基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废人忌惮什么。”江迢阴沉着脸道。

  “可东西两军坐大,万一他将来反水怎么办?”曾贺生不由地担心道。

  江迢冷笑道:“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南北两军,长安城内外现在还都在咱们手里。只要把陛下牢牢捏在手里,太子暂时就没法作妖!”

  “太子这人软弱的很,恐怕没什么胆子和咱们拍板吧?”

  江迢倒掉了刚才的茶,又换上了一壶酒,接着道:“指着太子平步青云的人可不这么想,尤其是一心想取代你我的胡云龙和赵泉!”

  曾贺生也坐下自斟自饮道:“尤其是陛下还是让赵辉领了中军司马一职,看来还是对我们不放心啊。”

  “哼,老夫当牛做马几十年才爬上这个位置,凭什么一改朝换代就要千人唾骂!”江迢猛地一口喝下一杯酒,恶狠狠地瞪着前方,“陛下你想让老夫做替死鬼,只怕是为时已晚了吧。”

  见江迢有些魔障,曾贺生小心道:“太师,你没事吧?”

  “老夫能有什么事?”见自己有些入魔,江迢脸上挂不住了,连忙改换话题,“过些日子把那些民夫好好挑一挑,那些老弱病残都送到中军去。给秦王的东西军着实选一些精壮的汉子。”

  “是,”曾贺生答应道。

  “既然想要老夫帮忙,就不能怕得罪人!秦王殿下,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江迢自言自语道。

  “太师?太师?”见江迢又自言自语起来,曾贺生又担忧起来。

  “乱叫什么?老夫没病!”江迢气得两颊发红,“乘着现在身体还硬朗,该干嘛干嘛去!”

  “是是是!”曾贺生又连声答道,“最近不是在征选青女吗?地方上送来两个清纯可口的小娘子,小弟无福消受,明日就送到太师府上罢!”

  “没用的东西!”江迢白了他一眼,从一旁的匣子里拉出一个抽屉,里面全是一颗颗龙眼大的红色药丸。

  “这是洛阳进贡的万象丸,最能助兴。拿去试试吧!”说这,江迢取出两颗药丸用纸包好,递给曾贺生。

  曾贺生接过药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崇拜脸色。

  “太师真是厉害啊!连这等货色都有,难怪……”

  “胡说什么!这是给陛下炼制的,我这多出来一份备用而已。我才用不着这玩意。”江迢一脸不屑地道。

  “怪不得陛下连日催着这事呢,原来是有这等奇药啊!”曾贺生看着手上的药丸,啧啧不已。

  “记住,每日一粒,用纸上的药方煎成药汤送下,不可多服!”江迢仔细吩咐道。

  曾贺生对于这类事向来听得最仔细,两人对视一眼,都猥琐的笑了。

  ***

  由于徐皇的旨意,各大工地上少了一多半的壮丁,剩下的全是些老弱病残,工程进度自然又停了下来。

  本来胡云龙又准备好参江迢一本,可江迢按时将京畿三辅地区的青女征选完毕,还梳妆打扮好送到了建章宫以后,徐皇就乐不思蜀起来,再也不见胡云龙了。

  中军司马赵辉也想上奏疏抗议不公,然而递上去的奏疏犹如石沉大海,半个月都不见消息。看看东西两军蒸蒸日上的军势,赵辉心里也发急。无奈之下,他只能找胡云龙商量起来。

  “太傅大人,您老得说话啊!”

  站在胡云龙面前,赵辉虽然心里发急,但只能忍气吞声低三下四地哀求。

  “大将军他怎么自己不上奏?”胡云龙闭着眼睛躺在榻上,仿佛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

第八十四章 危机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81 2019.08.29 00:08

  “大将军远在洛阳,实在是无法分身啊。”赵辉诚恳地答道。

  “大将军自己都管不了,老夫又能奈何呢?”胡云龙一脸无奈的说道,“非是老夫不愿意管,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见赵辉还想说话,胡云龙摆摆手道:“前日里老夫亲自前往未央宫去足足等了一整天,从日出看到日落,吃了两顿饭上了十趟茅房,就是没见着陛下的面。就连陛下在哪,老夫也不知道。”

  “连太傅您老都……看来大徐真的气数已尽。奸臣当道,小人得志啊!”赵辉面色惨白,激动之余还掉下了几滴眼泪。

  “咄!这话也是你能说出口的!”胡云龙猛地坐起身来,怒斥道:“你说这话,置陛下于何地?置老夫和大将军于何地?难道陛下是小人?难道老夫也是奸臣?”

  “末将说错了话,太傅恕罪!”赵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下跪磕头道。

  “哼,看在你是无心之失。这一回到老夫这里就算完了。”胡云龙冷哼一声,“要是被那别有用心之人听到了,你可不止挨一顿训斥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赵辉别的都不敢再说,吓得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去吧,这件事老夫自理会的。”胡云龙斥退了赵辉,又躺了下去。

  从帷幕后转出一个黑发老者来,正是御史丞温云松。

  “太傅,从这件事看来,秦王已经彻底倒向江迢了!”温云松气愤地说道。

  “秦王毕竟年轻啊,一时着了江迢的道。或是沉溺美色,或是眼馋金钱,或者贪恋权力,居然和这等货色同流合污。”胡云龙痛心疾首道:“若是老秦王泉下有知,真真要被气活过来!”

  “老秦王咱们是指不上了,眼下东西两军越做越大,该当如何是好啊?”温云松急道。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胡云龙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陛下上个月还说过要去乐游原上的欢喜寺去拜佛。如果御驾要出城,就一定会找扈从军。”胡云龙眼珠一转,又继续道:“光靠南军那些侍卫显然是不够的。北军又调往渭河以北警戒匈人去了,要找扈从就只能从三支新军里挑。我们一定要让赵辉担任扈从!”

  温云松担忧地说道:“可是陛下也没说具体哪天去啊?再万一如果陛下忘了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胡云龙神色黯淡,仰天长叹,“兵权不在我手,只能徒呼奈何啊!”

  “既然陛下不出来,那就逼陛下出来!”温云松又生一计,附耳对胡云龙细细道来。

  ***

  离赵晟回京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繁忙的秋天也终于过去了。又是征秀女,又是征民夫,长安城附近的庄稼就没好好收。这个冬天眼见就要过不去了,长安城附近的难民们都纷纷涌入了城中。

  除了赵晟和几个豪绅的庄子有些雇佣的兵丁帮忙收割之外。其他普通人家的庄稼要么被过路的军队踩得七倒八歪,要么就干脆烂在了地里。长安城里的粮食价格也是一天涨三次。

  “嗨,我说,”一个年方弱冠的素衣青年啃着手里的馒头,口齿含混不清地说道,“今天这馒头价钱怎么又涨了十文钱?”

  “哟,这位客官。一看您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敢情还不知道吧?我这祥云楼还算好的了,你到隔壁翠云楼瞧瞧,最便宜的粟米饭一碗都比我这贵上五文钱!如今吃得起白面的那只有大户啦!”

  只是一句话就惹得店小二连珠炮似的一串话,不过看看酒楼外那些眼睛盯着自己手里馒头的乞丐们,素衣青年也确知点小二所言不假。

  “大哥哥,我还没饱!”素衣青年身边的一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年敲着空荡荡的碗一脸渴望地看着他。

  素衣青年似乎颇为宠爱他,对店小二道:“再来一打包子,配一碗鸡汤。不用替我省钱。”

  “大哥哥你真好!”

  “和你姐姐比谁好呢?”

  “当然还是姐姐……不,哥哥好!”那少年虎头虎脑的,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面前的人。

  那素衣青年正是赵晟。在宜春宫住久了,乌塔卡的性子也野了起来,按照他的想法正要把他送回城里居住,也好去去他的野性。

  可看看满大街进城要饭的乞丐们,赵晟也犹豫了,最后还是决定带他回宜春宫。毕竟那里都是自己的庄户,没有什么危险。

  “怎么城里这么多乞丐了?”赵晟扭头对俞思言问道。

  俞思言正忙着喝鸡汤啃骨头,哪里防他有这一问,连忙答应道:“殿下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饥啊,吃饭从来不花钱的主。如今这城里一斗麦子都卖到四千文了!”

  “很贵么?”

  见赵晟一副何不食肉糜的样子,俞思言差点吐血。

  “如今这普通人家一天也就喝一碗稀粟粥就一根咸菜。谁还吃得起白面啊!”

  “算算身上还有多少钱,多买些馒头包子发给门口那些要饭的吧。”赵晟见门口的乞丐们都被鸡汤的香味吸引过来,也只得散财免灾。

  等乌塔卡吃完了第十二个包子,喝完了第十碗鸡汤终于喊饱之后,赵晟会过了帐。祥云楼的伙计们当即端出十屉包子和一大锅菜汤粥,顿时把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乞丐们给吸引过去了。

  赵晟借着这个机会,连忙和俞思言挤出人群来到大街上。只见成群结伙的乞丐们东倒西歪,有些店家之所以还没被抢,完全靠的是门口雇佣的保镖。而雇不起保镖的商家们也只好关门大吉了。

  “怎么乱成这样了?”赵晟皱眉道,“南军的人也不出来管管!”

  “嗨,如今南军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了!”俞思言揶揄道。

  “您还不知道吧?”见周围没人,俞思言还是压低了声音,“前两天我哥哥告诉我,南军的军官都已经一个月没发军饷了!”

  听到这里,赵晟觉得事态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了,“那西军呢?”

  “西军还好,太尉府那边一直在按月发军械粮草。不过军饷似乎也要缓一缓。”

  “走,去丞相府!”赵晟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牵过马匹就往丞相府而去了。

第八十五章 粮食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981 2019.08.29 23:59

  可是如今的丞相府门口也没好到哪里去。上百名乞丐把丞相府门口围的是水泄不通。要不是守门的南军将士拼命挤出一条道来,赵晟都进不去丞相府。

  “参见王爷!”听说赵晟来访,大管家江富贵亲自来迎接。

  “罢了,太师人呢?”赵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太师正在后堂,殿下请随我来!”江富贵一脸谄媚的招呼奴仆们替赵晟掸去尘土,将他迎入后堂。

  进了丞相府,赵晟感觉自己完全来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幼无不是面色红润,神完气足。

  “太师府上不缺粮食吧?”赵晟随口问道。

  “回殿下,托陛下的福。府里粮食都还供应的上。”

  “陛下真是好福气啊!”赵晟无奈的笑道,江富贵只当是不懂。

  两人一路穿过重重门户来到江迢所在的书斋。只见门口排队等待接见的大小官员们都排成了长龙。

  “太师公务繁忙,我看还是下次再来吧。”赵晟见这么多人,必定是朝廷公务繁忙,自己也不好打扰江迢办公,连忙告辞道。

  “殿下您还暂且请等一会,容小的禀报一声再走,如何?”

  见江富贵说的诚恳,赵晟也不好让他难做,只得让他先进去禀报。

  大排长龙的官员们见赵晟来丞相府,都是吃了一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秦王殿下还在服丧,就迫不及待的要投奔太师了?”

  “连秦王都投入太师麾下,看来这朝廷没有多少太平日子过了……”

  赵晟负手站在一旁颇为尴尬,听着官员们的冷言冷语,此时也只能故作不知了。

  “殿下,太师请您进去等候!”不一会,江富贵一路小跑出来,作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赵晟只能点点头,一脸冷漠的走了进去。

  进了书斋,只见江迢手批口说,忙的不亦乐乎。见赵晟进来了,也顾不得打招呼,只是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下。

  “右扶风郡太守杜嘉。”江迢面前一个三十来岁的小吏正对着一本账册,正在唱名。

  “汧县八百斤!”江迢想也不想,下意识地说道。

  他嘴里说着,手下还在写着,只见他笔走龙蛇,霎那间一封公文一挥而就。

  江迢拟完公文,递给小吏用章封口,递给排在第一位的官员,也不容他辩驳,就让他去了。

  以下的官员们都如法炮制,江迢面前的队伍很快就消失了。

  “怎么,殿下来有事吗?”江迢忙完公事,一名侍女立刻乖巧的上前递过温水毛巾容他擦脸洗手。

  “本来是有事的,可看太师如此辛劳为国,也就没事了。”赵晟摇头苦笑道。

  “哈哈,”江迢哈哈大笑,示意侍女给赵晟上茶。

  “殿下是想来问问怎么长安出了这么大的饥荒吧?你也看到了,老夫这里忙得跟什么似的。这批人还都只是右扶风郡和益州的官员,上午司隶和山东各郡那架势才叫壮观呢!”

  “太师言出笔随,毫无错误,这份本事足以称之为本朝第一了!”赵晟也连忙起身接过茶。

  江迢得意地道:“殿下你道是老夫随口乱说的吗?这天下十五州哪一个郡哪一个县的钱粮数字都在老夫的脑袋里。”

  说着,江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他们出多少粮食,都是算计好的。他们决计拿得出,又无法抵赖!”

  “佩服佩服!”赵晟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只是远水难救近火。等这么远调运粮食过来,恐怕这长安城里尸体都积成山了。”

  “嘿嘿,殿下这是在为民请命吗?”自从赵晟投入了自己麾下,江迢说话都随意起来了。

  “殿下有所不知吧,胡老头和温云松正憋着劲想要弹劾老夫呢!”

  “哦?竟有此事!”赵晟大吃一惊,“就为了灾民无粮之事?”

  “否则还能为了什么?”江迢一脸的不屑,“陛下忙于静修敬天,哪里有功夫理会这等事。”

  “哦,对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江迢认真地对赵晟嘱咐道:“近来灾民有点多,长安城都快失去秩序了。回头伯南(曾贺生)会下一道调令,调东军进驻长安平息乱民。殿下你得和付司马打好招呼,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赵晟听了这话,眼皮跳了一下,并不答话。

  江迢只当他知道了,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请陛下来看东军镇压乱民,这可是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啊!”

  “长安的太仓还有多少粮食?”赵晟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总还有八千来斤吧。我让南军守在那里,不然早被抢光了!”江迢洗漱完毕,伸了个懒腰。

  “我明白了!太师这就歇息一下吧,赵晟告退!”赵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行了一礼就走了。

  ***

  宜春宫

  “好机会!”蒋雪珂拍案而起,把一旁的付有和俞思圆都吓了一跳。

  “如今东西两军的甲胄军械粮草马屁都已到位,我们不再靠江迢什么了。”蒋雪珂兴奋道,“就乘着这个机会,干脆把太仓的粮食在陛下面前放给灾民!有东军两万多人在场,绝不会出什么篓子!”

  “可我就怕万一江迢事后……”赵晟犹豫道。

  “江迢已经从右扶风郡和益州、司隶、关东各地调运粮食,等义仓的粮食吃完,这些运粮也就到了。”蒋雪珂安慰道。

  “不是的,江迢内心猜忌之心甚重,我好不容易才取得他的信任。这次我们给他来个突然袭击,我怕以后他不会再配合我们。”赵晟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蒋雪珂正色道:“不然!正如江迢所言,这是殿下和新军在陛下面前露脸的绝好机会。在陛下在场之时,当着数万灾民的面宣布开仓放粮,爱民如子的名声可不是他江迢,而是陛下的!”

  “这份情,他也只能让给陛下。反过来,如果镇压了,那恶名可就是殿下您和新军的了!”蒋雪珂耐心解释道,“不过么,江迢敢这么干,说明他似乎并不怕殿下你反水。不然,还是先摸摸太仓的底再说,免得到时候一开仓却是一座空仓!”

  

第八十六章 引单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871 2019.08.30 23:59

  “好,我这就去安排!”付有应声答道。

  “伯陵(付有),你且听我说……”蒋雪珂压低了声音,向付有交代起来。

  ***

  太仓处于长安城南,乐游原西北的一处空地上,一共三排二十四座仓库。这里储藏着京畿三辅地区的储备粮食,平日里就由南军的一个营把守。

  可此时,为了防止饥民哄抢粮食,卫尉曹绍乐下令增派了三个营把守粮仓,由自己的弟弟,中尉曹绍青亲自坐镇。

  一队队身着盔甲手执长戈的甲士杀气腾腾地把粮仓守的水泄不通,牢牢地震慑住了觊觎粮食的灾民们。曹绍青站在高高的哨塔上,见军队布置疏密有度,十分满意。

  忽然,远方阵阵马蹄声响起。曹绍青神情有些紧张,作为部下的长乐校尉左琮小心翼翼地道:“我们南军并没有骑兵,来者敌友未明啊。”

  “是啊,”一边回应这,曹绍青一脸紧张地对手下们下达着命令,“紧闭寨门!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紧张的情绪也被迅速传染到了普通士兵。所有的人都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处于高度戒备中。

  “闪开!”

  “滚一边去!”

  “这也是你们能拿的?”

  一阵阵粗暴的喝声响起,曹绍青眯着眼睛望去,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步骑兵正护送着长长的辎重车队向太仓而来。

  一路上不断有蠢蠢欲动的灾民试图靠近辎重车,可在护卫官兵的长刀铁枪下还算能控制住自己。

  “奉太尉之命,调集粮草充实太仓!开门!”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骑着一匹黄骠马来到寨门口,手持虎符大声喝道。

  “太尉有令,不敢不从。但还请先验过了虎符再说!”曹绍青在哨楼上喊道。

  说完,曹绍青把手一挥,左琮只得硬着头皮下楼而去。

  曹绍青本是个不学无术的市井无赖,蒙兄长照顾,居然也官居中尉,负责起了长安皇宫的警备。如今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想起临行前江迢对自己的吩咐和兄长殷切的眼神,曹绍青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责任”这两个字的意义。

  看着左琮走下哨楼,小心翼翼地和那马上的军官核对虎符,曹绍青咽了口口水。

  “中尉大人!虎符都对!”左琮在楼下挥舞着手示意道。

  曹绍青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手下们见他满脸是汗,连忙来扶,却被他一手推开,“放他们进来吧。”

  左琮得了意思,立刻指挥手下将厚厚的木栅寨门打开,放辎重车进来。

  “在下南军长乐校尉左琮,从未在南军中见过阁下,未知阁下是?”

  见左琮行礼问到,那青年军官也下马回礼道:“末将中军赵耀,不过是个副校尉。此番太尉下令我们中军押运粮草,我们赵司马便派了我来这趟差使。”

  “哦,失敬失敬!”见对方比自己官低半级,左琮不由得生了轻视之心,“这趟押运的引单在哪里?拿来我看吧?”

  那青年军官也不发火,只是憨憨地一笑,“引单自然要交给曹中尉,恐怕不方便给左校尉看吧?”

  左琮脸一红,他原想要了引单也好在上司面前显摆显摆。可如今对方拿出制度来压自己,也不得不忍着脾气去找曹绍青了。

  那青年军官把他的心思全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是指挥着辎重车队按部就班的进入仓库。

  不一小会,曹绍青挺着大肚子踱着步子缓缓走来。

  “这是中尉曹大人,还不快过来拜见!”左琮一边馋着他,一边对青年军官喝斥道。

  那青年军官略一打量曹绍青的打扮,确认了他是中尉,纳头便拜,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就是赵耀?拿引单来我看!”曹绍青鼻孔对着赵耀,冷哼一声道。

  接过引单,曹绍青粗粗扫了一遍,“白米一千五百斤,猪肉五百扇,腊肉一千条,黄豆五千斤,白菜一万斤,粟米三千斤,小麦三千斤,菰米三千斤,公鸡三百只。”

  看见这么多粮食,曹绍青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临来前江迢对他嘱咐得明明白白:“你到太仓以后,把所有的粮食都运到北军营地去。没有我发话,不准运回来!”

  可现如今,有了太尉发到虎符和引单为证,怎么又运来如此多的粮食?太师他老人家莫非真的糊涂了?

  曹绍青一时间也想不清楚这里的弯弯绕,但是在脸上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点头示意:“既然如此,左琮,你好好清点一下,没有短缺就在引单上盖章吧。”

  “诺!”左琮虽然脸上一脸谄媚,但还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送曹绍青回房歇息去了。

  “中尉大人好心情啊!”赵耀见曹绍青左手端着茶壶,右手握着算珠,一副大户人家富商的模样,便开口笑道。

  “赵副校尉,身为属下,这么议论上官好吗?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左琮特地在“副”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哦!末将一时迂腐,还请左校尉见谅!”赵耀恍然大悟,连忙道歉。

  “哼!背后擅自议论上官,我要是向御史丞大人告发你去……”左琮眼睛盯着手指甲,心不在焉的提示道。

  “末将明白!引单上每样各少了一成,就算做给中尉大人的赔礼吧。”

  “嗯?引单上的粮食都是朝廷公帑,你敢擅自挪用?我想用几成便用几成,还用得着你管?”听了赵耀这话,左琮立刻跳了起来,暴怒道。

  “是是是!末将不懂人情世故,做错了什么还请左校尉多多指点!”

  赵耀不动声色地掏出两块黄金,塞到了左琮的怀里。

  “这点钱不成歉意,给左校尉买点酒喝的。这两块金子权当给中尉大人的见面礼了!”

  见到真金,左琮神色立刻变了,“看不出来,赵校尉出手如此大方!看在你我同朝为臣的份上,我也不会难为与你的。”

  一边说着,左琮一边将黄金揣进了兜里。

  “那么,就请左校尉和末将去清点一下吧?”

第八十七章 露藏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296 2019.08.31 23:59

  “不必了,让他们把粮食都入库就行了。”左琮拉住赵耀笑道,“走吧,咱们哥俩初次见面,老哥我做东喝两杯。再说了,你那引单还要我给盖章吧?”

  赵耀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交接卸货的士兵们,也只能点了点头,“也罢,看样子一时半会是运不完的了,就叨扰左校尉了!”

  左琮哈哈大笑,拉着赵耀就往自己的营房走。

  铺开了酒食,左琮畅怀大饮。

  “赵老弟怎么不喝啊?”左琮抹了抹嘴边的酒水,将一杯酒递到赵耀手里。

  “唉,”赵耀哀叹一声,把酒杯放回案桌上,“如今长安内外饿殍遍地,普通人家连粟米都吃不上,愚弟实在是没有心情饮酒啊。”

  “哈哈,老弟这不都看到了吗?”左琮说着又饮了一杯,肯定的说道:“太尉都运来这么多粮食了,绝不会饿死一个人的!”

  “可就是不知道太师何时下令开仓放粮了。”

  左琮满不在乎地道:“这种事也轮不到咱们这种小人物考虑,老弟喝啊!”

  赵耀无奈,只得喝了一杯。

  “这是宫里的玉液酒吧?老哥你私饮御酒,就不怕……”

  见赵耀居然认出这是专供皇宫使用的御酒,左琮不禁睁大了双眼,哑口无言。

  许久,才缓缓道:“老弟你喝过御酒?”

  这回轮到赵耀无语了,两人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呃……大将军曾经被赐下一些御酒,就送了一坛给我们赵司马。愚弟我也有幸尝过一口………”

  好容易圆了过去,左琮又一眼瞥见赵耀右腰上别着赤色的绶带,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老弟,这这这是诸侯王才能用的绶带啊,你你你不要命啦……”

  左琮吓得瘫软成一滩烂泥,没想到对方竟比自己还要僭越。

  赵耀见自己暴露,干脆就不再掩饰了,镇静的自斟自饮道:“孤王乃是秦王晟,为何用不得这绶带?”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左琮连忙冲着赵晟砰砰磕起头来,动作之猛烈,没几下就额头见血了。

  “你且起来,我有话说。”赵晟示意他别再磕头了。

  “是!末将无不听命!”

  左琮在军中素来无靠山,好不容易碰上个不懂军事的无脑上官,这才得到了重用。如今上官和自己的不法行为都被这秦王查了个底朝天,要是往太师那里一说………这后果左琮区区一个校尉可承担不起,弄不好连中尉大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而秦王在云中和渭城的辉煌战绩对于徐军来说,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左贤王上万人的部落里都能逃出来,左琮丝毫不怀疑秦王可以像捏小鸡一样捏死自己。

  “好!你如果听孤王的命令,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还没等赵晟继续往下说,左琮又开始磕头如捣蒜,“末将不过是区区长乐宫的驻防校尉。可如今这长乐宫早已被民间征用,末将也是无地可守啊。”

  “你想说什么?”赵晟见他东拉西扯,便不耐烦的打断他。

  “末将久仰殿下威名!沙陵破敌,力刺匈王,渭城擒贼,哪一件不被咱们大徐军人津津乐道啊!末将就想请殿下把末将调往东西两军,让末将真刀真枪的上战场博个功名。”左琮诚惶诚恐地道。

  “上沙场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要知道不仅功名你没博到,命反倒没了。”赵晟劝说道,“孤王可是再也不想回那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了。须知多少人想调往南军还没门路呢!”

  “殿下有所不知,这南军虽然名为天子近卫。但本朝迁都洛阳都有一百多年了,南军就是些闲人养老之地。什么无能鼠辈都往里面塞。”左琮哭诉道,“末将虽然出身军人世家,但一没门路二没本钱,根本就升迁不了。要不是哄得曹中尉开心,末将至今还只是个队率呢!”

  听左琮说了南军密事,赵晟突然灵机一动,道:“升迁军官之事全由太尉府负责,孤王也无能为力。”

  见左琮一脸绝望,赵晟的话又转回来,“不过么,你要是肯听孤的话,我倒是有办法让你做到中尉,执掌整个南军!”

  左琮听到这话,两眼都冒出火来了。

  “末将左琮,只要殿下用得着的地方,愿为殿下鞍前马后效力!”

  赵晟满意地点头道:“好,看你也是一脸真诚,孤就信你一回。”

  说着,招呼左琮上前细声道:“这太仓里如今还有多少粮食?”

  “回殿下,二十四仓里拢共不到一千斤粟米。还不够我们驻防的三个营吃的……”

  “那粮食都到哪里去了?”听说只剩下不到一千斤,赵晟虽然心里有准备,但还是大吃一惊。

  “中尉大人下的令,一个营的弟兄连夜搬到了南军驻地去了。”

  “如今还都在南军驻地吗?”赵晟追问道。

  “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曹中尉亲自督阵,下令要严防死守住太仓。末将也只能守在这里。”

  “好,那你就继续守在这里。没有我的传话,你就把这里牢牢地给圈住。曹绍青并不知兵,这里实际上的最高统帅就是你,做到这点并不难吧?”

  左琮听说只要自己继续奉命,既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赵晟却一笑而过,“不要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如果真的有本事,南军中尉又算得了什么?”

  “诺!末将一定好好干!”得了赵晟这棵大树,左琮激动的说话声音都变了,“只是,王爷假扮中军校尉之事……”

  “不该问的不要问,”赵晟扶他起来,包扎了额头上的伤口,“孤自有计较,只要你不说,那曹绍青决计不会知道。”

  ***

  帐外的军士们装卸的也差不多了,门外响起了催促的声音。

  “左校尉,粮食都卸下了,要不要您点验一下?”

  “不必了!”左琮高声答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这就出来。”

  赵晟替他戴好头盔,仔细叮嘱道:“记住,该做什么仍旧做什么,有事我自然会通知你。”

  “知道了,殿下请!”左琮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第八十八章 太仓

徐逆 墨尔本律师 950 2019.09.01 23:49

  出了营帐,只见赵晟带来的军士们已经把粮食卸好了。

  “那我就先走了!”

  赵晟刚说完,左琮立刻乖觉地牵过他的马,又递上了马鞭。

  “左兄,你是校尉,我是副校尉。可别乱了等级啊。”赵晟笑着提醒道。

  “是是是,愚兄这一激动就忘了礼数。贤弟一路走好啊!”

  左琮被一提醒,立刻又恢复了刚才的傲慢。

  ***

  未央宫•宣室

  仅仅三天,长安城的粮食价格翻了十几倍都不止。尽管江迢拼了命了调拨粮食,出售平价粮食,还在长安各大城门口开设施粥厂,可还是抑制不住失控的粮价。

  即便是南军拼了命的弹压,也只能维持皇宫官府等重要场所的安全。至于其他地点,则陷入了混乱之中。

  无尽的混乱终于惊动了皇帝。在某一天经过连接建章宫和未央宫飞阁走廊的时候,徐皇亲眼目睹了上百名南军士兵和数千灾民之间的殴斗。震怒之下,他找来了江迢,当场痛骂了一顿。

  “陛下息怒!老臣这些天已经发令从各地调运粮食平抑物价了。”江迢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

  “光是调运粮食有个屁用!”徐皇一拍案桌,几乎用怒吼的声音喊道。

  “臣知罪!可是无陛下手谕,臣不敢调动军队!”江迢把头伏得更低了,“新军已经建立成型,依臣之见,眼下正是个实验成色的好机会。”

  徐皇听了,眉头一挑,似乎有所意动。

  “西军远在细柳,南军已经抽调不出兵力了,北军远在渭北防御匈人。眼下只有中军和东军最宜使用。”江迢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那依你的意思呢?两军都需要使用吗?”徐皇追问道。

  “长安城所有的存粮都在太仓,东军近在灞上,离得最近。不如调东军驻守太仓,抽调出南军士兵进城维护治安。”江迢恭敬地答道,“现在上林苑工程已经停了大半,但是宫殿园林不得不防。中军正在昆明池操练,不如就让他们分兵去把守。”

  早知徐皇有此一问,江迢早就准备好了各种答辞。

  果然,徐皇听了他的安排井井有条也十分满意,但还是问了一句:“那就这么安排吧。对了,洛阳进贡的驿卒没影响吧。”

  江迢微微一笑,“陛下尽管放心,东军早就把从灞桥到清明门一路上都牢牢看住了,决计没有影响。只是……”

  徐皇见他话里有话,连忙问道:“只是什么?不要话说一半!”

  “只是那样东西体积过大,运不进来!”见徐皇神色疑虑,江迢笃定地解释道:“回陛下,洛阳白马寺那边已经把宝贝献出来了,现在就在太仓暂时安放。只是如今长安城内灾民遍地,运输不通。”

  徐皇的面色先是一喜,但是听到运不进来宫,随即又沉了下来。

  江迢不急不燥,继续说道:“陛下不如以视察太仓为名,銮驾前往太仓。一方面可以安抚民心,一方面借着銮驾护卫的名义,就好把那样东西拿进宫了!”

  徐皇捋着长须思忖良久,道:“好,你去安排。后日朕便前往太仓。跪安吧。”

  江迢见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心中窃喜地下去了。

  ***

  “陛下,那宝贝是什么东西啊?看把您给乐的。”

  江迢刚刚出殿门口,一旁的宦官王桂山连忙上前,又是递水又是敲背,十分殷勤。

  “这里面的乐趣你可就不懂啦!”徐皇哈哈大笑道。

  “奴婢没什么文化,哪里懂得陛下的乐呢。”王桂山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做了一堆,笑道:“奴婢只盼着能为陛下分担一些不乐的心情。这样,陛下就天天快乐了!”

  徐皇听了这样荒诞无稽的马屁,也十分受用,摆摆手示意道:“你先下去吧,换王顺来服侍朕也是一样的。”

  王桂山听到这话心里又恨又怕,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厉的神色,想要有所动作,但还是低着头下去了。

  “干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宦官守在门口,见王桂山出来了,连忙上前讨好道。

  王桂山笑咪咪地摸了摸他的头,道:“顺儿,陛下让你进去服侍,你可得留着神。刚才陛下训斥了太师一通,可别拗着!”说完,就赶紧让他进去。

  等王顺进了内殿,王桂山一招手唤过另一名小宦官,对他叮嘱道:“你悄悄地去见太傅他老人家,就说……,去吧!”

  那小宦官得令而去,王桂山也挺着大肚子走开了。

  ***

  江迢刚回到府里,屁股还没坐热,就传来了王桂山给胡云龙通风报信的消息。他嘿嘿一笑道:“胡老头居然如此糊涂,难道他竟不知道南军侍卫都是我的手下吗?”

  “父亲不愧是朝廷砥石,什么事都逃不过父亲您的掌控!”一名中年男子在旁笑道。

  江迢听了这话虽然开心,但还是沉下脸来道:“还不是你不争气!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扬州刺史,封疆开府了!”

  “父亲教训的是!”听到江迢的训斥,中年男子立刻低头认错道。

  “哼,我让你做的事都做得如何了?”江迢擦洗过后,换了一身便服,一屁股坐在卧榻上问道。

  “回父亲的话,赵泉那边态度很硬。好像是拿了什么准信一样,根本不拿父亲放在眼里。”中年男子回道。

  “哼,赵泉拥兵自重不是一年两年了。如今牢牢抓着太子不放,就单等陛下咽气,当然是鼻孔朝天了。”江迢一脸的不屑,“老夫我如今在军中也有了强援,等东西两军一成型,哼哼!”

  “父亲,曾伯南和我有一样的顾虑,这个秦王靠得住吗?”中年男子端过茶壶,给父亲续了一杯茶。

  “这小崽子看来志向不小,可惜经验不足。算盘竟然打到了老夫的头上!不过么,”江迢嘿嘿一笑,“如今我们相互利用,也不必过于小心。他现在还不敢呲牙。”

  “世骏,”江迢对中年男子说道:“眼下还有一件事,只能由你去办!”

  “父亲请讲!”江世骏躬身垂袖道。

第八十九章 宝贝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601 2019.09.02 23:59

  “再过两日,天子就要驾临太仓。那些从洛阳运来的宝贝你要亲自看管好!你从今天起就住到太仓去!”

  一听父亲提到了“那些宝贝”,江世骏顿时神情肃然。他太明白这些“宝贝”对于皇帝和父亲的意义了。

  当下江世骏立刻应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

  江世骏悄悄住进太仓看管从洛阳运来的神秘货物的消息很快就被左琮传给了赵晟。然而,赵晟却继续指示他不要有什么动作。

  皇帝要去太仓视察存粮的消息被放出去以后,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几乎所有能走得动的饥民们都堵在了太仓周围等待放粮,或者是等待贪墨粮食的官员人头落地。

  到了出巡的那一日,南军加上五千名东军的铁甲军重重护卫,终于把骚乱已久的长安城给扫荡一空。

  沿着用黄沙铺成的御道,高大的銮驾辇车在六匹高头大马的拉动下发出隆隆的响声。然而沿途的百姓们都被下令关门闭户,严禁偷窥。四下里被东军士卒们看护得风雨不透。

  而曾贺生和胡云龙等朝廷重臣的车驾就只能屈居其后了。

  “太师啊,朕许久不出宫,怎么连看一看窗外都不许了呢?”

  在温暖如春的銮驾内,徐皇和江迢相对而坐,这可是徐朝开国以来少有的殊荣。

  “陛下的行程前两日就被散播出去了,如今长安附近的闾左贫民都知道。銮驾护卫森严。以防万一嘛。”江迢笑着答道。

  “也罢,可到了城外,朕可得好好看看途径的工程都造的如何了!”

  见徐皇还耍起了性子,江迢也十分无奈。

  徐皇出巡,浩浩荡荡数千人。除了直接护卫皇帝的一千名南军卫士由曹绍乐亲自指挥,其余的五千名重甲步兵都是付有麾下的东军精锐。

  这些甲士要么是其他军队抽调而来,要么是读书识字的富家子弟。再加上付有针对性的训练,短短数月就能排列一些阵型了。

  今天因为保护的是皇帝,付有特地采用的八门金锁阵,防护起来绝对万无一失。

  一行人来到太仓,早就接着旨意的太仓守军把四周的饥民们赶得远远的,单等銮驾到来。

  “臣中尉曹绍青,长乐校尉左琮恭迎圣驾!”

  震天动地的呼号声惹得皇帝终于掀开了銮驾的帘帐。

  左琮趴在地下,小心地抬头望去,只见銮驾正中央坐着的白发老者面色憔悴,胡须还算齐整,一副不容抗拒的威严神色。

  左琮认得一旁侍立的白发老者正是江迢,那坐着的老者就一定是皇帝了。

  也不知皇帝说了些什么,一旁的大宦官,中常侍王桂山高声喊道:“平身!”

  “谢陛下!”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众军都恢复了正常站姿。这一阵皇家气派唬得四周围观的饥民们鸦雀无声。

  曹绍青本来已经被调回了长安去负责治安,可听说皇帝要巡查太仓,立刻又激动地赶了回来。本来迎接銮驾的行程都是左琮一个人安排的,可冷不丁曹绍青回来,说不得只能连夜再向他说了好几遍,也不知他记不记得住。

  “曹中尉,陛下今天怎么巡视?”王桂山一溜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王常侍,请陛下先下车。末将先带陛下前往第一仓,巡视各类米面主食。然后前往第九仓,巡视各类蔬果。最后是第十七仓,巡视各类肉食!”曹绍青满面谄笑道。

  “嗯,除了这些呢?”王桂山进一步提示道。

  曹绍青并不知道江世骏这两天住在太仓里看管“宝贝”,哪里知道王桂山的话,连忙向左琮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左琮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比恭敬地上前一步答道:“除了这些,还有就是第十三仓,那里有洛阳进贡的宝贝。江公子日夜看守,并无半点差错。还有请陛下一观。”

  “好!我这就去回陛下。你们在这等着。”王桂山十分满意,又一溜小跑回去了。

  “什么宝贝?我怎么不知道?”曹绍青见皇帝看着自己,一动不敢动,只能嘴上问道。

  “回将军的话,末将也不大清楚。江太师的大公子来了不过五天,那些东西看起来颇为沉重,要十多个士兵才搬得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啊。”左琮也是无奈,只能微动嘴唇答道。

  曹绍青对他的回答显然并不满意,“哼,什么宝贝?这么稀罕?你是太仓的负责人,我就不信你也不能看?”

  “听江公子说这是陛下钦点的宝贝,谁都不能看。谁知道了就杀头,末将为了自己的脑袋,只能装聋作哑了!这些天那些从洛阳押运的人日夜看护,谁都靠近不了!”

  这边厢曹、左二人说的热闹,那边厢徐皇和江迢听了左琮的安排也十分满意。

  王桂山亲自搀扶着徐皇上了一辆四轮小推车,向仓库缓缓驰来。付有手按剑柄,四处张望,十分紧张。

  “付将军是不是太多虑了?东军的五千铁甲,南军的一千卫士,再加上太仓守军三千人。这天下能击破这样防御的军队,除非乌鹫可汗复生!”

  见付有太过紧张,胡云龙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下来,没什么可紧张的。

  “护卫天子这可是一生的荣耀,付将军如此紧张也是正常。万一有个好歹,付将军的九族可都保不住了。”曾贺生在一旁嘲笑道。

  江迢此刻正陪着徐皇到处介绍这二十四座仓库,并没有听到曾、胡二人的斗嘴。

  “那就先去第一仓看看吧。”徐皇坐在车上,脚都不动一下,可年纪比他还大的江迢却是亦步亦趋,一步不拉,这让随行的诸人都大为惊讶。

  “启禀陛下,这是第一仓,存的都是粟米。”曹绍青说着,示意军士们把仓门打开。

  只见遮天的大仓之下竟是一个大坑,里面囤积着如山的粟米。

  “让朕进去瞧瞧。”说着,徐皇站起身来,向米山缓缓走去。

  皇帝要亲自下去检验是否弄虚作假,江迢向曹绍青和左琮望去,见二人都十分镇定的回之以淡定,他也就放下心来了。

第九十章 奇兵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57 2019.09.03 23:58

  走近米山,徐皇颤颤巍巍地抓起一把粟米,叹息道:“点点滴滴都是民脂民膏啊。”

  江迢见势立刻道:“陛下爱民之心真是感动上苍啊!第一仓里的粟米足有三千多斤,要是全部散给外面的灾民,足够让他们吃上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外地调来的赈粮也就到了。”

  “可如此一来,京中官员和宫中的粮食用度岂不是就……”胡云龙不失时机地提醒道。

  曾贺生知道他要坏事,早有准备,上前一步奏道:“秦王久镇关中,经营已有数世。前日里秦王就应允捐赠粟米万斤,猪肉两千扇,白菜三千斤!足够宫中和百官度日。”

  “哦?”徐皇拿过一杆长长的竹竿,边搅动边道:“晟弟能有这个态度,很好!”

  “秦王说了,这都是庄上的庄户们忠君爱国之心!都是自发捐赠出来的!”曾贺生谄笑道。

  徐皇听了这话十分欣慰,放下竹竿道:“好啊!这是个表率!看看秦王庄上有什么人愿意出来做官从军的,封个郎卫都不成问题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

  曾贺生领旨谢恩,得意地看了胡云龙一眼。可是这一打岔,散粮的话头就被岔了过去。

  来到第九仓,这里囤积的都是满满的瓜果蔬菜。

  和第一仓不同的是,这里的食物都是被严格划分到了一个个的小地窖里。

  徐皇挨个走过,左琮也细致地一一介绍下来。

  “嗯,不错。去看看第十三仓吧。”

  终于,皇帝开口要求去那个神秘的十三仓了。

  除了江迢,几乎所有的人都打起了精神想要知道这“宝贝”究竟是什么?

  可徐皇哪里容他们说话,下令道:“胡卿,你和其他人先去第十七仓看看。朕稍后就来。”

  见皇帝如此保密,胡云龙和其他人也只得息了好奇之心,乖乖去第十七仓了。

  “陛下,犬子早已等候多时了。”江迢悄声附耳道。

  徐皇点点头,坐上了轮椅车,由小宦官们推着走了。

  左琮带着几名大臣兜兜转转,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一番。胡云龙和曾贺生都十分满意。

  “现在查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太傅示下!”左琮躬身问道。

  徐皇临走前并没有别的旨意,对于他的秘密,胡云龙也不好打听。正为难之际,只见江迢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大笑道:“这里粮食都不短缺吧?既然这样,陛下有旨,传令分发太仓中库存一半的粮食给外面的灾民。发完为止!”

  众人一听有旨意,连忙跪接。但听到说发粮,一个个都喜形于色,这毕竟是拯救苍生的好事。

  当下众人纷纷行动,江迢口说手指,左琮安排兵丁调动,一袋袋粮食和肉菜被分成了一份份包裹,散发给外面的灾民。

  虽然这次徐皇出巡所带兵丁很足,但是一听说发粮食,灾民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一拥而上。虽然左琮指挥军士拼了命的弹压,但也只能保证粮食不被哄抢。

  胡云龙和曾贺生等高官站在高高的哨楼上看着下面乱哄哄的队伍,好像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感觉。

  “伯南(曾贺生)啊,你看这么长的队伍,说明今年长安灾荒颇重啊。”胡云龙指着长长的队伍感叹道。

  曾贺生白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我大徐在陛下治下是年年风调雨顺,些许灾荒根本动不了国之根本。等外地的粮食一到,灾荒立解!”

  “咦?你看,又来了一拨新的灾民!”胡云龙指向远方地平线。

  只见一条黑线由远及近,扬起了阵阵尘土,正以飞快的速度靠近太仓。

  曾贺生一看脸色都变了,“什么灾民啊!这是骑兵!”

  曹绍青一听也慌了,连声道:“我们南军并没有骑兵啊?”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曾贺生也连连摇手抵赖道:“别看我啊,我可没有安排调动军队!除了护卫的南军,就只有调了五千东军的铁甲军。”

  一见这支骑兵来路不明,众人都慌了神。

  “你是中尉,这里军衔属你最高,你来指挥!”曾贺生惊慌之下命曹绍青负责。

  可曹绍青除了吃喝嫖赌,哪里懂得带兵打仗!慌乱之下连声对着哨楼下的左琮喊道:“左校尉。快关闭寨门,全军戒备!”说完,也就缩在哨楼上不动了。

  左琮在下面正指挥着士兵阻拦哄抢的灾民,听见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十分不解。可还是按照他的命令,下令结束放粮,关闭寨门。

  上万名灾民拥挤之下,一时之间哪里甩得开,任凭是谁,也要先抢到手再说。

  听说有不明骑兵正向太仓而来,付有的心情也是紧张到了极点。除了南军的守护卫士,他下令铁甲军出动,用大盾结成阵型,接连五排大盾组成了一道人墙,直接把灾民们给推了出去,这才让左琮把寨门关上。

  见骑兵越来越近,左琮下令太仓原有的守军拔出弓弩。只要对方一靠近,立刻就给他们下一场箭雨。

  “太师,你总算来了!”胡云龙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此刻见到了从皇帝身边过来的江迢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

  江迢并不理睬他,只是手搭莲蓬望向远方。突然,他眉头一皱,说道:“这是咱么大徐自己的军队啊!”

  徐朝太祖皇帝起兵于徐州,东方属木。因此以木德天下,徐军的旗帜都是镶以绿边。

  “不错!”曾贺生也仔细望去,“三条绶带,黄底绿边的旗帜!这是中军啊!”

  赵辉的军队!

  胡云龙心里一咯噔,没有圣旨,怎么赵辉带着数千骑兵擅自出动呢?难道是……

  “兵变!”几名朝廷大臣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伯南,你让付有坚守不出。万万不可让这支骑兵进寨,谁敢靠近就立刻放箭!”江迢绕过了曹绍青,直接让曾贺生朝付有下令。

  他又对胡云龙道:“太傅,你和我一同去见陛下吧。在没有旨意之前,谁都不许乱动!”

  ***

  见面前隆隆的马蹄扬起的飞尘,付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云中城的快意岁月。

  “众军听令,敌人若胆敢靠近,立刻放箭!格杀勿论!”

第九十一章 赵辉

徐逆 墨尔本律师 473 2019.09.04 23:58

  听到付有下令,诸军纷纷张起弓箭硬弩对准来犯之军。

  可奇怪的是,来者也不并不冲击营寨,只是四处驱赶那些饥民。

  付有虽然看得奇怪,但也并不敢松懈,只是命令军队严防死守。

  “太师,中军看起来也不像是造反啊?”胡云龙见到这样奇怪的情景,也不由地问道。

  “哼,未经圣旨擅自调动军队,逼近銮驾,这还不是造反?”曾贺生冷哼一声,“付司马在下面的喊话你也都听到了,对方不听命令,这就是谋逆!”

  “好了,都别说了!”江迢冰着脸道:“幸好有东军在这里护驾,否则光靠南军这千把来号人还真够悬的。”

  说着,江迢冰冷的目光投向曹绍青,让他羞惭地低下了头。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陛下怎么处理。”江迢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追赶灾民的骑兵们,“有付司马在这里,万无一失,但你们要是谁自己出去送死,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说完,在众人面面相觑中,江迢就下楼去了。

  听到“军逼御驾”这四个字,徐皇的脸都发绿了。

  “江卿,这是真的吗?”

  “回陛下,确是赵辉的中军无疑!只是此间如何行事,还请陛下决断。”

  江迢供着手,低着头,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一般,这让徐皇更加心慌意乱。

  “太师,”一慌之下,徐皇连称谓都改了,“如果赵辉真的造反,就凭眼下的兵力,能平叛吗?”

  “这个……”江迢也不好擅自作主,只能敷衍道:“究竟是打,是守,是抓,是杀,还要请陛下最个决断,老臣才好传旨。”

  “那就先抓了吧。”沉吟良久,徐皇才言道:“毕竟是赵泉的部下,朕还是不大信他会毫无来由的造反。”

  ***

  “末将明白了!”

  听完了江迢的旨意,付有开始陷入了沉思。

  己方虽然有五千铁甲斤外加一千南军卫士,防守起来万无一失。但是论起速度来,可是万万不如外面的骑兵。再加上皇帝和朝中一干重臣都在这里,倘若拖延日久,长安空虚,必定有人会生事。

  “臣中军司马赵辉,奉旨抓捕抢粮的乱民,现已抓获为首者。请陛下开门!”

  突然,寨门外传来了赵辉的高声呼喊。

  付有连忙跑向哨塔望去,只见茫茫四野,都是趴在地下瑟瑟发抖的灾民。有的还死死抓住手里的粮食不放。

  而中军的骑兵们却还在耀武扬威地四下看管这些灾民。赵辉和最精锐的两百名骑兵押解着一些“为首分子”,正在寨门外叫喊。

  江迢嘿嘿冷笑一声,附耳对付有授意道:“先骗他进来再发难。”

  付有一点头,对外面喊道:“那就请赵司马下马,步行进寨。”

  赵辉顶盔带甲地骑在马背上,十分得意地喊道:“末将押解着数十名为首乱党,要带给陛下。末将一人只怕是难以押解啊。”

  付有怒从心底起,但还是全力控制自己情绪,“押解一事就交给我们了。左校尉,你带一百铁甲军压着这些乱党。让赵司马一人进寨!”

  赵辉心里也冷笑一声,自己争取来的功劳,皇帝又近在眼前,如何舍得让给付有?

  “这些是末将的俘虏,自然有末将呈交陛下御览,就不劳烦寨里的兄弟了!”

  说完,赵辉一挥手,手下的骑兵们就押着“为首分子”开始逼进寨门。

  见赵辉我行我素,以江迢为首的大臣们都惊怒交加。

  在得了江迢的授意后,付有高声喝道:“赵司马速速下马止步!再往前,我可就下令放箭了!”

  赵辉听了这话也怒了,“我乃奉旨讨伐抢夺太仓粮食的乱党,为何不能进寨面圣?难道你们是想要劫持陛下吗?”

  “住口!”连哨塔上的胡云龙都忍不住了,连声喝道:“赵辉,你自称奉有圣旨,那你把虎符拿出来看看!是谁给你传的圣旨!”

  “是太尉府所传圣旨,虎符在此!”说着,赵辉从怀里掏出虎符,两半严丝合缝。

  于是众人一起吧目光投向曾贺生,把他连脸都吓绿了。

  “没有啊,老夫怎么会假传圣旨?没有陛下授予虎符,老夫就算假传圣旨也调不动兵马啊!”曾贺生连声推却道。

  “伯南(曾贺生)所言不错,”江迢点头道,“虎符只在陛下宫中才有,就算伯南假传圣旨,没有虎符,赵辉也不敢出兵的。”

  眼见得火越烧越旺,胡云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现在怎么办?”

  江迢朝付有使了个眼色,付有当即会意。

  “赵司马,你有什么话便下马步行入寨,亲自对陛下说吧!”付有高声喊道。

  “不见到陛下,末将不敢卸下武器!”赵辉始终骑在马上,毫不退让。

  “好了,朕就在这里!”不知何时,徐皇出现在众臣的背后,一脸严肃。

  “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寨内众人山呼万岁,赵辉也立刻下马行礼。

  “赵辉,你有什么事就先进来对朕说!”

  听了皇帝的亲口御旨,赵辉便不再有迟疑,立刻卸下武器,只身入寨。

  “随我来吧!”

  见赵辉进寨,付有立刻招过二十多个铁甲士兵把他团团围住。左琮也带着十个南军卫士围在徐皇左右。

  “先进去再说!”徐皇阴沉着脸,朝驻守太仓的守军营房走去。

  刚一进入室内,徐皇立刻喝到:“给朕拿下!”

  赵辉脸色一变,还没等作出任何反应,就已被二十多个东军士兵压在地下,动弹不得,险些被断了气。

  付有更是一马当先,第一个扭住了赵辉。但是被随后的十多个兄弟压在身上,他也喘不过气来。

  “好了,先压下去。过后朕要亲自问话!”徐皇坐下,依旧是阴沉如水的脸色。

  众军把骂骂咧咧的赵辉压下去之后,跟在后面的江迢接着问道:“陛下,那寨外的士兵?”

  “你怎么看?”突然,徐皇转头问付有道。

  付有不防有此一问,只得老实答道:“陛下要是想全抓了,就只能分批骗他们入寨。一批批的卸去他们的武装。若是陛下不想抓他们……”

  “陛下,老臣还有话说。”江迢上前一步道。

第九十二章 传旨

徐逆 墨尔本律师 762 2019.09.05 23:54

  徐皇示意江迢说下去。

  “赵辉已经被擒,这里的三千骑兵且不论。昆明池的剩余两万多中军,万一……”说到这里,江迢自觉的住嘴了。

  徐晃倒吸一口冷气,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赵辉没有反意还好,一旦真的有反意,那中军的两万多人岂能不用?远的不说,就是乘机攻下长安,或者干脆带兵围攻太仓,这可都是十分严峻的事。

  “依江卿的意思呢?”

  “老臣的意思是,陛下銮驾今夜就在这里,哪也不能动。一面派人回长安令卫尉曹绍乐紧闭城门不出,一面让秦王前往昆明池接管中军。”江迢恭敬地说道,“最后,下令调北军和西军的铁甲军至太仓,诸军共同护驾,陛下居中指挥,方能万无一失!”

  “好,就这么做!”徐皇拍腿叫好道,“付卿,就按你之前说的,把寨外的中军骑兵全部缴械关押起来!但有负隅顽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臣遵旨!”

  ***

  宜春宫

  “是真的吗?”蒋雪珂激动的站起身来问道。

  “是真的,”赵晟负手而立,眉宇间却充满了忧愁之色,“传旨的使者就在门外,有陛下随身的印玺和虎符为证,笔迹也是江迢的字,不会有错的。可是……”

  “殿下为何犹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个机会,只怕会抱憾终身啊!”蒋雪珂劝道,“庄子里不是有前日里新收的八百新丁吗?他们服从训练,个个又都配有甲胄军械。况且……”蒋雪珂的声音低了下去,附耳对赵晟仔细吩咐道。

  “好!”赵晟下定了决心,转过身来对俞思言下令道:“更衣备马,传令宜春营,全体出动!”

  见赵晟等人开始忙碌地换上一身戎装,蒋雪珂在一旁抚须微笑起来。

  ***

  昆明池

  虽然中军的驻地在昆明池附近,可一来昆明池并没有完全挖好,二来也没有相关的舟船相备,中军每日的操练还是以陆地为主。

  突然,从远方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似乎是军队的架势,当值的左旅旅帅张千峰立刻传令全营戒备。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张千峰登上营门口的哨楼一看,只见远处一面白底绿边镶金的大旗上绣着一个“秦”字。

  “是秦王?”

  张千峰是赵辉从陇西带来的铁杆心腹,带兵打仗虽然是把好手,但是平时对士卒苛刻之极,还会克扣军饷,因此众军对他都是怨言颇多。

  “张旅帅,要不要放秦王进来?”

  可还没等张千峰回过神来,赵晟和十几名心腹已经驰入营中。

  “当值校尉是谁?”

  听到赵晟在问话,张千峰连忙跑上前去行了一个军礼,“末将中军左旅帅张千峰见过王爷,乃是当值军官。”

  赵晟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你快召集起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到中军营帐,孤有话说!”

  张千峰连忙问道:“未知王爷此来所为何事?末将军伍在身,未有圣旨和虎符,不能擅自作主。”

  赵晟冷哼一声,亮出虎符,道:“此乃陛下御赐虎符,现在可以执行命令了吧?”

  张千峰仍然为难道:“司马赵大人前不久就是凭虎符领着三千骑兵前往太仓救驾去了。此刻王爷又拿出一枚虎符,末将不知………”

  赵晟明白他的意思,凑上前去低声道:“赵大人救驾有功,但是乱民实在太多。陛下命我带中军全体官兵前往弹压,这种功劳,难道张旅帅也不想要吗?”

  听到“功劳”两个字,张千峰的眼睛都发亮了。

  “末将明白,这就去召集诸将!”

  “很好,去吧!”见张千峰一路快跑的兴奋样子,赵晟却渐渐沉下了脸色。

  “中军大帐在哪里?带我去!”

  ***

  “赵司马不是去太仓救驾了吗?是谁擂鼓召集众将的!”一个面容削瘦的白面汉子嚷嚷着走进营帐喊道,“大帐之外的守卫也换了人,是哪部分的?”

  而已经到来的诸将正在交头接耳,见他来了,纷纷表示与自己无关。

  “是我!”赵晟高声一呼,从后帐出来,稳稳地坐在正中央,身边则簇拥着一群中军诸将从未见过的军士。

  “张千峰,你怎么回事?怎么让外人坐赵司马的位置?”白面汉子不认得赵晟,只把他当做了空气,反而朝赵晟身边的张千峰问道。

  “谷易之休得无礼!这是秦王殿下!奉了圣旨前来调兵去太仓护驾的!”张千峰一边斥责道,一边转过头来对赵晟笑道:“回殿下,中军诸将都已悉数到齐。”

  “好,开始点名!”赵晟手一挥,一名军曹立刻上前,捧着名册开始一一点名。

  “殿下,军情如救火啊!您看是不是先出兵……”张千峰谄笑道。

  “不!先点齐名字再说。”赵晟似乎并不急,还呷了一口茶。

  诸将面面相觑,也只得耐下心来点名。

  不一会,军曹按照名册点完名字,回禀赵晟道:“启禀殿下,名册上校尉以上军官共计五十六人除了赵司马和六名骑兵校尉之外计有四十九人,实到四十八人。”

  “嗯?少了谁?”

  军曹递上名册,躬身道:“缺了擎旗校尉章三。”

  赵晟把头转向张千峰,“怎么回事?”

  诸将听了这话,有的颇为尴尬,低下了头,有的则嘿嘿冷笑,静等着笑话。

  “回王爷的话,中军现在还只是在草创阶段,很多军官都是赵司马东拼西凑求爷爷告奶奶从太尉那调来的,唯有擎旗校尉一职还是空缺。太尉那里,只好随便写了个名字在名册上交差……”

  听了张千峰吞吞吐吐的解释,赵晟气得白了他一眼,吃空饷!就只这一条罪就足以撸掉赵辉了。

  这时,俞思言从帐外摸了进来,朝赵晟挤眉弄眼,示意一切都没问题。

  赵晟站起身来手一挥,一旁的小宦官立刻上前一步,展开圣旨读到:“有旨意,中军诸将官跪听!”

  包括张千峰在内的诸将纷纷下跪,静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中军司马赵辉………”

第九十三章 杀降

徐逆 墨尔本律师 4 2019.09.06 23:54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有中军司马赵辉,未经旨意,擅自调兵,军逼銮驾,惊动朕躬,迹近反逆。特令秦王赵晟,暂摄司马,所有校尉以上军官,一律停职调查。待查实无罪,另行恢复原职。钦此。”

  诸将听了这圣旨,都面面相觑,做声不得,既不敢相信圣旨里的话,也不敢违抗。

  “怎么?连圣旨都不接了吗?”赵晟手按剑柄,向前一步,威风凛凛地环视诸将道。

  “启禀王爷,非是末将等抗旨不遵,”张千峰开口道:“实在是末将们都被弄糊涂了。”

  见赵晟并不打断他的话,张千峰赶紧继续说道:“今日午时刚过,就从宫里来了个大宦官,也是掏出圣旨对我们赵司马宣旨,说是太仓乱民哄抢粮食,惊动圣驾,要调中军兵马前往平叛。因此我们赵司马才选调了三千速度快的骑兵前往。适才王爷入营时对末将也是说太仓兵力不够要召集诸将大举出兵。怎么一会圣旨上又说赵司马谋反呢?”

  赵晟见他话里把自己也扯进来了,潜台词是说赵晟也有份。他连忙道:“现在孤不是问你谋不谋反,而是问你们接不接旨!若是还自认为大徐的臣子,就乖乖接旨。以陛下之英明,绝不会制造冤狱,陷害功臣的!”

  诸将听了赵晟的话,仍然面面相觑。右旅旅帅谷易之蹭地一声站起身来,大声怒吼道:“调兵的是圣旨,如今拿我们又是圣旨,接旨也成了谋反,还不如不接呢!”

  赵晟也不接他的话头,只是冷笑不止。

  “这昏君沉溺修道美色,大征土木,如今长安城的饥荒是谁挑起来的难道你们心里都没数吗?”谷易之越说越激动,“上午司马接了旨谋反。如今我们接了旨到了晚上说不定也成谋反了!一样是谋反,还不如干脆反了!”

  说着,谷易之拔出佩刀对准赵晟,他身边的几个麾下校尉立刻站起,也纷纷拔刀相向。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赵晟冷笑道:“谷易之,你是永淳十二年就参军的老军伍了。我记得在云中城里你还只是个副校尉,如今摇身一变也成为旅帅了。”

  “王爷好记性!老谷当了二十四年的兵,这一辈子都交待在这军营里了。老王爷看我可怜把我提拔为副校尉,可我的能力就真的只有副校尉吗!”谷易之扯着嗓子怒吼道,“王爷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云中城的兵败,和薛志强那种货色就没有关系吗!”

  提到了云中城,赵晟又想起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他长出一口气,叹道:“很多事你并不知情……”

  “得了吧!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谷易之道,“朝廷不能选贤任能,反而让一些无能之辈当道,那曾贺生从未经历过行伍,却占着太尉的位置任命天下军官。大将军赵泉久经战阵却只能当个空头大将军。王爷,你说这合理吗?”

  赵晟一时语塞,谷易之越加激动,“俞思圆也不过出身校尉,现在居然跃居一军司马,给我的新职位也不过是个校尉。王爷,你说这凭什么!”

  说着,谷易之流下来了泪水,“只有赵司马慧眼识才,把我提拔为旅帅。要不是曾贺生反对,他原是要把我提拔为师帅的!”

  听了谷易之的控诉,其他几名旅帅也激动的站起身来和他站到一起。赵晟冷眼望去,尽是些赵辉从陇西带来的军官。张千峰倒还是跪在地下不动。

  “好好好!还有谁!”赵晟喝道。

  “王爷,别喊了。这中军两万多人,任凭你是三头六臂,我们也不是赫连天奴那种蠢货。”

  谷易之要挟的话说得很清楚了。赵晟却摇头苦笑道:“老谷,你还想动手啊?来吧?”

  谷易之看他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再看看张千峰老老实实跪在地下的样子,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可一想到酷刑考掠的感觉,他还是硬起心肠挥刀向赵晟砍来。一旁的其余军官即便不站起来明确谋反,也都还是继续跪着不动。

  面对砍来的大刀,赵晟动也不动,昂然直立。谷易之心想你这般托大,今天我就送你归西。

  可是突然胸口一凉,谷易之惊骇地低头望去,只见一把尖刀的刀头从背后穿出,扎了他一个透心凉。飞溅的鲜血撒了一地,大部分都溅射在了周边跪着的将官身上。谷易之来不及多想就失血过多而倒在了地上。

  俞思言从他背后拔出佩刀,对准剩余的造反将官。赵晟则高声喝道:“谷易之谋反,来人呐!给我把乱党余孽统统拿下!”

  话音刚落,大帐中就涌入了三层密密麻麻的黑甲军士。这些都是前些日子张东圳从御宿苑工地领来,养在蒋家庄上的壮丁。

  经过了赵晟的严格训练,这些壮丁已经成长为了忠心耿耿的军士。

  其余抗旨的军官们慌乱不已,唯独一人高声喝道:“大伙别慌,他人再多也多不过咱中军两万多人。只要杀出去一个,就能带着自己的部下打出去!就算咱们全死了,这两万多兵看他怎么带!”

  赵晟定睛望去,原来是适才最后一个进帐的白面汉子,后旅旅帅包文忠。

  “凡是举兵顽抗者,一律处死。弃兵投降者,一律不杀。”

  赵晟并不理会他的煽动之言,只是挥手示意宜春营的军士向前推进。

  只见宜春营的甲士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组成了阵型将中军诸将分为了两拨。一拨以张千峰为首的跪地将官被刀指着围成一团,另一拨以包文忠为首的抗旨军官则背对背形成一个小圈子进行顽抗。

  “孤最后说一遍,弃械者不杀!”赵晟喝道。

  见没有人理会,赵晟无奈的一挥手,宜春营立刻在俞思言的指挥下开始进攻。

  众寡悬殊不说,相差巨大的盔甲和兵器差距让战斗变得毫无悬念。包文忠被围在中间,最后一个接敌,可轮到他的刀接触到宜春军的武器时,其他人都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别…别打了,我投降,我投降!”见圈子里只剩下了自己,包文忠立刻扔下手中的长刀,跪地投降。

第九十四章 接管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6 2019.09.07 23:55

  见包文忠跪地求饶,赵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他很想就此饶了包文忠,把他捆了送到廷尉那里也就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了。可一看到俞思言手持刚刀,一脸警惕地盯着包文忠。这场“政变”自己也已经深深地卷入了其中,一个失手只怕不仅自己倒霉,自己的部下、老师也都要一一牵连进去。

  只能胜不能败!

  “包文忠持械拒旨,聚众谋反,最无可赦!”说完,赵晟向俞思言使了个眼色。

  俞思言当即会意,取过一架劲弩,对准包文忠的头就是一箭!

  至此,所有死忠于赵辉的军官全部身死!

  剩余的中军诸将虽然也是久经沙场,但是如此血腥残酷的自相残杀还是让他们震撼不已。尤其是赵辉的铁杆心腹张千峰,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可裤裆下流出的不明液体已经染湿了地。

  “怎么,你们接旨吗?”赵晟冷冷的目光扫向诸人。

  看着地上的尸体,张千峰一狠心,重新朝宦官跪下,口中称颂道:“臣张千峰接旨,吾皇万岁!”

  回过神来的诸将也纷纷下跪接旨。连赵司马的铁杆张旅帅都放弃了,自己连赵司马的心腹都算不上,还在那犟什么呢……

  赵晟十分满意,令人把尸体清理干净,又令宜春军好生看管中军诸将。

  俞思言却心怀疑虑道:“虽然王公公传来了圣旨和虎符,但是擅杀朝廷军官,尤其是投降以后,终究会落下话柄啊!”

  “这个以后再说,”赵晟面色严峻,“眼下先把这些军官看好了。等思圆一到,接管了中军,我们就押着这些人去太仓面圣。”

  见俞思言答应下来,赵晟又拉住他补充了一句:“记住,看紧了那个王阉宦,别让他溜了。有人证物证,咱们才不会步赵辉的后尘!”

  俞思言应言而去。

  “禀王爷,俞司马报,西军两万步兵已在昆明池以北两里处集结完毕。”一名黑衣黑甲的宜春军士兵进帐,对赵晟附耳道。

  “好,让俞司马依计行事。”

  下达完命令,赵晟推开帐门,只见金黄色的夕阳下,长戟如林,铁甲如山,折射出凛冽的杀气。

  “看来赵辉打下的底子还不错。”赵晟巡视着没有高级军官的中军,心里却滋生出了另一种想法。

  站到了发号施令的令台上,赵晟身边是张千峰,四周则簇拥着全副武装的宜春军甲士。

  “中军的弟兄们,这位乃是秦王,奉陛下御旨前来暂时接管中军。原中军司马赵辉,涉嫌谋反,现已被擒。现在各军以屯为单位,各自回营,不得擅自走动。所有中军防务,暂时由西军接管。”

  听了张千峰的话,诸军顿时就像炸开了锅,议论不止。

  “诸位兄弟放心,陛下和太师明察秋毫,绝不会冤枉赵司马和其他任意一位军官!”赵晟朗声道,“孤也是军旅出身,深知诸君只有团结一心,方能克敌制胜。现在,请回吧!”

  说完,赵晟一挥手,下令各军回营。

  大部分的屯长老老实实地带着自己的手下按部就班的回营去了。一些被赵辉从陇西带来的嫡系部队则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营门外传来了隆隆的脚步声,领头的大旗是白底绿边,正是俞思圆的西军。

  把守营门的宜春军立刻打开了营门,放西军进来。

  “禀王爷,末将率西军全部两万名步兵,已经包围了整座中军大营,现有五千铁甲军入营,其余候命。此后如何行事,请王爷示下。”俞思圆一个健步,在赵晟面前纳头便拜。

  “宜生(俞思圆)啊,快快请起。”赵晟待俞思圆犹如待兄长一般,在云中建立下的深厚情谊在此刻发挥出了用处。

  “就带五千军入营就行了。”赵晟见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中军士卒在见到西军大军包围后,已经老老实实地回营房去了,十分满意。

  “铁甲军你分派到营地各处把守,接替原先的守卫。还有……”赵晟沉吟了一下,道,“在没有新的旨意前,你先把中军各部的武器给卸了,要重兵把守。不过不要过于逼迫他们。”

  说到这里,赵晟压低了声音,“说不定,以后的中军司马会是我呢?”

  俞思圆闻言立刻会意,脸上浮现出了一阵笑容,“殿下放心,末将心里有数。”

  赵晟嘿嘿一笑,“我现在立刻带宜春军押着这些军官和尸首去面圣。这里就有你接管。”

  “诺!”俞思圆形了个标准的军礼,就忙着接管去了。

  ***

  太仓

  付有虽说依计将三千名赵辉的骑兵一一诓入寨中实施缴械,但是时间一长,外面剩余的骑兵们可等不下去了。

  “大哥!我说,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一名面色焦黄的骑兵校尉不无疑虑地问身边另一名校尉道。

  “我也觉得心惊肉跳,”另一面与焦黄脸汉子容貌相似的校尉也皱着眉头道,看样子两人是兄弟,“老二,这事不对啊。”

  “下一批!”寨门口,左琮无聊地喊道。

  由于骑兵们都不防有诈,一进了寨门就被要求下马卸甲。可一下马,就被东军冰冷的枪口对准,稀里糊涂的就当了阶下囚。

  “我说这位校尉,”面色焦黄的“老二”上前问话道:“我说怎么进去的没有一个出来的?不是说领赏吗?”

  “甭问,”左琮装傻充愣道:“问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喝传令的。下一批!”

  “老二,这事有诈!”那名被称作“大哥”的校尉透过缝隙,依稀看见了进寨的骑兵们一个个都像被褪了毛的猪一样被押解进更深处。

  “快回来!”

  听到大哥说有诈,老二立刻奔回了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招呼手下结成阵型。

  “快把我们司马交出来!”老大手持长戟,威风凛凛,背后是上千名还没入寨的骑兵。

  “说!是不是你们劫持了陛下!”老二也乘势逼问道。

  “快!快关闭营寨!”曹绍青一直在背后的哨楼上默默地看着,一见外面的骑兵怀疑,立刻当起了缩头乌龟。

第九十五章 面圣

徐逆 墨尔本律师 3 2019.09.08 23:54

  见自己的手下纷纷行动,有的张开弓弩,有的关闭寨门。就是傻子都看得出这里有问题了。

  左琮本还想继续蒙骗下去,可这样一来,自己说什么对方也不会信了。他长叹一声,回营去向付有报信去了。

  “寨门外还有韩式兄弟二人所率的一千多骑兵,都是赵辉在陇西的嫡系部队。”

  听了左琮的报告,付有也觉得头大。

  “骑兵没有重型攻城器械,他们打不进太仓!”江迢十分自信道。

  “可是,倘若他们掉头攻打长安怎么办?哪怕是劫掠一番,也……”付有为难道。

  曾贺生捋须摇头道:“不是派秦王去接管中军了吗?”

  “是,可是……”

  没等付有继续说下去,曾贺生就打断他道:“你只需固守即可,不用管别的。再说,灞上驻军也就快到了,到时候区区一千多叛军何足挂齿!”

  见江、曾二人都信心满满,付有也只得闭门不出。

  ***

  寨门外的韩式兄弟此时却是进退维谷,纠结不已。

  进吧?可太仓是粮食重地,本就有重兵把守;为了防止灾民冲击,更是加强了防御工事的修筑,凭借区区一千多轻装骑兵是无论如何都攻不破的。

  退吧?可之前从太仓中出发过好几拨号兵,看方向往哪里的都有,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干脆回营,招呼大军反了吧!”韩老二提议道。

  “你以为皇帝和那些大臣都是傻子吗?”韩老大不屑道:“眼下哪里都去不了,只有投奔匈人了!等其他军队一到,我们全都要死!”

  “兄长高见!”韩老二以大哥马首是瞻,翘起大拇指道。

  当下两人招呼起手下,就往西疾驰而去。

  在哨楼上静静望着这一切的江迢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看来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啊,”想到这里,江迢畅怀快意,忍不住回头问曾贺生道:“给赵辉传旨的人怎么样了?”

  “是王桂山的干儿子王顺,”曾贺生也压低声音道:“我让曹绍乐都处理干净了,尸体这会估计都被埋进上林苑工地里了。”

  “嗯,”江迢听了十分满意,“要处理的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太师放心,”曾贺生不在意地道:“就算赵辉攀扯,也只能赖到王桂山身上,必经虎符和玉玺和咱们都没关系。”

  “好!”江迢拍了拍曾贺生的肩膀,又朝楼下警惕防卫的付有大声道:“付司马,请上楼一叙!”

  ***

  赵晟带着八百名宜春军嫡系和俞思圆配给他的五百名骑兵,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在太阳下山时赶到了太仓。

  只见此刻的太仓重兵把守,火把映亮了天际。来来回回巡逻的各路军队把小小的粮仓看成了军事重地。

  见有军队靠近,太仓内立刻张起了长弓劲弩,各路兵马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寨内响起了声音。

  “孤乃秦王赵晟,奉旨捉拿中军诸将归案。现特请旨!”赵晟示意各军止步,自己大声回道。

  “还请殿下稍待,容某回禀!”

  赵晟随即下马,耐心等待。

  不一会,寨门大开。一将领着南军和东军诸军手持火把排开一列,名为欢迎,实则监视。

  那将自己则上前,朝赵晟行礼道:“末将长乐校尉左琮,见过王爷。”

  “罢了,起来吧。”赵晟扶起左琮道:“你传来的消息很及时,这次你做的很好。”

  听了赵晟的话,左琮哪能不明白,连忙道:“里面的事,付司马和末将已经安排好了。请王爷入内。”

  赵晟点点头,只带着俞思言一人入内。其余中军诸将,则由南军士兵押解入寨。

  ***

  “晟弟,快快请起!”

  在太仓内最豪华的一座仓房内,徐皇见到了赵晟犹如见到了救星一样,连声让他起来。

  在面圣之前,左琮还特地往他脸上身上撒了些尘土血渍,以显得风尘仆仆的样子。

  “臣闻圣驾受惊,连忙领着亲兵前往中军平叛。”赵晟也是一副忠君安民的老实模样,“可恨右旅旅帅谷易之为首的一班叛党听闻圣旨后居然抗旨不尊!”

  听到中军将领中果然有人造反,徐皇的脸都发白了。

  赵晟心中冷笑,脸上却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臣经过一番血战,斩杀谷易之等一干叛党……”

  “杀得好!”还没等赵晟说完,徐皇就拍掌叫好道。

  “只是帐外尚有两万多士兵,倘若还有叛党,臣这区区不到一千人实在是不够用的。”赵晟说着脸上露出了痛心的表情,继而有转折道:“幸而西军俞思圆及时赶到,大军压住了蠢蠢欲动着。”

  “臣现命西军接管了中军,所有的军械全部充缴,粮食按日发放。无陛下御旨,任何军士不得出营。”

  “好!晟弟果然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徐皇听了赵晟的处置,非但没有非议,反而更加赞赏。

  一旁的江迢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也称赞道:“秦王一听圣驾有难,立刻起兵相救,真乃社稷之福也!”

  赵晟正在得意之中,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谦虚道:“臣所部亲兵八百人并西军骑兵五百人押解中军校尉以上军官三十一人到营,此间如何行事,还请陛下明示。”

  徐皇感慨于赵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如此沉稳,不由赞叹道:“有晟弟在此,朕复何忧?这样吧,你带着部下,朕再拨给你东军增援的三千步兵,现在就去长安城。控制住全城之后,明日清晨,朕躬回京。”

  赵晟闻言,郑重地行了君臣之礼,“臣,遵旨!”

  身后的付有却不由得暗暗皱起了眉头。

  ***

  “王爷,要小心江迢啊。”

  出了徐皇所在的营房,付有对赵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提防小心。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不能落下什么把柄。”赵晟拍拍付有的肩膀,宽慰道:“长安那边一旦没事,我会立刻派思言过来传话。你把皇帝安全带回城才算万事大吉,今晚还要小心防备。”

  “王爷放心,这边左琮是自己人。我从东军又调来了援兵团团围住,万无一失。倒是长安那边……”付有担心道,“要不还是把这五千铁甲军给你带走吧?”

第九十六章 芸娘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6 2019.09.09 23:58

  “不用,”赵晟微微一笑,指着外面自己的亲兵道:“你看看他们穿的都是什么?”

  付有放眼望去,只见外面的宜春军士兵们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戈,好不威风。无奈之下,付有只得苦笑道:“虽然如此,人数毕竟太少。我给王爷派三千名步兵吧。”

  见赵晟要推却,付有按住他,道:“值此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上!”

  “好吧,”见付有执意如此,赵晟也只能答应下来。

  ***

  长安

  此刻虽然只是戌时初刻,但是在长安城却是一反常态的万籁俱寂。

  往日里的灯火酒绿此刻荡然无存。街上也是一片万籁俱寂,了无生机。除了一队队巡逻的南军士兵外,空无一人。

  “这样下去还怎么做生意啊!”

  平素人来人往的海筝苑里此刻空空荡荡的,可这一家子老小还得吃饭,老板娘芸娘此刻犯起了愁。

  “你少说两句,”芸娘的丈夫不是别人,正是江府的大管家江富贵,他正好在海筝苑里办事,突然官府下了宵禁令,闹得他也走不了。

  “现在可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江富贵来回走动,心中焦虑不安,“从来没有过突然宵禁的例子!而且这次任何人都不能外出,连我亮出相爷府的身份都不行,看来是真的出大事了。”

  “看你那怂样!”芸娘她扭着满是肥肉的腰肢,揪着江富贵的耳朵,“平时吆五喝六人模狗样的,任凭是谁都要喊你一声大管家。到了用你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放开!”江富贵恼羞成怒,甩开老婆的胖手,道:“你懂什么!你没见这全城都紧闭大门吗?南军士兵一个不留,全部出动就位,你以为这是开玩笑呐?”

  说着,他环顾四周没有人,压低声音道:“陛下出巡太仓,日落未归。这里面肯定有事!弄不好,连太师也……”

  江富贵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让芸娘吓了一跳。

  “那太师也没跟你嘱咐过什么?”芸娘犹自不信地怀疑道。

  “我骗你做什么?我确实不知!”江富贵无奈,又只能坐下忿忿道:“你以为我愿意坐在这?老爷我好歹也是当朝丞相的管家!去哪不能风流快活,何必在你这……”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刹车。

  芸娘开门做生意的人,耳朵何等尖细,一听他说到“风流快活”,立刻柳眉倒竖,伸出胳膊把江富贵揪起来道:“说!去哪风流快活啊?”

  “夫人!夫人!”江富贵自知失言,只能求饶,“我只是个下人,平常都随老爷出入。都是他和那些大官们风流快活,哪里轮得到我?”

  “哟哟哟!”芸娘冷笑道:“刚才不还自称是老爷吗?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下人了?说!究竟去哪风流快活!”

  江富贵实在受不了疼,只能跪在地下,哭诉道:“这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馆子多多少少我都去过。”

  芸娘听了,又是加大力度,引得江富贵一阵哀嚎。

  “但是,我真的是跟着相爷去的。”江富贵歪着脑袋道:“人家敬相爷的面子,这才给我几分好脸色看,你以为我真有面子啊!”

  “这些年挣的钱全都在你那,我每个月只留一千钱防身,用了多少还都记了帐核对。哪能风流快活啊!”一番话下来,芸娘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

  江富贵乘热打铁道:“无非就是相爷应酬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吃吃喝喝。但相爷随时都要人伺候,我哪里有功夫风流快活呢?”

  “这倒也是!”说到这里,芸娘不由不信他。

  江富贵身为江迢贴身管家,无时无刻不待命,所有的机密事都是他负责经手。就算想要风流快活,也没时间。

  “那前些日子你送来的小丫头片子呢!”芸娘突然想起来数月前江富贵送来的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经是豆蔻初开,眉宇间颇具风情了。

  “哎哟,”说起那个小丫头,江富贵立刻紧张了起来,“前些天相爷还过问了呢,这可是相爷指名道姓要重点关照的!”

  “相爷关照?”

  “没错!说是以后有大用处!”江富贵急道,“不许打不许骂!你要用心聘先生教她唱歌跳舞。这小丫头本是官宦人家出身,识文断字,教起来应该不难。”

  听说江迢亲自点名,芸娘也害怕起来,“我是请了教习,可她真的是……”

  “是什么?你可别给我胡来。”江富贵从她手下挣脱出来道:“我告诉你,相爷吩咐的事你要是给办砸了,我也得跟着一起倒霉!”

  芸娘拉他起来,嘟囔道:“那小婊砸学东西是快,唱歌跳舞都是天生的好料子。我还以为是相爷给咱们挣钱用的……”

  “钱钱钱!你就知道个钱!这些年我腆着脸捞了多少你以为相爷心里没数吗?”江富贵揉着耳朵,示意老婆赶紧给自己揉揉,“上两个月分壮丁那事我陪相爷出去了,全是周、包几家办的。你倒好,愣是厚着脸皮也去捞一笔。”

  被江富贵揭短,芸娘也不好意思了,“死鬼,我还不是替咱儿子好!如今洛阳这地价涨到天上去了!就是有钱,那些王公大臣们也不会卖给你。说不得,以后相爷退了咱还得回老家置地去!”

  “这么多年你少说也存了十万钱了吧?怎么还没买地?”江富贵奇道。

  突然,门口想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江大爷,曹中尉差人告诉大爷一声,说是秦王殿下入城了。”

  “什么情况!”江富贵顾不得和老婆商量自家的事,连忙招呼门口的小厮窃窃私语起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

  摈退了小厮,江富贵立刻招呼芸娘更衣。

  “快!真的出大事了!”江富贵抓过一只鞋子就往脚上套。

  “那是我的鞋!瞎套什么呀!”芸娘一边骂骂咧咧地替他更衣,一边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江富贵一本正经的对她说道:“有人刺驾!”

第九十七章 回京

徐逆 墨尔本律师 4 2019.09.13 23:51

  那芸娘只是个女流之辈,听说有人要谋害皇帝,吓得手都哆嗦了。

  江富贵见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叹道:“不过不要紧,皇帝和相爷他们都安好。如今秦王带兵进城,正是为了明天迎驾回宫。”

  “你自己也要小心啊,”芸娘一边替他更衣,一边动了真情,关心道:“说不定城里还有乱党,千万别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

  “知道了,你早点睡吧。明天我还要忙一整天呢。”更完衣服,江富贵便跟着催促的南军士兵去见秦王了。

  ***

  未央宫门口此时是人头攒动,映天的火把照耀下,南军、东军、宜春军各路部队纷纷齐聚。

  以卫尉曹绍乐为首的一众军官也都到齐。

  “太师管家江富贵见过王爷!”

  赵晟刚才还骑着高头大马行进于戒备森严的大道上没来得及下来,冷不丁地冒出一个人来给他行礼,倒是给他吓了一跳。

  “原来是富总管,快快请起!”看清了来人是江富贵,赵晟连忙笑着让他起身。

  江富贵听在心里,脸上赶紧陪笑道:“外面乱传,小人哪里敢称什么总管。太师有话,还请王爷下马一叙。”

  下得马来,江富贵附耳上前道:“太师临行前吩咐过,长安城如今没有什么乱党。王爷不必过于较真。”

  “什么?”赵晟听这话的意思,显然这一切是江迢预先安排好的。虽然他心里也早有准备,但是听江富贵做实,终究有一种给别人当枪使的感觉。

  “王爷不必过于惊讶,那假传圣旨的小太监姚庆早就被曹卫尉给……”说着,江富贵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一点痕迹都不留。到时候王爷只需要装傻充愣,一推二四五。整死赵辉自然有太师来做。”

  “太师真是智计百出啊!”赵晟也不由得赞叹江迢这只老狐狸的狡猾。

  皇帝、姚庆、赵辉、自己,环环相扣,竟然都被他所利用。

  “那中军司马空出来,太师又有什么打算呢?”赵晟冷不丁的冒出这一问。

  江富贵憨厚地一笑,“小人也不明白太师的打算,只是听吩咐罢了。王爷不妨自己问太师?”

  “也好,你去罢。我还有话和曹卫尉说。”

  打发完了江富贵,一旁的负责长安卫戍统领南军的卫尉曹绍乐恭敬地上前一步恭候。

  “孤此次带来了三千名步兵,五百骑兵,外加孤的亲卫队八百人。曹卫尉看看哪里还需要加强戒备,尽管随意调遣就是了。”

  “末将不敢!”

  曹绍乐和他那饭桶兄弟不同,做了那么多年的洛阳城门校尉,对于如何加强京城警备自然是捻熟于心。这一点倒不用赵晟多操心了,因此干脆就把指挥权完全放给他。

  “曹卫尉不必过谦,圣旨上写的是要孤酌情斟处。曹卫尉久习警戒,自然比孤王更熟悉。何况这长安城本就是曹卫尉的负责区域,如何布防也都听你安排就是。”

  听了赵晟的话,曹绍乐觉得他颇为诚恳,便也不再推辞,拱手行礼道:“如此,末将便僭越了!”

  回过身来,曹绍乐高声喝到:“全体都有!”

  听着曹绍乐一一分发任务,诸将纷纷上前领命而去,赵晟心里也暗暗赞叹。这个曹绍乐虽说是靠拍江迢的马屁上位,但终究有真才实学。

  就这么紧张的过了一夜,赵晟和曹绍乐都不敢睡觉。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急忙差遣人去太仓传话,就说长安一切安全。

  赵晟站在直接连通未央宫的西安门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旷野,不由得长叹一声。

  “王爷叹什么?”身后的曹绍乐慢步踱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配合,再加上赵晟没什么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所以说起话来也就随便了一些。

  “孤叹中军赵司马,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居然做叛逆之事。惹得自己身陷囹圄不说,部下也都死了好几个。”赵晟叹道。

  “部下?”曹绍乐还不知道有人因为抗旨而被杀的事,连忙追问道:“哪几个部下死了?”

  “哦?曹卫尉认得中军的人吗?”赵晟颇有深意的追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好奇罢了。”曹绍乐连忙否认。

  “这种事最好不要好奇,”赵晟面色凝重,淡淡道:“牵扯到谋逆大案,只怕是牵连甚广。别人躲都躲不及,曹卫尉还好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是是是!”曹绍乐无语,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下来。

  过不了多时,哨马回报,徐皇的鸾驾已经出发回京,要赵晟和曹绍乐务必做好准备。

  听完圣旨,赵晟面色不惊,心里却不禁觉得有些大题小做了。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长安南门外才响起了隆隆的行军声。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地军士簇拥着豪华的鸾驾缓缓向长安驶来。

  赵晟连忙带着曹绍乐下城恭迎。

  “臣赵晟(曹绍乐),恭迎圣驾!”

  随着赵晟二人口中的话,驻守南门的一众军士纷纷向鸾驾行礼。

  片刻之后,从鸾驾中才出来一个中年宦官,请二人上前答话。

  赵晟和曹绍乐一路小跑来到鸾驾前,却只见到了江迢。

  “殿下,城里都没什么事吧?”江迢一脸焦虑的问道。

  “太师尽管放心,宫中和城里早已戒严。自昨日戌时起至今,没有一个人出门。”曹绍乐恭敬的答道。

  “好,起驾!”江迢听了十分满意,直接招呼鸾驾的车夫驾车回宫。

  “你们,就到这里停住吧。”江迢指着一旁的付有道,“就让南军护卫陛下回宫,其他军队各回本营!”

  付有闻言,急忙招呼部下回过身去,后队改做前队。一时间又是一片混乱。

  “殿下,你也回府吧。这里交给真如(曹绍乐)就行了。”捎带着,江迢连赵晟也就此滚蛋,“至于长安城里正在警戒的东军步兵,西军骑兵,殿下的亲卫这些部队,稍后太尉府自然会发令箭让他们各自回营的。”

  “谨遵圣旨!”虽然无奈,赵晟也只能奉旨而行。

第九十八章 晋爵

徐逆 墨尔本律师 4 2019.09.14 23:57

  虽说任务都完成了,军队应该立即回营,可付有还是坚持要送赵晟回宜春宫。因此,他让大部队先行返回灞上的军营,自己带着百来个心腹护送赵晟。

  “王爷,这事我总觉得蹊跷。”付有憋不住,终于挑起了话头。

  “哼,等着吧。这次是真的要血雨腥风了。”赵晟面若寒霜,“说不得,大将军一系要被清理出长安禁军了。你昨天就没得到一点消息?”

  “没有啊,所以赵辉刚出现那会,我是真紧张了。”付有想起昨天的经历,此刻反倒是心有余悸起来。

  “当时我就五千多部下。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防住那三千骑兵是没问题,可万一中军剩余两万多人都跟上来,那我就是豁出命去都保不住陛下啊。”

  “是啊,”赵晟也赞同付有的说法。

  “所以,当赵辉不阻拦我派出去的斥候哨探的时候,我就觉得有蹊跷。这哪有这样造反的!”付有越想越奇怪,不由得感叹道。

  “那陛下呢?一点都没生疑吗?”赵晟追问道。

  “陛下被吓坏了,再加上江迢添油加醋,哪里会起疑心。”

  赵晟越想越不对劲,道:“以陛下的聪明,不至于被江迢如此糊弄。要说远在千里之外,只凭战报还能弄虚作假。这近在咫尺之间,陛下只需要出门一看,或者和赵辉一对质,立刻就真相大白了呀。”

  付有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道:“现在想想,昨天陛下似乎是有些不对劲。这次来太仓,名为视察粮食,实则是为了一些从洛阳运来的宝贝。”

  “宝贝?”赵晟还是第一次听说。

  “运送的兵士都是南军的人,不过据左琮说,都是些沉重的石头,好像是雕塑。”付有努力回忆道。

  “雕塑?”想起徐皇的一系列举措都不太像一个登基三十多年的帝王,赵晟心里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你这次护驾有功,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思圆照章办事,也不会出什么纰漏。”赵晟沉吟道。

  “倒是那个左琮,这次在陛下和江迢面前挺抢眼的。”付有插话道:“擒住赵辉,他也有功。”

  “江迢没察觉到他和我们的关系吧?”赵晟见他提到左琮,便问了一句。

  “没有,但江迢话里话外,颇有拉拢我的意思。”付有尴尬的说道:“什么护驾有功,说是要向皇帝进言升我做将军。”

  “那可就恭喜你啦,付将军。”赵晟听了这话,哈哈大笑。

  见赵晟终于放松下来,付有也松了口气,嘴上却辩解道:“什么副将军?是正将军!”

  “哟,你什么时候又改姓郑了?”

  两人放声大笑,一解昨天紧张的心情。

  “好了,言归正传。老付你这次有大功,别说将军,封个列侯都不为过。”赵晟欣慰地叹道:“要是江迢不给你说,我向陛下进言。从你开始,思圆,左琮,一干有功之臣都要封赏。”

  “王爷,你还是处于热孝之中,最好别管朝廷的事,要是被言官们……”付有犹豫着说道。

  “你还不懂吗?”赵晟目光投向远方,“你也好,思圆也好,东西军诸将也好。你们都是我的人,倘若我对你们的功绩都视若无睹,岂不是太寒兄弟们的心了吗?”

  “我跟了老王爷十多年,从一个贴身小兵做起,出生入死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付有想起往事,又神情黯淡下来,“什么侯啊将军啊,我都无所谓。我这条命早就卖给老王爷了。”

  “父王能有你这个兄弟,泉下也能瞑目了。”赵晟也想起了父亲,不禁一起叹道。

  “好了,倒是我不好,惹得你伤心了。”付有哈哈一笑,“我会管好东军,有了这只军队,谁也不能小觑了你,这你放心。我先回去了。”

  说完,付有拍马回身,带着亲兵们回营去了。

  望着正当中的太阳,赵晟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

  一回到长安,赵辉和其他被停职的中军军官们就被下了大狱。

  由于廷尉和一干司法衙门都在洛阳,因此这案子被交给了胡云龙的亲家,御史丞温云松来审。

  温云松和胡云龙虽然有意放赵辉一马,但是在徐皇的严厉催问之下,也只得严刑拷打,把案子办成了冤案。

  赵辉虽然打仗是个好手,但官场上的弯弯绕却一窍不通。

  起初,赵辉还想死扛到底,咬紧了牙关在大刑伺候下还想一言不发。但是温云松架不住徐皇的压力,只能不断加大用刑力度,终于把赵辉办死在牢里。

  听了这消息,江迢只差没笑出声来了。

  他屁颠屁颠的跑进宫去,向徐皇求情道:“陛下,如今赵辉已死,而中军诸将均无证据表明他们参与谋反,不如就此罢手。”

  “太师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江迢一听这话,哪能不懂弦外之音。徐皇这是在怀疑以后出行再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办。

  “陛下宽心,南军素来最忠于陛下。北军远在棘门防范匈人,也不会有什么异动。而东西两军经过此事,完全证明了都是忠勇之士。”

  徐皇听了却不买账,“哼,朕听说那赵辉还是宗室远亲?”

  “回陛下,赵辉是太祖皇帝之弟,周王的后代。算起来,还是陛下的孙辈。”江迢早就将赵辉的背景一一查清,可谓是有备而来,让一旁向徐皇报告的温云松一句话都插不进。

  “哼,这样的人还有脸当大徐宗室!”徐皇意尤未平,恨恨道:“传旨,剥夺赵辉的宗室身份,从此他这一脉从宗室碟谱上删去。”

  “诺!可是,剩余在押的中军军官们……”江迢试探道。

  “统统贬三级。贬到南方去。”

  “诺!还有,这次护驾,秦王殿下,东西两军,还有南军诸将都是有功之臣,请陛下予以封赏。”

  听到封赏二字,徐皇眉头一挑,沉吟了片刻才说:“东军司马付有,晋封列侯。西军司马俞思圆,晋封关内侯。南军卫尉以下各升三级俸禄,长乐校尉……”

  “左琮!”见徐皇想不起名字,江迢连忙出声提醒道。

  “长乐校尉左琮,晋为中尉,和曹绍青并列。”徐皇慵懒地说道,“至于晟弟么,朕自有裁处。”

第九十九章 召对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48 2019.09.15 23:52

  听了皇帝的定论,江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弯腰领旨。

  此刻的徐皇早已恢复了他往日里气定神闲的样子。端一杯茶,斜躺着,慵懒的神情配上空洞的眼神,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

  “臣弟参见陛下!”

  赵晟跪在地下,离徐皇仅仅三尺远,却像隔着万里一般。

  这次召见赵晟不是在平时召见大臣的宣室,而是在未央宫角落的清凉殿里。除了二人之外,再无第三人。

  “起来吧。坐。”

  徐皇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已,他穿着一身睡觉的便服,头发耷拉着,脸上的胡子也乱蓬蓬的。

  赵晟揣揣不安地坐下,虽然内心发过无数次誓言要把徐皇千刀万剐,但是真的一见面,那股扑面而来的帝王之气还是让他紧张不已。

  “晟弟,赵辉一案已经尘埃落地。你不在朝中任职,此间原没有你的事,可朕还是召你来了。你可知是为什么吗?”

  “臣弟愚鲁!”

  “呵呵,”徐皇看起来并不相信赵晟的话,“赵辉死后,中军司马空出来,你以为谁适合继任啊?”

  “这个……”赵晟一脸的茫然,好像完全没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

  徐皇见赵晟接连两问都在装糊涂,似乎不满了起来,“晟弟前日里救驾有功,朕却没有封赏,是不是因此记恨朕躬啊?”

  “臣万死不敢!”赵晟这句话还是听得懂的,见皇帝不满,立刻跪下磕头道。

  “那你说说中军司马该由谁接任!”徐皇继续问道。

  “刚才臣失神了,至于中军司马一职么……”赵晟紧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臣弟在云中戍边三年,对云中旧部还是熟悉的,可是大徐其余十多个州的军官,却是陌生的紧。陛下一定要问臣弟弟意见,臣只能推选出几个云中旧部来。可是他们军职低下,一跃而成禁军司马,只怕众军不服。”

  听到云中这两个字,徐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既然难以服众,那么不说也罢。只是,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处死赵辉吗?”

  赵晟心中一紧,继续装傻道:“臣和赵辉不熟,实在不知他为何突然谋逆。”

  “谋逆?”徐皇冷笑一声,“你真的以为他谋逆吗?”

  “这……”

  “朕当日一时紧张,居然也信了谋逆这种鬼话。”徐皇愤恨道:“带着三千轻装骑兵就来谋逆,前无内应,后无外援。凭这区区三千人就能攻破五千铁甲军把守的营寨吗?”

  赵晟低头不语。

  “哼哼,江迢把朕视若玩偶,是可忍孰不可忍?”徐皇越说越激动,甚至咳嗽了起来。

  赵晟连忙效忠道:“陛下勿忧,但要臣在一日,这大徐天下就容不得奸臣当道!”

  “好!你先坐下。”徐皇欣慰地示意赵晟起身说话,“朕没有看错你,你们秦府一脉素来忠义。你父王的事……朕也十分不解。按说皇叔的身体三年前还不错,怎么病的这么重……”

  “朕派去的太医回报说是绝症,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是有人下毒。”徐皇一副不解的神情,随即又道:“人已经去了,那就节哀顺便吧。你放心,只要朕在一日,就绝不会负你秦府一日。”

  赵晟听到徐皇投桃报李,哪能不表示一番,随即也跪下道:“谢陛下圣恩!”

  “好!”徐皇十分欣慰,“可现在,朕和大徐都离不开江迢,就暂且装一回糊涂吧。”

  徐皇看起来是句句肺腑,赵晟听得虽然云里雾里,但也是感触良多。徐皇虽然是害死他父亲的罪魁祸首,但从整个国家来说却离不开他。

  “太子虽然早已成年,但文弱不堪,毫无主见。这次朕西巡长安,连监国都干脆指定为赵泉。而太傅胡云龙呢?虽然德高望重,桃李天下,但手下都是些只会舞文弄墨的文人。”说到这里,徐皇一脸的落寞,

  “要是胡云龙当上丞相,这国家就乱了套了。幸好御史丞胡云龙精明能干,要澄清宇内,一扫弊端,非此人莫属。”徐皇摇头道:“可他毕竟资历尚浅,就像你说的,遽然提拔他,朝野是不会服的。”

  话到这里,赵晟也只能安慰道:“陛下勿忧,以太子的天纵之才和胡、温二相的辅佐,我大徐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徐皇听了却摇头叹息,“可是还差了一个人。”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赵晟。

  “朕原寄希望于皇叔。他久经沙场,在军中人望颇高,就是任命他为大将军,也没什么人异议。可惜啊!”徐皇对赵晟殷切地期盼道,“可惜天妒英才,皇叔年纪比朕还小几岁,竟先弃朕而去。环顾宗室之中,只有你能堪大任啊。”

  “臣不胜惶恐。”

  “亲不亲,一家人嘛。”徐皇感叹道:“如今太祖高皇帝的嫡系后裔除了朕,也就是你秦府一脉了。你说,把这天下交给别人,朕如何放心?”

  “大将军赵泉,亦属宗室。其人勇武果决,才堪大任!臣以为……”听到徐皇吹捧自己,赵晟连忙岔开话头。

  “赵泉这人,忠心耿耿,但要说勇武果决么……是一个字都担不上的。”徐皇嘲讽道:“所以,朕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望着徐皇炯炯的目光,赵晟都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只能频频点头。

  “南北两军都是江迢的心腹,所以东西两军朕要你的心腹来掌握。如今要压倒江迢,不让他再做蠢事,只有你来做中军司马!”

  “啊?这……陛下,臣正处于热孝之中,恐不能带兵。再说,臣之前只是一个队率,虽说打过几次胜仗,但毕竟不能服众!”赵晟听了这话,诚惶诚恐,连珠炮似的说出了一大串理由推辞。

  “朕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徐皇神色黯淡,一声叹息,“难道晟弟就愿意看着这天下沦丧吗?”

  赵晟心中暗骂徐皇本身荒淫无道,却能道貌岸然的说这番话,但脸上还只能恭敬道:“臣谨遵圣命。”

  “好!明日你就去中军报道吧,校尉以上军官的任命一由你决定,不必经由太尉府。”徐皇十分满意,又靠回了坐塌。

第一百章 监军

徐逆 墨尔本律师 625 2019.09.16 23:53

  “臣谢主隆恩!”赵晟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

  退出了清凉殿,徐皇慈祥的眼神瞬间又变得阴暗无比。一个干瘦的宦官从一旁的帷幕后出来,躬身道:“陛下,真的让秦王掌管中军吗?这样一来,在关中,他可就有七万多人的兵力了啊。”

  徐皇沉吟道:“不错,这正是朕要和你说的。从内官监抽调人手,派驻到各军充当监军。无监军手令,即便有虎符也不得擅自调动军队。”

  那瘦宦官眼中一亮,道:“臣遵旨。”

  “还有,洛阳的五只禁军也要派监军。规格同长安禁军一般就是。”徐皇补充道,“桂山,中军监军就由你亲自担任吧。切莫让朕失望啊!”

  皇帝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瘦宦官不由得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充满全身。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答道:“臣遵旨!”

  ***

  一场大清洗几乎把中军校尉以上的军官都洗了一遍。面对严刑拷打,人人都心有余悸。

  在赵晟的力主之下,这些军官虽然免于处死,但都被发配回了洛阳赵泉处。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也算是和对方结下了一个善缘。

  而令人惊讶的是,本来江迢想借赵辉一案整倒的宫中大宦官王桂山却并未受到任何牵连,圣眷依旧优隆。

  光阴荏苒,时光匆匆流逝了两年。

  行进在中军驻地,赵晟正谦恭地陪同着新上任的监军王槐山视察各军。

  “小王的亲兵八百人已经入驻中军大帐,王公公以后就住在大帐。绝无危险。”

  “殿下客气了,”

  王槐山、王朴山和宫中的宦官首领,中常侍王桂山结成了结义兄弟,这三人和另外的五名宦官合称“三山五岳”,是最有权势的八名宦官。

  在当了两年监军之后,王桂山还是念念不忘在皇帝身边的权势,千方百计总算是让皇帝调换了一批新的监军。

  而此次派出的监军都是王桂山的死党,像中军监军这么重要的位置,王桂山更是派出了死党中的死党。

  见王槐山语气不阴不阳,赵晟也只得嘿嘿干笑两声,道:“军中艰苦,居住不易。公公是宫里久住惯了的人,自然不能和那些大头兵一样。”

  “这样吧,”赵晟皱了皱眉头,仿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小王在附近也有一座别业,离这里只有三里路之远。但是草木隔蔽,绝对幽静清雅。日常饮食都是小王名下的庄子负责,也是绝对干净整洁。公公不妨……”

  见王槐山似有意动,赵晟连忙乘热打铁:“本来嘛,这太平盛世哪里有仗可打?左右也不过是些日常训练,军械粮草调动而已。公公自可捡挑方便的日子来营视察,绝对不会误了公务。”

  王槐山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抽搐了几下,“陛下旨意,王公公吩咐,咱家岂能因私废公?王爷一片好意咱家心领了,还是住在军中吧。”

  赵晟连忙点头哈腰,躬身请他入帐叙话。而他身后的俞思言则一翻白眼,心里不禁腹诽道:没事找事!

  赵晟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俞思言立刻会意,悄悄退出了人群,去安排招待的宴席了。

  ***

  就在赵晟招待王槐山的中军大帐后面不远处,上百名厨子正在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准备各类饮食。一头头刚刚屠宰完的猪羊正在被庖丁们麻利地分割出不同的部位送往不同的厨子处进行烹饪。而从附近庄园里收割来的蔬菜瓜果也被井井有条的分类到不同的碗盅。

  其中最惹人瞩目的,还是赵晟从宜春宫中搬来的十几坛上好的西域葡萄酒。

  当兵的没有几个不爱喝酒,尤其是这难得一见的异域美酒,路过的士兵说不得都要偷偷瞄上几眼。其中,一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在人群中就尤其惹人注目。

  “阿卡,这可是王爷招待贵人的酒。你可不许偷喝!”俞思言见他一双贼眼滴溜溜的盯着美酒不放,心里暗暗叫苦,嘴上也连忙喊住他。

  “言哥,我说今天来了什么人?竟然这么大排场?”那彪形大汉吃了俞思言一记飞踹毫不在意,只是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大大咧咧的问道。

  “这是新来的监军。就是王爷也得听他的!”俞思言一边招呼着厨子们准备上菜,一边随口答应着。

  “监军?”大汉挠了挠头,似乎脑子不够用,便问道:“监军是个什么官?比大哥还大吗”

  “王公公和王爷已经进帐,快把葡萄酒抬进去!”俞思言高声喝道。听了大汉的问话,便也随口答道:“监军呐…监军就是管着将军的官。监军说往哪打,将军就得往哪打!这不。新上任的监军就是宫里来的王太监。”

  大汉听了这回答显然不满意,“我大哥虽然是将军,可也还是王爷呢!凭啥听一个太监的!”

  见大汉语气不善,说话声又响亮,俞思言连忙捂住他嘴巴,悄声道:“祖宗!你可别给我添乱了。要是被王公公的属下听到回禀一声,王爷又要吃苦头了!”

  大汉听了这话虽然还是义愤难平,但也强自克制住了。不过他显然并不满意,“言哥,要我不说话也行。你瞧,人长这张嘴,要么说话要么吃喝。你不让我说话,总得让我喝两口吧!”

  俞思言哪能听不出这话的意思,一翻白眼没好气道:“少来!军中禁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无王爷的命令,谁敢擅自喝酒?”

  “今儿不是不一样吗!”见硬的不行,大汉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言哥,今儿可是大哥大摆宴席的日子,人人有份!我就喝一口……”

  “别说一口,就是一滴也不行!”俞思言不为所动,一边指挥着厨子们,一边对他们吩咐道:“谁要是给我知道了偷酒喝,统统按照军法从事!十五鞭子不够,我把他脑袋用来泡酒,让他一辈子都喝个够!”

  大汉听了这指桑骂槐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转眼间,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第一百零一章 比武

徐逆 墨尔本律师 315 2019.09.17 23:58

  “言哥,待会儿可轮到我进帐表演。要是我向王爷请命,就不算违了军规了吧?”大汉想到了一计,立刻嬉皮笑脸的问道。

  俞思言听了这话脸都吓白了,他太知道这位祖宗的脾气了。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大汉就一溜烟的跑远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追啊!”俞思言跺着脚,气急败坏的对周围的士兵骂道。

  “俞校尉,可不是小人们不肯。你还不知道乌老弟的力气吗?就算是我们几个全都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年级略大的士兵半开玩笑半心有余悸地答道,“上次他偷吃猪肉被我们发现,我们十几个人还想把他扭送给您来着,结果呢?我们怕不是差点被他摁在锅里煮熟。”

  “俞校尉,要不您老亲自出马?我们也好看看怎么对付他。要不这样下去,迟早是一患!”

  “就是!好家伙,这厮一顿能吃一只整鸡加十个馒头,这样涨下去谁受得了!”

  “可不是嘛,揉面揉得我手都酸了,他还没吃饱!”

  ……

  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俞思言的脸色气成了猪肝色,“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可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谁想白白挨打啊?

  “俞校尉,您还是快去看着点吧。这里没事,那边要是被乌祖宗惹出事来,王公公面前可不好交代!”

  一语点醒梦中人。有这着急的功夫,还不如阻止他的为好。

  想到这里,俞思言也顾不得别的事,连忙像中军大帐飞奔而去。

  ***

  “什么?他进去了?”

  听门口的卫士说彪形大汉和演武的队伍一起进帐替酒宴表演,俞思言面如土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俞校尉,事情未必就糟。您听,里面不还是丝竹声声么?可见得里面还在喝酒,没啥事。”

  虽然门口卫士的安慰颇有道理,但俞思言不敢怠慢,还是悄悄潜入了帐中。

  只见赵晟和王槐山高居首座,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而两边次席则是中军旅帅级别以上的诸将和王槐山的侍从太监们。诸人都是面带酒意,笑意盈盈,一派春风气息。

  而正中的一片空地中,彪形大汉正在表演徒手碎砖,胸口碎大石等在军中让他扬名立万的“成名绝技”,看得王槐山大开眼界,频频大笑。

  赵晟在一旁也是舒了一口气。原来王槐山在酒宴上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即便是酒肉和歌舞也不能让他开心。正着急之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混在演武的队伍里进了大帐,赵晟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生怕他做出什么蠢事来。

  可是剑走偏锋,居然起了奇效。大汉这些军队里的技艺是王槐山从未见过的,直让这些久居宫中的宦官们大饱眼福。平日里他们见的无不是达官贵人,在宫里也是受礼仪约束,不敢多行一步多说一句。

  今日突然见到大汉这些惊世骇俗的表演,难免让他们大感兴趣。

  “王公公,这些都是军中将士的小玩意。可还入得公公法眼?”赵晟举起一杯酒,满脸谄媚地笑道。

  “啊?”王槐山看得入神,连忙转头过来答道:“果然有趣!王爷麾下真是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啊!就是不知那阵中的魁梧大汉是谁?”

  见王槐山问起,赵晟笑道:“那是小王在云中时捡回来的一名匈人孩子,唤做乌塔卡。见他天生神力,又孤苦伶仃,便将他带了回来,收作义弟。”

  一听彪形大汉是匈人,王槐山一惊,将酒都洒了几滴出来。把下面目不转睛的乌塔卡看的是痛惜不已。

  “公公勿惊,他并非匈人军人,也只是草原上的普通孩子。因为战争失去了家人,小王出于可怜才将他带回来,今年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原来如此,”王槐山抚胸长叹,放下心来,“可否让乌壮士多耍几套武艺看看?”

  “公公喜欢,小王让他们多耍几套便是。”赵晟站起身来,朗声对众人道:“诸位,今日王公公初到本军出任监军。从今往后,我们要精诚合作,共立奇功。诸君且请满饮此杯!”

  王槐山也不能不有所表示,连忙起身答道:“咱家出于宫中,对军事一道可谓一无所知。往后还要仰仗王爷为咱家多多担待,今日又逢王爷盛情款待,是咱家请王爷饮了此杯才是啊!哈哈哈!”

  有了双方首领的公开表态,下面的众人也就一团和气,开怀畅饮了。

  刚刚落座,王槐山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适才王爷说还能耍别的,不知可否让咱家开开眼界?”

  赵晟呵呵一笑,侧过身来答道:“公公放心,不然这样吧。公公今日刚来,一会小王就挑几名军中的将士演几套马上陆上的战斗给您瞧瞧,保证是您从未见过的好戏!”

  “好好好!”听了赵晟的保证,王槐山哪里还有别的意见。

  见俞思言进了帐中,赵晟正好招手呼他过来,附耳吩咐了下去。

  俞思言领了将令,一招手,便将乌塔卡和演武的十数名将士唤了下去,撤去了酒席。

  赵晟乘势请王槐山登上了中军大营正中央巨大的观武台。这里原本是赵晟指挥训练军队排兵布阵的地方,只见这座土台高七八丈,宽有四五十步。站在这里,整个大营都一览无余。

  ***

  “什么?让我表演?”乌塔卡听了俞思言转述的命令,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毕竟不敢违抗,只得按照赵晟的吩咐开始披挂武装起来。

  “不过就是让你和几个对手捉对厮杀一番,又不是真的搏命。装装样子就行了。”俞思言见他一脸孔的不情愿,便出言劝解道。

  “言哥,不让我喝酒也就算了。还让我白白演给太监看,这还有没有道理了?”乌塔卡满脸的不情愿,“况且还是演,又不是真厮杀。没劲透了!”

  “祖宗,你可少说几句吧!”俞思言一听他又想惹事,连忙央求道,“好好表演,给你大哥也给我争口气!”

  远处的王槐山看见乌塔卡的脸色,嘿嘿一笑而:“王爷,看来这位乌壮士似乎不大情愿啊!”

第一百零二章 出阵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46 2019.12.09 03:17

  赵晟原本是安排王槐山明天才正式观看军中诸将的武艺,现在被乌塔卡一扰,干脆就提前到来今天。好在诸军平日里也算操练纯熟,诸将饮酒也就三五杯,并不怕提前。

  听了王槐山的话,赵晟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也呵呵一笑道:“公公,乌塔卡他并非是不情愿,而是想请公公出一个彩头啊。有了赏赐。他自然会卖力的。”

  王槐山顿时恍然大悟,宫里的人哪能忘了这一节!平素那些大官进宫,不也是赏他们一些东西么。

  既然知道了其中的节窍,王槐山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起来。他唤过随从,命乌塔卡上前答话。

  “乌壮士,听王爷道你武艺精熟,弓马俱佳。咱家倒想看一看,倘若真是如此,咱家自会向天子禀报,也封你个校尉,如何?”

  王槐山笑眯眯地说完,静静等着乌塔卡感激涕零地叩谢。一旁的诸将闻言也纷纷变色,心里都在妒忌这个没心没肺的匈人小子。

  “多谢王公公提拔……栽培!”乌塔卡似乎觉得用词不当,又改了一下,继续朗声道:“不过我不稀罕什么校尉。只是我大哥平日里不许我们饮酒,今日王公公你来才开了这些葡萄酒。倘若王公公开恩,就许将这些葡萄酒分给我们,如何?”

  诸将一听他居然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升官反而去要酒喝,心里又是纷纷吐血。

  王槐山听了这话也是十分诧异,一开始他还以为仗着赵晟的势他想不给自己脸,可一转口,听得乌塔卡只是要些酒喝,又哈哈大笑:“些许美酒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些本来就是秦王殿下割爱。这样吧,既然你爱酒,咱家就赏你些宫廷玉液酒如何?”

  一听王槐山还有额外的奖励,而且是自己最爱的酒,而且是传闻中的宫廷御酒,乌塔卡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他连忙按耐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稳的回道:“多谢王公公赏赐!”

  “且慢!”王槐山听他吃这一套,立刻心生一计,道:“乌壮士既然爱酒,咱家可不白给。鲍校尉?”

  听王槐山点自己名字,一名面色如漆,身似铁塔一般的黑甲壮汉从侍从队伍里挺身而出答道:“末将在!”

  “就由你来会会这位乌壮士吧!”王槐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要是你赢了,我也自会向朝廷禀报,升你一级!”

  “诺!”那黑铁塔一听升官,两眼立刻放光,看向乌塔卡的眼神立刻就充满了期待。

  而一旁的俞思言却面色沉重,再也笑不出来了。

  

  乌塔卡和黑甲将双双领命,回到各自阵中。

  这是乌塔卡的第一次军中比武较量,对手还是一名重甲骑兵校尉,这让他兴奋不已。

  负责替他准备武器军械的俞思言却忧心忡忡,“阿卡,这比武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要小心!”

  “言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是公公手下的将军,我不打死他便是了。”

  看着乌塔卡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俞思言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哎哟,我的小爷,你可省省吧。还不打死他,你知道他是谁么?”

  “谁啊?”

  “这是重甲骑兵校尉鲍宇。此人也是十六岁参军,在辽东,云中,陇西都和匈人交战过。大小战役十多场,死在他手下的匈人可是数以十计!”

  “嗨,那算什么。死在咱们王爷手下的匈人可是数以万计!”乌塔卡一脸得意的说道。

  “妈蛋,牛逼吹大发了!”

  俞思言后悔归后悔,可不能见死不救。乌塔卡虽然这几年勤于练武,马上马下的功夫也都不错,再加上他一副天生神力,身材又高大魁梧,在军中的演武中从未有过败绩。可对方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能入选宫中就说明了他绝非易予之辈。

  “阿卡,这次演武还是老规矩。棍头上包了石灰,鸣金后立刻住手。谁身上点迹多,谁就赢。”

  “都是老规矩你还那么啰嗦干嘛?”乌塔卡一边结束武装,一边不耐烦地答道。

  “除了老规矩,我和对面的鲍校尉也说过了。鸣金前谁都可以主动认输,只需自己跳出圈子,就算认输了。点到为止,切不可再行较量!”俞思言小心吩咐道。

  乌塔卡拍了拍俞思言的肩膀,“言哥你放心,就算不为了酒,我也不会让大哥丢面子的。那鲍什么的,我赢定他了!”

  说完,乌塔卡的眼中突然冒出了一股精光。整个人的气势也突然变得煞气腾腾。他长出一口气,提溜着比武用的长棍,在俞思言的目瞪口呆中,便上马出阵去了。

  ***

  只见一名黑衣黑甲的壮汉骑着一匹黄马来到来到用石灰画出的比武圈中心,和对面同样是黑衣黑甲的乌塔卡倒像是双胞胎兄弟一般。只不过乌塔卡骑的是一匹红马。

  乌塔卡手执长棍遥指对方,“来将可报上姓名!”

  鲍校尉可不防他有这一问,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但也只好答道:“在下北军重甲骑兵校尉鲍宇的便是,阁下是谁?”

  乌塔卡就等着他问这一句,趁他不备,双腿一夹马肚,便向鲍宇冲来,一边嘴里兀自喊着:“吾乃中军先锋大将乌塔卡是也!”

  鲍宇是从军十多年的老将了,哪里会被乌塔卡的幼稚言语影响,见他行动迅猛,也立刻动作了起来。只见他冷笑一声,勒马返身便走。

  乌塔卡见势大喜,快马加鞭冲向对方。

  鲍宇一见他中计,心想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边调转马头,转向沿着石灰圈跑了起来。

  可乌塔卡因为势头太猛,只能急忙勒住马头,来个急停。总算在堪堪要出边界时勒住了马头。

  就在此时,鲍宇已经转过身来,挥舞着手中长棍,点向乌塔卡的腰间。

  由于急停,马速几乎为零。乌塔卡无法驱马,只得掉转长棍,迎击对方。

  鲍宇见此并不意外,冷笑着忽然改变了棍尖的指向,刚刚一接触乌塔卡的棍身,就沿棍而上,直击乌塔卡的手腕。

  乌塔卡避无可避,只能无奈丢掉了自己的长棍。

第一百零三章 步战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017 2019.12.09 23:54

  眼见得乌塔卡丢弃长棍失去了武装,一切都在自己的计算之中,鲍宇一张冷冰冰地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

  俞思言见到这里,心想这下可真完了,赶紧让令兵鸣金,想就此耍赖,弄个不输不赢了事。

  可赵晟却不这么想,他知道俞思言想做什么,于是用眼神阻止了他,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乌塔卡双手一扔长棍,却直接抓住了鲍宇的长棍。只见他轻舒猿臂,爆喝一声,直接连人带棍把鲍宇掀飞到了空中。

  这一下突如其来看得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即便是负责擂鼓助威的士卒都看得入神,忘了擂鼓。

  可鲍宇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虽然人在空中,但丝毫不慌。只见他抓住一个身在圈内的时机,果断放开长棍,一个打滚,就势回到了圈中心。

  众人见两人武艺都十分了得,不由得都高声较好。一时间彩声如雷。

  “乌壮士果然是天生神力啊!”王槐山看得入神,也不由得衷心感叹道。

  赵晟听了这话心里十分得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他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擂鼓助威!”

  反应过来的士兵们纷纷甩开膀子敲起震天响的鼓声来。而圈内的鲍、乌二人也被这鼓声感染,抖擞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哈哈,鲍老兄,如今我有马你没马,我有兵刃你没兵刃。还用继续打下去吗?”乌塔卡手持长棍,得意洋洋的说道。

  鲍宇冷笑一声并不答话,一双眼睛却频频瞥向自己的战马。

  乌塔卡哪能不知其意,哈哈大笑一声。两脚一催胯下坐骑,呼啸着朝鲍宇冲锋而来。

  鲍宇手无寸铁,又无坐骑,哪敢正面接敌?无奈之下,也只得频频靠滚地来躲避攻击。

  乌塔卡的马上功夫显然也十分纯熟,只见他拨转马头掉转长棍,攻势一拨接一拨,根本不给鲍宇喘息的机会。几次攻击下来,鲍宇已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身上更是沾满了泥土。

  见对方力气渐渐被自己耗尽,乌塔卡也终于露出了最后的爪牙。只见他一拨冲锋后并不拨转马头,而是继续驰出数丈之地再回转过头,猛地一拍马屁,以最快的速度向鲍宇急驰而来,意在一击致命。

  鲍宇被乌塔卡反复冲击弄得精疲力竭,此时见他全速冲来,显然是发起最后一击了。情急之下,他一眼瞥到乌塔卡被自己挑落的长棍就在不远处。

  于是,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再次前滚翻到长棍处,刚刚举起长棍,乌塔卡就已到自己面前了!

  乌塔卡见他捡回武器,哪里容他动作,伸出长棍爆喝一声,一棍捅向肩胛部。

  眼见得自己即将被击中,鲍宇丝毫不慌,在间不容发之际,轻摆棍身,借势把乌塔卡的冲势滑了过去。自己则再次一个滚地,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

  见鲍宇在劣势之下居然还能避过乌塔卡雷霆般的一击,全场包括赵晟在内的所有人再一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只不过这一次,是送给了乌塔卡的对手,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虽然鲍宇利用巧劲卸去了乌塔卡的攻击,但是此时也已经是精疲力竭,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一波冲锋已经到了面前。

  知道对方力大如牛,鲍宇便不敢再像第一次攻击时那样大意的直接递出长棍了。见对手冲到面前,鲍宇知道只要再来几次,自己迟早会被对方击中。而对方消耗的,不过是一些马力而已。待到马力竭尽,对方只需下马步战,揉搓自己不过是反掌之间。

  想到了这一层,鲍宇便不敢再拖下去。拼着被乌塔卡击中一点,他侧过身子,尽量将乌塔卡的力卸到最小,双手则横握长棍,一个横扫,恰好击在乌塔卡的坐骑腿上。

  由于乌塔卡冲锋用的是全力,红马一时之间收束不及,一时间跌了个人仰马翻。

  鲍宇待要乘胜追击,可之前用力过度,刚站起身来,提起长棍,就眼冒金星。只得喘了几口气,再图攻击。

  可是就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乌塔卡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摆出了应敌的姿势。

  围观的众人上到赵晟、王槐山,下到普通士卒,无不被这两人的打斗所吸引。俞思言混在人群之中,更是目不转睛。

  眼见得乌塔卡几次三番攻击都被化解,如今两人都下了马,重新回到均势,众人更是兴奋,吵杂的呼喝声就好比把俞思言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海洋之中。纵使俞思言想鸣金,此时也联系不到号令兵了。

  鲍宇此时心里也是暗暗叫苦,原本承想对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自己无论如何总能拿下了。不料一个大意,竟然险象环生,拼着中了对方一击,也不过是堪堪把局面拉回均势。可自己要是不能及时反击,金锣声一响,自己就输定了。

  想想王槐山的升官许诺,鲍宇咽了咽口水。一声暴喝,挥舞着长棍便冲了上去。乌塔卡也不是庸手,见对方冲上前来近战,正是求之不得,他也挥舞着长棍迎了上去。

  两人棋逢对手,战作一团。你来我往,恰似两条黑龙缠绕在一起。

  乌塔卡身高马大,鲍宇身材也不弱小,两人越打越近,都施展不开拳脚。鲍宇待要拉开距离重新组织进攻,乌塔卡又岂能让他如愿?

  只见乌塔卡长棍一荡,震断了双方的兵器,乘势猿猱而上,彻底和鲍宇厮打在了一起。

  赵晟和王槐山见此都是一惊,双双站起身来,想要喝止这场比武,可乌塔卡打得兴起,哪里管得了这许多。

  只见他一声怒吼,竟将身材不小于自己太多的鲍宇如同孩童一般举了起来。鲍宇手脚落空,有力也没法施展,只能在空中胡乱挥舞。

  乌塔卡哈哈大笑,朝四周转了一圈。待要再做举动,只听得刺耳的金锣声铛铛响起。

  原来俞思言见势不妙,自己冲到了号令兵面前,对准金锣就是一通乱打。

  刺耳的锣声让鼎沸的人群瞬间冷却了下来。人们捂住了双耳,也没法替乌塔卡的神勇喝彩了。

  赵晟见此情景,也急忙喝令乌塔卡放下对方,免得真的惹怒了王槐山。

第一百零四章 解释

徐逆 墨尔本律师 589 2019.12.10 23:54

  “哈哈!乌壮士果然身手了得!”王槐山拍掌微笑道。

  “哪里哪里,若是真刀真枪,鲍校尉第一招便已取了乌塔卡的头,哪里还有这许多后话。”赵晟闻言,连忙谦虚道。

  看着四周如雷般的彩声,乌塔卡也是哈哈一笑,顺势放下了满脸憋得通红的鲍宇,道:“鲍大哥,兄弟出手没轻重,还望宽恕则个!”

  鲍宇虽然狼狈不堪,但也不想输了气场。略一拍身上的尘土,便也回礼抱拳道:“小兄弟天生神力,功夫也端的了得。鲍某佩服!今日甘拜下风!”

  “鲍校尉客气了!”赵晟眼珠一转,走下场中,一边一个拉住了二人,笑道:“说好的看谁身上石灰点书多谁就赢。可现在么……”

  前面打得火热,乌、鲍二人都没有看自己身上有多少点数,可现在再一低头,只见自己身上浑身都是石灰。

  原来二人在地上滚打撕扯之际,早就沾上了石灰,如今想要仔细看谁的点数多,已经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双方还是个不胜不败,平局如何?”赵晟微笑着给鲍宇一个台阶下。

  鲍宇在下场前原是信心十足,如今秦王殿下看在王公公面子上给了台阶,自己也不好不接。可腆着脸说自己不胜不败,却也没脸在军中混了。

  王槐山看出他面有难色,便开口道:“鲍校尉和乌壮士都是一流的武士。咱家自当会奏请天子,统统升官!”

  赵晟一听这话大喜过望。连忙带着二人作揖叩谢。

  这场比武下来,皆大欢喜。

  赵晟借着乌塔卡的插科打诨总算是博得了新监军的好感,而王槐山也在事后得了赵晟送出的重礼。而鲍宇、乌塔卡也是各升一级,以示嘉奖。

  ***

  长安未央宫

   缭绕的青烟在宽阔的宫室内缭绕,可四下里没有一个服侍的宫女太监。只有总管内宫的中常侍王桂山正端坐在一面矮几后,静静的听王槐山的回报。

  突然

  “砰!”王桂山怒不可遏的一掌拍断了面前的案几,却疼的不住呻吟。

  “大哥…”王槐山站在他面前,上前也不是,沉默也不是,显得十分尴尬。

  “疼死我了……”

  见王槐山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王桂山没好气道:“还不拿药?”

  一听王桂山下了指令,王槐山如奉纶音一般,立刻找来伤药耐心替他的“大哥”敷上。

  “没出息的东西!”王桂山哼了一声,“一个北蛮匈人耍把式就把你给唬住了?还记得陛下派你去做什么吗?”

  “陛下和大哥派小弟去自然是监督秦王。”王槐山小心翼翼地答道,手一抖,涂的药膏多了些。

  “亏你还知道?那秦王之所以对你客气,又是金银又是古董的塞,不还是看在陛下宠幸你我的份上吗?要是没有陛下,你我就是一只蚂蚁,别人不用踩,光是走路扬起的尘土就能把我们给吹飞了!”

  “是是是!”一时被赵晟给忽悠了的王槐山心中懊恼不已,但此时只能低头认错。

  “秦王的背后是好几万带甲的兄弟,江相的背后是朝野上下千千万万的官员,胡师的背后是当今的太子,日后的皇帝。只有我们,谁都靠不住,只能靠天子!你明白吗?”王桂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苦口婆心的给义弟讲道理。

  “可如今陛下身体……”王槐山试探着问道,“还靠得住吗?”

  “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两年一直给胡云龙抛媚眼的原因啊。”王桂山长叹一声,之前的凌厉气场此时荡然无存。

  “那陛下知道吗?”王槐山吓了一跳,“咱们是陛下的奴仆,要暗地里偷偷改投别主,会不会被陛下……”

  “其实陛下自己也知道时日无多,对于我们和胡云龙之间的关系也是睁眼闭眼,甚至是默许的。”王桂山想到了这一层,转过头来对王槐山仔细吩咐道:“槐山,如今长安南、北两军在江迢手里,东、西、中三军在秦王手里。就是没有太子的人。你以为陛下心里没有心思吗?”

  “既然陛下对秦王不放心,那又为何派他接管中军?”

  王桂山冷哼一声道:“你以为陛下就不想派太子的人吗?”

  “赵辉是宗室远支,又是太子拥笃大将军的亲信。本来他来掌管中军,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王桂山手上刚刚擦了药膏,想要喝茶却又行动不便。可这一次他的眼神刚瞟到茶杯时,王槐山立刻很有眼色的替他倒上差,恭敬的端到他的面前。

  识趣让王桂山颜色稍霁,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可是,这样可靠的人,居然会做出‘带兵劫驾’的事来,你说可不可怕?”

  王槐山摸了摸脑袋,问道:“赵辉是真的反了?”

  “反个屁!”刚刚下去一些的火气立刻被王槐山的愚鲁又煽了起来,王桂山一不小心把热茶洒在了身上,吓得王槐山又是一阵忙活,

  气归气,可还得继续解释,王桂山继续道:“这样忠诚可靠的人都能反,要是真的,那自不必说,肯定要换人。可要是假的,你想想那做局的人得有多可怕!”

  “的确!”王槐山想了想,觉得大哥说的有理,便点了点头。

  见王槐山似乎有所领悟,王桂山接着道:“赵辉久居陇西,深知兵法,但是却没一个好的后台。大将军虽然属意与他,但军官任免都是太尉府的职权,所以却一直未得升迁。这次好容易受陛下亲自荐拔,居然执掌中军。你说他为什么要带病劫驾?就算要造反,中军三万多人他为什么只带三千轻骑兵?”

  “如此说来,是有人要故意栽赃赵辉,要故意做掉他了?”王槐山倒吸一口冷气,“那再换一个人,岂不是……”

  “所以啊,再换谁,只怕都是要步赵辉的后尘。而且,要是陛下一意孤行继续换上自己中意的人,只怕会引发更大的动乱。以陛下的身体而言,又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呢。”王桂山叹道。

  “所以,只有在军中素有人望的秦王出面,才能镇得住局面。也只有他当了中军统帅,那做局的人才会有所收敛,不敢轻易下手?”

  见王槐山终于开了窍,王桂山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没错!”王桂山兴奋道:“这也是对那做局人的一个警告,陛下这是要告诉那做局的人,要是兵权都落在了秦王的手里,你也没好下场!”

  “那做局人究竟是谁呢?”王槐山好奇的问道。

第一百零四章 事变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88 2019.12.11 23:55

  “嘿嘿,能做这样的局,无外乎就那么几个人,首先就是……”

  王桂山话音未落,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启禀干爷爷,陛下有诏,请干爷爷和叔祖爷速去清凉殿。”一名小太监站在宫门外恭敬的说道。

  王桂山脸色突变,当即追问道:“陛下还说什么了?”

  小太监一脸为难的答道:“陛下没有多问,孙儿也不敢多问。”

  “知道了,你下去吧。”王桂山连忙整理衣带,一边紧张道:“肯定是你的事发了,想好怎么对付吧。”

  “干爷爷,除了您和叔祖爷,三叔祖爷和其他干叔叔也有好几个被陛下召唤去了。”见王桂山紧张过头,小太监连忙解释道。

  这番话一下子又让王桂山糊涂了,可皇帝召唤在即,也不敢耽搁。当下两人结束停当,急匆匆地赶往清凉殿去了。

  ***

  清凉殿处于未央宫的正西方,环绕在一片青绿树林中,在硕大的宫殿建筑中颇不起眼,徐皇平日里正是在这里打坐修道“敬天”的,顺带也接见一下大臣。

  由于徐皇赖在长安不走,这两年一些洛阳京城里的官僚机构也不得不陆陆续续地搬到长安。徐皇接见大臣们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这让年迈体衰又厌恶朝政的徐皇疲惫不堪。

  行走在宽广的未央宫内,王桂山已不觉得似两三年前那般凄凉了。繁忙的公务让宫殿之间出入的太监们穿行不息。王桂山行走在宽广的殿宇间倒也不显得突兀。

  穿过沧池,便是偏僻的清凉殿了。

  只见殿门口除了王桂山二人外,还聚集了十来个人,分作了三堆。王桂山放眼望去,右边都是朝廷砥柱重臣,如丞相江迢,太傅胡云龙,太尉曾贺生,温云松,秦王赵晟之流。他们身居高位,说话都细声细语,稍远一些就听不清楚。

  而右边则都是些禁军将领,诸如身材高大的东军司马付有,面无表情的西军司马俞思圆,黑瘦的矮个子是执掌南军的卫尉曹绍乐,唯一没见过的北军司马郭厚则是一名白净面皮的短须汉子,和他的军人身份不甚匹配。

  而最后一堆则聚集在殿门口垂首侍立,不敢有丝毫逾轨。王桂山对这群人最为熟悉,正是他派下去的一众监军太监。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王桂山顾不得和其他两拨人打招呼,就直奔着自己的亲信们问道。

  “启禀干爹,这是陛下的旨意,要召集江相胡师和一众将军们,说有要事。”一名白白胖胖的监军太监恭敬的答道。

  没等王桂山继续问,江迢却已经腆着大肚子晃悠过来,笑吟吟道:“王公公最近公务繁忙啊?都好一阵子没来老夫这里听曲儿了。最近从洛阳新来了一个歌姬,那歌声真的是绕梁三日,余音袅袅啊!别的不说,就是那身段,那小腰,那皮肤……”

  说着说着,江迢不禁神驰向往,口边都流出了口水。见王桂山面色不豫,江迢自知失言,立刻改口道:“抱歉抱歉,老夫口快,一时失言,还望公公别往心里去啊!哈哈!”

  一边尬笑着,一边捋着长须,江迢装作和王桂山很熟悉的样子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人。

  曾贺生自不必言,作为江迢的铁杆死党,此刻也上前套起了近乎。和江迢一左一右,把王桂山夹在中间一阵迷魂汤往下倒。

  而自恃清高的胡云龙和温云松二人则面露不齿之色,一副看不起江曾的无耻样子。

  赵晟虽然此前站在四人中间应酬着,可这几个老家伙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个个都是人精,赵晟哪里敢多说话,只是不停的微笑点头。此刻江曾放过他去缠住王桂山,正合他意。

  “陛下有旨,宣诸臣觐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太监从殿内出来,刚跨过门槛就高声宣道,殿外本来喧闹的人声一下子就安分了下来。

  江迢在众人中年岁最长,官衔也最高,于是他领头答道:“臣遵旨!”

  于是众人便按照官阶大小,年齿长幼,依序站好,鱼贯而入。

  入得殿来,只见徐皇身着布衣,头上随便结了个发髻,一副疲惫不堪的表情,斜靠在卧榻上。

  “众卿都坐吧,”徐皇一挥手,让众人都坐下,又继续道:“今日宣众卿来,是有要紧事相商的。曾卿,你来说。”

  曾贺生被徐皇一点,便出班奏道:“最近草原战事愈发激烈,一股战败的匈军突袭了上郡,攻破了城池,太守庾易殉国。匈人破城后尤不满足,现在匈军已经南下逼近至高奴(延安),甚至雕阴一带也有匈军活动。”

  “匈人南下日益猖獗,如今更是公开攻破郡城!今日召集你们来,就是为的商讨此事。”徐皇揉着眼睛,话音中充满着疲惫。

  可他话一说完,众臣却像商量过一样全都低头不语。

  徐皇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他指着丞相江迢道:“江太师,你以为该如何啊?”

  被点了名,江迢也不能装聋作哑,“启奏陛下,臣虽为丞相,但军旅之事非臣所长。依老臣之见,不如请大将军和秦王殿下回话。”

  “太师身为丞相,位列三公,乃是人臣之表,当为君父分忧。怎么可以一出事就推诿扯皮?”胡云龙一听他的话,便立刻出言不逊道。

  江迢也不生气,只是微笑道:“昔日丞相萧何身为汉初三杰,也不过是调集军需,准备粮草。冲锋陷阵有周勃樊哙,运筹帷幄有张良陈平。统帅三军有韩信,可从来没见过萧丞相从军啊?”

  “你!”

  话被噎住,胡云龙顿时满面通红,想要反驳,却也一时间想不出怎么说。

  “好了,别吵了。火烧眉毛的事,眼下是怎么应付匈人!”徐皇制止了两人的斗嘴。

  “是!”江迢仍旧面带微笑,丝毫不为之前的事着恼,“军事上的事,一向都是大将军管的。可目前大将军人在洛阳……”

  “最近中原流民也在闹事,”徐皇皱着眉头不耐烦道,“眼下赵泉不能来长安,洛阳也离不开他。”

  “既然大将军无法脱身,那此间只有一人可解陛下之忧。”江迢躬身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廷议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 2019.12.12 23:54

  江迢话语一出,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投向了赵晟,看得他害羞的低下了头。

  “秦王殿下久居边塞,还深入匈人王帐,深知其虚实。臣以为当听秦王之见。”江迢顺坡下驴,既然皇帝把赵晟也召了来,肯定是要听他的意见,说不定还会委以重任,自己也就顺着皇帝的意思,把他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而已。

  见徐皇的目光也投向自己,赵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虽与匈人打过交道,但匈人部落繁多。多年交战更是分裂出许多小部落,但不知此次进犯的是哪一部?有多少兵力进犯?所图者何?”

  赵晟的这些问题明显是问曾贺生的,于是曾贺生也老实答道:“据前线的败兵消息说,此次南下的匈人部落是弥林部,约有上万人之众。至于南下所图嘛,尚未探明。”

  赵晟听了连连摇头:“弥林部首领野利巴哈是野利布哈之弟,两人所辖部落一向是同进退,没有单独行动的道理,除非是野利布哈已经败亡,可臣从未听说过类似的消息。”

  “况且弥林部虽是大部落,但所辖兵马从不过万人。当年以右骨都侯野利当周之威,也不过凑了上万人。此次突然动如此多的兵力,所图虽然不明,但也绝对不小。”赵晟说着也开始不解起来,“以臣愚见,须多派探马详细查实野利巴哈所图。究竟是打劫完就走,还是长期占据城池,抑或是别有所图。”

  “那依你之见,匈人会不会南下侵扰长安?”徐皇睁开眼睛,俯身问道。

  “除了两年多前里应外合攻打云中外,匈人并无大举进攻我国的举动。”赵晟答道,“虽然一两次偷袭可以取利,但是匈人的头人们知道绝对不是我大徐的敌手。倘若某一部落和我大徐做对,且不论我军将如何惩罚,就是周边的部落首先就会乘火打劫落井下石。”

  “这么说来,匈人是不会南下长安的咯?”徐皇又追问道。

  赵晟想了想,小心翼翼的答道:“长安有重兵把守,除开镇守宫内外的南军,尚有四军共计十万之众。倘若我军大举出动,踏也把弥林部踏平了。还请陛下宽心。”

  “那就好,那就好!”徐皇听了这话,长舒一口气。

  “不过,”赵晟话锋一转,又把徐皇的心给吊了起来,“上郡是北地大郡,郡城被占,朝廷也不能不有所举动。”

  “秦王的意思还是要出兵咯?”

  突然,一直不做事的温云松捻着长须问道。

  “郡城被占,必须出兵。否则匈人以为我软弱可欺,日后必将有更多的郡城陷入危险。”赵晟上前一步,正色道。

  徐皇摸了摸鼻子,似乎毫不在意,“出兵是一定要出兵的。”

  见皇帝开了口,温云松也不好继续反对了。

  “但是,派谁去,派多少人去,打多久,都要定个章程。”徐皇指了指赵晟,道:“继续说下去。”

  “是!”赵晟拱了拱手,又继续道:“以臣之见,不妨以南军坐镇长安,其余四军全部出动,一举消灭了弥林部,让这个部落的字号从此消失。”说着,他的眼睛里冒出两道精光,让徐皇着实吓了一跳。

  “陛下,不可!”

  一听赵晟开口就是出动四军,江迢可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反对。

  徐皇一听江迢开口反对,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一旁的小太监连忙送上了丹药,让徐皇服下。

  一见皇帝犯病,底下的臣子们也不好争起来,殿内又陷入了沉静。

  “你们继续说吧。”或许是丹药起了作用,徐皇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又焕发出些许红润,等气息稍稍平复一些,又让江迢继续说了下去。

  “眼下国库已经拿不出十万人的军饷了。”江迢叹了口气,一开口就又是噩耗。

  “粮草也是。前俩年关中大灾,靠的外省调拨才勉勉强强度了过去。今年是关东蝗灾,东起徐州的小沛,西迄司隶的弘农,赤地千里,寸草不生。老臣调集了临近州郡的所有存粮去救灾,所幸其他州郡今天都是丰收,倒也能够维持,可雍州这边的粮食前几日刚刚装上渭水上的粮船。此时怕是追不回来了。”

  说完,江迢摇着头叹息不已。

  “既然司隶的蝗灾可以从附近州郡调拨,那长安的军粮是不是也能从临近州郡调拨?”徐皇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启奏陛下,不能。”江迢很直接了当的回答,“今年凉州也频遭匈人袭扰,护羌校尉李森部已经被调往凉州,陇西的军粮也被带走了。东面的并州是抗匈前线,每年的军粮自供尚且不足,根本拿不出粮食调给长安。”

  徐皇听了这话虽然不悦,但还是压住火气继续问道,“那太仓呢?”

  “太仓自从前年赈灾以后,就一直没满过。而且长安新多出了七八万兵,这两年都是左手进右手出,根本存不下粮食,眼下太仓所积,不过供长安禁军三月之用。要是十万大军一起出发,再加上后勤运粮的民夫,只怕是一月不到就吃光抹净了。就算仗打赢了,大军也要被饿死了。”

  听了江迢的话,胡云龙再也忍耐不住,拍案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难不成坐视匈人不管吗?”

  “胡太傅稍安勿躁,”江迢笑道,“老臣并未说过反对出兵,只不过需量力而行。以现有的军饷军粮,最多支持三千人出征,要是出兵万人,那最多支撑打半个月的仗。半个月一到,无论胜负就都没有粮了。”

  “子理(赵晟)啊,三千人能打吗?”徐皇以手撑头,有气无力的问道。

  “这……”

  江迢一下子把十万人杀价到三千人,这让赵晟十分为难,但还是无奈答道,“这要看匈人的目的是什么。倘若匈人掠完便走,那么万人也就足够了。倘若匈人占据城池不走,那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犹嫌不足。”

  “哼,”胡云龙哼了一声,“平日里素闻秦王极擅用兵,何以今日如此畏惧匈人?难道当年沙陵、渭城破敌,都需要三万人吗?”

第一百零六章 酣睡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114 2019.12.13 16:31

  一听这话,赵晟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要不是朝廷吝啬,赵晟又何至于以少敌多?云中城的数万百姓和他的朋友薛敬之又何至于沦落塞外,有家难回?

  可还没等赵晟回答,江迢又抢话道:“陛下,圣人有云,兵者,不祥之器,君子不得已而用之。若能不用兵,则上上之善也。”

  见江迢语出惊人,众人也纷纷议论,仿佛并不相信。徐皇也十分纳闷,只得让他说下去。

  “适才秦王所言甚是,可弥林部并非当年称霸草原的乌鹫可汗。”江迢捻须缓缓道来,“今日倘若是乌鹫可汗进犯,朝廷或许不得不出兵应付。可如今草原四分五裂,彼此仇寇,尤甚于匈徐之间。我自可交好于其他部落,令其讨伐弥林部。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一时之间,众议又起。

  “能够借刀杀人固然不错,可太师又有良策,能让匈人听命于我?”坐在胡云龙身后的温云松突然发声道。

  江迢嘿嘿一笑,曾贺生立刻会意,起身接道:“伯齐(温云松)此问甚好,自从乌鹫可汗死后,西匈就分裂为两方,乌鹫可汗第二子桑多和赫连多杰占据阴山以北,野利布哈兄弟占据阴山以南。”

  “可自从去年占据王廷的彭措死后,赫连多杰支持的桑多入主了王帐,多杰立刻占据了上风。这两年野利兄弟连连败退,要说野利巴哈南下,臣可是一点都不意外。”

  “那如此说来,野利巴哈是兵败被逼着南下的咯?”温云松见他胸有成竹,立刻追问道。

  “这个嘛……”曾贺生略显尴尬,“臣也只是根据过去的情报推测而已。巴哈如此大动干戈,所图必然不小。臣以为还需要仔细探查。”

  说完,曾贺生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徐皇一眼。

  但大出意料之外的是,在讨论的如此激烈的朝堂之上,徐皇居然昏昏睡去了。

  众臣包括江迢在内都十分尴尬,作为群臣之首,江迢也只能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让王桂山轻轻唤醒徐皇。

  “陛下?陛下?”王桂山轻附在徐皇的耳边唤着,可徐皇依旧酣睡如故。

  王桂山转过身来召刚才进丹药的小太监问话,可小太监也满脸无辜,表示这就是皇帝日常服用地丹药。

  “按你这么说,陛下还就……”

  王桂山刚要发怒,那小太监突然一激灵,连忙道:“干爷爷,孙子有个办法,定能唤醒陛下。”说着,他便附耳上前,对王桂山窃窃私语起来。

  “这能行吗?”王桂山一脸的古怪,看上去十分尴尬。

  “没错,只要这么办,陛下一准能醒!”小太监一脸坚定的答道。

  “也罢,就试试看吧。”

  说完,小太监立刻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内室,唤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带到了徐皇身边。

  只听得少女轻启朱唇,悄声道:“陛下,该敬天了。”

  原本靠在榻上酣睡的徐皇听了这话,身体立刻抖了一下,随即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众人。

  这一切诡异的事情让座下的大臣武将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既没有听清小太监和王桂山的对话,也没有听到那少女对徐皇的话。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皇帝就从昏睡中醒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陛下?陛下圣体可还安康?”江迢见徐皇缓缓苏醒,立刻抢先言道,“刚才可把臣等都急死了!”

  可徐皇并不理会江迢的话,居然闭上眼睛自顾自地盘腿打坐吐纳呼吸起来。这一举动又让江迢尴尬当场,其余众人也都面面相觑。只有那名小太监,默默地把少女又拉回了后室。

  众臣都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是碍着皇帝在场,谁也不好意思。于是,徐皇一个人在御座上打坐吐纳,一干朝臣们都傻愣愣的看着。整个殿内除了时漏的滴滴答答声,再也没有第二个声音。

  直到过了一刻钟,徐皇收手长吸一口气,这才缓缓睁眼,沉声道:“刚才说到哪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又让群臣们面面相觑,曾贺生硬着头皮出班奏道:“适才说到对于野利巴哈为何南下还需要仔细查探。”

  “仔细查探……”徐皇眯着眼睛,似乎在仔细回想着什么,“查探需要多久?查探完又当如何?在此期间,匈人倘若再犯边境又当如何?”

  见徐皇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曾贺生急忙跪下回话:“查探约需半月至一月时间。倘若巴哈只是劫掠,不多时便会北还,届时如何恢复边防,便是臣的职责,可巴哈若是长久侵占,则需要长安禁军出兵征剿,这便需要秦王殿下裁处。”

  一边回着话,曾贺生一边额头上都汗珠涔涔了。

  “至于巴哈所部,目前为止主力尚在上郡停滞不前。而上郡百姓也都在城中,臣的探马回报说匈军并未屠城。”

  “这样吧,一边查探,一边筹粮。等查清楚了,有多少粮便派多少兵。”徐皇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匆匆做了决定,便拂袖而去。

  江迢还来不及再问,徐皇却已经进入了内室。

  “诸位,陛下的旨意都听清了。那就这样吧,老夫和胡师傅负责筹粮。伯南(曾贺生)负责继续调集人手查探匈人虚实。秦王殿下和诸军司马则加紧练兵,准备随时出击。唉,散了吧。”

  江迢吩咐完众人,也意兴阑珊的自顾自走了出去。曾贺生见状,连忙上前搀着他一起走了。胡云龙和王桂山打了声招呼,也不顾赵晟,也和江迢一样自顾自地走了,惹得温云松在背后使劲作揖致歉。

  “唉,看来又没太平日子过了。”见几个朝廷大臣都走了,付有靠了过来,不无深意地说道。

  “伯陵老弟还是慎言为好,”俞思圆朝一干监军们瞟了一眼,示意付有赶紧闭嘴。

  一场庭议最后草草收场,让一干原本热血沸腾的禁军将领们的头上都泼了一盆冷水。赵晟心里也不痛快,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竟也学着江胡二人一般,拂袖而去。

  一名监军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对王桂山道:“干爹,这帮大臣好生无礼。干爹身为黄门令,他们竟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说不得,得给他们上点眼药,方知干爹的手段!”

第一百零七章 邀约

徐逆 墨尔本律师 451 2019.12.14 23:55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拍在那名谄媚的太监脸上,王桂山怒不可遏道:“还有脸叫我干爹?如今陛下吃什么药都不告诉我,练什么功也不告诉我,是打量着我这监军会一直当下去吗?”

  眼见王桂山的口气越来越严厉,在场的所有太监们都两膝一屈,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干爹饶命!儿子们本来是要告诉干爹的,可您老人家一来就风尘仆仆地和槐叔说话。儿子们不敢随便插嘴。”

  “哼,说下去。”王桂山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仰面望天,口气虽然仍旧不善,但是话中还是留了余地。

  “是!”那名被打耳光的太监唤过了贴身服侍徐皇的小太监,“贤儿,你快给干爹说。”

  贤儿立刻跪倒在地,恭敬的说道:“陛下这两年龙体不大康健,因此服的是洛阳新进的红丸,唤做万年春。每次陛下觉得乏了,就配合汤药服下一丸。服完之后陛下会昏睡一会,睡醒了以后精神又会充沛。因此上,陛下特别爱服此丸。”

  “那为什么我唤不醒陛下?而找个宫女就醒了?”王桂山冰冷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但依然充满了疑虑。

  “回干爷爷的话,”贤儿面有难色,只能一字一句地答道,“这两年陛下尤好……好女色,所以……”

  “就算这样,也不致于换个人叫就醒了!这里面的猫腻,老实给我交代。”显然,王桂山对这番解释并不买账,“都给我去上驷苑去好好说,谁要是再隐瞒不说,就不用再回来了!”

  ***

  入秋以来,长安城的树叶虽然掉得很快,但地上丝毫没有堆积。和几年前的凄凉古城相比,此刻的长安城更像是帝国的首都。

  虽然北边有连年的兵祸,关中又有骇人的天灾。可从东面逃来的难民们丝毫没有引起长安人的同情,最多也只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毕竟关中和东都的事,关咱们西京鸟事!

  恰恰相反,此刻的长安歌舞升平。入夜后,家家华灯初上。一些繁华地段的花街柳巷更是彩灯高挂,莺歌燕舞,觥筹交错之际,人声鼎沸,给人一种帝国还是蒸蒸日上的感觉。

  自从徐皇赖在长安不走后,帝国的许多部门只能无奈的陆续从迁过来。这些衙门的官员连带着家属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几百丈大小的宅院说买便买,连租都省了。

  再加上这些人的吃喝拉撒,出行车马,长安人着实发了一笔财,就连说话都底气十足。

  “闪开!让我回家!”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酒气熏熏的闯入了一条幽暗的街道,显然他是刚刚喝完酒。

  “闪个屁!睁开你的眼珠子看看清楚,这是相府。”门口的大胡子卫士对这名男子并不买账,只是粗鲁的把他架了出去,重新扔到大街上。

  “怎么回事?”一个精瘦的年轻小厮从相府的大门后伸出脑袋问道,“去接秦王殿下的车还没来吗?”

  虽然小厮年轻,但大胡子卫士一点都不敢轻视与他,“回周管家,不过是个醉汉罢了,已经把他扔回大街上了。去接秦王的车驾说好了半个时辰肯定会到,这会说话间应该就来了吧。”

  话音刚落,只听得巷子口隆隆的车马声,一座由两匹纯白骏马拉的豪华马车拐了进来,在幽暗的小巷中分外显眼。

  “恭请王爷下车!”周管家一见车驾停稳,立刻上前恭迎道。

  “您请下车,瞧着点地下。”

  可是先下来的是个中年胖子,提着一盏灯笼,朝着车上恭敬道。此人正是江府的大管家江富贵。

  江富贵一边拎着灯笼,一边亲手摆上了脚垫,搀扶着车上的人晃晃悠悠的下了车。

  “请!”

  江富贵做出一个手势,引着那人急匆匆地就闪进门内,竟一个正眼都没看过周管家。

  “哼,神气什么呀!”对着江富贵的背影,周管家嫌弃的哼了一声。

  “哟,周小爷,噤声!”大胡子卫士连忙让他闭嘴,“您家是夫人的陪房,不怕他,小人们可惹不起。”

  “周锐儿,过来!”就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一般,江富贵突然又折了回来,只是身边却没了请来的客人。

  “快去海筝苑把研姑娘请来,老爷有贵客。”

  “是!”周锐儿勉勉强强答应了一声,转头正要走,又被江富贵叫住。

  “这是大事,要快!越快越好!老爷急等着呢。”

  “明白了,我这就去!”

  周锐儿一躬身,立刻去找马了。

  ***

  长安,北平康里

  这里和寂静的江府截然不同,虽然已经入夜,但是喧闹嘈杂的人声和映天的灯火让这里仿佛还是白昼一样热闹。

  在北平康里深处的一座酒楼后门,周锐儿正呵着白气,把手笼在袖中瑟瑟发抖。入了秋之后的夜着实是凉,倘若没有指令,打死周锐都不会出来。可目下,他还得等那名老爷指定的“研姑娘”。

  “吱呀”,后门被悄然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妙龄少女。

  只见为首的女子手抱木琴,红色大氅下着一袭单薄的白衣,只是戴着斗篷的关系,看不清楚颜面。

  “哟,研姑娘来了,相府的少管家可等急了!”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车夫老张见二女终于出来了,连忙上前迎道。

  可红氅少女身旁的丫鬟却捂着嘴嫌弃道:“谁让你过来了,快去那趴下给小姐垫脚!”

  “圆儿不要无礼,深夜出行,张叔也很辛苦。以后万不能对老人家失礼。”听丫鬟的话,那红氅少女却连忙打住,对老张点头致歉。

  “研姑娘言重了,”老张却似乎毫不在意,一把趴在地下,弓起背来供二女上车。

  “咦?富大爷呢?这位又是?”看见一旁的周锐,红氅少女一愣神,又停了下来。

  “小人周锐,相府周管家的儿子。富总管陪着老爷,脱不开身,因此今天是我来。”周锐闻着扑鼻的香味,一颗心早已不知飞往哪儿了,见少女动问,连连作揖答道。

  “有劳了。”听了周锐的回答,少女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便踩着老张的背上车了。

  

  

  

第一百零八章 江府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75 2019.12.15 23:54

  “今儿老爷可等急了,说不得咱们得快着些,姑娘可别怕颠。”老张麻利地一拍身上的尘土,一个箭步飞上马车。周锐也上了自己的马,率先开路去了。

  “知道了。”

  “得儿,驾!”老张一策马鞭,马车便吱吱呀呀地动起来了。此时,马车的小帘被一只皓白如玉的纤纤细手撩起,露出来一张颠倒众生的倾城面容。只见她一弯细眉如残月,两点明眸赛晓星,可是如此动人的颜面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小姐又在想什么?”圆儿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今晚的月亮很漂亮。”研姑娘摇头道。

  “我说也是,每年上万银子的进项,虽说咱们只有一小半,可三五千银子在乡下能买下大半个县了。”圆儿双手捧着头,一脸的憧憬,“就算在长安,也是一方巨富了。”

  研姑娘并没有接过话头,只是笑了笑便又放下了帘子,闭目养神起来。

  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江府幽暗的后门小巷,一顶软轿早已等在那里。

  “怎么这么慢,老爷可是等得不耐烦了!”江富贵背着手在门前来回踱步,终于等来了研姑娘,还没等马车停稳,便急冲冲地喝问道。

  “富大爷息怒,今儿马拉稀了,跑不快。研姑娘和周小爷早就准备好了,您老息怒啊。”老张一面麻利地下车趴下身子,供二女下车,一边嘴里还道着歉。

  “富大爷,”刚下车,研姑娘就给江富贵行了个礼,又向圆儿使了个眼色,让她递过一包银子,塞给了那大胡子卫士。

  “小小意思,弟兄们半夜还得被我们闹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天凉了。还请买些酒喝,权当我们姐妹赔罪了。”

  研姑娘轻启朱唇,黄莺般的声音让江府的一干下人们听了是我见犹怜,哪里还有半分为难她的意思。

  江富贵虽然依然板着脸,但看在钱的份上语气也松软了不少,“行了行了,快上轿!老爷催下来谁能吃罪得起!”

  一边招呼着家仆们服侍研姑娘上轿,一边江富贵又拦住了圆儿。

  “你不行!把东西交给她,你在门房等着!”

  “为什么呀?以前都是我服侍小姐一起去的。再说了,小姐的首饰衣物都在盒子里,我不去……”

  圆儿的争辩还没说完就被江富贵粗暴的打断:“什么服侍?服侍什么?把东西给她,快进去啊!”

  一边说着,江富贵一边指挥家奴从圆儿手里拿过木盒和衣物包裹直接塞进了软轿,匆匆忙忙地往府里去了。

  “你…就呆在门房吧。”江富贵丝毫不在意圆儿满脸的委屈,挥了挥手,便也急匆匆地追赶轿子去了。

  “圆姑娘,夜里凉,快进来吧。”老张把马车拴在一旁的马厩里,好心招呼圆儿道:“门房里好歹还有火,靠着暖暖身子,也不至于着了凉。几位看门的大爷我都认识,委屈不了你。”

  眼见江府的仆人们都开始关上大门,圆儿也只得捏着鼻子进了门房。可刚一进门,就被满房间的烟熏味给呛了个大喷嚏,引得一群老大爷哈哈大笑。

  “圆儿,我们这群糙汉子都脏得很,没得污了姑娘的鼻子。正好二院的吴妈出来接水,你还是跟她去里间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一名看门的大爷呼出一个烟圈,咧着一嘴黄牙朝圆儿笑道。

  “哟!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就是老婆子我年轻时也没这么标致!姑娘可别嫌弃我老婆子脏。今年的被褥枕头可都是老爷发钱新做的,昨儿才拿到手。今天太阳好,我还拿出去晒了半天,都是香喷喷的。里面炕还暖和,进来省的抽他们的烟!”

  那名被唤作吴妈的老婆子见到圆儿这么一个女孩儿,连忙拉住她的手,问长问短的。圆儿思忖了一下,也就点头同意了。

  “好暖和!”秋夜的凉风吹得圆儿小脸通红。走进了内院,只见一片漆黑中只有一间厢房还亮着烛光。

  吴妈掀开门帘将圆儿让了进去,霎那间,满室的春意就好像换了个季节。

  “姑娘还请宽坐,我这自然不如你们苑子里豪华。我给你沏壶热茶将就着暖暖身子。”吴妈笑着让了座,便又煮起了茶。

  圆儿好奇的打量着这间房间,只见这房间虽小,但却一点都不寒酸。被褥枕套确如吴妈所言都是全新的。以前虽然来过好几次江府,但都是跟着研姑娘直入江迢的书斋,从没去过别的地方。

  吴妈一边缝着衣衫,一边煮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圆儿话家常。等水开了,便倒了一杯给圆儿喝。

  可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一壶茶都喝罄了,研姑娘仍没出来。

  “行了,说不得要明天再走了。”吴妈估摸道,“我去打点水来,咱们暖暖脚便将就睡了吧。”说完。吴妈就自顾自的出去了。

  可圆儿横等竖等,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回来。刚起身想找人,却四肢乏力,走不得路。圆儿只能再坐下,可晕得愈发厉害了。

  隐约之中,听得一声“倒也!倒也!”,圆儿便扑通倒在了榻上,动弹不得。

  “怎样?老身手段还算高明吧?”吴妈嬉笑着掀开门帘,瞧着圆儿,仿佛是在看一件战利品一般。

  “吴妈妈果然手段高明,也不枉费了我这五两银子。”迷糊中,圆儿只听得一个猥琐的男声笑道。

  “你就伤天害理吧!五两银子,买一个黄花闺女的清白,你也忒抠门了!”吴妈得意的笑道,“要不是看在周大爷的面上,我才不做这丧天良的事呢!这下可好,随了你的意吧?”

  “遂了遂了!这辈子也值了!”那男声从寒风中闯入室内,一双贼眼盯着圆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转了好几圈,猥琐地笑道,“妈妈在这里,莫非也想和这小娘子一起来个大被同眠?”

  “去你个油嘴滑舌的周锐儿,我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跟我开玩笑!”吴妈一边啐道,一边数着手里的银子出去,顺便带上了门,“老娘年轻的时候也风流过!这药劲有两三个时辰,足够你胡天胡地的了!”

  圆儿虽然四肢难以动弹,但脑子却很清醒,听着两人的对话是吓得心惊胆颤。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嘿嘿,美人儿。哭吧哭吧,哭起来更有意思!嘿嘿!”

  一边说着,周锐已经急不可耐的解起了衣带……

第一百零九章 埋伏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117 2019.12.16 23:53

  江府的后院深处是一片竹林包裹的池塘,塘边伫立着一座白墙黑瓦的小书斋,正是徐国丞相江迢的住所,无数的公务批文正是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

  此刻,塘边的矮几上陈列着一盘围棋,几旁则是一大壶美酒。月明星稀,烛光摇曳,俨然一派高人隐居的气度。

  江迢坐在棋盘的一侧,漫不经心地一步步落着子,时不时的斟上一杯酒抿一口。

  见他心不在焉,坐在江迢对面的男子晒然一笑道:“太师今日如此心不在焉,深夜相召,不会是只为了下棋吧?”

  江迢蓦然回过神来,歉然笑道:“王爷见笑了,老家昨日给老夫送来了几坛美酒。王爷是北地人,估计没尝过江南佳酿。所以老夫特来相邀。”

  “呵呵,江南琼浆果然不凡。和北边的酒比确实别有风味。”赵晟又抿了一口,啧啧称叹道。

  “王爷若是喜欢,便带一坛回去。老夫这里多的是!哈哈”江迢见赵晟喜欢,脸上也轻松了许多,“今晚别有风味的可不止美酒啊。”

  说着,江迢一手捋须,一手遥指院外,笑道:“这是新从洛阳来的歌女宋姬,不仅人长得沉鱼落雁,诗词歌赋,曲艺琴棋更是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人在教坊却卖身不卖艺。多少王侯公子千金相赠,宋姑娘却都视若粪土。”

  顺着江迢的眼光,赵晟转眼望去,只见一名外批红色大氅,内着纯白秀衣的妙龄少女一手抱琴,一手提灯,正向他们缓缓走来。

  “妍儿见过太师。”研儿低头敛眉,对江迢和赵晟不卑不亢,福了一福。在月光和灯笼的映衬下,她绝世的容颜分外迷人。

  “这位是秦王殿下。秦王世代扶保国家,殿下自己出任中军司马,位高权重。你要在长安立足下去,可得和秦王好好结交一番啊。”江迢虽然语气轻松,大语意却大有深意。

  妍儿也是久在风月场上的人,哪能不知其意,当下她轻启朱唇,抿嘴一笑道:“殿下青年才俊,玉树临风,又是国家栋梁,未来必然不可限量。妍儿敬您一杯。”

  说着,她乖巧的放下手中东西,脱下大氅,跪在地下,斟了一杯酒,又抿了一口。那印有妍儿朱唇的一抹红色在酒杯上分外显眼。

  佳人在旁,阵阵粉香扑鼻而来,赵晟脸一红,也连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见赵晟老实喝了,妍儿微微一笑。赵晟自幼在军中长大,整日里不是刀枪剑戟便是四书五经,哪里见过个阵势。见美人儿对着自己笑,不由得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江迢看在眼里,更是乐在心里,他连忙打破尴尬道:“研儿姑娘听说是洛阳第一歌姬,今夜风轻月高,美酒佳肴,怎么能少了佳人玉音呢?可否为秦王献上一曲,也好让老夫也跟着沾沾光啊?”

  “妍儿不过是一介歌姬,哪里谈得上什么第一第二。太师相邀,妍儿哪敢不从?只是不知殿下……”

  说着,妍儿向赵晟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一双美眸中净是哀求之色。

  赵晟哪里受得了这个,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见赵晟有了反应,妍儿也嫣然一笑,“如此,便有辱清听了。”

  说完,妍儿取过木琴,设于案上,自抚自唱了起来。

  江迢眯着眼捋着须,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摇头晃脑打着节拍,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之中。

  而赵晟更是两眼发直,细细的打量着这名歌姬。

  只见妍儿一袭白裙,玉指纤纤,葱白嫩细,拨弄琴弦犹如在水面上掀起阵阵涟漪。轻吐妙音,婉转绕梁,端的是色艺俱佳。一曲抚罢,赵晟也不由得连连鼓掌。

  “如何?老夫可没吹牛吧?”江迢一脸得意道,老脸却泛起微醺的红色,“妍儿姑娘这一王爷以为如何?”

  “果然难得!”赵晟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道:“孤今日未带的什么宝物,只有这块玉佩成色还算不错,是孤昔日好友在西域所得。孤虽不懂风月,但红粉赠佳人,宝剑赠烈士的道理还是懂的。姑娘若不嫌弃,就当个见面礼吧!”

  见江迢微微颔首,妍儿也就乖巧的接过玉佩。

  气氛恰到好处,江迢也起身识相的告辞:“老夫贪杯,且容更衣。夜里凉,妍儿姑娘又身子单薄,殿下何不屈就茅庐?在室内细细品酒听曲,别有一番滋味啊?哈哈!”

  “太师请自便!”赵晟也不敢多说,连忙起身回礼。

  江迢悄悄朝妍儿使了个眼色,便缓缓踱步出了后院。

  可刚一出竹林,江富贵就提着一盏灯笼等在那里。一见江迢出来,立刻上前附耳细语起来。

  “什么?这种事都做得,真是丢尽了我的脸!”听了江富贵的一番话,江迢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真的觉得尴尬。

  “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二院的西厢房里。”

  “哼!”江迢一拂袖,气冲冲地就朝二院而去,江富贵也只能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

  “做了?”江迢沉着脸问道。

  “是……”江富贵和周锐儿竟异口同声地答道。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仗着是夫人的陪房,竟然败坏老夫的名声!你以为老夫真不敢拿你怎样吗?”江迢的语气愈发不善起来。

  周锐听了这话,身体抖似筛糠,连磕头都不利索起来。

  “色胆包天,连这种事都做得!还是在这种时候!”江迢阴沉着脸,突然转头望向江富贵,吓得他也跪下了。

  “一个女子事小,万一要是坏了老夫的大事,就是你们全家的性命都不够顶罪!”江迢恶狠狠地威胁道。

  “老爷请宽心!”江富贵向前爬了两步,“那小娘皮已经被麻倒失去知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吴妈已经替她清洗干净,床单被褥也全部调换成新的,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保证她醒来也是一笔糊涂账。”

  江富贵咽了咽口水,又补充道:“今夜这院子里除了我们几个,并没有闲杂人等经过。决计没有人外传。”

  “周锐,你连夜滚回洛阳去。换包大来。”江迢一脚踢在周锐的屁股上,就让他滚蛋了。

  “有些乏了,你看着些时辰。过一刻钟无论如何也要叫醒我。切记不能再出岔子了。”吩咐完江富贵,江迢伸了个懒腰,慢慢踱进了院子里唯一亮着灯烛的那个房间。

第一百一十章 拙计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245 2019.12.17 23:56

  一刻钟后,江迢准时又进了后花园。只见案上的酒杯,木琴都纹丝未动,而赵晟二人则不见了踪影。

  江迢见书斋内人影憧憧,不由得嘿嘿一笑,一边大笑,一边毫不犹豫的推开房门,“殿下,老夫来迟,还望海涵啊!”

  “哦,太师多礼了!孤见太师藏书甚多,便和研姑娘一起观赏。太师不会见责吧?”

  推开房门,只见研姬和赵晟隔案而立,相距也有一丈。听得江迢破门而入,赵晟也回过头来笑道:“孤与研姬见太师藏书甚多,因此挑了几本看,太师不会见责吧?”

  江迢见此情形,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他定睛一看,只见研姬神情冷淡,默默地背过了身去。相反,赵晟则笑意盈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小子看来不好对付了啊。”

  只是一瞬,江迢又恢复了满面春风,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

  “”殿下哪里话来,王爷愿意赏脸,那是老夫的荣幸啊。只是不知殿下和研姑娘看的是哪本书啊?“

  ”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孟子所言,诚君子也!“一边说着,赵晟一边把书放回了原处。研姬也敛衣低眉,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江迢听了脸上赵晟抽搐了一下,说道:“老夫困于案牍,久已不读孔孟之书。圣人之道,虽然好听,但用来做事可是一无是处。”

  “哈哈,是啊。太师是朝廷中流砥柱,国之栋梁。深夜想招,不仅仅只是听琴喝酒吧?若是没有要事,孤就先行告退了。”

  ”且慢!“江迢竭力让自己沉住气,把研儿打发到了书斋后的卧房,压低声音道:“殿下可知道,太子就要来长安了吗?”

  尽管赵晟做好了种种的心理准备,可江迢突然提到太子,仍然让他大吃一惊。

  看着赵晟惊讶的表情,江迢不禁心里暗暗得意,毕竟还是个毛头小子。

  “天子现在是越来越怠于理政,这任谁都是看得出来的。可自太子被册封以来,从未理政过。坐镇洛阳,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可最近几天,陛下批阅的几份奏章都是和太子、洛阳有关的。老夫猜想,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旨意,让太子来长安监国!”

  “除了这些,还有哪些佐证?”

  “嘿嘿,王爷不知吧?”江迢神秘兮兮的道,“陛下已经吩咐人在清理北宫了。太祖爷那会,北宫就是专门给太子居住的!”

  见赵晟沉吟不语,江迢嘿嘿一笑道:“王爷虽是宗室近支,太祖世封。但太子才是名正言顺,天下所望。若是太子顺利接位,这朝堂上只怕就没你我所站之处了。”

  “太师的意思是?”

  “无论如何,阻止太子来西京。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老夫的手里,再加上北军。只要王爷所辖的三支禁军能合作,那整个关中都是咱们的天下。倘若天子驾崩,我们就可以以皇帝遗诏为名召太子奔丧。若是太子不从,正好可以起兵伐之!退而求其次,也可割据关中,两分天下!”

  赵晟听了这话,越听越是心惊,他连忙制止江迢,“太师乃孤之楷模,国之栋梁,何以出此无父无君之言。晟不敢闻,就此告别!”

  “难道王爷就不想为父报仇吗?”江迢也不拉他,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赵晟顿时愣住了。

  “先秦王之死实是陛下所害,”江迢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深深地刻进了赵晟的心里,“当初老秦王从云中归来后,就被陛下派去了匈国王廷面见乌鹫可汗,约他处死第三子野利彭措。实则又暗通消息给彭措,让他父子相残。你父王若是晚走一步,只怕当场就死在了漠北!”

  “你继续说!”赵晟也不回头,只是让江迢继续说下去。

  “即便你父王从漠北捡了一条命回来,陛下对你父子仍不放心。于是便以乌鹫被杀走漏消息的罪名加在你父王的头上,把他软禁在长安。除了宫中的人以外,旁人一律不许接近。”江迢将往事娓娓道来,竟和蒋雪珂所言一样。

  “每日里所送的饭食净是霉变之物,冬无棉袄夏无荫凉。你父亲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熬了两年多,要不是为了你,他怎能受此大辱。”

  说到这里,赵晟已是紧捏拳头,双手发颤。

  江迢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本来陛下的意思就是让你死在关外,这样秦王一脉全部断绝,太祖嫡系子孙就只剩下了天子一家。”

  “可惜啊!”江迢长叹一声,“天不遂愿,你竟从漠北逃了回来。陛下为了堵住你父亲的嘴,也就只能给你加官进爵,免得他狗急跳墙。”

  “可是,这三年里,陛下可曾派过你一趟差事?嘿嘿,监军倒是派的很勤快。以我大徐之制,可从来没什么监军的先例。洛阳的禁军全部都是由大将军赵泉掌管。”江迢也站起身来,阴恻恻地道:“而王爷你呢?没有监军和虎符旨意,你能调一兵一卒出营吗?”

  赵晟听到这里已经不再怀疑,他也沉下声来问道:“那你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殿下你想怎样?”江迢一捋长须,“老夫年过七旬,早已活够本了。就算再不济,儿孙们在江南的产业也足够几辈子人吃喝了。可殿下你呢?”

  “倘若太子登基,政事归于胡展堂(胡云龙),兵权归于赵汉卿(赵泉)。他们能容殿下你继续坐拥三支禁军吗?”见赵晟目光闪烁,江迢继续诱惑道:“何况殿下你年少才俊,在边关屡立战功,军中将领多与你交好。反观太子,册封了二十多年只是坐在宫里发呆,而无尺寸之功。这其中的利害....”

  “殿下本太祖嫡系子孙,自有宗谱为证。况当年殿下祖父力挽狂澜,才有当今天子的三十年中兴。如今陛下反欲赶尽杀绝,难道殿下当真甘心坐以待毙?“

  “我明白了,”赵晟长出一口气,低声道:“太子进京这件事,我会全力阻止。但不知道太师你有什么良策。”

  见赵晟终于松了口,江迢也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事变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492 2019.12.18 23:59

  江迢笑道:“此事不急,过几日陛下还会就上郡的事召见我们,到时老夫自有对策。倒是今夜已深了,殿下不妨就在老夫这里歇一夜如何?”

  “告辞了!”赵晟既不应承也不推辞,径自拂袖而去。

  江迢望着赵晟的背影,也渐渐收起了笑容。研姬不知为何外堂突然没了声音,从珠帘后探出脑袋来,可江迢的脸色已是寒如腊月,恶毒的目光就好像要吃了她一般。

  即便如研姬这样见过大阵仗的歌姬,也是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从逐渐颤抖到崩溃的伏案大哭起来。

  “哭?你还好意思哭?坏了老夫大事,老子今天就叫你哭个够!”一想起今天的种种不顺,江迢怒从心底起,恶狠狠地把门一栓,吹灭了蜡烛。

  ***

  第二天清晨,东方发白。

  研姬正默默地收琴纳盒,插珠描翠,秀丽的脸颊上犹带泪痕。

  江迢惬意地躺在内室的大床上,也默默地看着她,“不要说老夫不给你机会,如果下次还是这样的话,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了。老夫虽然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心血,但从不白养无用之人。明白吗?”

  “妍儿明白了。”研姬双手颤抖着整理衣物,嘴里却是十分镇静地答道。

  “那你就去吧,过两天我会通知你的。”江迢说完,便又翻身酣然睡去。

  研姬毫不含糊,迅速整理完东西便离开了后院。

  走到门房,只见拉车的老张披着一条毯子,正躺在一张躺椅上呼呼大睡。一名江府门房见研姬出来了,便掏出一张银票给她,“这是富总管吩咐的,姑娘可收好了。圆儿姑娘在二院,我这就去叫,请稍候。”

  研姬低头一看,银票上的数字赫然写着:壹仟两整。

  “值一千两吗?呵呵。”研姬心中暗暗冷笑,看着熟睡的老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银票悄悄塞进了他的怀里。

  “哟,姑娘要回了?我这就给您拉车去。”感觉到了怀中的异样,老张从睡梦中醒来。一见研姬笑意吟吟的站在他面前,他赶紧起身,连脸都来不及擦一把,便去赶马车了。

  “小姐,我......”

  此时,圆儿也从二院走了出来,只见她满脸发红,扭捏不前。研姬不用猜也知道了七八分,只是叹道:“走吧,张叔为我们牵马去了。”

  在车上,主仆二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倒是老张,兴冲冲地卖弄从江府门房听来的各种奇闻。

  “姑娘还不知道吧?皇帝又要选青女啦!唉唉,真真作孽。”老张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摇头道,“听说闽州还有人造反。这山高皇帝一远,就总有些人不安生。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舞刀弄枪为的啥呀!”

  可一见二人都沉默不答,老张也就识趣地闭嘴了。

  一路无话,待马车回到了海筝苑,老张娴熟的服侍二人下车。研姬也照例回了礼。

  “姑娘可是忘了什么嘛?我在车上见落下了一张银票,不知是不是你的。”老张突然叫住研姬,露出一口黄牙,憨厚的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塞给圆儿一张银票。

  研姬愣了一下,可紧接着便笑了。这是老张接送研姬这么多次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双明眸忠却又含着一丝泪光,看得老张都不好意思了。

  ***

  闽州州府,闽侯

  府衙大堂

  昔日身为一州首府的府衙大堂此刻早就没了往日的威严。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和衙役们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粗布烂衫,或者干脆就是赤膊的乡下大汉。

  闽州刺史赖恩此时虽然还坐在大堂的正中,可他和府衙的官吏们此刻都形同木偶,乡下大汉们叫做什么便做什么。

  一名身高七尺的黑瘦汉子手执一叠公文,在乡下人们的簇拥中走到了赖恩的面前。

  “清德公(赖恩,字清德),这张榜文还请盖上官府大印。”

  虽然说话客气,但黑瘦汉子的行为着实不客气。他把榜文往赖恩面前一摊,便不再说话了。

  赖恩叹了口气,待要盖印时,一眼扫过榜文,却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这是要造反啊!”赖恩吓得声音都变了,“你们这么做,不怕掉脑袋吗?”

  黑瘦汉子冷笑一声,“可如果按照清德公初来闽州时的公文,闽州百姓不也一样要掉脑袋?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赖恩被堵的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是畏畏缩缩道:“这印我不能盖,要盖,你自己盖。”

  黑瘦汉子二话不说,从案上夺过刺史大印,径自一一盖了下去。

  赖恩看着他肆意妄为,却也只能强按怒火道:“你们就算现在能作威作福,可朝廷天兵一到,你们都会化作草芥!”

  黑瘦汉子对赖恩的威胁毫不害怕,嘿嘿一笑道:“这个就不劳清德公操心了。小人告辞!”

  穿过大堂,来到了府衙的后院。此刻已经被乡下汉们团团包围。

  黑瘦汉子穿过人群,进了后院的思退堂,朝为首的一名黑脸的长须大汉行礼道:“启禀叔父,印都盖上了。”

  “好,静江(薛敬之)啊。这次可全都拜托你了。”大汉接过榜文,激动地拉住薛敬之的手说道。

  “二叔(薛志强)被害,小侄被困塞北两年,全都拜这个赵晟所赐。”一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薛敬之的眼里就似乎冒出了火星,“我要把这两年他们欠下的债全部偿清!”

  “静江切莫心急,这笔血债要他们一点点慢慢还。一次全还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一旁一个黑矮胖子也恨恨道,“那江迢明着安排我父亲当镇北将军,暗地里却断粮断饷。当初我们也曾几次找过他,但都避而不见。”

  另外一名黑矮胖子道:“是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过去因为三弟(薛敬之)还在草原上,消息不通,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好了,静江回来了,就什么都清楚了。再加上四叔出面,这次举事,必能成功!“

  ”这世上哪有必定的事啊,“薛敬之苦笑道,”不过四叔和大哥,二哥能出手相助,敬之此生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而已。“

  ”好啦好啦!“那名薛敬之口中的‘四叔’呵呵一笑,扶起拜倒在地的薛敬之,道:”与其在这里撒气,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失据

徐逆 墨尔本律师 628 2019.12.19 23:55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个粗暴的声音。

  “闪开!给老子滚!”

  只听得外面突然起了冲突,薛氏叔侄对视了一眼,连忙出门查看。

  “薛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手下你管不住吗?”一个身着铠甲的军汉见薛氏叔侄都出门相迎,便大声嚷嚷道。

  “志刚无能,这些手下不过是乡下的粗汉,不懂礼数。刘兄万勿见怪啊!”被称作四叔的薛姓长须汉子连忙作揖道歉。

  “罢了罢了,”那刘姓军汉摆摆手,甩开了薛氏手下的纠缠,几步便跨入了内堂,在正中的座位上大大咧咧的坐下道,“听说你们把赖刺史都给软禁了,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薛志刚答话,薛敬之的大哥便抢先答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准备造反啊!”

  刘军汉被他的话吓得一口茶喷在了当地,“你再说一遍?”

  薛老大有恃无恐,背着手悠闲地答道:“造反啊。”

  刘军汉更不答话,“砰”地一声把茶杯砸在地下,一把抽出腰刀,便指向薛氏叔侄四人,“我劝你老实些,把赖刺史放了,再把这些乡下人都遣散了。刚才的话,我看在十几年交情的份上可以当作没有听见。”

  薛老大嘿嘿一笑,道:“老刘,你也知道我们有十几年的交情。看在这交情份上,我也劝你一句,赶紧把刀放下。刚才的话,我也可以当作没有听到。”

  刘军汉听了这般挑衅的言语怒不可遏,刚想挥刀砍去,可薛氏叔侄四人竟然都有恃无恐,站在原地不动。

  而周围的几个乡下大汉则突然暴起,有的袭腿,有的卸刀,有的抱腰,有的抓手。竟在刘军汉犹豫的一瞬间将他制服了。

  “唉,老刘啊。你一意孤行,那也只好委屈你和赖刺史一道上路了。”薛志刚此刻才开口,一脸的可惜。

  “他们...”刘军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制服他的一名大汉捂住了嘴巴,其余人也麻利的把他捆作一团,送到赖刺史那边一起看管了。

  “多谢达来兄出手相助!”薛敬之向为首的一名大汉抱拳道,“要不是老兄出手,我叔父一个文人,只怕还要受点惊吓。”

  “这是大汗吩咐我做的,”为首的大汉鹰钩鼻子吊眉眼,脸色黝黑而身材极其高大。见自己的手下把刘军汉送走了,便又恢复了木讷的神情,双手抱胸道:“只是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有和我说话的功夫,还不如多做些事。”

  说完,那名叫达来的大汉便闭目养神起来。

  除了薛敬之,薛氏叔侄其他三人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便开口问道:”静江(薛敬之)啊,他刚才说什么?“

  薛敬之苦笑道:”他是让我少说废话多做事。“

  ”哼,这些匈人蛮子,把好意当作歹意,忒也不懂事理。“薛老大瞥了一眼达来,却也不敢大声,只是嘟囔道。

  ”好了,他们要是懂事理也就不是蛮子了,还是谈正事把。“一直没有开口的薛老二终于插话道。

  ”来时我已经和大将军赵泉打通了关节。我们这边一旦举事,他就会派自己的亲信部队来闽。“薛敬之边说,边掏出了大将军给他的密信,交给了薛志刚,“到时候,他就会借着平叛的名义把祸事都栽赃给赖恩。而闽州的事务就会由他的亲信代理。“

  ”可是我们的计划......“薛老二听完这个计划,又看了看超然事外的达来,觉得似乎有所不妥。

  ”没事,他听不懂的,“薛敬之猜出他的心思,便笑道,”只要赵泉派军队来,那就由不得他了。“

  ”你的意思?是拖他下水?“薛志刚皱着眉头问道。

  薛敬之自信地答道:”不错!只要赵泉的禁军一来闽州,我们便可以把赖恩和刘都尉的人头记在他的账上。看看朝廷是信他还是信我们!“

  ”可同时得罪江迢和赵泉,是不是事请做的太绝了?“薛老二又问道。

  听了他的话,薛敬之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神情黯淡了下去。

  ”二哥你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下来的。“薛敬之径直坐了下来,仰面望天,一脸的萧索,和刚才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我已经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活。这次我们举事,可是押上了薛家上百年的基业和名声。不成功则成仁。“

  “单单靠我们薛家和匈人是无法成事的,徐廷在中原和关中各有十多万精兵。在幽辽边境还有二十多万披甲之士。只要他们拿出十分之一的精力,我们就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听了薛敬之的话,薛志刚和两个侄子都面面相觑。如果不是薛敬之亲口说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我们不仅要占据闽州,还要集中兵力,乘中原蝗灾,一举杀入洛阳,灭了徐朝,建立咱们薛家的天下!”

  说着说着,薛敬之突然又兴奋了起来,双眼中精光闪动。

  薛志刚虽然也附和他的话,但眉宇间仍有一抹忧色闪过。

  ***

  十日后,闽赣两州边境。

  夕阳西下,一队队身穿土黄色皮质铠甲的士兵正井然有序地开进城关。长长的队伍旁不时跑过传令的骑兵。

  在队伍的最前方,有一队骑兵的服饰和铠甲与其他士兵都不同,为首的将军瞎了一只眼睛,但仅剩的一只独目却炯炯有神。正是大将军赵泉的亲信,洛阳禁军的左军司马曹万山。

  曹万山自幼从军,粗通文墨。打了一辈子仗,才升到校尉,最后还是走了赵泉的路子才升做了军司马。虽然并不是赵泉的铁杆心腹,但论起打仗,曹万山绝对是洛阳禁军中数得上的好手。因此这趟差事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一队哨兵压着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乡下黑瘦汉子来到曹万山面前。零头的小校禀道:“启禀曹司马,末将在哨探时发现此人鬼鬼祟祟,将之擒获后一审问,他说自己是闽州的军官。身上还有赖刺史的文引,要求见大人。”

  “带上来,”曹万山一边慢条斯理地答道,一边用湿手巾擦起手来。

  自从当了军司马,曹万山也开始学习那些贵人们的生活,在军营里不断地讲究起来。可以他的文化,往往又弄得似是而非。

  “小人是闽州左营副校尉薛敬之,奉本州中郎将刘琦之命求见左司马曹大人,另有密信在此。”黑瘦汉子被带上来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入瓮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34 2019.12.20 23:56

  曹万山接过了密信,刚看了没几行,突然瞪大了双眼,对薛静之道:“随我来。”

  在曹万山的帅帐之中,只有火盆噼啪作响。虽然闽地僻处南方,但入了秋以后,天气也开始转凉了。除了曹万山和薛静之外,就只有一高一矮,一白一黑两名心腹在旁。

  “闽侯城中现在情形如何?”曹万山压低了声音问道。

  薛敬之抱拳答道:“回将军,现在闽州各大郡县均已在我薛家的掌握之下。中郎将刘大人是小人堂叔夫人的弟弟,绝对可靠。此次小人来,是专门为将军报信来的。”

  曹万山听了不动声色,只是转了转眼珠,又继续问道:“你这一路走来,可还安全吗?”

  “蒙将军动问,小人这一路上有刘将军派的护卫一路跟随。因怕冲撞了大军,正在十五里外的驿站等小人回话。一旦谈妥了,就给将军带路。”薛敬之边回答,边激动地抽搐了几下鼻子,顿时涕泪横流。

  曹万山也不管他如何做作,只是捋须不语。一旁那名黑脸亲信开口问道:“你说你是薛敬之,除了这封密信,还有何凭证?”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多年的习惯让薛静之听起来仍是嗡嗡作响。

  薛敬之也不正面回答,只是鬼魅的一笑,“朱弦已为佳人绝。”

  曹万山听了这句诗突然懵了,隔了三五秒钟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帕,磕磕巴巴地念道:“此心吾与白...白...他娘的这个字怎么年?”

  另一名白面亲信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道:“此心吾与白鸥盟。”

  薛敬之听了对方的暗语分毫不差,嘿嘿一笑:“无量天尊!”

  见对方的确是薛敬之,曹万山一脸的尴尬,但也只能强装威严,吩咐道:”既然大将军吩咐过,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将军只需照旧将大军开进闽侯府,装模作样的摆摆架势,那些流民草寇自然就不战自溃了。这样将军既交了差,小人家的祖业也保住了。届时....”

  薛敬之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附耳道:“届时,将军只需向朝廷上奏说赖刺史奋勇杀敌,身先士卒,将军虽全力援救,但仍不幸阵亡,连尸首都找不到了。只要他一死,闽州的事还不是将军和我们薛家说了算吗?”

  曹万山听完微微颔首,但还是沉声吩咐道:“可以,我这就安排下去。但是你也转告你叔父,不要给我两面三刀玩花样。虽然大将军吩咐过要和你们合作,但戕害一州刺史,事请一旦败露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名。”

  虽然曹万山话里充满了威胁的语气,但薛敬之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人自然省得。

  “吩咐五部校尉和各旅帅进帐,大军取消休整,全速向闽侯进发!“

  曹万山的号令虽然声震如雷,但是薛敬之在他的威压之下丝毫不怯,倒是让曹万山暗自惊奇不已。可一想到一桩大功即将到手,曹万山又挺胸抬头踌躇满志起来。

  ***

  又是十天后

  正如薛敬之所言,曹万山的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那些叛乱的流寇一听官军来了,连面都不露就直接跑了。可奇怪的是,曹军每到一城,都是百姓安居乐业的一派繁荣景象,并没有什么民不聊生官逼民反的戏码。

  此刻,在闽侯城中的曹万山却黑着脸。

  闽侯的州衙此刻已经被禁军甲士们团团围住,那些曾经的向下大汉们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州衙大堂前横列着数十具尸体,为首的竟赫然是闽州刺史赖恩和闽州中郎将刘琦。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薛志刚在薛老大和薛老二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来向曹万山谢罪。

  曹万山强压怒火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没到,州衙和郡国兵的官员将领就全都死了?擅杀封疆大臣,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面对手握重兵的曹万山,薛志刚自然不敢造次,只是捻须微笑,让曹万山坐下,缓缓道来:“曹将军不要发怒嘛,老夫自会慢慢解释。“

  “这个赖恩的官完全就是像江太师买来的。他一上任就开口问我们这些地方士绅要钱,一张口就是十万两。一路上将军你也看到了,就闽州这穷山恶水,山多田少的地方,老夫纵然有些钱,十万两又往哪里去凑?“

  说着,薛志刚连连摇头,“光是要钱还就罢了,老夫大不了慢慢给,等他离任,好歹也给凑个三五万银子。可他又说朝廷有旨意,要我们闽州渔民下海捕珍珠捞珊瑚。将军,这些渔民们平日里风浪里博生活,也不过就是温饱。如今放着鱼虾蟹不捕,反倒去取珍珠。这又能到哪里去取啊?赖刺史方上任三个月,闽州三十万百姓倒有五万人逃亡了。这样下去,别说珍珠珊瑚,就连税银都保不齐了。”

  “可我一路上来,商铺照旧营业,百姓照旧上街,田里稻谷也都在收着,并没有你所说的逃亡啊?”曹万山一脸怀疑道。

  “将军有所不知。起初我等大户也是凑钱想走朝廷里的门路,可如今敢和江太师作对的,除了大将军就没第二个人了。我等告求无门,那些小民们便失了耐心。一个月前,上万的流民冲进了州城。把我等和赖刺史绑在一起,要是老夫不替他们出面,只怕薛氏满门也要和赖刺史一道躺在这里了。”

  说着,薛志刚流下了几滴眼泪,哭得似乎颇为伤心。

  只是哽咽了几下,薛志刚又继续道:“其实闽州百姓所求很简单,无非就是请朝廷惩处赖刺史。可没成想朝廷居然派兵来弹压!这天兵一到,立刻便是玉石俱焚。那些流民不怕,老夫可是怕得紧啊。因此才和大将军搭上了线,请曹将军网开一面。”

  一边说,薛志刚一面使了个眼色,薛老二立刻唤人抬上了一株五尺多高的红色珊瑚和一盒珍珠。

  ,“哼,你以为我是叫花子吗?”曹万山一见对方竟然拿钱,立刻便是大怒,一拍木案,又站了起来,“光靠这些东西,就能消解擅杀大臣的罪名吗?”

  见曹万山动怒,薛志刚毫不生气,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将军也不想想,为何太尉府放着离闽州近的金陵江南大营的兵不调,反而要从中原抽调兵马?”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下套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673 2019.12.21 23:57

  不待曹万山回答,薛志刚紧接着说:“金陵的江南大营校尉吴铭,是江太师的亲外甥。”

  曹万山一听这话,顿时联想到了什么,眼珠中凶光一闪,但随即掩藏了起来。

  “江太师把持朝政十多年,玩弄胡太傅形同傀儡。当今朝廷唯一能和太师抗衡的只有大将军!可要除掉他,江太师就要找个理由。”

  听着薛志刚的分析,曹万山又缓缓坐了下来。

  “此次激起民变,完全就是这个太师任命的新刺史,”薛志刚一指地下躺着的赖恩,“一旦激起了民变,他便有理由调兵弹压。弹压失败了自然不用多提,他正好有了理由来弹劾大将军。可一旦压住了,损的便是大将军的名声。在陛下那里,大将军也过不了关。”

  “你说这话,全是臆测,可有凭证?”曹万山虽然语气仍十分冷淡,但话里已经信了薛志刚七八成。

  “凭据就在这里,将军请看!”薛志刚一招手,薛敬之迅速带人压着两名男子上堂。其中一名身着官府,身上却血迹斑斑,另一名则身着绸衣,细皮嫩肉,浑身上下抖似筛糠。

  “将军问他便什么都清楚了。”薛志刚面无表情地朝着绸衣男子道,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说!”曹万山没有什么耐心,直接冲官服男子吼道。

  “下官是闽侯太守卢伟,小人从小就跟着江太师夫人的陪房周管家做事。因小人认得几个字,因此被周管家推荐来当这个官。临行前,江太师亲口吩咐我说要加大力度搞钱,三个月内就要搞来十万两,否则就让小人掉脑袋。”那官服男子虽然身体也不住颤抖,但好歹也见过些世面,说话还算利索。

  见曹万山眼神冷峻,卢伟心中一凛,又接着道:“太师还说了,就算得罪人也不要紧。朝廷里没人能扳得过他的手腕。上面有他,下面有清德公(赖恩)....哦,不,是赖恩。什么大事都能扛得住,叫我放心搞钱,就算把这些小民扣肠刮肚,也不能少了一分一厘。”

  曹万山听了卢伟的话,心中气愤难平。他的部下共有两万五千人,十万两银子足够他的部下十年的粮饷。现在三个月,江迢就要拿到手,如何叫曹万山不气。

  “就在十天前,周管家的儿子周锐突然来闽侯,给我一封信,说是一旦有人闹事也不要怕,继续搞钱。朝廷的兵很快就会到,到时候多激他们杀几个人就行了。”

  “信呢?”曹万山一拍桌子,几乎用怒吼的声音拍案喝道。

  “信见过就烧了,可周锐就在这里,将军可与他对质。”卢伟吓得两腿发软,磕头便如捣蒜一般。

  见卢伟出卖了自己,周锐也是连忙磕头求饶。

  曹万山手按刀柄,上前一步阴恻恻地问道:“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将军饶命,却是真的,饶命啊,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奉谁的命?行的什么事?”曹万山丝毫不给周锐喘息的机会。

  “一个多月前,小人因犯了相府的规矩,被太师发配回了洛阳。临行前,太师突然把我叫回去,说是有密信要交给赖刺史和卢太守,内容,便如卢太守所言一般了。”

  说完,周锐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一眼曹万山。可一见他满面黑气,凶神恶煞的模样,又吓得磕头不起了。

  “你说你从长安来?”此时,一直随侍在旁的曹万山白面亲信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究竟犯的什么规矩,竟然让江迢把你赶回洛阳?难道他不知道此刻中原正蝗灾遍地,盗贼流寇四起吗?”

  “这...”

  见周锐吞吞吐吐,曹万山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便催问道:“究竟犯了什么规矩?不说清楚,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周锐一见雪亮的钢刀,吓得魂都没了。他连忙开口道:“没什么,只不过是玩了一个青楼女子。”

  “什么女子这么重要?以至于你玩了一下,江迢便要赶走你?”那白面亲信步步紧逼,只抓重点。薛志刚在一旁听了,心中也暗暗发奇。

  “是...”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锐也有些面薄了,但毕竟性命要紧,当下便扭扭捏捏地将当日的事请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一听到赵晟也被江迢设计,薛志刚和薛敬之交换了一下眼神。

  见曹万山也闷头不语,薛志刚起身道:“曹将军这下该信我了吧?江迢无非就是拿将军做棋子,无论闽州局势如何,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曹万山冷笑道:“人是你们杀的,与我有何相关?我倒不信,他还敢逼反我不成?”

  薛敬之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对将军和盘托出了。相信将军一定知道家叔志强曾任镇北将军,云中一役全军覆灭。本来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但若非江迢卡住军粮军饷和器械。我军又怎会败得如此之惨?”

  “你究竟是什么人?”曹万山听他提到云中,不由得疑道,“你难道是当年沙陵之战的……”

  “不才,在下正是薛敬之。”

  曹万山听了薛敬之自曝家门,也终于动摇了。他也是带兵之人,哪里不懂得粮饷的重要。这几年江迢以各种理由卡拿洛阳禁军的粮饷,已经让军心有所不稳。现在薛敬之提到了云中之变,他也明白了薛敬之其实在暗示自己,江迢随时有能力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薛志强。

  见曹万山有松动,薛敬之再向前一步,使出了杀手锏,“将军还不知道吧?就在将军入闽的同一天,金陵大营的吴铭也接到了太尉府的虎符,江夏和交州的水师也都收到了虎符。这些兵马可不是去中原镇压蝗灾的吧?”

  “哼,就算你说的是真。这许多兵马,光靠我一路怎么敌得过?”

  见曹万山终于松口同意入伙,薛志刚不由大喜过望,连忙拉住他的手,道:“将军且随我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灞桥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097 2019.12.22 23:55

  就在闽州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的同时,太子进京的消息迅速在长安传播开了。一时间,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有的人认为太子来长安意味着朝廷放弃了定都洛阳的国策,有的人则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举措,等大将军扫平了中原的流寇,太子自然会回洛阳。可众说纷纭之下,也没个所以然。

  但是在帝国的高层,诸如江迢、胡云龙等人则对此都缄口不语。这更让各类谣言飞上了天。

  ***

  长安城以东,灞桥

  灞上是付有统辖的东军驻地,太子进京自然也由东军负责保护。可付有带着三千名铁甲从清晨等到了中午也没见一个人影。

  “将军,太子还来不来了?是不是需要人问一下?”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疤面军官终于忍不住向付有问道。

  “太尉府的命令,要我们务必在灞桥截住太子,安全护送到北宫。谁敢违令?”付有瞪了他一眼道。

  “可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不如让末将回城再去太尉府打听打听?”

  “也罢,你速去速回……”

  付有话音未落,只见东方远处传来一缕细微的车马声。

  “听声音至少有三五百人,快,派人上去看看!”付有顾不得再说别的,连忙敦促疤脸校尉去侦查。

  闻得有大队车马,本来已经倦怠乏力的东军士卒们只得又抖擞起精神。

  看着旌旗招展,铁甲闪烁的威武之师,付有暗暗点头。这三年来他没少花心思在这队兵上,关键时刻他可不想掉链子。

  只见车马之声越来越近,付有几乎都快伸断了脖子。突然,从西面又传来了步伐整齐的行军声。付有脸色大变,立刻命令手下警备。

  只见一队身着红色皮甲,腰挎佩刀的徐军沿着官道正疾步驰来。除了为首的几名骑兵外,其余均为步兵。队伍前列是一面黄底红边的大旗,上书一个“于”字。

  为首的将领白白胖胖,看起来人畜无害。身着一袭红色桶袖铠,头顶红色铁胄,盔顶上系红色缨带,腰胯一柄弯刀,一看便是南军所属。

  “来人且住!”付有一个眼神,一名步兵校尉立刻上前,指挥东军组成盾墙大阵,当道拦住了来者。

  “吾乃南军新任北宫校尉于福!特来护送太子入城。尔等速速让路!”左琮见东军毫不退后,只得勒住缰绳,挥鞭高声道。

  “我乃东军军司马付有,前日便奉了太尉之命来此护送太子。现有东军监军王枞公公在此,虎符也在我身上。你奉了谁的命?”此刻见南军来人,付有只道是江迢故意和他抢人。

  “末将甲胄在身,恕不行礼!”话虽如此,但于福还是在马上抱拳示意,“末将奉的是陛下的命,陛下特旨任命末将为北宫校尉,太子在西京就由末将全程负责保护。圣旨稍后便道。末将也有虎符在此!”

  “哼,东军三千名铁甲军在此,谁敢伤害太子?你们南军也无需多此一举。等进了城到了北宫,本将完成了任务自然将太子交付于你。”

  “末将也是指责所系,不敢推卸。倘若……”

  “倘若什么?”付有一听这话里明显在质疑东军的可靠,立刻以上官的身份打断道:“你以为我东军护送太子区区十余里会出问题吗?”

  “末将不敢!”于福面无表情,但还是抱拳致歉道:“既然将军也是奉了太尉府的命令,不如将士卒散在道路两旁,让我军贴身护送太子。将军之兵自可围绕在外,双重保护之下,太子当无危险。”

  “哼,想的美!”付有心里暗暗冷笑,这样一来,他以侯爵加将军的身份屈从于区区一个校尉,传了出去,他也没脸带兵了。

  “不必了,你们回去吧!”说完这句话,付有更不多话,挥挥手便转过了身,不再搭理于福。

  于福好歹也是个带兵之人,虽然对方是上官,但同样奉有皇命,他也不敢真的撂挑子。可面对杀气腾腾的东军铁甲军,他手下三五百个连长兵器都没有的兵显然只是盘菜。

  仗着自己兵多势众,付有不再管身后之事。可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东军监军王枞却忧心忡忡。

  “付将军,和南军起冲突好吗?毕竟人家是北宫校尉,正经的太子护卫。咱们硬要抢人,只怕秦王爷和陛下,太师那边不好交代啊。”

  “公公多虑了。”付有一边望着东方,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倘若我就此把太子让给他,才会让王爷不好交代。且不说这个于福是真是假,光是这来路就很蹊跷。太子若是掉了块皮,我们的脑袋只怕也要跟着一起掉了。”

  “是是是!”王枞一想到这次太子进京的意义,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来了!”付有眼睛一亮。王枞也立刻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之前的疤脸校尉一路飞驰而来,一见到付有就高声道:“将军,是太子!是太子!”

  付有和于福一听这话,不约而同地一挥马鞭。向太子车驾的方向飞驰而去。

  付有万万没料到,这个貌不惊人地于福居然敢只带着五名骑士就和他三十多名骑兵争夺,手上的鞭子也不禁加快了几分。

  只见官道上飞扬起两片扬尘,左边一片是一面黄底绿边的大旗,右边是一面黄底红边的大旗,两面大旗并列而驰,背后则是两队各自所属的步兵。一时间隆隆声大作,仿佛一场狩猎一般。

  王枞并不是武官,虽然也骑着马,但并不敢和两名武官争抢,只是不停地探头探脑。

  不过一里路的距离,对于付有来说却似乎像一天那么长。

  虽然他已全力快马加鞭,但那个胖子于福并不是善茬。敢明目张胆地长官顶撞不算,居然还敢当着面抢人。虽然不知道他背后是谁,但自己手握太尉府的调令虎符,绝无想让的道理。

  想到这一点,他瞄了对方一眼,却突然听见“呼”地一声,一支吹箭竟然呼啸而过,堪堪从他耳边掠过,把付有吓出一身冷汗。

  顾不得想太多,付有长刀出鞘,朝下虚劈了几刀。东军骑兵立刻会意,不等于福第二支吹箭装填,两名铁甲骑兵便催鞭赶上付有,占住了右边的位置,同时右臂举起两面手盾,立刻就护住了付有。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会猎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142 2019.12.23 23:15

  于福见付有动作很快,心里虽然诧异,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虽然吹箭暗器不能伤人,但他立刻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个响哨,五名南军骑兵也立刻变化阵型。

  南军的骑士穿的都是皮甲,除了于福,也都不带头盔。相反,东军士卒因为迎接太子的关系,个个都是全副武装。如今这一身铁甲反而拖累了马速。南军骑兵渐渐拉开了和东军的距离。

  付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个于福竟然毫不掩饰的用吹箭射自己,已经超出了正常急切的范畴,莫非他真的有问题?

  想到这里,付有心里更是焦急。当下他不再犹豫,掏出马背上的硬弓,张弓搭箭,一箭便射向了于福的坐骑。

  可于福就好像在脑袋背后长了眼睛,也不回头,只听得风声便轻拨马头闪了过去。

  这个动作除非常年待在马背上,对听风辨器极其熟悉才能做得出来。付有自忖和匈人打了十多年交道,草原上的风俗语言无所不通,但对这种从小练成的本能功夫还是无法做到。

  难道于福是匈人!

  可匈人哪里会说这般流利的官话,而且这个于福手下足有三五百人,难不成都是匈人?他们的甲胄兵仗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从付有的脑中一闪而过,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想了。太子的车驾已经就在眼前,仪仗护卫们见两队官兵疯子似的你追我赶,都吓傻了眼,呆站在原地不动。而太子也躲在鸾驾里默不作声。

  付有当机立断,从身旁擎旗手手中抢过大旗,绕了几圈,直接拿旗杆当武器。

  只见付有暴喝一声,沉重的旗杆伴随着呼呼风声横扫而来。两名南军骑兵不防他有这一手,直接被扫下马来。后续的东军铁骑紧随其后,铁蹄到处,两人被直接踏成肉泥。

  最前面的于福虽然躲过了这一击,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付有不容他再做他想,旗杆一转,再次扫向了于福。

  于福这次有了准备,只见旗杆到处,他突然一蹬马背,腾空跃起,竟在空中又躲过了这雷霆一击。

  于福杂耍般的骑术看的后面的东军目瞪口呆,但于福的那些手下显然并没有他的技术。虽然他们也竭力闪躲,但坐骑却被付有扫倒。东军铁骑也毫不留情的将他们踩为肉泥。

  眼看于福的坐骑越跑越快,连旗杆都扫不到马尾,付有顾不得别的,只能运起全身的力气,将旗杆当做长枪投向于福的坐骑。

  虽然这一掷声势惊人,但毕竟旗杆太粗,只是伤了于福的坐骑。

  这一系列交手不过片刻之间,两队人马便已来到太子车队之前。

  于福不顾坐骑受伤,高声喊道:“我乃陛下钦命的北宫校尉,负责保护太子。快让我面见太子!”

  不等付有说话,只听得车队中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道:“结阵保护太子!任何人不得入内!”话音刚落,太子车队的护卫士兵就组起了数排人墙,尖利的长矛对准了靠近的两队人马。

  付有听了大喜,连忙道:“我是长安东军司马付有,奉太尉之令前来护送太子进京。切莫让这个冒牌货靠近太子!”

  于福见付有越靠越近,把心一横,又从马鞍上抽出响箭,向南北两个方向嗖嗖射出。天上顿时响起了呜呜的信号。

  “是匈人!他是匈人!”一见匈人特有的响箭,付有立刻大喊。

  可付有此时再说为时已晚,那数百名南军一见于福的响箭,立刻掉转刀口,就和东军厮杀起来。而南北两面,也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付有估算了一下,竟有上千人之众。

  如果说仅仅只有那三百多南军,付有还能凭借人数的优势解决。此刻多出的伏兵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不过,此时他也没功夫后悔了,因为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两条黑线,敌人的进攻就迫在眉睫了。

  然而,更恶劣的是,乘着徐军被伏兵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于福又对准太子座车连发数箭,刚才喊话禁止外人靠近的护卫军官也因此丧命。

  就在徐军慌乱之际,付有迅速接过指挥。一面命令东军部队放弃和“南军”的纠缠,向太子车队靠拢。一面命令已经赶到的东军把太子车队团团包围住,静等援兵。

  “都不要慌,这里是天子脚下。周围有五大禁军,区区千余逆贼有何可惧?”

  付有横刀立马,颇有大将风范。这一番喊话立刻震住了徐军慌乱的军心。

  可奇怪的是,于福射了几箭之后也不管正在和东军厮杀的手下,反而掉头就走。而两边接应于福的人见他撤走,也掉头走远了。

  付有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但猛的一下领悟过来。

  “不好,他是在逃跑!”

  “将军,我去追?”那疤脸校尉一直紧跟在付有左右,此刻见于福要逃,立功心切,当即就想追上去。

  “不可!你忘了太子在这里吗?”付有立刻拦住他,吩咐道:“去抓些活口,务必要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疤脸校尉立时会意,把付有的命令传达下去。

  可那些“南军”士兵显然都接的是死命令,一见形势不敌,立刻便将刀口对准自己。霎那间,血流遍地,尸横遍野,除了几个奄奄一息的临死之人,东军竟没有抓住一个活口。

  短短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付有感觉自己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走了一遍。而跟在后面反而卷入了和“南军”厮杀的监军王太监早就吓晕了过去,幸而东军将士们用命,一场战斗下来,竟一根头发都没掉。

  长出一口气,付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太子的车驾单膝跪地道:“臣,禁军东军司马付有接驾来迟,让太子受惊了。”

  太子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招呼一名太监上前隔着车帘低声吩咐了几句。

  “付将军,太子说了,这里一切都听将军安排。太子不懂军事,一切就有劳了!”

  太子的近侍太监走到付有面前,居然颇为客气地说道。

  越是如此,付有越是心惊,连忙磕头道:“末将不敢!奉了太尉的将令,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娄子。幸而太子安然无事,否则末将全家便是有一千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太子不怪你!”那太监作势拉起了付有,“今日要不是付将军全力拼杀,那才叫出了大篓子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太子

徐逆 墨尔本律师 882 2019.12.24 23:55

  虽然那太监说话客气,但付有还是涔涔冷汗直冒。太监也感到付有的拘束,便安慰道:“付将军,这里情形不明,还是速速进城吧。倘若再有意外……”

  付有立刻醒悟过来,连忙吩咐东军将太子车驾围成一圈,小心翼翼地向长安城开去。

  好在一路无话,并没有任何威胁,终于安全入城。

  ***

  在长安城郊有匈人军队截杀太子的消息迅速在城里传开了。徐皇对此十分愤怒,天威之下,群臣无不战战兢兢。

  在宣室的大殿里,徐皇难得的召见了在京的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劈头盖脸地痛骂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以至于走出大殿时,江迢的脸上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唾面自干”,群臣对江太师的这份功夫也是心服口服。

  骂归骂,事还要做,于是在徐皇的安排下,付有的东军接管了从潼关直到长安所有的沿途防务。郭厚的北军沿着渭河以北驻扎,以防万一。而中尉左琮也在赵晟的推荐下,兼任了真正的北宫校尉,全面接管了太子的行从护卫。

  虽然军队调动轰轰烈烈,但徐皇却并未追究任何人的责任,甚至连追查此事的意愿也没有。至于事件的主人公,太子,则躲在宫中一言不发,一人不见,这更让人们引起了无穷的猜测。

  ***

  北宫

  昏暗的烛光在秋风中摇曳不定。太子的心腹太监朱十三手执灯烛,正引着赵晟进入冷清的深宫。

  一进宫门,赵晟便感到阵阵寒意。朱十三带着他穿过重重纱帐,到了宫殿的最深处。

  “太子爷,秦王殿下到了。”朱十三禀告道。

  “知道了,你先出去在门口把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奇怪的是,回答的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待朱十三退出宫门,从屏风后转出三个人影来,两老一少。老的正是太傅胡云龙和他的亲家,御史丞温云松。而那年纪二十来岁的便是太子赵沨。

  “扑通”一声,还没等赵晟行礼,太子便已抢先倒地跪在了赵晟的面前。

  “皇叔,皇叔救我啊!”太子说哭就哭,登时便挤出了两行热泪一把鼻涕。

  按理说,赵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反应速度也不慢。可他刚想拉起太子,胡云龙和温云松又双双跪倒在地。三人如同铁锁链舟一般,拉起这个又跪倒那个,弄得赵晟狼狈不堪。

  “太子殿下,两位大人。有什么事请起来说话。太子面前,晟乃臣子;两位长者面前,又是后辈,万万受不得如此大礼啊!”被逼急了,赵晟也只能跪倒。

  一时之间,四人相对而跪,面面相觑。

  无奈之下,胡云龙只能让太子和赵晟起来说话。四人拉过坐垫,席地跪坐。

  胡云龙使了个眼色,太子立即挤出几滴眼泪,道:“皇叔明鉴。赵沨虽然名头上是个太子,可几十年来,从来都是不敢多说一句多走半步。就连出宫,也要向父皇请示。二十多年,形同傀儡。说是太子,可看我身上衣着,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赵晟望去,只见赵沨身上一袭破旧的袍服,外面虽然罩着一层纱衣,但大了一大圈,明显和他的身材不符合,说不得应该是皇帝新赐的。

  可太子既然发话了,赵晟也不能不答,连忙敛袖推辞道:“皇叔之称,臣愧不敢当,殿下称臣子理(赵晟的字)便可。”

  “皇叔你就别谦虚了,按照族谱排下来,你正好是我的叔辈。就连父皇不也称皇叔为晟弟吗?”太子吸了吸鼻涕,又道:“那江迢十多年丞相做下来,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无不是其爪牙。”

  “父皇有命,儿臣便来长安。可城门都没进,就差点送了命。在长安能调动军队的,除了皇叔就是他江迢了。皇叔自然不会伤我,那就只有江迢这老贼。就算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不错,老贼把持朝政已久,又哄瞒陛下离开洛阳。幸而王爷也执掌兵权,否则在长安城,太子和老臣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除非王爷,谁还能擎天保驾?”一旁的温云松也开口附和道。

  “温丞误会了。据付伯陵(付有)所言,那假扮南军军官的是个匈人,并不是江太师所派。”赵晟呵呵一笑,“随即正色道:更何况太子正位已有二十年,早就名正言顺。谁敢篡权夺位图谋不轨,势必不容于陛下,更不容于天下士民。若真有那般乱臣贼子,不要说臣,就是天下人都会讨灭之。届时臣也将振臂高呼,与乱臣贼子势不两立!”

  温云松听了却连连摇头,“话虽如此,但太子爷久居宫中,眼下既无人可用也无兵可派。秦王殿下手握重兵,长安军力五分其三都在殿下手里,若是殿下不肯出力,只怕逆贼随时会加害太子啊。”

  “太子和两位大人请放心,长安五大禁军早已在陛下面前立誓扶保太子匡扶社稷。谁要是敢谋害太子,无论是谁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见对方还是苦苦相逼,赵晟只能继续推太极。

  胡、温二人和太子闻言,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尴尬中,胡云龙又悄悄给太子使了个眼色。

  赵沨得了暗号,又扑通跪下,保住赵晟大哭起来,“皇叔要是真的弃孤而去,孤真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着,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赵晟一边暗骂无耻,一边也只能重新跪下,任太子痛哭。

  哭了一会,见赵晟面无表情,赵沨估计也哭累了,无奈之下,温云松只能使出杀手锏。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份黄色绢帛,站起身来对赵晟正色道:“秦王听旨!”

  听有旨意,赵晟连忙整理袍服,跪接圣旨。

  “秦王赵晟,人品端重,乃有贤名,忠慎敏达,才堪大任。着封雍州食邑万户世袭。钦此!”温云松一念完,便示意赵晟谢恩。

  赵晟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接过圣旨一看便皱眉问道:“敢问这道诏书是何时所发?既无抬头也无落款,这不是圣旨的格式吧。”

  太子急忙解释道:“这是孤的手谕,皇叔千万不可外传啊。等孤接了大位,一定给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皇叔写一张真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秘密

徐逆 墨尔本律师 789 2019.12.25 23:55

  赵晟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太子一脸认真的说:“皇叔别笑,孤可是认真说的。只要皇叔能扶保孤顺利登基除掉江党,别说万户封邑,就是半壁江山又如何?到时候皇叔坐镇长安,统领关中巴蜀滇黔,朕...啊不,孤坐镇洛阳统领中原,这天下就是我叔侄的!”

  听了这荒谬不经的话,赵晟只想赶紧离开这群人。此刻他的心里只有后悔二字。

  可他刚一起身,还没走到殿门口,就突然从外面窜进来一个人影,又是一把抱住赵晟的大腿。赵晟低头一看,竟是把门的朱十三。

  饶是赵晟动作敏捷,在匈人面前也毫不胆怯,但竟然输给了这些文人....

  只听得朱十三哭哭啼啼道:“王爷不肯救太子,便是不肯救我大徐天下啊。到时候,十三无妻无子,无牵无挂,不过是烂命一条。可太子,两位师傅,太子妃,和他们的家人,上到八旬长者,下到襁褓婴儿,他们何咎啊?”

  朱十三咽了咽口水,又接着道:“王爷是天潢贵胄,世代王爵,哪里知道做奴婢们的辛苦。那样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说罢,便一头撞向殿中的大柱。

  赵晟无奈,只得一把拉住他。此时,胡云龙从帐中走出,阴沉着脸道:“殿下如此狠硬心肠,何不让朱十三死了一了百了呢?”

  话音刚落,赵沨和温云松也走了出来,眼巴巴地期盼赵晟点头。

  赵晟长叹一口气,道:“看来晟今天不答应还是走不了了,那就请太子和太傅明言,究竟要臣做什么?”

  胡云龙使了个眼色,温云松上前一步道:“太子前日遇袭,可如今的北宫校尉是南军出身,是江迢一党。太子即便是在宫中也不甚安全,希望殿下能安排换一队护卫。”

  “这个温丞过虑了,左琮是我一手提拔,绝对可靠。南军之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负责北宫护卫了。”赵晟晒然一笑,十分肯定的给温云松打了保票。

  见赵晟交了底,胡云龙也点头。温云松便接着道:“虽然殿下能保证太子在宫里的安全,可谋害太子的逆贼在城内外都有勾结。殿下的三支禁军离长安更远,一旦有变,恐怕远水难解近渴。”

  “禁军驻地由太尉府划定,此非晟能改变。”赵晟摇着头道。

  “这个无需殿下担忧,”胡云龙开口道,“老夫过几日便会向陛下进言,匈人出没,需要加强长安防卫。届时殿下就可借机将部队就近调防,相信有了殿下的军队,足以震慑宵小。”

  “防卫京师,保护陛下和太子的安全,本就是禁军分内之事,太傅又何必多言。”赵晟虽然觉得事请没有那么简单,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果然,胡云龙见前两条赵晟都十分配合,便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江迢把持朝政已久,天下苦江久矣。太子决意为天下除此害,还望殿下能助一臂之力。”胡云龙边说,边掏出了一份绢帛,递给了赵晟,“这是我等一干忠义之士联名的奏疏,殿下要是也能加入,则社稷幸甚,黎民幸甚。”

  赵晟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的全是江迢一党如何专权擅政罪大恶极,下面则是讨伐江党的群臣签名,从太傅兼御史大夫胡云龙,御史丞温云松以下,洋洋洒洒列了有二十多人,不过绝大多数都是翰林文臣。

  图穷匕首见,这才是今天太子召见自己的真正原因。一旦签下,无论成败,这就是日后的把柄。可如果不签,这些人也未必会放自己走。

  见赵晟表情阴晴不定,胡云龙心里也十分紧张。倘若赵晟就此甩手就跑,就凭他们几个老弱书生是怎么也拦不住他的。

  赵晟叹了口气道:“取笔来。”

  赵沨听了大喜,当即命朱十三取过笔墨,让赵晟在绢帛上签字。

  赵晟提笔挥毫,在绢帛上竟又写了一段:

  “臣闻人伦之道,首在君臣。今朝有奸佞,野有遗民,臣忝列亲王,上不能安君心,下不能平贼逆,实心有愧。今晟于此立誓,必上保社稷,下安黎庶,特此,赵晟。“

  胡云龙一看这模棱两可的话,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王爷......”

  “太傅,我已在诸位之后附名了!“赵晟把重音放在了名字上,胡云龙也不好再逼下去。

  “好吧,殿下既已附名,想来必不会相负。老夫若是相负太子和诸位,也叫我胡云龙死于刀剑之下!”胡云龙话音刚落,便从帘幕后走出十多名奏疏上的官员,大都是些文官,有御史中丞何茂,侍御史陈星,谏大夫冯德,太常令尹平,议郎冉左等等。

  放眼望去,全都是些长须飘飘的年高儒者。这些老人面色激动,要么上前拉手,要么作揖拜谢,无不是一副找到救星的样子。

  “好,好啊!”何茂激动地握着赵晟的手道:“殿下能弃暗投明,与江贼划清界限,实乃社稷之福,太子之福啊!”

  “嗯哼,”胡云龙见他说漏了嘴,立刻咳嗽一声打断,。

  赵沨也醒悟过来,道:“殿下,夜已深了,何不就在孤的北宫将息一夜?小雅,快来服侍秦王就寝。”

  说着,赵沨一拍手,唤出一名小丫鬟来。赵晟见那小姑娘年方二八,身型单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却还要强颜欢笑,连忙拱手告辞。

  这一次,赵晟终于抓住机会,抢在赵沨和诸老者之前溜出了宫殿。

  “师傅,你看皇叔...”赵沨毫不在意赵晟逃跑,只是兴奋地拿着绢帛左看右看,当作了贴身宝贝。

  “哼,这小贼和老贼勾结已久,今日之事不过是迫于无奈。好在落下了笔墨,谅他抵赖不得。”胡云龙沉着脸捻须道,“诸位,我们还是议一议接下来的事罢。”

  ***

  回到宜春宫,赵晟身心俱疲。

  这几日来,江迢和太子都在明中暗里的威逼利诱,而皇帝的态度依旧暧昧。看来朝局已经到了间不容发的地步。

  可是要说心里话,这几年来的勾心斗角着实让赵晟心累不已。有时候他甚至还觉得匈人要比这些人好对付的多,他日日夜夜期盼的就是皇帝一道诏书,让他去上郡清剿匈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红颜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55 2019.12.26 23:56

  想到这里,他便昏昏睡去。

  可刚一闭眼,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明日未时,陛下在建章宫召见。”门外响起了俞思言的声音。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他敢来打扰。

  “都还有谁?”

  “说是单独召见!”

  “知道了!”

  皇帝也终于忍不住了!

  赵晟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仿佛回到了江迢相邀的那个晚上,那个眼珠中掩饰不住恐惧的秀气脸庞.....

  怎么又想起了她,明明自己还身处权力的漩涡,说不定自己的下场还不如她呢。

  想到这里,赵晟又叫住了俞思言,“明天替我打听打听,最近有哪些从洛阳来的有名的歌姬,查好了统统告诉我。”

  赵晟顿了一顿,又接了一句,“改日我要请客。”

  ***

  次日,建章宫一处偏僻的幽室。

  自从赵晟穿过如同迷宫般的殿宇回廊来到这里,就闻到了阵阵香气。幽室的装饰也是脂粉气十足。

  粉色的薄纱帘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窈窕佳人,个个都称得上国色天香。但诡异的是除了徐皇外,就只有一个贴身服侍的小太监。

  “晟弟,你来啦。”徐皇挣扎着起身,招呼小太监端来一个朱漆木盘。

  “看看,这是洛阳新呈进的万象丸。”老皇帝痴痴地望着盘里龙眼般大小的朱红色丸药,咽了咽口水,道:“有了它,朕便能青春不老,雄风再起!哈哈哈哈!”

  一激动,皇帝又忍不住咳嗽连连。小太监连忙把盘子搁在一旁,替老皇帝揉背抚胸,而徐皇的眼睛却一刻都离不开这些丸药。

  “晟弟啊,你们秦王一脉对大徐可谓是忠心耿耿,世代忠良。如今朕有难处,你说该怎么办啊?”徐皇喘平了气,斜躺在床上,向赵晟问道。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陛下但凡有命,臣弟唯有死而后已!”一听皇帝这话,赵晟哪能不懂,立马跪下表态。

  “好!”徐皇欣慰道,“朕听闻这长安西郊的德元寺后院有一座前朝留下的欢喜佛堂。阁楼里全是密宗的双修塑像。”说道这里,徐皇双眼发亮,就好像年轻了十岁一样,“朕每每想去参拜,可都被朝臣拦住。朕只是向参详其中的修炼法门而已,哪里有过分了?着实可恨。”

  赵晟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老皇帝今日秘密单独召见他竟是这件事。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朝臣们也都是为了陛下龙体着想吧。以陛下的身体,只怕是不宜远行。”

  “所以,朕今日召见你来,就是要你带着禁军去把佛堂里的佛像都搬到宫里来啊!”徐皇连忙接道。

  赵晟彻底无语,片刻之后,只得答道:“若是大动土木,只怕激起民变。”

  “民变?你是说老百姓要造反?”徐皇不屑道,“那朕养军队是干什么用?”

  “再说,你就不会变通一下吗?”徐皇知道刚才口气太强硬,连忙又软化下来道:“你就说是皇帝潜心参悟佛法,只是借用,观察之后便即奉还。”转眼间徐皇就找出个理由。

  话说到这里,也不容赵晟反对。无奈之下,赵晟只能先应承下来,“这件事,臣会派人去仔细打探清楚。毕竟是要搬走整个佛堂,又是前朝几百年前的遗物。一旦有了准信,臣立刻回奏!”

  “好!好!”徐皇喜形于色,“朕就知道晟弟不会让朕失望的。这是朕的手谕和金箭,有了它们你便可以随意出入宫门无碍,调动军队也可以无需通过太尉府。还有,江迢和王桂山正在筹备选青女,朕就命你一同帮办。有了这个名义上的差事,你便可以有理由调动军队。至于做什么,该怎么做,你都明白了吧?”

  看着老皇帝一脸猥琐的表情,赵晟只能磕头谢恩。

  ***

  出了幽室,小太监突然拉住了赵晟,附耳道:“江太师正在昆德殿办公。陛下的意思,让殿下现在就去找太师。”

  “如此,有劳带路了。”赵晟点头,对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也不敢失礼。

  “哟,殿下来啦!老夫公务繁忙,还请先喝杯茶。”

  见赵晟突然来到办公场所,倒是出乎江迢的意外。只是江迢现在公务缠身,也没功夫和他多说话。

  那小太监得了徐皇的旨意,便在江迢耳边悄悄耳语。江迢眉毛一挑,似乎略有惊讶。

  “”知道了,你先去吧。老夫自理会的。“

  打发走了小太监,可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他决断。只见他口批笔抄,两边各有数名书办把他对于各件公务的意见写成文字,江迢接过再校阅一遍没问题,便盖上了丞相大印,交付来人去找具体的有司衙门处理。

  赵晟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十分佩服。他平日里对江迢的敛财贪色极为不齿,虽然在蒋师傅的劝说下和江迢暗地里结了盟,但心里毕竟是看不起他。但今天看了他处理公务头头是道,从财政到军务,从刑狱到工程,几乎都是言出法随。对于各部衙门的熟悉不亚于本部的堂官。

  反而他的书办们倒是有时还记不住他说的话,反而要他重复好几遍。如此一来,足足两个时辰,前来办事的官吏们才渐渐散去。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江迢说得嗓子都快哑了,喝了口水赶紧制止剩余的公务,“公务是办不完的,你们要是没有紧急的事,就到这里为止吗,明日再起早吧!”

  说完,也不顾各部的官吏们,江迢拉着发呆的赵晟便一路小跑出了殿外。

  “哈哈,案牍劳形,让殿下久等了。”

  赵晟也知道他做的都是国家大事,哪里敢应承,只能谦虚道:“今日方知太师是国之栋梁,国不可一日无太师啊!”

  江迢虽然累,但被他马屁拍的还是挺舒服,捻须笑道:“王爷见笑了,老夫这点烦务不提也罢。走,我们去云鹤楼!”

  “云鹤楼?”

  见赵晟一脸的不解,江迢知道他想歪了,便解释道:“选青女这件事还是得着落在雍州各地的豪绅们,老夫早就备下酒宴,还请了王公公。就是要这些人配合朝廷。”

  “既然是公事,在酒楼谈,恐怕不妥吧?”赵晟皱眉道。

  “殿下打仗内行,对于这种事就外行了,哈哈!”江迢笑着招呼赵晟上车,一边解释道。

  

第一百二十章 开宴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58 2019.12.27 16:26

  “老夫倚老卖老,王爷可别见笑啊。这种差事你我只是个跑腿的,就连王公公也不过是个应差的人。”江迢边摇头边道,“关键是这些地方的士绅。”

  “雍州一隅之地,能有多少陛下看得上的秀女?前两年刚选过一次,要选出几个陛下看得上眼的青女,少说也得七八百个姑娘。到时候那些刁民把姑娘一嫁,陛下那里怎么交差?”

  “......”

  “所以,要笼络好这些豪绅。他们带头把千金小姐们都献出来,那些刁民才会相信选青女是件好事。“江迢抚须微笑道。

  “太师果然老成谋国啊!”赵晟一脸的崇拜,可又转过话头道:“上郡的局势,可都探听清楚了?”

  江迢听了这话,不以为意道:“上郡不过是芥藓之疾,那些匈人劫掠一番也就回去了。没必要大动干戈。”

  “不过,”江迢话锋一转,“今日之事,还需要王爷助老夫一臂之力啊。”

  赵晟话到嘴边,可还是咽了下去,“愿闻其详。”

  “王爷无需多虑,一会只需......”江迢低声仔细吩咐起来。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就到了一座精巧别致的五层酒楼。

  下得车来,已经有一高一矮两名江家管事候在门口,高者正是江府的大管家江富贵,而矮个管事,赵晟则从来没见过。

  “殿下刚从陛下那里来就被老夫拖到这里,一身朝服都没换。这样吧,老夫在四楼有个房间,殿下可去那里换一身便服,也好歇息片刻。老夫还有事要安排,就失陪了。”江迢笑呵呵地致歉道。

  “哪里哪里,太师有心了。请!”赵晟也急忙还礼。

  两人话毕,那名矮个的江府管事便带着赵晟上楼去了。见赵晟的身影消失在阁楼里,江迢把脸一沉,对江富贵道:“都准备妥了吗?上次那样的事请要是再发生......”

  江富贵连忙低声应道:“回太师,都准备好了。太尉大人正在三楼等您呢,研姬也接来了。这次全程都是我和包老大负责,没有闲杂人等,绝对不会出纰漏。”

  江迢闻言面色稍缓,“好,你带我去见他们。等王桂山来了,立刻叫我。”

  江富贵应了一声,便也带着江迢从另一条楼梯上了三楼。来到楼梯拐角的最深处,江迢掀开了珠帘,一把推门进去,只见曾贺生正摇头晃脑的品着一壶美酒。

  “太师来了!”见江迢到此,曾贺生不敢造次,连忙起身答礼道。

  “都安排好了吗?”江迢阴沉着脸问道。

  “太师放心,不成功便成仁!”曾贺生小心的陪着笑脸。

  “好,记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江迢挥挥手,便让曾贺生出去了。

  珠帘一动,研姬面无表情地从内室出来,替江迢倒了一壶茶。可她刚想退到一旁,却被江迢一把抓住她的手,细细品味起来。

  “好手,好手啊。苍头铺锦褥,皓腕捧银杯。就是不知,这一对皓腕会被谁握住啊?“江迢痴痴地问道。

  研姬厌恶地转过头去,可又不敢挣脱。

  “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都准备好了吗?”江迢也不逼着她回答,松开手腕,拿起茶杯心不在焉的问道。

  “太尉大人已经都吩咐过了,奴婢回竭尽全力的。”研姬退后三步,颤抖着身躯,但还是强行压抑住自己声音里的恐惧。

  “嗯,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老夫用人从来不惜工本。”江迢满意的喝了口茶,接着便自言自语起来,“天时地利人和......”,只是话音越来越轻,到了后面便听不清了。

  只听得江迢碎碎叨叨了一阵,突然开口问道:“老夫待你如何?”

  研姬不防有此一问,低着头道:“太师待我很好。若不是太师提携,妍儿早就死于非命了。”

  江迢叹道:“你不必说假话。怕我是对的,老夫这些年虽然待你不错,但有些事你也听到看到了。你以为老夫真的是那种凶狠毒辣,毫无人性的奸人吗?”

  “唉,人有了权是会变的。”江迢起身,望着窗外正在落下的夕阳,仿佛开始追忆起往昔,“老夫也不是一出生就是丞相。”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啊。”看着感叹不已的江迢,研姬彷佛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迟暮的老人,而不是那个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太师了。

  只是片刻,江迢深深吸了口气,眼睛中又恢复了坚毅的神色。

  “老夫眯一会,你也歇息一会。待会你可是主角。”江迢说着,便斜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研姬却没听他的吩咐,只是默默替他盖上毯子,点上一炉熏香,坐在江迢的脚边,轻轻地捶起腿来。

  而在四楼,换上了一身便服的赵晟负手凭栏,只见长安城夕阳渐下,华灯初上。匆匆的行人渐少,而步履从容的行人却多了起来。或三五好友相邀喝酒,或携家带口上街看热闹。城中的店家商铺也纷纷挂上各式灯笼,一时间五光十色。夜色下的长安竟如此迷人。

  这些年来,赵晟要么住在军营,要么住在城南的宜春宫,很少注意到长安的繁华。

  “看来得多回城里住了!可最近时局又波谲云诡,哪里容得自己分身?”想到这里,江迢又摇了摇头。

  天色暗了下来,而云鹤楼下的车马也多了起来。各路的豪强士绅们平日里都在各自的地盘上,很少聚在一起。今日有这个机会,自然难得的喧嚣。

  忽然,那个矮个的江府管事“包老大”闪进了厢房,对赵晟言道:“王爷,王公公到了。太师请您过去,准备开宴了。”

  赵晟点了点头,随他出了房门。来到五楼大厅旁的小隔间,只见江迢正陪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监说笑,正是黄门侍郎王桂山。

  “啊,秦王殿下到了!”见赵晟来到,江迢热情地介绍道:“这次陛下怕这些刁民闹事,特地让秦王的禁军归王公公调遣,这下公公的差事可好办多了!”

  “原来如此,那还要仰仗王爷了!”王桂山端着架子,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进献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103 2019.12.27 20:08

  “小王何足道齿,倒是王公公久掌内庭,这次办差要符和陛下的口味,还要仰仗公公了!”赵晟毫不在意,一脸堆笑道。

  江迢一个眼神,江富贵立刻捧过一个木盘,里面放着两张银票,赵晟瞥了一眼,竟是一万两面额一张。

  “这是秦王殿下的一点小意思。王爷久无差事,清贫艰苦。这点银子虽然不算什么,但给公公赏给手下喝酒,就权当王爷的一片心意吧!”

  江迢竟自替赵晟送起银子来,赵晟一愣之下,也连忙就坡下驴。

  江迢察言观色,见王桂山似乎有所意动,便赶紧又给江富贵甩了个眼神,江富贵心领神会,将银票塞进了王桂山身边随侍的小太监怀里。

  王桂山面色稍霁,江迢立刻成热打铁。包老大一点头,掀开小间和大厅之间的隔帘,高声唱道:“黄门侍郎王公公,江太师,秦王殿下到!”

  大厅里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望向三人。

  只见白发苍苍,年近七旬的江迢满面堆笑地亲自搀扶王桂山走入大厅中央的首座入席,而赵晟则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众士绅们连忙行礼。

  服侍完王桂山,江、赵二人分别于左右次席落座,各家的士绅们也分坐于大厅的两侧。江迢微微点头,江富贵便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霎那间,丝竹声起,觥筹交错。一队队侍者来回穿梭往来于各桌之间斟酒上菜,又有一队五颜六色的舞女点着碎步进入大厅,轮转长袖,舞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迢望了望王太监,认为时机已到,便拍了拍手。一旁的江富贵立刻会意,摈退了舞女和乐队。大厅也随即安静了下来。

  “诸位!”江迢站起身来,红光满面地举起酒杯道:“首先,让我们敬祝皇帝陛下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包括王桂山和赵晟,众人纷纷起身,都说了一些祷祝的话。

  饮完这一杯,江迢走到大厅中央,中气十足道:“诸位在长安,在雍州各郡县都是有头有脸的士绅大族。不少人家里的子弟还都有官身。有的人家在地方上也世代为官。即便无官,也都是阡陌连片,奴仆如云的富贾之家。诸位和我大徐一样,可谓是一体共荣,休戚与共啊!”

  众士绅听了这话纷纷交头接耳,可江迢没容他们继续讨论,接着说道:“相信诸位既然都是陛下的忠诚子民,自然也会为陛下尽忠尽责了。”

  “今天便是个极好的机会!陛下有旨,要在长安附近的五个郡征选十五到十八岁的秀女若干名。一旦选中,立刻封为才人!倘若能得到陛下恩宠,日后晋封更是不可限量。这实在是一步登天的绝好机会啊!”说完,江迢手捋长须,志得意满地道。

  可话音刚落,众士绅们便如同炸了锅一般纷纷交头接耳。有摇头叹息的,有疑惑不解的,有面如死灰的,可就是没有一个面有喜色。

  江迢看在眼里,并不出乎他的意外,只见他又清了清嗓子,笑道:“今日王公公请诸位来,就是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先给大伙透个信。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要是哪位的千金一步登天了,可别忘了江某今天的消息啊!哈哈!”

  “这算什么喜讯啊?我道是什么事,原来又是要选秀女!上一次不是三年前就选过了吗?”一名满面红光的长须男子大声嚷道。

  江迢闻言顿时沉下脸来,朝赵晟使了个眼色。

  赵晟心里叹了口气,可还是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马的,给脸不要脸!陛下选秀女是给你们脸,好让你们与大徐皇家休戚与共。一旦诞下皇子,便是天潢贵胄。这样的好事给你们摊上,居然还敢给脸色?孤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话音刚落,便从门外闯入十几名顶盔贯甲的士兵。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个个杀气腾腾,把适才开口顶撞的长须男子吓得瑟瑟发抖。

  一时间,宴席陷入了寂静之中。

  ”秦王殿下还请息怒!何老弟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老何的侄子还在汉中太守手下任职呢,哈哈。说远了说远了!“江迢见席间尴尬,连忙装腔作势的抚慰赵晟坐下。

  赵晟也装作气愤未平的忿忿不已。见江迢出头,那名红面长须的何老弟便也就坡下驴,默不作声了。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退下!“江迢斥退了士兵,又说道:”这里在座各位都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江某虽位列台阁,也不过是个光杆丞相罢了。要不是诸位帮衬,这两年来的难关哪里能支撑到现在。“

  说到动情处,江迢眨眨眼,竟挤出几滴泪水,”老夫也知道诸位的难处。不过三年功夫,又要凑出至少一千名秀女供宫里挑选。只是咱们做臣子的,哪能不体恤君父之忧呢?只有陛下龙体康健,我大徐才能安定长久啊。“

  赵晟坐在高处,板着脸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可心里却愈发佩服江迢的表演了。既要满足皇帝的要求,又要拉王太监下水一起进退,还要让这些地方士绅乖乖的听话配合。能做到八面玲珑,这十多年的宰相也不是白当的。

  见左右两侧的士绅们有所动情,江迢乘热打铁,”我江某人虽然籍贯在江南,不属此次征选秀女之列,但作为朝廷宰辅,也要做个表率。“

  说罢,江迢拍了拍手,一位紫裙绿衣的美人款款进入大厅,朝着江迢盈盈一拜,道:“监国父亲大人。“

  赵晟一见此女,瞬间犹如五雷轰顶,脑袋嗡嗡作响,目光却死死盯住她不放。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一夜有过一面之缘的研姬。

  江迢把赵晟的失态全都看在眼里,面不改色但心里却暗暗冷笑。

  江迢虚扶起研姬,对众士绅道:”诸位,这是老夫新收的义女妍儿。见她流落风尘,却守身如玉。更兼弹得一手好琴唱得一首好曲,甚是难得。老夫活了七十年也没见过如此奇女子,所以把她收为义女,改姓为江。今日便当着诸位的面,进献给宫里,请公公转呈陛下,以表臣子的一点忠心。“

  说完,江迢朝王桂山深深一揖。研姬也来到王桂山面前深深一福。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和诗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97 2019.12.28 23:21

  王桂山显然被江迢这一手给惊到了。他连忙起身扶起研姬,好生安慰道:“妍儿姑娘快快请起,咱家一定不辜负太师的这番忠心。”

  研姬听了报之以一笑,把王桂山乐得也合不拢嘴。

  这时,聪明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早在两年前就领教过江迢的杜家和韦家也连给那何老弟使眼色。

  何老弟连忙出席道:“小人猪油蒙了心。江太师都以身作则,小人岂敢让陛下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回家以后,小人便将16岁的女儿献出来充征秀女。小人名下的庄园佃户租客们也会老老实实进贡秀女。”

  江迢见他十分识相,便也点头微笑以示鼓励。韦、杜两家的家主也纷纷造势,胸脯拍的震天响。陆陆续续,又有数人起身表忠心。有些愚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好友却已经拉着他起身表态了。

  见大厅中的士绅们都一一表态坚决配合朝廷选秀女,绝不会让一个秀女逃征,王桂山见此也十分满意。

  于是,大厅中又恢复了一团和气的氛围。解决了心头之患,士绅们又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席间,只有赵晟一人心不在焉,隔三岔五便斜眼偷窥研姬。只见她或是给王桂山斟酒,或是喂水果,又或者捶背捏腿。把王太监服侍的体贴到位,喜笑颜开。

  江迢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暗暗发笑。他站起身来,对王太监道:“王公公,我这义女不仅是长得漂亮,还会弹得一手好琴,唱得一首好曲。今日群贤毕至,不如让她给大伙助助兴?”

  王桂山此时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连连点头同意。

  江迢转头对众人言道:“诸位!诸位!今日良宵,为谢诸位配合朝廷办差,小女妍儿特献歌一曲,以助雅兴!”

  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哗然。那‘何老弟’更是带头起哄,把宴会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研姬抿嘴一笑,起身来到大厅中央,抚琴吟道:

  凰兮凰兮求其凤,凤不至兮凰何将

  风动帘低垂画堂,佳人为谁倚红妆

  轻敷粉英抿胭脂,素手描靥贴花黄

  金钗玉雀翠搔头,明珠坠耳眉黛长

  日登重楼盼良人,夜对铜镜思心伤

  情至深处唯叹息,敛衣抚琴弦嘈急

  弦嘈私切弹相思,思君曲罢掩声泣

  妾泪成冰露成霜,君心对月可相忘

  合手敛目理衣裳,兽耳炉中玉焚香

  不求和氏连城璧,但求一世有情郎

  虔心低声碎碎语,语罢风吹秋夜凉

  一曲歌罢,满座皆静。就连斟酒的奴仆们也沉浸在动人的歌声里。赵晟更是痴痴地望着研姬,眼中再无旁人。

  片刻后,江迢清了清嗓子,拍手称赞道:“好!”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一时间彩声如雷。

  韦家的家主韦清捋须笑道:“好一曲‘凰求凤’啊。哈哈,研儿姑娘曲意悠扬,歌声婉转。端得是色艺俱佳!”

  '何老弟'也站起身来贺道:“小人久居长安四十多年,竟不知何时有姑娘这般天籁。今天没什么准备,这块玉佩是小人从西域所得,也算是珍贵,今日就赠与姑娘,也算是小人向朝廷和陛下的一点孝心。”

  说罢,何老弟自干一杯,从腰中解下一块玉佩,放在了包老大端着的空盘里。研姬粗粗一看,比起赵晟当日所赠的玉佩也不遑多让,便连忙称谢。

  一时间,众豪绅纷纷解金赠玉,包老大的木盘里宝气逼人。这不仅是交好于江迢,也是间接地希望王太监在皇帝面前不要难为他们。

  包老大在席间转了一圈,转到赵晟面前时却停住了,见赵晟沉默不语,江富贵上前捅了捅,才把唤醒。

  江迢似乎也注意到了赵晟的窘态,便开口解围道:“众士绅们送的是金珠宝玉,无非是些身外之物。殿下可不是他们这群俗人。以殿下之才,何不赋诗一首,让小女配乐,就权当一助酒兴,如何?”

  “是啊,是啊!久闻殿下英武不凡,文采也一定了得,今日就让小的们开了眼界啊!”杜家的家主杜凡不甘落后,也大声起哄道。

  “好!即是太师相邀,孤王便献丑了!”

  虽然嘴里答应着,但赵晟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研姬。

  见赵晟应承下来,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屏息静听。

  赵晟缓缓踱步,来到研姬面前,若有所思。研姬不敢和他对视,素手一颤,一曲高山流水如清泉滑过,让人心旷神怡。

  “妍儿姑娘适才唱的是一曲‘凰求凤’,那孤就和一首‘凤求凰’吧。”

  只见赵晟侧耳凝神,随着曲音吟道:

  “凤兮凤兮离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好!殿下师法古人,把一‘归’字改为‘离’字,多少故事便从中来了啊!”才吟了一句,江迢就高声叫好,众人也纷纷喝彩。

  “乘风宵行千万里,青山雾雨锁沧桑。”

  “嗯,气魄雄伟,不愧是万军统帅。”江迢继续评道。

  赵晟边吟诗,边围着研姬绕起了圈子,

  “忽闻湘灵惊回首,敛翅驻足意彷徨。”

  “铺叙委婉,以湘妃作喻。又见细腻!”何老弟也随声附和道。

  “但闻琴瑟声感天,天收云雾地收烟

  九嶷神祇同噤声,附耳细听点拨弦。”

  “殿下把我等比作神祇,实在不敢当啊。”这下连王太监都听懂了,席间一阵欢笑,气氛更见活跃。

  “弦断相思意断肠,凤凰台上现娥皇。

  温玉作骨雪作肤,云鬓飞扬插翠珠。

  柳腰轻款湘绮裙,冰肌虚罩紫罗襦。

  点点金莲步生香,寸寸蛾眉似柳长。

  盈盈朱唇难启怯,螓首低垂似忧伤。”

  “简直活了!殿下文采不输博士啊!”这一次,王太监抢先叫好,江迢却只是笑而不语。

  赵晟绕了一圈又回到研姬的面前,道:“吾欲拍翅下云霄,交颈缘啄为鸳鸯。”

  研姬听了,手上一颤,琴弦应声而断。

  琴声一停,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赵晟,只见赵晟目光炯炯,坚定地望着研姬,把她看得面红耳赤,不敢作声。

  江迢斜眼瞥了一眼王桂山,只见他面色不虞,只怕要发难。他刚想开口解围,却听得赵晟续念道:“奈何曲终佳人杳,空余相思徒绕梁。”

  一首诗罢,仰面大笑,赵晟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又痛饮了一大杯。

  

第一百二十三章 埋伏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018 2019.12.28 23:57

  江迢见王桂山的脸色依旧阴晴不定,下面的众士绅们也尴尬异常,不知如何是好,便起身打了个哈哈,“妍儿,今日能得秦王殿下为你赋诗。也算是金面了,还不快谢过殿下。”

  研姬连忙收起琴,款款来到赵晟座前,深深地一福,便自觉地跪坐道王桂山的左右,替他斟酒夹菜起来。赵晟却全程只顾喝酒,头也不抬一下。

  “王爷喝醉了吧?如果醉了,何不早些歇息呢?”王桂山阴阳怪气地说道。

  “呵呵,殿下不过是席间助兴而已。王公公切莫当真啊,哈哈哈哈。”江迢打了个圆场,又朝江富贵和研姬分别使了个眼色。

  研姬会意,急忙又斟了一杯酒,哄着王桂山喝了下去。江富贵也连忙吩咐乐队和舞女重开表演,一时间大厅里又是喧嚣依旧。

  王桂山酒到浓处,红着老脸捏了捏研姬的下巴,似乎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江迢见赵晟双手青筋暴出,死死地捏住酒杯,连忙上前,吩咐两个甲士一左一右架着他离开大厅。赵晟一步三回头,只见王桂山动作越来越过分,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然揽上研姬盈盈一握的纤腰,刚想出口,却又被江迢捂住了嘴。

  那边厢,江富贵和包老大也替江迢向众士绅们一一致歉,酒席要结束了,太师却酒意上涌无法出面,只能由他们出面相送。

  甲士架着赵晟来到之前江迢休息的三楼小间,江迢也紧随其后。待甲士们放下赵晟,自己也悄悄地退出去了。

  赵晟酒意十足,刚进房间,就有人服侍他洗手洗脸,又端上醒酒汤一口口喂他。

  恍惚只见,赵晟也不知是谁,只是昏昏睡去。梦中,他梦见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父亲正指挥大军和匈人激烈厮杀,自己不顾一切地率军冲锋,而敌阵大将的身边竟然是乌雅。自己一惊之下,只听得旁边一阵寒风掠过,敌人的大刀已经向自己的脖子砍来......

  “我在哪!”赵晟被吓得酒醒了一半,一觉醒来,满头是汗。环顾之下,自己还在云鹤楼,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赵晟不记得自己喝醉后都做了什么,但见自己衣冠整齐,床边的脸盆上搁着的湿毛巾,香炉里袅袅的熏香,烛台上嘶嘶作响的红烛,这一切都说明有人服侍过自己。

  可那人怎么抛下自己就跑了?

  赵晟想不通,也不想多想,取过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走。

  “殿下这么急着要走吗?”

  赵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定睛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一个满头珠翠的美人正端坐在那里,手捧一个兽耳炭炉。

  “啊?”赵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问道:“姑娘不是在陪着王公公吗?”

  话音刚落,研姬眼角就渗出晶莹的泪水滑过秀丽的脸庞,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此时的赵晟早就没了席间义愤填膺的气势,既不敢上前安慰,又不敢撒腿就跑。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妍姑娘,孤王无心说错了什么,还请千万恕罪!”无奈之下,赵晟又是弯腰又是拱手,竟行起了大礼。

  研姬哭得更厉害了,她一把扑向赵晟,趴在肩膀上嘤嘤啼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赵晟面红耳赤,心口砰砰直跳,两只手也不知所措,只能悬在空中。

  待泪水稍稍抑制,研姬离开他的肩膀,退后数步,福了一福,“奴婢失礼了,也请殿下恕罪。”

  “啊,姑娘不必多礼。既然如此,我们就算扯平了,孤就此告辞!”赵晟见良机来到,立马就想再来个脚底抹油。

  可没走两步,只听得身后的研姬道:“殿下是嫌弃奴婢吗?说到头,我也不过是个下贱的歌姬。今天又被献入了宫里,那王太监一脸的色相,只怕妍儿还没进宫,就被他收作妾室了。”

  说着,一双明眸中又是泪珠点点,在烛光下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赵晟回过头来长叹一声,无奈道:“可选秀女是陛下的旨意,谁敢违抗?孤纵然是个藩王,但也只是负责派兵帮办而已。”

  “历次选秀,负责的大臣多多少少都会截留一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况且,妍儿是一个风尘女子,本就不够格......”说着说着,研姬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看着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赵晟实在无法硬起心肠拒绝她,便一咬牙,应承了下来,“好吧,明日孤就试试和王公公说一下。哪怕多出银子,也认了。”

  研姬一见他应承下来,立刻破涕为笑,一把上前抱住了赵晟,“殿下若是看得起奴婢,便不要叫我姑娘了。我的真名叫婉珠。”

  “婉珠?”美人在怀,赵晟不免心猿意马,“那我以后还要叫你妍儿吗?”

  “当然不用了!”突然,江迢推开房门,呵呵笑道,“宋姑娘既然不用入宫了,自然也就恢复她的本名。”

  研姬见江迢撞破,急忙后退几步,低头垂手,双颊泛红,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殿下乃当世英雄,就该配这般倾国美人。何况殿下又未曾婚配,这没什么可害羞的,哈哈!”江迢哈哈大笑,一屁股坐了下来,婉珠乖巧地替他斟了一杯茶。

  “太师见笑了。王公公那里,还请太师帮忙说话。”赵晟被当场拿住,羞得面红耳赤。

  “殿下但有所请,老夫敢不从命?”江迢嗑了一口茶,道:“只是,老夫帮了殿下,不知殿下可否帮老夫呢?“说到这里,江迢微微斜眼,仔细观察赵晟的表情起来。

  见赵晟面不改色,江迢便接着道:“不知殿下对闽州事变所知多少?”

  “闽州?闽州怎么了?”赵晟一脸的迷茫。

  “殿下在云中时,有个好友,唤作薛敬之是吧?此人眼下就在闽州!”

  赵晟听了又惊又喜,“静江(薛敬之)回中原了?怎么都不来见我一面!”

  “呵呵,他目下可正忙着呢!”江迢放下茶杯,请赵晟坐下,半开玩笑道:“他正忙着造反!“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雄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81 2019.12.29 12:33

  见赵晟一脸的惊愕,江迢并不意外,他接着道:“他怎么回的中原,可没人知道。但他挑唆本家薛氏造反,把闽州刺史和中郎将都杀头示众,眼下正聚众割据城池对抗朝廷。这一节,可是人人皆知了。”

  “不会吧?是不是搞错了?”赵晟还是不敢相信。

  江迢叹道:“是真是假,殿下一看隔壁州郡的公文便知。可更严重的是,大将军赵泉派去平叛的军队也跟着他一起造反了!”

  赵晟听了更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江迢并不在意,继续道:“所以再派中原禁军,老夫也不放心。因此,还要请王爷走一趟了。”

  “可是,上郡那边不是还有匈人占着吗?我离开草原的那年,野利巴哈的部众便有数万之众,此人绝不可小觑。”一谈起了军国大事,赵晟立刻变得谨慎小心起来。

  “呵呵,匈人那边不过是芥藓之疾。”江迢毫不在意的道,“有赫连多杰牵制,他绝无南下的可能。”

  “太师何以如此确定?”赵晟越听越不对劲,皱起了眉头问道,“赫连多杰虽然和野利兄弟不和,但和大徐更为敌对。况且这些匈人狡诈无信,根本不足用之以援。”

  “三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如昔啊!”

  话音刚落,一个高个的黑瘦汉子从门外进来。赵晟定睛一看,竟是赫连多杰。

  见赵晟立刻便要动手,江迢连忙拦住他,“殿下且听老夫一言!”赫连多杰也笑呵呵的一屁股坐下,并无敌意。

  赵晟看了看江迢,虽然也缓缓坐下,但浑身上下无不紧盯着野利巴哈,随时准备动手。

  “右贤王这次从草原来,一路可还安全?”江迢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人竟似多年相识的老友一般热络。

  “野利兄弟被我打得抱头鼠窜,哪里敢撩我的虎须。倒是太师春秋已高,要注意身体啊。”赫连多杰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江迢身后的婉珠,又看看江迢,一副色迷迷的模样。

  “哈哈,右贤王说笑了,老夫这把年纪早断了这种念想。这可是王爷的红颜知己啊。”江迢捋着胡须,大有深意道。

  “王爷不必这样看着我。”赫连多杰喝了口热茶,对警惕的赵晟笑道:“当年王爷为了自保,被迫杀了我叔叔,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更何况云中的战事都是野利当周叔侄挑起来的,我的部族也因为战争而人口大减少,幸亏王爷刺杀了我叔叔,我才有了翻身的机会,说到这个我倒要感谢你呢。”

  “既然都是旧相识,那就更好说话了。”江迢笑道,“右贤王此番冒险来中原,就是为的和大徐商讨如何共同剿灭野利兄弟,彻底为边境除害。”

  赵晟听了他们一唱一和,并不入彀,反问道:“既然你来是出于好意,那么陛下知道此事吗?”

  赫连多杰不防有此一问,瞥了一眼江迢,让他接话。

  江迢道:“这件事不能让陛下知道。”

  见赵晟想开口说话,江迢又接着道:“虽然右贤王有意和大徐修好,但毕竟朝野上下非议颇多。此事若是泄露,连累了陛下就不好收拾。所以老夫一力担下,有什么骂名尽管往老夫头上甩就是了!”

  “江太师为国背负骂名,真是忍辱负重啊,佩服佩服!”赫连多杰也在一旁笑嘻嘻道。

  “老夫当国十多年,哪一天不被骂,早就习惯了。”江迢听了吹捧,也轻飘飘起来,“回到正题,这次右贤王来,是专程解决盘踞上郡的野利巴哈的。所以,王爷你大可不必担忧边境。”

  “王爷还不知道吧,”赫连多杰向前附身道,“薛敬之敢于在闽州作乱,最关键的还是有野利兄弟的支持。”

  “什么?”赵晟听了这话更是不敢相信。

  “当年你逃走之后,族人们分为了两部分,薛敬之也跟着野利兄弟走了。如今野利兄弟屡战屡败,眼看就在草原活不下去了。所以薛敬之才乘机唆使野利兄弟让他南下,在徐国内部起事。一旦得手,便接应野利兄弟南下入主中原。”说起了往事,赫连多杰也是感慨万分。

  赵晟思忖片刻,觉得他的话竟七八成可能是真的,但江迢今天晚上弄这么大动静,还让赫连多杰都亮相,恐怕不只是为了国家这么崇高。

  果然,江迢道出了他的真正目的,“老夫不日就会上奏陛下,让王爷你领军平叛。军队一出武关,便从南阳北上,直取洛阳,收缴赵泉的兵权。”

  “如果我没记错,适才太师说的是闽州有叛乱吧。”赵晟冷冷道。

  “不错,不过薛敬之加上一群流寇乱民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江迢悠闲地又嗑了一口茶,续道:“这次勾结薛氏的是洛阳禁军左司马曹万山,他是大将军赵泉的嫡系心腹。倘若薛敬之勾结的不是曹万山,而是....”

  “不太可能吧?赵泉已经位极人臣,无以复加。听说太子和胡太傅又对他信任有加,他没有理由造反吧?“对于江迢的猜想,赵晟满脸的不信。

  江迢叹了口气,“殿下平素极为英明,怎么到了现在却如此迂腐?赵泉身为太子亲信,在新皇登基后必定大受重用。到时候殿下你的兵权还能保得住吗?”

  “只要翦除了他的兵权,太子还不是任你我揉搓?”江迢得意地笑道,“到时候老夫主政,王爷主军。右贤王还能配合王爷你剿灭野利兄弟平定边乱。失去了野利兄弟的支援,薛敬之便是瓮中之鳖。王爷,中兴大徐之功,唾手可得,难道你就甘心这么放过吗?”

  听了江迢的谆谆诱导,赵晟还有些迟疑,“只怕莫须有的罪名,不足以信服吧?”

  “罪名都是现成的。”江迢听了这话更是乐不可支,“中原的蝗灾并不严重,可大将军以十万禁军,居然镇压了一个月都没摆平。这等失职,直接撤职都没问题。更何况,右贤王会送来一些野利兄弟的部众充作人证,让他赖都赖不掉。”

  听到这里,赵晟眼前一亮,这几天来诸多的线索似乎连成了一线,突然向赫连多杰问到:“这次太子遇袭,是不是你的人干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蒋中

徐逆 墨尔本律师 763 2019.12.29 23:55

  “哈哈,王爷说笑了吧?”赫连多杰满不在意地道,“我从塞上来长安上千里路程,带着几千兵马还的话,还没进长城就被你们发现了。还要在你们禁军眼皮子底下动手,咱们可没那个胆子。”

  赫连多杰的确说的是实话,带着数千军队一路浩浩荡荡还要不被发现搞突然袭击。除非沿途的徐军全都被收买了,否则万无可能发生。即便他和江迢勾结,但在长安附近都是赵晟控制下的禁军,方圆上百里都不可能藏有这样规模的匈军。

  赫连多杰看赵晟的表情也猜出来他相信了自己的话,于是继续道:“这次来京,我只带了五个随从,全部都在门外。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唤他们进来。”

  “不必了,”赵晟以手示意,“太子遇袭的事,总会水落石出的。”

  “那我们就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出兵吧。”见两人暂时放下了恩怨,江迢也十分高兴,连忙岔开话头,谈起了怎么剪除赵泉的兵权来。

  “这是你们徐人自己的事,我就不参与了,哈哈。”赫连多杰连忙起身,想要避嫌。

  不过当他看到赵晟背后低头跪坐的婉珠时,忽然眼前一亮,“中原女子果然和北地不同,就是不知可曾婚配否?”

  婉珠见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草原大汉色迷迷的盯着自己,害怕的哆嗦起来。

  江迢不容他说下去,抢先道:“这是进献宫里的秀女,恕老夫不能相赠。右贤王若是有意,老夫倒可以另寻其他美女相赠。请!”说完,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赫连多杰瞥了一眼赵晟,并不生气,只是乐呵呵地走了。

  “王爷,”见赵晟陷入沉思,江迢提高了声音把他唤醒,“这赵泉执掌洛阳禁军也有五年之久。中原司、豫、兖,三州精锐都归他掌管,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引起兵变的啊。”

  “嗯,”赵晟回过神来,赶紧和江迢认真讨论起来......

  ***

  次日,回到府里的赵晟头痛难当,也不知江迢给他灌的是什么酒,后劲居然这么大。

  刚躺下休息了没一会,门外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谁啊?”赵晟不耐烦地问道。

  “我!”

  一听是蒋师傅的声音,赵晟立刻就醒了。

  “师傅。”

  蒋中推开房门,却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进门就见赵晟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蒋中也是一脸的无奈。

  “我刚回来就听秉生(俞思言)和我说,是江迢找你了吧?”

  “是。”

  “除了江迢,陛下和太子都找你了吧?”

  “是......”在蒋中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师傅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学生正要请教。”

  “我都知道了,”蒋中找了个座位便坐了下来,“这次我去宣城探望正儿,也发现很多不对劲的事。你先说吧。”

  ”是!“于是赵晟便把最近从上郡被侵,到太子遇袭,再到两党都暗地里拉自己上船的种种怪事都说了一遍。

  ”嗯,“蒋中捋着长须,沉吟道:“这些事虽然繁复无踪,但也不难找出头绪。”

  赵晟连忙坐下静听其详。

  “他们都要你远离长安。”蒋中只是一句话,便惊醒了赵晟。

  师傅说的没错,无论是皇帝要他领兵去收复上郡,朝廷要他领兵去平闽州民变,抑或是江迢要他去和赵泉火拼,其共同点就是要他离开长安城。

  “可要我离开做什么呢?”赵晟又继续问道。

  “因为太子来了,所以你必须离开。”蒋中一脸严肃道,“皇帝年长,又是疾病缠身,盘桓于长安并无其他原因,其实就是无法长期远行。这次召太子前来,更是自知不起,皇帝殡天就在眼前了!”

  蒋中的大胆推测让赵晟目瞪口呆。当日召见群臣时,徐皇便已露出一副倦态。昨日单独召见,更是连卧床都下不了。这时候召太子进京,不是为了即位还能是为了什么?

  “有了这个背景,接下来的事便好猜许多了。”蒋中接着道,“上郡的事,我敢打赌十有八九和江迢有关。但闽州民变,却非江迢本意。”

  “无论是外患还是内忧,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理由。只要找到一个理由,便可以将王爷你调开。这样,他的南北两军在长安便有绝对的优势,皇帝和太子便落入了他的手里。无论陛下是否殡天,他都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到时候,只怕还会以圣旨来逼王爷你去和赵泉火拼。”

  “陛下这十多年来,重用江迢,任他贪恋钱财以供挥霍,是弄的民怨四起,内外交困啊。”蒋中长叹道,“如今龙体抱恙,自知不起。陛下要想顺利传位给太子,就非得用王爷你不可。”

  “我年幼无知,对朝政又是一窍不通。我是真的怕耽误大事。”其实赵晟根本就不想卷入这里的斗争,哪怕在云中那段困居孤城的日子都比现在轻松的多。

  “不然!”蒋中一脸严肃道,“大将军一职,向来是赵泉担任。陛下也从来没有剥夺过赵泉的兵权,这就说明了陛下的信任。”

  “但是,”蒋中又一转折,强调道:“赵泉出身贫寒,为了自保竟然攀附太子。而太子又任胡云龙摆布。就算他们能除掉江迢,将来这大徐的天下是否姓赵,还要打个问号啊!”

  “所以,陛下需要一个皇室嫡亲,又能在军中和赵泉抗衡的人。这个人便是王爷你了!”蒋中对赵晟道,“如今陛下,江迢,太子,三方都要拉你。你都不要得罪他们,也不要应承他们。”

  “可是,学生已经.....”赵晟扭扭捏捏地把自己分别都答应了三方,还在太子党的讨贼诏书上签了字的事都说了出来。

  “唉,”蒋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口头应承也就算了,怎么能落下笔墨呢!”

  他捋着长须皱眉想了半天,方才缓缓道:“本来我是想让你继续等,等到三方哪一方先忍不住出手,你再押宝。如今来不及了,你必须立刻动手,抢回主动权。否则等胡云龙他们一把讨贼诏书抖落出来,陛下和江迢就只能彻底摊牌撕破脸了。”

  “你且随我来,”蒋中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拉着赵晟便出门而去,一路上健步如飞,竟走得比赵晟还快。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入城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133 2019.12.30 23:15

  江州,豫章郡,柴桑城

  柴桑城北临长江,东接彭蠡泽,西接罗霄山之余脉,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刻的柴桑城外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叛军给包围了。

  自从曹万山也举旗反徐后,薛志刚声势大振。众人共同推举薛志刚为闽王,曹万山为大元帅,一路裹挟百姓北上。强壮者充军,老弱者负责洗衣做饭。从闽州首府闽侯到江州首府豫章,已经众达十多万人。所到之处,附近州郡无不装聋作哑。

  曹万山还按照洛阳禁军的编制给叛军们划分了前后左右中五军,五军的军官自然也大都有他的手下充任了。

  此刻柴桑城下的叛军绵延十余里,声势不可谓不壮观,可曹万山却没了当初刚起兵时的意气风发。

  就在半个月前,为了攻打江州首府豫章,曹万山手下的军官一多半都死在了激烈的城头争夺战中,而替补上来的则有一多半是薛家举荐的人。

  经过了三天三夜激烈的攻城,叛军终于攻破了豫章城。杀红了眼的叛军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冲向了城中的每一户人家,每一个标志的女子,每一块金银,每一匹布帛。有些大户人家甚至被洗劫了三四次。要不是曹万山提着刀砍了几个为首分子,只怕骚乱会持续更久。

  虽然不费吹灰之力,十几万叛军就已经围住了柴桑城,外加裹挟的数十万百姓,现在长江南岸已经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营帐。可托之前豫章屠城的恶名,柴桑城并没有半分投降的意思。

  城南高地的一座帐篷前,曹万山没有心思欣赏景色。他眉头紧锁,正在为这么多人的粮食发愁。

  薛志刚一身戎装,也来到了曹万山的帅帐前。

  “曹帅,大事不好啊。”薛志刚开口就是坏消息,“虽然四处搜刮,担加上之前从豫章抢来的一百多万石粮食,经过这半个月也吃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江湖里捞上来的鱼虾,最多也就供应各十天。十天后再不破城,不仅这么多百姓要断粮,大军也要断粮了。”

  曹万山心里暗骂要不是你不约束手下大肆招兵,何至于带这么多人行军,这么多老弱不仅不能打仗,还每天吃掉不少粮食,要是甩给朝廷,那就是他们的负担了。

  虽然心里腹诽不已,可曹万山嘴上还是说道:“江州水军的大小船只都在湖口、柴桑两寨。我们人多势众,行军消息早就被官兵所知。如今船只都被锁在城里,江州官兵主力也都在城里,足足有五千多人。要想过江北上,除非攻破柴桑。”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如分兵多处,一路顺江东下,攻取金陵。一路西进,袭取江夏。只要控制住长江天堑,就可以割据江南,两分天下了。”薛志刚一边捋须,一边谨慎地问道。

  “我适才已经说了,攻不破此城就没有战船。没有战船,又拿什么分兵?要是从陆路转进,你也没有粮食。恐怕没等你走到,人就先饿死了。”曹万山一脸鄙夷道。

  “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攻下洛阳,只怕朝廷大军一到,我等都将化为齑粉矣。”想起朝廷还有几十万精锐大军,曹万山不禁为自己的前途不寒而栗,不过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只怕也没有回头箭了。

  薛志刚听了不动声色,提议道:“这柴桑城地处要道,薛家在城里也有些做生意的熟人,或可成为内应。只是如今围城如同铁桶一般,只怕......”

  “此话当真?”曹万山眼前一亮,随即唤过他的心腹,左军司马潭格吩咐道:“我马上写一封信,你就以劝降的名义去城里,暗中派人留在城里和薛老板的熟人接上头。”

  薛志刚见他如此心急,笑道:“曹帅何必如此急忙,不过使者还是我来派吧,毕竟那人和我薛家相识,曹大帅的人他未必敢信。不过,劝降信还是要曹帅来写。我薛志刚不过一届商贾,空担了这个闽王的名号,哪有大帅你威名远扬啊。”

  曹万山一脸认真的道:“可以,我这就写信。”

  ***

  次日,柴桑城中。

  一个面带秀气的青年手持符节,被面无表情的官兵们团团簇拥,坐在马车上缓缓向太守府而去。一路上围观的百姓大都是从江州各地逃亡而来,看他的脸色就像在看死人一样。饶是薛敬之见惯了大场面,对此还是颇为心悸。

  不过片刻,车驾来到了太守府前,薛敬之总算松了口气。下了车,薛敬之长吸一气,持节昂然直入。

  只见不大的太守府大堂和堂前空地上站满了江州幸存的文武官员,个个手按刀柄,摩拳擦掌。

  “来者可是劝降之人?”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大堂深处传来。

  “阁下可是柴桑太守?”薛敬之不知是谁,便小心问道。

  “吾乃江州刺史何进!”

  “大人说是何刺史,可有凭证?”

  “放肆!本官是朝廷钦命,有官印为凭,符带为证,谁敢冒充?”一听薛敬之质疑,那威严的声音立刻发起怒来。

  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将军从大堂深处缓步踱出,只是他身形单薄,却顶盔贯甲,显得有些滑稽。

  薛敬之一听,心中大喜。原来这江州刺史早在叛军围豫章城之前就带着金银细软和家小逃走了。原来是逃到了这里,看来他是不愿意逃到别的州去,以免被朝廷落下弃城的口实。

  “大人请恕小人无,不过事关重大,小人不得不谨慎些。”薛敬之急忙行礼道歉道。

  “你以曹逆的名义进城,莫不是要劝降本官吗?”何进见薛敬之老实下来,意气稍平,便追问道。

  “不敢,小人其实是奉了本家家主,小人家叔薛志刚之命,前来投降大人的。”薛敬之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什么?投降我们!”两边的官员们立刻炸开了锅,一个个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肃静!”何进皱了皱眉头,喝止了众人的议论,等人群安静下来,才让薛敬之继续说下去。

  “小人家族世代居于闽州,一直都是遵纪守法,忠君爱民。地方上也一直都在铺路修桥,济困救难。无奈流民作乱,看我叔父声望颇高,便裹挟着他做了这个首领。更兼曹万山这个逆贼竟然公然造反。家叔心里实在是迫不得已。”

  说到动情处,薛敬之一脸的无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受降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45 2019.12.30 23:58

  “可是这些乌合之众虽然人多势众,但哪里是朝廷官兵的敌手啊。到时候说不得我薛家也要一起玉石俱焚。家叔为了保全我薛家的忠义之名,今日特地瞒了曹万山,派小人进城献上一颗忠心,希望能归顺朝廷,戴罪立功。”

  “哼,既然有心反正,为何不斩曹逆首级来降?反而围城日夜攻打?“要说城外十几万人投降自己区区五千之众,何进是一脸的不信。

  ”大人明鉴,自从起兵以来,上下兵权都在曹逆和他的党羽手里。曹逆不死,家叔也是无可奈何啊。”薛敬之委屈地说道。

  “那你今日前来是要戏耍本官吗?“何进听了这话怒目圆睁,大声喝道。

  ”大人切勿动怒,小人正要禀告。“说着,薛敬之环顾左右,何进顿时会意,拂袖摈退了众文武将官,只留下几个心腹文官。

  薛敬之上前一步低声道:“曹逆身边日夜有人守护,都是洛阳禁军里的精锐,硬攻绝无胜算。为斩曹逆,大人需得派人出城诈降,骗他入城,却在城头设下钢板一块。小人届时也会先一步入城‘受降’,骗曹逆的信任。只要曹万山一进城,钢板落下,必死无疑!曹万山亲随也正好可以一网打尽。曹逆一死,叛军自乱,到时候家叔出面,就能带头归降了。“

  那何进听完,脸色阴晴不定,和左右几个文官低声商议了一番,喝道:”莫非你才是诈降!这等小儿诡计焉能骗我?左右,拉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就从堂外冲进来两个官兵,架起薛敬之就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吓到了,只见薛敬之哭着喊道:”大人失去良机,坐困愁城。只怕朝廷援兵未到,大人就已先被城外十多万虎狼之辈烹成肉羹矣!“

  听了这话,何进脸色顿时大变,他急忙叫回官兵松开薛敬之。

  “大人切不可中计啊!这分明就是贼兵诈降,要骗开城门。贼兵人多,一拥而入,城内如何抵敌?”一名全副武装的青年军官神色焦急,生怕何进听信了薛敬之的话。

  “黄嵩,你也要造反吗?”何进身边的一名头戴方巾的心腹文官喝道。“你不过是个东门门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属下不敢!只是有些话想问这位使者。”黄嵩见上官发怒,连忙后退几步低头道。

  何进思忖多问几句也没什么,便让黄嵩继续说下去,“贵使说会骗曹万山入城受降,可曹逆久经战阵,在大将军麾下从军二十多年,岂能轻易相信?难道他不会让我们出城向他投降?这是其一。”

  “其二,就算曹逆如贵使之计被我等联合斩杀,可那城外十多万贼兵怎么办?贵使的叔叔能让他们乖乖投降吗?”

  “呵呵,黄门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薛敬之笑道,“如今城外贼兵虽众,但粮食消耗也十分巨大。不瞒刺史大人,城外军粮只够维持十日之数。要想破困,无论是沿江东下还是西进,抑或是北上中原,都要攻破柴桑城。曹万山急于破城,无论城中是否真降,他都会进城的。”

  “曹逆所率之兵不过两万余人,经过豫章一役,所余者也不过万人。而家叔所领薛氏之兵则有三千多人,余下绝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以薛军和官兵合力之八千余人敌无首之曹军万人,胜负之数只怕还是我们高一些呢!”

  说到这里,薛敬之继续引诱道:“就算不胜,哪怕驱散了城外的围兵,刺史大人和贵家眷至少性命可保无忧啊。”

  这一句话算是击中了何进的要害,他权衡再三,还是同意了薛敬之的投降。

  “大人不可啊!贼兵缺粮,十日之后,便是他们的末日。到时候无需我们动手,贼兵自然大乱。我军只需坚守不出,贼兵必无法破城。况且就算贼兵想要投降,这十几万人的吃喝我们也承担不起啊。”

  “此事无需再议!”那名方巾文官怒斥道。说话间就指挥官兵把黄嵩叉出去了。

  黄嵩边走边还在大哭道:“柴桑是贼兵北上的最后一道天堑,柴桑若失则天下大乱啊!刺史大人切不可中计啊!”

  薛敬之生怕何进受了影响,连忙上前拜道:“大人高义,小人代家叔感激不尽。只是夜长梦多,此事宜速不宜缓。明日大人便可派人出城投降,届时家叔会从旁说服曹万山进城。到时候,城内只需......”

  说着,薛敬之附耳上前,何进听了不断点头。

  ***

  两日后,柴桑城头全无了前几日戒备森严的景象,城墙城垛处自由稀稀拉拉的几个士兵负责放哨。位于城南的大门则敞开着,远远可以看到城内两侧站满了准备投降的士兵,而地上则杂七杂八的陈列着他们的武器。

  江州刺史何进带着本州文武官员站在城门左侧,静待曹万山入城。

  城外旌旗猎猎,戈戟如林。曹万山属下上万名身披铠甲的步骑军队列整齐,气势森严。与之对比的,则是曹军两旁和身后的其他部队。

  只见这些杂兵身穿各式各样的衣服,虽然已经深秋,但有些人还是打着赤膊。所用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从正规的刀枪到木竹刀枪,甚至农具都被当作了武器。

  这些人所列的队伍更是歪歪斜斜,军纪涣散。虽然带领他们的都是曹万山派去的军官,但这些杂兵毕竟训练日短,被自己的手下呼来喝去仍然不成队伍,吵闹嬉笑之声不绝于耳。惹得曹万山一脸的怒火,薛志强则是暗笑不已。

  过了好一会,士兵们终于安静下来,曹万山一招手,薛敬之便领着数百名薛军士兵前往城门受降。薛军虽然虽然比不上曹军训练有素,但在叛军中,和其他杂兵们比起来也算是一只得力精锐了。

  只见薛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沿途布下了一条道路。

  曹万山见此点了点头,转身向谭格道:“我进城受降,你在此压阵。”

  见潭格点头答应,曹万山便带着数十名亲兵缓缓向城门驰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攻城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56 2019.12.31 23:42

  薛志刚也带着数十名薛军亲信随在后面,一边高声喊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曹帅不忍柴桑生灵涂炭,特纳刺史何进及城中官吏军民受降,共聚大义,反抗暴徐!“

  薛志刚一字一句,城内外双方都听得清清楚楚,等他最后一个字话音一落,只见城头写有“徐”字样的军旗纷纷倒地。曹万山点了点头,也策马进了城门洞口。

  那书生刺史何进连忙上前拜道:“将军解生灵倒悬之急,扶江山危亡之难。进虽愚鲁,但愿随将军共襄大义,拯民于水火。”

  “你说什么玩意?”曹万山一脸的不乐意,“老子.....本帅听不懂。”

  何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眼神。只见他凶光一闪,急不可耐地厉声喝道:“那就让它说给你听!”

  说着,右手一挥,只听“嗖”的一声,一块千斤铁板呼啸而至,自头顶砸向曹万山。

  曹万山久经战阵,反应何等迅速。他听得头顶有变,连忙策马向前。一手挥鞭,一手抽刀,转眼间已将何进砍倒在地。

  曹万山的大部分亲兵们却反应不及,就在转眼间,已被铁板隔断了和曹万山的联系。而官兵们则纷纷捡起刀枪,薛敬之的亲兵们也纷纷抽刀举枪,和曹万山的亲兵们厮杀在一处。

  城门洞口处一时间大乱,数百人杀做了一团。而城墙上则突然涌出一片官兵,朝城外的叛军射箭。曹军虽然都身披铠甲,但仓促间还是被射倒了数十人。

  谭格一见城门有变,立刻招呼左右挥舞令旗帜。曹军顿时止住了慌乱之势,改为进攻的阵型。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步兵们纷纷举起大盾,踩着整齐的步伐杀向城墙。

  城内的官兵们动作并不迟缓,一阵箭雨射向城外的同时,城门吊桥已经缓缓升起。几名曹军士兵连忙用身体拉扯住绳索,吊桥升起之势顿时变缓。谭格指挥着曹军弓箭手张弓搭箭,射倒了城头的几名徐军军官,曹军主力乘机一拥而入。

  曹军杀到,众寡之势顿时反转。薛军见谭格杀到,又突然反身杀向官军。

  眼见得仅剩的几名随曹万山入城的亲兵都被官兵屠戮干净,谭格杀得眼都发红了。

  乱军中,薛志刚趴在马背上满脸的血污,被几名亲兵簇拥着逃了出来。

  谭格不知其中有变,连忙问道:“曹帅呢?”

  “就在城里!”薛志刚也顾不得多说,只是拼命往后挤。

  谭格也管不了这么多,急忙率领曹军奋力向城中杀去。而城内的官兵也杀红了眼,竟然没一个投降的,城内避难的百姓只要提得起刀枪的也都纷纷加入了战斗。身为禁军的曹军一时间竟没能前进半步。

  却说曹万山砍倒了何进之后,和仅剩的几名亲随一路又砍翻了几名官兵,想要夺路而逃。可官兵早有准备,一队五十多人的官兵早把去路堵住。而那边厢薛敬之也早就堵住了去往城内的路。

  曹万山见势大怒,喝道:“薛敬之,你个吃里扒外的杂种。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老子吗?”

  说着,他从亲随手中接过一柄大砍刀,亲自上阵,杀得官兵纷纷避退三舍。

  薛敬之见此却嘿嘿一笑,“曹帅,那我就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一支狼牙箭伴随着尖利的呼啸声正中曹万山的额头,曹万山应声倒地。

  在草原上生活了六年多,薛敬之的箭术即便在匈军都是出类拔萃的。区区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见官兵们放倒了最后一个曹万山的贴身亲兵后,薛敬之突然大喊道:“曹帅被官兵杀了!为曹帅报仇啊!”薛军也纷纷反水杀向身边的官兵。

  铁板外正和官兵厮杀的曹军一听这话,更是急红了眼,战况愈加激烈。

  远处的谭格不知实情,见曹军士兵纷纷向某处城墙靠拢,便也纵马向前。待听到了曹万山的死讯后,怒目圆睁,撕心裂肺地喊道:“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曹军得了谭格的命令,顿时变成了一个个麻木的杀人机器。若是之前两军厮杀还对伤者留有一命的话,现在两军士兵交战都是至死方休,哪怕就剩一口气,也要用牙齿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逃到城外的薛志刚此时也领着薛军主力和杂兵们紧随其后开始攻城。一场血腥的混战终于全面打响了!

  城外的薛军在薛老大和薛老二的指挥下,用起了抛石机这类重型攻城武器,一块块被浸透了火油的火球被纷纷抛入城中,一时间火光熊熊,柴桑城内顿时成了人间炼狱。只见从城头到城墙再到城内,每一个房间,每一块砖石都在被反复争夺拼杀。前一个战死,后一个立刻提起他的兵刃顶替他的位置。

  而杀红了眼的曹军则全然不顾火球也可能砸到自己,在谭格的带领下只顾追杀官兵。

  柴桑城中的官兵们虽然拼死抵抗,但是论起战场拼杀经验,和洛阳来的曹万山禁军还是差了不少。在混战了半个时辰后,官兵们的劣势越来越明显。几名何刺史的亲信也都溜之大吉,官军们失去了指挥,士气更是一落千丈,开始逐渐败退下去。

  借着曹军犀利的攻势,薛敬之居然也带着亲兵们杀出重围,和谭格兵分两路,分别杀向了东北和西北角。

  刚到城墙东北角,只见数百名官兵正在放缆扬帆,准备乘船溜之大吉。薛敬之连忙招呼大军赶上。

  见薛军追赶甚急,一时间也无法逃走。官兵们干脆上岸列阵搭箭,射倒了一片薛军。

  薛敬之急忙指挥部队重列队伍,再次发动攻击。可还没等薛军发动进攻,一名全副铠甲,手执长枪的军官带着数十名官兵杀入薛军阵中。一通砍杀下来,薛军阵势大乱。

  不得已,薛敬之只能亲自挺刀接战。不料只不过一个回合,就被那军官放倒在地,幸而亲兵们贴身在左右,拼力死战才把他拖回了阵中。

  薛敬之起身定睛一看,那大杀四方的军官正是前日力谏的黄嵩。他心中念头急转,连忙下令不得放箭,捉到活得,赏银十两。

  听了这么高的赏格,薛军纷纷涌向了黄嵩。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问罪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95 2020.01.01 01:09

  半日后,喊杀之声渐渐弱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伤兵和侥幸逃生的百姓们的哭嚎之声。成规模的抵抗已经消失,虽然还有零零散散的官兵抵抗,但更多的,还是无法控制的抢劫。小小的柴桑城已成为人间地狱。薛志刚站在城头,左右簇拥之下,俯视着这一切,此刻的他仿佛神一般,掌控着城中人的生死。

  薛军还好,曹军和由乱民组成的杂兵们见人就抢,扒砖卸瓦,无所不用。一群群士兵们身上还留着满身的血污,怀里却揣着一包包的金银财物。

  在东北墙角处,一队十余名官兵还在负隅顽抗。要不是薛敬之下令捉活的,只怕他们早就被射成了刺猬。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层层叠叠的薛军虽然都不敢贸然上前,但倚仗着人数的优势,还是逐渐试探着向前推进。只见这十几名官兵个个带伤,虽然勉强站立,但久战力竭,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其中被簇拥在当中的黄嵩更是因为用力过度,双手已经无法举起刀枪而微微发颤。为了不让手下看出来,他把刀头朝下插在地下当作拄棍,勉强支撑。

  眼见得这群残兵已经是强弩之末,薛军士兵个个蠢蠢欲动,谁都想拿那十两银子。

  此时,薛敬之却按捺住了手下,缓缓走到黄嵩一众面前,丢下手中的长刀,道:“大局已定,再动刀兵不过是徒伤性命,不如降了吧。”

  顶在最前面的官兵年纪不过十八九岁,黄嵩看他没有经验,特地让他留在最后。此刻众人都已带伤,他反而成了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名小兵咽了咽口水,又回头看看黄嵩,只见他背靠城墙,双手拄刀,面无表情。自己也只好继续不动。

  “事到如今,你还在坚持什么呢?”见对方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薛敬之更是好奇的问道。

  “呸!逆贼!我黄氏一族满门忠义,绝不做贼!要杀便杀,罗嗦什么!”黄嵩正色道。

  “贼?什么是贼?谁是贼?”薛敬之冷笑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候。窃国为一己之私的算不算贼?役天下之人如同私奴的算不算贼?”这些话从薛敬之的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就仿佛天经地义一样。可对面的官兵们听了却是个个目瞪口呆。

  “如今的天下,边境烽火不断,中原蝗灾四起。苛捐杂税还大都进了太师江迢的私囊。你也是江东人士。扬州、江州的好田土有多少是江氏名下,想必你也知道。”薛敬之冷笑道,“可就算这样,只要一声令下,百姓们还要被锁拿进京去替皇帝去修上林苑。成千上万的民夫死在工地上而不是死在抗击匈人入侵。”

  “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则天下永无宁日!”说到这里,薛敬之也逐渐激动起来,他振臂高呼道:“天下之人怨恶天子,视之如仇寇,名之为独夫,其实为民贼。古之桀纣,亦不过此!今受朝廷盘剥是死,举兵反之也是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黄门侯!”薛敬之又上前一步,正色凛然道:“你满口忠义,难道忠的就是这等独夫民贼吗?你想以死殉国,难道就是与天下为敌而死吗?”

  一番话被薛敬之说的正义凛然,黄嵩手下的官兵们纷纷低下了头,握着兵器的双手也不那么坚定了。黄嵩也不驳斥,只是默然不语。

  见事已成了八九分,薛敬之又放缓了口气,道:“诸位上不负当差的那份皇粮,下不负本地的百姓,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此忠义之士,我薛某定当相交,如有愿降者,我必定重用!”

  那数十名官兵被薛敬之的气势所慑服,纷纷扔下手中的刀枪,默默地走到了薛军阵中。转眼间,墙角就只剩下了黄嵩一人。

  见事不可为,黄嵩仰面朝天,双眼之中流下两行热泪,长叹道:“可惜何刺史信你之计,才有这满城惨祸。”

  薛敬之淡淡地道:“黄门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薛氏未必就不是下一个帝王家,将军留下这有用之身,将来也可为天下百姓造福,没什么可遗憾的。”

  黄嵩无奈的点点头表示同意,松开紧握的长刀,向前数步跪倒在地,“嵩前日无状,今日又杀伤将军手下。若不嫌弃,嵩愿牵马坠镫,从此效力左右。”

  薛敬之连忙上前扶起他,脸上笑得合不拢嘴,“黄将军言重了。彼时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今后还是要将军多多出力才是啊,哈哈!”

  在城头远远旁观这一切的薛志刚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抚须微笑,对身边的薛老大、薛老二道:“你们学着老三一点,看看他用的都是什么人。不要整天都弄些阿谀逢迎的小人在左右。”

  薛老大闻言也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

  正得意之间,谭格怒气冲冲地推开拦路的薛军士兵,带着十几名曹军甲士冲上了城头。

  “薛志刚,曹帅到底是谁杀的?”谭格强按怒火道,“我适才砍了曹帅的尸身,虽然身体都不见了,但曹帅的额头正中是一处箭伤。这等狼牙箭只有我们禁军才有,城中的官兵绝无此等利箭!”

  “谭将军休要动怒啊!曹帅当时心急,先我一步进城,正和官兵说话间,就起了冲突。混战中谁也顾不上谁啊!”薛志刚眼珠一转,一副委屈的模样,“再说了,小侄敬之比曹帅更先一步入城,也是差点死在官兵手里。”

  “哼,你说的好听!当初提议招降的是你,进城找内应的也是你侄子。今天先一步和官兵接头的也是你侄子,说!是不是你们和官兵暗中勾结好,再黑吃黑?”谭格虽然体型不高,但说话中气十足,一张黑脸上满是血迹,显得分外骇人。

  “谭将军想多了!全天下谁不知道咱们起兵是以曹帅为领头的。这一路上攻城拔寨全是靠曹帅才能所向披靡。我把曹帅害死有什么好处?接下来的仗谁来打?须知这里可不是洛阳,皇帝还好好地呢。”薛志刚两手一摊,表示十分无辜。

  (补31号的第二更)

  

第一百三十章 称王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844 2020.01.01 23:58

  “哼,可如今咱手下伤亡惨重!仅仅是为了攻下城门就死伤了两千多人。如今粗粗点校,能战者已经不足两万人了。你这是在借刀杀人!”说着,谭格手按刀柄,脸上怒气更盛。他身后的禁军也纷纷准备发难。

  “禁军兄弟们为了给曹帅报仇,那可是生死兄弟。为了救曹帅,咱民军也是出了大力气的。你看看,这上万都过万了!”薛志刚指着满地的尸体,悲痛欲绝道。

  “今日官兵突然发难,实在是城中有人献计,说是暗设铁板可以伏杀曹帅,那刺史又是个书生,耳朵软,这才临阵反悔。将军你看,柴桑城是江州屯兵之所,所囤的甲仗就有上万副,粮草足有数万石,足够我们扩张一阵的。这些就全部拨给将军,权作今日损失的补充,如何?”薛志刚拉着谭格,一脸和蔼的劝道。

  “白有甲仗器械顶个球用!老子缺的是兵员!”谭格咬牙切齿,怒意难平,“给那小白脸书生献策的是谁?我要拿他碎尸万段!”

  “小侄刚拷问了东门门侯黄嵩,据他所说乃是西门门侯白华。不过可惜,在乱军中已经被踏为肉泥了。”

  见谭格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薛志刚赶紧靠近低声道:“为曹帅祭奠固然重要,可眼下更重要的还是稳定军心。如今曹帅已死,军中不可一日无帅。薛某遍观诸将,也只有谭将军你最有资格接过帅旗。”

  听到这话,谭格的瞳孔急剧收缩,一时间却沉默了起来。

  “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天命军如今攻克了柴桑,长江上下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将军何不就此称王,也给兄弟们大小封个官制?”

  见谭格思忖良久,薛志刚知道他已心动,便接着道:“本来这王是非曹帅莫属的,可惜啊,他为民请命,却死在了这北伐途中。如今将军不继承曹帅遗志,恐怕诸军人心都要散了!”

  说着,薛志刚带着谭格沿城墙走了一圈,所到之处都指点给他看,只见曹军军士们恶战过后,个个疲惫不堪。可他们的脸上除了茫然就是不安,全然没有大胜过后的欣喜。一些满载而归的士兵还拿着抢来的金银往火堆里扔,好似着了魔一般。

  “他们这都是怎么了?”就连谭格也看不懂了。

  “他们这是在想家呢!”薛志刚捋须微笑道,“起兵两个月,再不给他们一点盼头,只怕过不了多久,队伍就要散了。他们散了回家倒没什么,将军你可是曹帅心腹,朝廷能放过你吗?”

  点醒了退路,谭格也终于动摇了。虽然曹帅的死和面前这个笑面老头脱不了关系,但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想起平日里曹万山粗暴的打骂,呼叱如同奴婢,谭格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豪情。再看看城下这数万将士,他的野心终于被点燃了。

  薛志刚见他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这就对了,咱们兄弟之间不分高下,只有长幼。老夫基业都在闽州,就还是闽王。江州就给将军作为基业,将军可称赣王。禁军诸位兄弟也都一一加封赏地,如何?”

  谭格回头一看,禁军诸将早就放下刀枪,一脸期盼的看着他。谭格也不由叹了口气,道:“起兵已过两月,朝廷估计已经准备。我军虽众,但真正能战者不过万余。朝廷大军一旦到来,薛兄不知有何良策?”

  薛志刚闻言哈哈大笑,右手虚抚谭格的后背,拉着他走下城楼,一边道:“谭老弟还以为朝廷会派兵吗?如今的朝廷早已经自顾不暇了。”

  谭格闻言一惊,“薛兄何出此言?光是金陵的江南江北两营就有两万多人。中原还有大将军的八万多禁军,长安更是有十多万禁军。这还不算边军呢!”

  “谭老弟久居军营,对于朝局却不甚明了了。”薛志刚笑道,“老夫敢起兵反徐,正是瞧准了时机,朝廷才能让我们从容打到长江的。”

  “金陵官兵都是江太师的私党,领兵的镇南将军江骏是江太师的亲侄子。只要我们不打金陵,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兵的。”

  “大将军么,且不说你们左军已经和我们合作,就是剩下的四军也陷于中原的蝗灾不能自拔,听说蝗灾挺严重的,中原各地的流民足有数百万。大将军自顾尚且无暇,又哪来的功夫来管我们呢?”薛志刚说到这里,显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至于长安的禁军嘛,大半是秦王的属下,小半则是江太师的属下,这两党为了太子登基的事都憋着劲呢,更不会轻易离开长安,将皇帝拱手相让。”

  说到这里,薛志刚突然压低了声音,“不瞒将军,小侄是从北边回来的。西草原的野利布哈兄弟已经占了上郡和云中郡,此刻正向晋阳进发呢,朝廷的边军此刻只怕是疲于奔命,又哪来的功夫来管我们?”

  听完了薛志刚的分析,谭格背后不禁冒出一股冷汗。天下大势都被这薛老头玩弄于股掌,自己还能是他的对手吗?

  薛志刚似乎看出了谭格的惊恐,不禁安慰道:“谭老弟无需多虑,老兄有上中下三计可供老弟挑选。”

  说着,薛志刚带着谭格走上了全城最高点,太守府的望楼。

  “下策就是顺江而下,直取金陵,号令江东,两分天下。握有富庶的江东之地,就有足够的财源和兵源,纵然不能一统天下,也足够称霸一方了。”

  “中策是逆流而上,攻取荆襄。北至樊城,东迄江夏,西抵巫县,割裂长江。背靠湖广,握有两湖的粮食和兵源,进可以攻取中原,退也可以取吴蜀而两分天下。”

  “荆州四战之地,朝廷一旦进兵,恐怕会三面受敌。”谭格听了连连摇头,又问道:“那上策是?”

  “北上中原,攻取洛阳,号令天下!”薛志刚指着长江的茫茫水面,豪情万丈,“皇帝僻居关中,即将驾崩。新皇又懦弱无能,不能驭下。我们正好乘此良机。中原除了赵泉别无敌手,只要击破此人,便可占据洛阳!其余各州,自然可传檄而定。”

  “想击破精锐的禁军,只怕老兄的军队还没这等本事吧。”谭格一听薛志刚这点队列都排不整齐的杂兵还想挑战最精锐的禁军,不由得嘲笑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征女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64 2020.01.02 19:46

  “老弟不必为我担心,老兄敢说这样的话,自然不会白白前去送死。”薛志刚心中大怒,但佯做不知,笑道:“况且,其余各路,谭老弟也以为走不通。不取洛阳,难道还能退守闽州吗?”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兵法有云,多算胜,少算不胜,何况无算乎?”谭格读过一些书,引经据典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带兵打仗可是压上性命的。老兄不给小弟交个底,小弟也无法说服手下的兄弟们。”

  “洛阳禁军的情形,老弟肯定比我清楚。”薛志刚解释道,“禁军虽然众达十多万,但都驻扎在各地,分属不同的防区,平时各不相扰。”

  “不错,曹帅的左军就驻扎在豫州,其余四军都分驻在洛阳周围的州郡。”谭格点头道。

  “这正是我军最大的战机!”薛志刚两眼一放光,“乘豫州空虚,正好可以长驱直入。中原蝗灾,豫州的灾民也不少,我们正好可以吸纳更多的兵马分兵四周。如果赵泉分兵来救,我们正好可以分头击破。如果赵泉坚守不出,那我们便可从容占领周围的州郡和粮仓。”

  薛志刚越说越兴奋,他从薛老二手里接过地图,展在地上指道:“只消粮食一断,禁军便是瓮中之鳖。“

  ”那大将军....哦不,赵泉要是全师来攻呢?“谭格问道。

  ”那正好我们可以偷取洛阳。“薛志刚嘿嘿一笑道,”问题是他是皇帝钦命的洛阳留守,东都若失,他即便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此事还需再议,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谭格阴恻恻地道。

  薛志刚眉毛一挑,静听下文。

  谭格却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那个,我觉得我们还是该厚葬了曹帅,然后各军的封赏是不是也该尽快办了?“

  薛志刚闻言大笑,”这自然应该!“可一看到谭格背后的禁军将领们怒目圆睁,又不得不收起了笑容。

  ”唉,曹帅你死得好惨啊!“薛老大也连忙接上话头哭道。

  ***

  长安,山海苑

  山海苑是长安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家,地处繁华的街市一角。虽然地段偏僻,但胜在安静,一些高雅文人经常来此聚会小酌,生意倒也能勉强维持。

  而此时的山海苑则被迫关门歇业,一群官兵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下团团包围了这座酒楼。

  “军爷,我们这里实在没有秀女可选啊。”一脸长须的老掌柜苦着脸哀求道。

  “休要瞒我!”为首的小太监尖着嗓门喊道,“户籍上明明就写着永淳二十四年你生了个闺女,今年正好十五岁。吕老头,你想抗旨吗?”

  听了小太监的威胁,身后的官兵立刻就蠢蠢欲动,准备拿人。

  “公公休要发怒,小老儿的确没有生过闺女,拙荆弃世都快二十年了,哪能还生闺女呢?”吕掌柜辩解道。

  “这我可不管!”小太监一扬脖子,一副不屑的样子,“户籍上写着有,就得交出来!交不出来,你就等着下大狱吧。”

  话音刚落,两个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吕掌柜,就要往门外去。而其余的官兵开始闯入各个房间搜人。

  “且慢!”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二楼传出。

  “笃笃笃”,随着有节奏的脚步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缓缓走下,他的身后正跟着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眼见如此多的官兵,她低头垂目,显得分外可怜。

  “这家人免征了,你们走吧。”

  老者的声音不容置疑,这让拿人的官兵们一头雾水。

  “参...参见太傅!”小太监是宫里侍候惯了皇帝的,他自然认得眼前这个看似仙风道骨的老头正是当朝太傅、御史大夫胡云龙。

  “嗯,”胡云龙一袭便服,自顾自地坐在一个空席上,“这吕掌柜的叔祖父做过幽州别驾,参与过对匈人的几次战争,被朝廷封过列侯。按律是可以免征的。”

  众官兵听了他的话,不由得慢慢松开了吕掌柜。可那小太监却挺了挺腰板,道:“太傅,您老也知道,奴婢们只是奉命办差。要是名册上的人拿不齐,只怕无法交差啊。”

  见胡云龙不为所动,小太监眼珠一转,又道:“要不这样,人先让奴婢带走,您老再写张手谕什么的,让奴婢一并带去。要是上面说免征,奴婢立刻亲自护送吕姑娘回来,如何?”

  “啪!”胡云龙闻言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怒喝道:“老夫的话还不够清楚吗?都给我滚!”

  “太傅别着急啊,这位姑娘和您老有什么关系?要这么上心?”

  停在山海苑外的一座马车里响起了一个阴柔的声音,众官兵连忙搀扶着他走下了马车,缓缓走入山海苑。

  胡云龙定睛一看,正是内廷总管,黄门侍郎王桂山。

  “难得王公公办差如此尽心,这么一个小小的差事,也都要亲自督阵。真是辛苦了!”胡云龙的话里满是讥讽,还对王桂山拱了拱手。

  “太傅大人这话就不对了。”王桂山听了胡云龙的讥讽并不生气,反而也像胡云龙一样找了个座位坐下,和胡云龙隐隐成了对峙之势。

  “这是陛下的圣意,哪里是什么小小的差事。事涉陛下无小事,身为人臣,对君父的忠诚可是绝对的。”王桂山笑着说道,“再说这吕家,不过是一个普通酒家。就算太傅刚才之言是真的,这吕老头的叔祖是列侯,可也没把爵位传给他啊。这种猴年马月的烂账也要翻出来,太傅.....”

  说着,王桂山扫了扫胡云龙身边的少女,又看了看胡云龙,一脸猥琐的笑道:“难道是太傅想要....”他一笑,身边的官兵们和太监们也都笑了出来。

  “混账!”胡云龙知道他想得是什么,立刻起身怒斥道,“老夫世代出士,岂容侮辱!你马上带着你的人,滚!”

  见胡云龙拿出太傅的官威来吓他,王桂山毫不退缩,也站起身来,沉声道:“咱家皇命在身,不得不带人走,得罪了。”

  说完一招手,如狼似虎的官兵们就要把胡云龙身边的少女拖走。吕掌柜也是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往事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53 2020.01.02 23:55

  “走!下一家!”王桂山兀自好整以暇地装腔作势,临走前还笑意吟吟地对吕掌柜道:“老人家放心,咱家一定让吕姑娘入选陛下左右。从此吕掌柜可就真的飞黄腾达,说不定咱家还要靠吕掌柜提携呢!哈哈!”

  “你们!”胡云龙虽然气愤,但他孤身一人,又怎能和数十名官兵对抗。

  眼睁睁地看着王桂山把人带走,吕掌柜哭天喊地,抱着胡云龙大腿求救道:“恩相,你一定要救救芹儿啊!她才十五啊!”

  胡云龙也气得直跺脚。在大堂里绕了好几圈,胡云龙长叹一声,“看来也只能找他了。”

  ***

  “哦,太傅适才所言,孤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啊?”

  赵晟坐在宜春宫的主席上,悠闲的喝着茶听胡云龙诉苦道。

  “殿下有所不知,那.....那芹儿是我的私生女。”被迫把这个秘密抖落出来,胡云龙是一脸的羞惭之色,一张老脸都憋得通红。

  “哦?”赵晟听出这里的意思,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强忍笑意听下去。

  胡云龙知道赵晟的意思,只能把这件事和盘托出。

  原来胡云龙早年和本郡望族李氏联姻,和夫人一直貌合神离。而胡云龙在读书人中声望极高,再加上夫人娘家势力庞大,他一直未曾娶妾。直到十多年前借着给太子当师傅才咸鱼翻身,一跃而居为太傅。

  自从他当上太子詹事,吃住就全在洛阳。好巧不巧,在一次酒会上看中了一名舞女,于是便偷偷纳妓为妾,着实快乐了一段日子。可直到那舞女肚子越来越大,胡云龙也慌了神。出了这等事,别说他夫人绕不了他,朝野上下包括皇帝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伪君子继续当太子的师傅。

  于是,他只能偷偷将舞女送到长安给他从小伴读的心腹老吕,生下一个女儿,也自然跟了吕姓。三年前徐皇移驾长安,他本可以和太子一起留在洛阳监国。可一方面为了制衡江迢,一方面也是思女心切,便主动要求随驾来长安。

  三年多来,他每次看望爱女都是小心谨慎。可没想到王桂山居然知道这里面的隐情,态度如此强硬。

  听了胡云龙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将往事道来。赵晟心里也是暗骂这个老头假道学。

  平日里论及国事,胡云龙无不是一副清流领袖,大公无私的模样。没想到私下里还有这等往事。

  但这个太子太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赵晟清了清嗓子道:“那太傅现在想要孤王怎么做?”

  胡云龙一脸尴尬的试探道:“不敢当!老夫想求殿下无论如何救小女出来。她也才十五岁,人事尚且不知。老夫实在不想让她没几年就当了人殉啊。”

  说到这里,父女天性,胡云龙竟然洒出几滴泪水。

  赵晟看他哭得也是真伤心,不免安慰道:“孤王出面可以,但是总得有个理由。不然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胡云龙一听他应承下来,立刻破涕为笑道:“不如殿下就说已经给吕家下聘,顶了芹儿当妾室?”

  赵晟一口茶喷出来,“这个....只怕不妥吧。孤王也是刚刚出了丧期,怎好私自纳妾。”

  “哎!”胡云龙连忙摇手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嘛,殿下早在年初就已经下聘。老夫和伯齐(温云松)做的媒。只要殿下应承,其他事都包在老夫身上了。大鸿胪冯珍是老夫的弟子,他那里老夫已经齐全套文书,保证王桂山挑不出一点毛病!”

  说着,胡云龙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堆婚聘文书玉碟。赵晟拿起来一看,居然都是真的,不愧是桃李遍天下的太傅大人啊。

  见赵晟苦笑不止,胡云龙连忙道:“这也是积功德的好事。殿下是没见过小女,小女虽然谈不上什么沉鱼落雁,但也绝对是花容月貌。要是殿下实在看不上小女,等这段日子过去了,咱们再退聘就是了。”

  赵晟放下玉碟,话中大有深意地对胡云龙道:“孤王此次为了帮太傅,可是豁出去秦府数百年的清誉了。这件事一办,朝野上下可都以为孤是一个登徒子了。唉.....,要是.....”

  胡云龙哪能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咬了咬牙道:“殿下想要老臣做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能做到的,老臣绝无二话!”

  赵晟见他真的是什么都豁出去了,便点头道:“太傅不必紧张。这件事却也很容易。上次孤王在讨江的诏书上署了名字,回来每每言及,都是心有余恨。因此又找了几位忠义之士,他们也想一起在诏书候附名,不知太傅.....”

  胡云龙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此事极易,殿下不妨唤出这几位忠臣,老夫自然会带他们一起附名。”

  “不!”赵晟一抬手,表示拒绝,“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太傅带着诏书前来,孤让他们秘密地签上姓名,再交还太傅。”

  胡云龙一听这话立时就傻了,赵晟的意思他哪能不懂。无非就是想要回太子党钳制他的一个证物罢了。

  他没想到赵晟年纪轻轻,开口要价就这么狠,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好吧,老夫把诏书给殿下就是。”

  “那太傅您老还是快一些吧,我那些朋友们也只有签上了字,才算是和我们同舟共济。否则即便以孤王和他们的交情,只怕也说不动他们帮我。”

  胡云龙咬咬牙,道:“知道了,老夫这就去取。”

  说完,胡云龙起身行了一礼,便匆匆赶回城中去了。

  见胡云龙走远,俞思言搀着蒋中从屏风后走出。

  “这胡老儿怎么也想不到,他那个私生女儿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了。亏他还以为瞒个风雨不透。”俞思言打趣道。

  “也不能这么说,人谁无过呢?”蒋中捋着长须叹道,“凡是人,总有一两处弱点。殿下今后在朝廷里办差,需得千万小心。只消一个弱点,被胡云龙那种人拿到倒还罢了,若是被江迢那类人捏住,只怕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赵晟也点头同意道:“是啊。可师傅....我真的要娶那个姑娘做妾室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20 2020.01.03 19:54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了。”蒋中似笑非笑道,“王爷年过弱冠,却未曾婚配,也确实该找个名门淑女了。”

  赵晟被蒋中说得低下了头,不好意思起来。

  “回王爷,蒋大爷从安陆回来了。”三人正说笑间,一名秦府的小厮在门外恭敬地回话道。

  “哦?是正儿回来了!”听到儿子从任上返回,蒋中激动不已,连忙唤他进门。

  “蒋正拜见王爷,拜见父亲大人。”话音刚落,一名留有长须的中年男子从殿外昂然而入,直接拜倒在地。

  “觉南(蒋正)叔不需多礼!伯恒(蒋岸)、仲华(蒋崖)都来了吗?”

  蒋正是蒋中的长子,小时候赵晟作业做不来就经常偷偷找他代做,因此两人年纪虽然差了二十多岁,却情同莫逆。比起和蒋中拘束的师徒之情,赵晟还是更喜欢和蒋正的兄弟之情。

  “两名犬子保护着家眷,行动比我孤身一人要慢一些。接了父亲的信,儿子便快马加鞭先回来一步了。”蒋正的后半句话却是对他的父亲说的。

  “我的信是十一月初一发出的,怎么才过了十天你就到长安了?”蒋中虽然给他寄过信,但十天之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荆州回到长安。

  “长安估计现在还没人知道,早在半个月前,柴桑就沦陷了。”蒋正一脸悲痛的说道,“自从九月底,闽州那边的情况就一天不如一天。到了十月份,闽州全境都被匪逆占领了。”

  “其实自从十月份以来,江州和邻近的州郡都在向朝廷发报求救。可如今连朝廷派出的禁军都和贼兵合流了。自从闽州闹事以来,邻近州郡就盗贼四起,烽火连天。柴桑失守后,更是一夜数惊。我和几位同僚商议后还是决定先撤离。如果遇不上抵抗,或许贼兵也不会拿百姓们怎么样。”

  “贼兵很多吗?”赵晟问道。

  “多如牛毛。”蒋正一脸严肃的肯定道:“贼兵沿途所至,无不裹挟百姓一起上路。据从柴桑逃回来的人说,攻城的贼兵人头攒动,目力所不能尽。”

  蒋中和赵晟听了都面面相觑,互望一眼后,蒋中问道:“那现在贼兵都往哪里去了?”

  “到处都是……”蒋正无奈的说道,“有一路是往荆州去,有一路是往洛阳去,还有往金陵去的。可以说关东现在到处都是流民……”

  沉默了片刻,蒋中安慰道:“你逃回来虽然是有亏职守,但毕竟人命关天,这样也好。”

  “觉南叔只是一个县令,区区一县又能动员多少兵力。贼兵动辄十多万,哪里是螳臂可挡的。”赵晟也开口安慰道,“伯恒和仲华两位兄长一路上都安全吗?”

  “劳王爷动问,犬子和安陆县的百来个壮丁们一路护送着家眷。贼兵主力现在应该还在攻打江夏。只要不碰上大股贼兵,也没什么危险。”

  “看来江迢所言不虚啊,”赵晟皱起了眉头,“再不出兵镇压,恐怕就要天下大乱了。”

  “现在已经天下大乱了,”蒋正心有余悸道,“中原还有大量的蝗灾难民,一旦这些人被贼兵裹挟,恐怕连洛阳也要……”

  “那不至于,”蒋中捋着比他儿子更长的胡须道,“大将军赵泉手里的禁军有十万之众,足够应付这些匪逆。倒是长安这里,陛下龙体欠安,早晚要传位给太子,这件事才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唉,”既然师傅都发了话,赵晟也只能长叹一声了。

  又聊了一些沿途的见闻,秦府下人回报说太傅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你先到屏风后避一避。”蒋中阴沉着脸道。

  ***

  建章宫

   这座处于长安城西的宫殿通过一座拱桥飞廊和长安相连,但是高大的宫墙隔开了外界一切对她好奇的窥视。虽然宫内花草繁盛,但见过她真面目的恐怕也没几个。

  王桂山显然是这少数幸运儿其中的一个。他一辈子勤勉谨慎的服侍徐皇,终于让他在最近几年里青云直上。

  站在建章宫南门的宫楼上,王桂山正俯视着一队队的秀女被他的手下送进宫中。这些莺莺绿绿的少女们是他的手下从附近州郡征选出来的适龄女子。

  从南边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王桂山眯着眼睛仔细看过去,一队黑衣黑甲,头顶红缨的踩着尘土从远处飞驰而来。

  “来者何人!”没等王桂山发话,手下的南军侍卫们就自觉的出面想要拦下这些不速之客。

  “秦王有事求见黄门王公公!”

  为首的一名黑衣骑士立刻回话道。

  “不见!”王桂山立刻厌恶的回首对手下吩咐道。

  得了命令,那南军门侯立刻底气十足,吩咐手下将黑衣骑士拦在宫门之外,竟也不再回答。

  “啪!”一记响亮的马鞭抽在了最前面的南军士兵脸上,那名士兵的半张脸立刻肿成了猪头。

  “吾乃当朝亲王,要见一个奴婢,居然还敢阻拦?”赵晟的声音怒不可遏,“给我滚!”

  说着,赵晟一纵马鞭,就闯了进去,吓得秀女们一阵乱叫。

  “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见赵晟自己冲了进来,王桂山也只能硬着头皮下来见他,“手下不懂规矩,王爷还请多多见谅啊。”

  “没什么,孤王教训教训,他们就全懂了。”赵晟满不在乎道,“听说长安城里山海苑酒家的女儿也被公公征来了?”

  看着赵晟和一干手下有恃无恐的样子,王桂山皮笑肉不笑道:“这个咱家还真不清楚,怎么,此女和王爷有什么关系吗?”

  “你先说是不是在你这吧。”赵晟手里把玩着马鞭,一下一下的敲着,看得王桂山心里直发毛。

  “快拿名册来,给王爷过目。”王桂山不知怎的,此刻全然没了白天对胡云龙的那副嚣张气焰,居然自己主动拿出名册给赵晟看。

  “嗯,赵”赵晟等不及小太监们查找,自己一把将名册抓了过来,竟自己翻了起来。

  王桂山手下的太监侍卫们见了都吃了一惊,但王桂山不吭声,谁又敢发话。

  “吕!”赵晟眯着眼睛一个个翻下来,终于找到了,“吕芹儿,天字二十四号。”

  “天字二十四号……”赵晟全程毫无顾忌,自顾自的竟找起了天字二十四号。

第一百三十四章 提人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90 2020.01.04 22:11

  “王爷,到现在,你也该说说为什么了吧?”王桂山压着火气,尽量平静下来说,“适才杂家听小的们说,这吕芹儿和太傅大人似乎有些关联,好像是他的小妾。不知王爷?”

  “放你娘的屁!”赵晟不答话,一旁的俞思言却怒从心底起,“这是咱们没过门的小妾,早就订下了的,关胡云龙屁事!”

  王桂山心里的震惊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没想到赵晟这样一个清心寡欲,爱惜羽毛的人居然也是一个见色起意,沽名钓誉的虚伪之徒。他不禁暗笑道天下没有不吃荤腥的猫。

  “原来是王爷的禁脔。这倒是杂家疏忽了。不过,现下此女已经被征选进宫,可以说是陛下的……”

  王桂山啰里八嗦,还想据理力争一下,最起码面子得保住,可赵晟显然并没有搭理他。

  “你就是吕芹儿?”

  赵晟按图索骥,在标有“天”字号的棚下找到了第二十四号秀女。眼前的这个清秀少女正为自己的前途而迷茫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问话。

  “不要怕,我是受你爹爹嘱托,来救你出宫的。”赵晟轻轻附耳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芹儿立刻就明白了“爹爹”是谁。

  王桂山见赵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秀女就破涕为笑。芹儿的笑容着实美丽,让人有一种不由自主就想保护她的冲动。

  王桂山见这么标致的秀女就要被截走,心里更是恼火。见赵晟不理睬他,王桂山右手一挥,顿时有数十名南军守卫围了上来,其用意也是不言而喻。

  赵晟对这些南军士兵视若无物,他轻轻牵起芹儿的手,往自己的坐骑走去。

  守卫建章宫南门的南军门侯是王桂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日子为了抓秀女他也没少出力,眼下见赵晟就要把人带走,当下就站了出来,横在了坐骑之前。

  “王爷,得罪了!若无陛下的圣旨或公公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带走秀女!”

  说着,那门侯便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见那凶神恶煞的门侯此刻又狠狠的盯着自己,芹儿才刚刚绽开的笑容又立时收起,缓缓躲到了赵晟的背后。

  “不要怕!”赵晟拍了拍她的肩膀,松开牵着她的手道,“包文忠,当日在云中时,你在我父王帐下时不过是个厨子。今天居然也被你混到了南军的门侯,爬得够快的啊!”

  包文忠咽了咽口水,并不敢作答,但按着刀柄的手更紧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了,”赵晟叹了口气道,“本来看在咱们都是云中军的老兄弟,还想给你在手下面前留点面子。唉,可惜啊。”

  话音刚落,赵晟右手一抖,马鞭瞬间犹如一条蛇般活动了起来。包文忠反应速度不慢,也迅速长刀出手。

  可赵晟的马鞭速度更快,“呼呼”声响,便已缠住了包文忠的脖子。

  只是一瞬间,包文忠的脸便憋成了红苹果。不甘就此被擒,包文忠恶向胆边生,反手一刀,径自向赵晟砍来。

  “啊!”芹儿看了着明晃晃的钢刀砍来早已是花容失色,赵晟却不慌不忙,身子往下一蹲,右脚顺势飞起,正好一脚踢在包文忠的手腕上。

  长刀在空中划过几个圈,正好插在了王桂山面前不远的地方。

  失去了兵器,包文忠还想近身肉搏。可俞思言和秦府的亲兵们哪给他机会,数人齐上,一举将包文忠押在地下。

  “滚吧!”赵晟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包文忠的屁股上。一旁的数十名南军士兵竟无一人敢上前搭救。

  “我们走!”赵晟拍了拍尘土,又拉着芹儿上马,“王公公,多谢了。”

  王桂山从包文忠被打一开始就全程铁青着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赵晟为何今天如此傲慢无礼,竟然在他面前就公开带走秀女。

  可他也不敢造次,仅凭自己手下的几十来号人,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赵晟的。而且最关键的是,皇帝并不在建章宫中!没了这个最大的依仗,王桂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赵晟环视了诸人一眼,南军的侍卫们只能纷纷退开,闪到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赵晟一行人扬长而去。

  “公公!公公!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包文忠连哭带嚎地爬到王桂山脚下,伤心地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征选进宫的秀女。

  王桂山一张皱如树皮的老脸看着赵晟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江府后院,

  “哦?秦王去建章宫公开截秀女?”江迢听了江富贵的回报,放下手中的书,沉吟道。

  “是的,据说把建章宫的门侯都打了一顿,着实让王桂山很没面子。”江富贵恭敬的回道。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江迢频频摇头,对赵晟的冲动显然并不认可,“那个秀女是什么来路?”

  “小人都查清楚了,就是山海苑吕长发的女儿。”江富贵早有准备,在说到吕长发的时候格外加重了音。

  “吕长发?”江迢嘿嘿笑道,“原来如此!哈哈哈哈!这下可有好戏了。”

  “你去伯南(曾贺生)那里说一下,找个时间把展堂(胡云龙)约出来。去吧。”吩咐完江富贵,江迢缓缓踱入了后堂。

  只见后堂里香炉熏烟缭绕,在夕阳的透射下,投影出一个俏丽佳人正在对镜梳妆,恍若仙境。

  “秦王又做了什么事,竟让太师如此激动。”佳人轻启朱唇,正是婉珠。

  “怎么,你对秦王很上心啊。”江迢猥琐的打量着婉珠梳妆,却不正面答道。

  “告诉你也无妨,秦王刚才去了建章宫,为一个秀女大打出手,出尽了王桂山的洋相。”江迢一屁股坐了下来,把婉珠曼妙的身姿一览无余。

  婉珠秀眉微蹙,但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那可不管我的事。奴婢不过是个烟花女子,和他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你能这么想最好。可别怪老夫没提醒过你,秦王殿下可是奉子龙孙,皇室嫡派,不是你这等人可以攀附的上的。等这件事办好,我给你一笔钱,你爱去哪里都随你。”看着婉珠一袭红纱下珠圆玉润的一双削肩,江迢双目几欲喷火。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忆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108 2020.01.04 23:53

  通过铜镜的反射看到江迢不堪入目的色相,婉珠的双眸种闪过一丝厌恶。她把铜镜一翻,冷冷道:“我该走了。”

  江迢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只是问道:“不错,今晚也是正事。可别忘了带上万象丸,好好服侍那位大人。依你看,还需要多久?”

  婉珠面无表情地答道:“短则十天,多则半月。”

  “太慢了,我可等不起这么久,能多快就多快。”江迢郑重其事地吩咐道,全无往日的倨傲之色。

  “知道了。”虽然犹豫了一下,婉珠还是答应了下来。

  ***

  迎着夕阳,美人在怀。赵晟和俞思言一行奔驰在暮色下的乐游原上,却一点也乐不起来。

  虽然此刻和他同乘共骑的是一个姑娘,可赵晟的心思却在另一个人身上。

  早在九年前,老秦王赵翮就替他定下了一门亲事,还交换了信物为证。可没过一年,这家人就因为一件莫须有的谋反案革去了官职,大人流放下狱,小孩则卖入贱籍。片刻间就风流云散,以至于老秦王得到消息回京想向皇帝求情时,那家人早已烟消云散,竟一个活口都找不到。

  从此以后,老秦王虽然还提过几门亲事,但闻者无不婉言谢绝,好像是得了谁的吩咐似的。

  那一日,在江迢府中,婉珠甫一出现,赵晟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歌女。可当她拿出那架黝黑的木琴时,赵晟就觉得有点眼熟了。

  待江迢走后,赵晟小心地问道:“听太师说,姑娘在洛阳名震一时。今日所闻,果然名不许窜啊。不过姑娘演奏时,我看你对这琴也是十分小心,想来也不是凡物吧?”

  婉珠低着头答道:“殿下取笑了,这不过是最普通的一把琴,只是用的时间长了,奴婢怕给弄坏,所以格外小心。”

  赵晟不死心,继续问道:“孤王也略通音律,可否让孤细细一观?”

  见婉珠略显犹豫,赵晟连忙解释道:“孤王只求一观,别无它意。”

  婉珠犹豫之下还是点了点头,见赵晟缓缓拿起木琴,神情更显紧张。

  赵晟看在眼里却佯做不知。他调转琴身,只见琴底用篆体刻着“永淳三十年赠世叔孙文山,侄翮敬”。赵晟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待要再细看时,却不知一双玉臂已经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婉珠在他背后故作娇柔的细语道:“王爷,好冷啊。”

  赵晟心中一震,连忙退出她的怀抱,放下木琴道:“夜深风凉,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婉珠点点头,想伸手牵住赵晟,却被他一把闪过,抢先溜进了屋子里。婉珠莞尔一笑,也款款而入,顺手带上了房门。

  赵晟退到一座书架前,试探道:“听姑娘口音,似乎不是洛阳人吧。”

  婉珠只是微微一笑,道:“奴婢半生飘零,哪里都待过。住在哪里,便是哪里人了。”

  赵晟咳了一声,望向窗外沉声道:“孤十六岁便被父王送到了边境。生死场也走过了十几趟,对孤这种百战余生之人,活着,便是家了。”

  婉珠闻言秀眉一挑,怜惜道:“奴婢自从九岁起便被卖入了乐坊,流落他乡,至今已有九年。虽然不敢和王爷比,但也算是沦落天涯半生了。”

  听到婉珠也是九年前被卖入乐坊,赵晟心中大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听姑娘口音,和江太师相似,也是扬州人氏吧?”

  婉珠面无表情,只是拢了拢发髻,露出一端雪白的削肩,缓缓向赵晟走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今晚的月亮三分缺一,月下的你我可不都是扬州人吗?”

  见婉珠迎着月光款款而来,赵晟突然说了一句:“九年前的扬州巡盐御史一案,姑娘可知道吗?”

  婉珠闻言大为震惊,脚下步伐陡然停止,脸上也恢复了清冷之色,“九年前奴婢还只是一个孩童,哪里知道朝廷的大案。”

  赵晟向前一步,逼问道:“九年前巡盐御史一案震动江南。御史孙雄一家光是家财就被抄了五千万贯铜钱,据说孙家男子都被流放关外,女子都被卖入教坊了。”

  婉珠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惶恐不已。她扭头转向书架,随意抽出一本书假装看起书来。

  赵晟一把抽出她手里的书,再次逼问道:“姑娘你木琴上刻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婉珠听了这话十分不自在,只是冷冷的回道:“王爷你问这么多,怕不是对奴婢这样一个卑贱之人感兴趣吧?”

  赵晟小脸一红,还没等开口说话,只听得“吱呀”一声,江迢推门而入。

  想起那一夜的场景,赵晟可以肯定的是婉珠即便不是孙家的人,也必然和孙家有牵连。虽然几次三番想再找她问个清楚,但太子、江迢连轴转地找他让赵晟疲于应付。

  直到第二次见到她,当着众人的面,赵晟也不好追问。好不容易等到两人独处,可没说几句话又被江迢撞破。

  他本想先应付过江迢再和婉珠细谈。缺不料被江迢以送王太监为名,带着她当时就走了。回想起婉珠一部三回头的不舍模样,赵晟实在不愿意相信她是江迢使的美人计。

  怀中传来阵阵幽香,赵晟也不由得收起了遐思,手上加快了马鞭,赶往宜春宫去。

  ***

  又过去了十天,长安城已经转入深冬。各地报警的奏章犹如雪片般飞来,江迢想压却也压不住了。

  连日来,太尉府屡次催促赵晟出兵,但赵晟都以军饷不足,冬衣不够为名给顶了回去。

  但是军情紧急,赵晟连日来都住在了军营里准备随时开拔。另一边,婉珠也一反常态,不再现身各大酒楼卖唱。

  就在江迢对赵晟的火气与日渐增之际,太子一党也沉默不语。一时间,各部官员都不知道谁在管事,大徐这架老迈的机器似乎陷入了停转。

  未央宫文华殿的小隔间里,曾贺生坐在角落里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稳如泰山。相反,一旁的温云松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走动。

  除了二人之外,胡云龙也坐在上首的位置静静养神。

  不一会,江迢一阵小跑,对一路上打招呼的官员们全不理财,直冲入小隔间内,开口就问道:“江夏也失守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扯皮

徐逆 墨尔本律师 4 2020.01.05 21:19

  见江迢赶到,温云松也嚷嚷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只见曾贺生缓缓起身,将袖中的一沓奏疏丢在案上,道:“十五日前江夏失守,十日前南郡失守。荆州刺史陆文池正在收缩兵力,专防襄阳。中原那边,贼兵于二十日前已经渡过淮河,继续向北挺进。再后来,消息隔断,我也不知道了。”

  温云松闻言痛彻心扉,捶胸顿足。江迢也是脸上抽搐了几下,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老夫连日盖章给秦王下的出兵诏书都发出去了没有?”

  “都发出去了,”曾贺生无奈道,“前日里秦王不是推脱兵器不足就是粮草不足,横竖就是不肯发兵。昨天才刚答应先派西军去守武关,起码别让贼兵入了关。”

  江迢长叹一声:“老夫年逾古稀,难道叫我一个白发老人上场打仗不成?”

  “洛阳那边呢?大将军那边有什么话?”温云松又追问道。

  “驿卒根本出不了潼关,现在关外全都是流亡的难民。”曾贺生叹道:“要不是东军在那里把守,只怕现在长安都成了灾区了。”

  “陛下连续半个月不曾召见我等了,”一直未曾开口的胡云龙道,“太师知道陛下在哪里吗?如今的情形迫在眉睫,也只有陛下可以力挽狂澜了。”

  “老夫也不知啊,”江迢一脸的无奈,“我昨日还去了趟建章宫,和黄门王公公把建章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影。”

  “难道陛下是被?”温云松突然想到了什么,可又不敢说出口。

  “不至于吧?”胡云龙一脸的不信,“这可是谋逆的大罪,谁敢担待?更何况既有此心,为何不把太子和我等大臣一块儿弄走?天下可没这么蠢的贼。”

  “好了好了,先说眼前的事。”江迢连忙止住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把话题拉回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凑齐军饷让秦王出关剿匪。秦王推说兵饷一直不到位,这可是你太尉的失职啊。”

  见江迢望向自己,曾贺生立刻两手一摊道:“冤枉啊,我太尉府每次都是左手倒进立刻右手倒出。并不曾私藏一分钱。”

  温云松见锅又甩到了自己头上,立刻跳起来,“伯南(曾贺生)兄,说话也要凭良心啊。对于军饷,我一向是有多少给多少。秦王开口就是二十万两,折算下来就是两亿钱。要知道就算是最富裕的时候,国库里也没有多过三千万钱。库里现在要是藏了一文钱,你立刻可以说我贪墨把我正刑。”

  “别看我啊,那我还能怎么办?”曾贺生哭丧着脸道,“你们看我值多少钱,干脆把我卖了得了。”

  “行了,别埋怨了。”江迢捋着长须叹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现在最重要的是筹钱。”

  “洛阳是指望不上了,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凑出起码一半的钱让秦王先出兵。只要出兵了,事情就好办。”江迢拍着桌子喊道,“不要打量着贼兵没打到你们老家就没事。”

  “伯齐(温云松),你是宣城人吧?听说贼兵破了柴桑以后,就有一路去了金陵。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宣城?”

  一听江迢话中的威胁,温云松立时变色。

  “还有。现在贼兵是被吸引在襄阳,可一旦襄阳失守,这肥沃的巴蜀之地,贼兵能放过吗?”江迢转向看往曾贺生,也让他脸色一变。

  “展堂(胡云龙)是青州人,可青州并无官兵把守。一旦洛阳兵败,整个河北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席话下来,室内的诸老纷纷沉默不语。

  “行了,老夫我先认捐三千万钱。你们捐多少自己说!”江迢毫不客气的把湿毛巾往案上一拍,直接让三人出钱。

  曾贺生立刻表态自己捐两千万钱,但条件是秦王必须先出兵武关,剿灭了荆州贼兵再挥师北上。

  胡云龙和温云松哪里肯干,连忙也各出两千万钱,秦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

  就在未央宫里乱作一团的时候,驻在细柳的中军也是十分忙碌。

  不仅刀枪剑戟都一一发了下去,就连弓弩箭羽都按照战时的标准配发了下去。细柳营中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王爷,刀枪现在只能做到两人甚至三人一件。弓箭手的箭只也都不足,平均分下去也只有每人三发。长条大盾,重型床弩这些装备也都不够。最严重的冬衣,入了冬马上就要下雪。将士们穿的还是单薄的夏衣。”

  跟着赵晟在军营中巡视了一圈,一名面皮白净的短须军官忧心忡忡地回报道。

  听了手下的报告,赵晟心里也是又气又急。他并非不想出兵,可如此羸弱之兵拿什么去打仗?只怕还没到武关,大军就已经先被冻死了。

  “怎么会这么少?”

  “原先倒也不是非常缺,可前日里您说先调一批军需给西军让他们先出兵,所以咱们的军需就额外短缺。”

  “都去太尉府那里催过了吗?”

  “太尉也是很无奈,他还亲自带着末将去库房里查看,委实没有多余的钱了。”短须军官无奈道。

  “士嘉,你明日跟我去宜春宫吧,二三十万钱总是凑得出来的,先购置些冬衣。无论打不打仗,孤王不能让手下这几万弟兄先给饿死。”赵晟咬牙切齿,可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王爷!”从营门外飞驰而来一骑,正是俞思言。只见他刚下马连气都没喘匀就喊道:“我查到了!”

  赵晟脸色一变,那名叫士嘉的军官立刻知趣的下去了。

  “说!”

  “我悄悄跟着江迢从城里出发,一直跟到上林别苑才停下。老头子下了车进去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出来。我没敢多跟,就回来和你说了。”

  “好!士嘉你看守大营,思言你立刻调集宜春军去上林别苑和我会合。”赵晟再不多言,翻身上马,便带着几名亲兵向营门外飞驰而去了。

  “区区几个人怎么保护王爷?思言你快去啊!”士嘉催道。

  “我知道,可你总的让我喘口气吧?”俞思言连气都没喘匀,哪还有力气再上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入苑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46 2020.01.06 23:47

  到了冬季,上林苑里平时散养的各类珍禽异兽们也都没了踪迹。徒留一座巨大的森林在寒风和大雪中摇摆。

  上林别苑其实是内廷修建的一处庄园,听说皇帝有了重修上林苑的意思,雍州地方的豪强们纷纷在此购置房屋。一来紧贴皇家园林,可以沾沾帝王之气,二来天黑进不了城的时候也可以有个落脚之处。

  上林别苑的最深处是一座方圆两里地的府邸,唤作极乐苑。整个上林别苑中最惹眼的无过于那座极乐苑中的五层木楼了,在层层草木环绕之下,周围数十步内都没别的建筑,可以说是整个别苑的制高点。而此刻除了极乐苑之外,其他的房屋都是漆黑一片。一队队御林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来巡逻十分频繁。

  在别苑不远处的高地上,赵晟看着这一切,不由皱起了眉头。

  “大哥,这戒备如此森严,就靠咱们十来个人怎么弄啊,还是走吧?”乌塔卡从没上过战场,在这冰雪交加的夜里他只想赶紧走人。

  赵晟又仔细看了一遍,摇头拒绝:“这里太古怪了,我必须进去探一探。”

  乌塔卡听了心里直叫苦不迭,嘴上还是劝道:“大哥还是小心为上,不如先回去和蒋老商量商量?”

  赵晟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若是你付大哥在这里,他肯定和我一起进去了。再说,咱们不还有这个吗?”说着,赵晟便从怀里掏出了徐皇赏赐他的关防令箭。

  “咱们的军装和南军相差无几,连盔缨都是红色的,假扮南军进去应该不难。你就不要进去了,在这里等援兵接应吧。”

  乌塔卡哪里肯服,见赵晟起身就要行动,连忙也起身拍着胸脯说腰同生共死。众亲兵们也纷纷表态自己愿与王爷同生共死。

  “好兄弟!”赵晟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另一名亲兵调换过配饰和头盔。结束停当,对着别苑毅然道:“我这一生就没有怕这个字!”

  ***

  “什么人?”门口的南军伍长伸手拦住了赵晟一行人,他的手下则立刻紧张的手按刀柄。

  赵晟吩咐手下下马,自己则掏出那枚令箭,对伍长道:“奉太尉府和卫尉曹大人的令,检视别苑宿卫。”

  那伍长吓了一跳,接过令箭后在火光下仔细验查了好几遍,才后退数步,恭敬地递还了令箭,“不知大人如何称呼,末将也好禀报一声。”

  赵晟摆摆手道:“我乃新任长乐卫尉曹绍宏,禀报就不用了,前面带路吧。”

  那伍长听了又是一惊:“末将久闻大人威名,只是不知大人和我们曹绍乐大人如何称呼....”

  “曹卫尉是我堂兄,曹中尉是我二兄,怎么,你还有问题吗?”赵晟白眼一翻,鼻孔朝上,语气十分不善。

  “末将不敢,末将詹国俊,现充南军羽林伍长。小人有眼无珠,吃猪油蒙了心,只是职责所系,不得不问一下,还望曹将军谅察。”说着,詹国俊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了赵晟随从的怀里。

  乌塔卡借着火把亮光一看,原来是十两。他心里暗暗发笑,脸上却依旧装模做样,粗暴地推开南军守卫便要往里闯。

  伍长詹国俊见势不妙,连忙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想要给里面的人送信,自己则一脸谄笑着想缠住赵晟。

  赵晟没好气地喝道:“都不许动!谁要是通风报信走漏了消息,休怪我翻脸不认人。”说着,腰间钢刀寒光一闪,吓得詹国俊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地下。

  见镇住了伍长,赵晟一脸的得意,唤乌塔卡和四名手下在门口把风,自己和剩下的人则带着詹国俊往里走。

  有了詹国俊带路,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上来盘问赵晟一行人,但赵晟自己心里却是暗暗吃惊。

  别看这别苑不大,实则暗藏玄机。假山里藏着门户,阁楼角门又是别有天地。倘若没个带路人,而是自己瞎走,只怕没多久就要被抓起来了。

  詹国俊带着赵晟专往没人处走,绕了别苑一大圈。赵晟粗粗数了一下,光是墙内外的守军就有一百多人。再算上室内的侍卫,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到两百人。这么多御前侍卫守卫一座别苑,看来其中大有蹊跷。

  眼见得快走完一圈,赵晟问道:“你们带队的是哪个门侯?”

  “是包文忠大人。”

  “他人呢?”

  詹国俊一听这话,立刻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起来。可一见赵晟的脸色已经黑如阎王,也只能老实说:“包大人他....在京中喝酒。”

  “哼,做的好事!”赵晟口中不屑一顾,可心中更是吃惊。包文忠自从那天被自己打了之后,就上下钻营,想要换个职位,可没想到也扯到这座别苑里来了。但别苑中若真的是大人物,他又怎敢在城中安心喝酒?

  “那你们这里谁负责?”

  “是张裴副校尉。”

  “他在哪里,立刻叫他来见我!”赵晟表面上骄横跋扈,实则心里暗暗定下了计策。

  “张副校尉正在望月楼把守,说是有事都要过去和他说。”詹国俊吞吞吐吐的道。

  那个副校尉紧紧地把守那座五层小楼一步不离,说明他要保护的重要人物就在楼里。

  心里计较清楚,赵晟便押着詹国俊前往望月楼。

  一路上穿花绕柳,翻过层层假山和房屋,看似近在眼前的小楼却走了好一会。赵晟心里猜想詹国俊是不是故意绕路,可一路上确实避开了绝大部分的守卫。纵有人盘查,也被詹国俊糊弄了过去。

  随着越来越近,望月楼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只见这座五层小楼灯火通明却静如止水,显得颇为诡异。赵晟拍拍詹国俊的肩膀道:“那边的假山怎么没人把守?”

  詹国俊刚一回头,赵晟就一个手刀将他劈晕过去。亲兵们也手脚麻利的将他捆起来,堵住嘴巴,塞进了一个假山的缝隙里。

  就在亲兵们忙碌的同时,赵晟悄悄观察了一下小楼的守卫。只见一楼外就有前后各四人看守,十分严密,而里面的情况未知,只怕是更加严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交心

徐逆 墨尔本律师 2032 2020.01.07 23:11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搞清楚这里的秘密,现在恐怕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想到这里,赵晟摩拳擦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五名亲兵走向小楼。

  “站住!什么人!”楼外的侍卫们立刻拔刀相见,十分警惕。

  赵晟亮出皇帝赐给的关防令箭,朝侍卫们晃了晃,道:“奉曹中尉之命,特来视察别苑宿卫。”

  见了令箭,侍卫们将信将疑。领头的中年侍卫稳重一些,拦住了赵晟,说是这里除了张副校尉发话,谁都不许进入。

  见其他侍卫仍然十分警惕的举刀对准自己,赵晟也无机可乘,只能按耐住性子,等张裴出来。

  不一会,只见一个全副披挂的中年军官一脸警惕的走出楼来,顺手还关上了楼门。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晟,道:“在下张裴,未知足下?”

  “在下新任长乐校尉曹绍宏,这是中尉大人亲自发给我等令箭。”说完,赵晟又掏出令箭给那中年军官验证。

  “曹大人难道没有手令吗?只凭一块令箭,在下无法相信。此间干系太大,你知道这里面是谁吗?”听了赵晟的话,张裴反而更加怀疑的问道。

  “实不相瞒,中尉大人和你们包大人都喝高了,今晚来不了,所以特别派我来看看这里。还望张副校尉配合,好让老弟交差。”赵晟双手一拱,说完就两手叉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张裴听到这里大概猜出了赵晟的来意。这个年轻人明显就是曹绍乐的哪个族弟,在太师面前走了门路买了官,如今没事找茬,是要拿包文忠和自己当垫脚石往上踩了。

  再说那令箭绝不会假,说是什么喝高了,还不是故意躲着不来!想到这里,张裴冷哼一声,但口气还是颇为缓和,“非是末将抗令,只是事关机密,这座楼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至于别苑内的其他防卫,末将倒是可以带上差各处察看。”

  见张裴毫不松口,赵晟心内着急,生怕夜长梦多。但还是沉住气,对张裴说:“在下一路披风戴雪,张副校尉连杯水酒都没有吗?”

  张裴听了这话,立刻开了窍。对方开口要“水酒”,这就是不想故意为难自己的意思,但自己也绝对得把这位小爷伺候舒坦了。

  张裴脸上立刻化开冰霜,满脸堆笑的将赵晟一行请了进去。

  刚刚进屋,一片片鹅毛般的大雪就缓缓落下,这个冬天长安的第一场雪来了!

  “末将公务在身,请恕不能饮酒。上差请自便。”张裴吩咐手下端上酒水点心,自己则斟了杯茶在一旁作陪。

  “这是别苑特产的元宝糕,是糯米做的,弹牙还不黏口。上差尝尝?”

  张裴一甩脸色,手下立刻端上一盆“元宝糕”。赵晟看过去,其实盘子里是三锭金灿灿的真元宝。

  赵晟装模做样地拿起一锭元宝,左右打量着,“本官可以理解张副校尉尽忠职守,可你不让我进楼,我如何知道你要保护的那位大人的安全?我又怎么向我堂兄交差?”

  张裴紧盯着赵晟道,“实不相瞒,这趟差是太师亲自吩咐交代下来的。下官这么做已经是看在曹大人的面子上。有些事,上差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赵晟要的就是他说这个。

  张裴说完,赵晟立刻拍案而起,两人的手下纷纷拔刀对峙,“好好好!张副校尉既然如此坚持,本官也就不强迫了。适才詹国俊伍长已经带着我在别苑逛了一圈,就不劳张副校尉大驾了!”

  “只是,”赵晟脸上略一犹豫,“你看外面下起了大雪,弟兄们还要连夜赶路回去,张副校尉能否再灌点酒让我们带走?”

  见赵晟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张裴看了心中也只是不停冷笑,但戒备心却放下了大半。见对方只是要些酒,张裴示意没有问题。

  等几名侍卫出去灌酒以后,赵晟乘机开始拉起近乎来:“张副校尉看年纪也有四十了吧?手底下兄弟们看起来对你也是颇为敬服,怎么混到现在还只是个副校尉?”

  “唉,事不如意常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不提也罢。”说到这话题,张裴神色黯然,和刚才判若两人。

  “其实我堂哥看老包不爽也很久了,无非就是攀上个阉人嘛。这样,我去跟堂哥说,给你调个职位,起码也是个正校尉,如何?”

  “这次的正门侯推举本来是我的,可没想到那个老包居然当了正门侯。咱们南军里很多弟兄都不服他。”张裴紧握拳头,恨恨地说道。

  两人说话间,张裴的手下已经拿来了好几袋烈酒。赵晟一把拔去塞子,“咕咚”就是一口。

  喝完一抹嘴巴,把酒袋递给张裴,道:“我曹绍宏平日最服有本事的汉子,老哥要是看得起我,就不拘多少地喝一口。就拿我当个朋友了!”

  张裴皱着眉头还在犹豫,赵晟已经一把把酒袋塞进了他的手里,“酒是你的手下拿来的,难不成还怕我下毒?老哥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张裴闻言叹了口气,只能仰起脖子举袋喝了一口。

  就在这一瞬间,赵晟眼中凶光一闪,左手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直插张裴的胸膛。另一面右手握爪,一把掐住张裴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张裴还没出声,胸口便已是血流成泊,显然是被插中了心脏。一双眼珠茫然而又带有愤怒地望着赵晟的脸庞,张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赵晟的亲兵们也纷纷动手,虽然有先有后,但还是安静地放倒了厢房内的五名南军侍卫。

  赵晟见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房间里,连忙招呼手下布置起来。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此时的风雪愈加大了起来,赵晟带着手下,迎着风雪缓缓走向望月楼

  “张副校尉喝醉了,你们过去扶他起来,我还有话要问。”赵晟沉着脸对门口的中年侍卫喝道。

  那几名侍卫不敢怠慢,虽然心里疑惑怎么这么一会就醉了,但还是急忙招呼同伴一同前往厢房。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问话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146 2020.01.08 23:57

  人还没到,只见厢房里灯烛通明,张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地下却是打翻的酒袋。侍卫们信了八成,连忙上前搀扶。

  只不过刚扶起张裴,就感觉他身体异常的沉重。中年侍卫还在奇怪怎么副校尉喝地这么死,一抬头却看见赵晟和他的手下们一副嘲讽的冷笑,望向他们的目光如看死人。

  “一个不留,全部杀死!”赵晟再不迟疑,和手下纷纷抽出佩刀,捅死了六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侍卫。

  中年侍卫心中大惊,刚想拔刀反击,却见仅剩的两名同袍也被砍倒。长居宫中,南军平常仅做一些礼仪性的工作,和以搏杀为日常的赵晟亲兵们毕竟不在一个层次。

  转眼间就剩下了自己,中年侍卫立刻抛下武器,双膝倒地,“大人饶命,小人愿降!”

  赵晟却毫不犹豫,刀锋闪过,依旧取了他的性命。

  “王爷为何不审审他再杀了?”一名侍卫边擦着刀上的血迹一边问道。

  “望月楼后还有五名侍卫,不快些解决掉,等他们发现不对便会招来其他人。到时候咱们区区几个人怎么对付上百人?”赵晟也是一边口中回答,一边处理完尸体,便吹灭蜡烛,带上了房门。

  “那几名侍卫我们解决就是,王爷你还是快些进楼吧,免得夜长梦多。”出了厢房,刚才提问的那名亲兵很体贴地替赵晟揽下了这最后五个不安定因素。

  赵晟也不矫情,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千万小心,把守住大门,不要让人进来。”

  当下,他和手下的亲兵们便分做两队,赵晟自己径直提刀闯入了那座五层楼的望月楼。

  赵晟并不急着窥探,他只是躲在门后悄悄地侧耳细听。只听得数声闷叫,共有五个人被放倒在地。待兄弟们都安全后,赵晟这才细细打量起这座望月楼来。

  只见一楼是一座六边四角的大厅。地上铺着鲜红的波斯地毯,四柱垂下轻薄的红纱。大厅四周围绕着钟吕乐器,显然平时这里是歌舞的所在。

  赵晟接过一支蜡烛,一步步地踩在楼梯的木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可上得二楼来,却是一片空空荡荡,除了几把椅子和几张桌子,再无别的摆设。桌上陈列着杂七杂八的碗筷酒壶,显然是张裴等人吃喝的地方。

  赵晟仔细环视了一遍,发现再无别物,便又小心登上了三楼。

  三楼和二楼之间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狮头铜锁,赵晟对此当然是不屑一顾,钢刀挥过,铜锁便应声而落。

  真正进了三楼,也是一片漆黑,即便用灯烛照明也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只见这里和二楼大相径庭,一座座楠木框的江南丝织屏风上绣着各种龙凤图样,走进之后,无论多大劲,厚重的地毯也让脚步变得鸦雀无声。

  赵晟一步步走过屏风,只见屏风后又是一架架书架。只不过书架上陈列的都是些香炉花瓶之类的装饰物,但每一个都价值不菲。忽然,赵晟听得四楼传来一声响动。

  他急忙闪到楼梯后,警惕的看着四楼的方向。但是戒备了一会,也再没了声响。于是他便一步步踏着楼梯,小心翼翼地登上了四楼。

  出人意料的是四楼和三楼之间并无门户分割,鼻间只闻得阵阵脂粉香气,赵晟并未放松警惕,反而紧握腰刀,步步为营。

  登上四楼,只见和一楼一样的红纱虚笼着整个房间。整个房间的陈设豪华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烛光的摇曳下,一个弱小的身影正在瑟瑟发抖;

  既然对方发现了自己,那也没必要留手了。

  赵晟挑开纱帐,把刀架在那女子脖子上低声问道:“这栋楼里还有谁?”

  慑于赵晟的凛冽杀气,女子只是吓得发抖,好一会,才颤抖着举起右手,指向通往五楼的楼梯。

  赵晟环顾之下,只见四楼门窗紧闭,和寒冷的室外比起来犹如春天。摆设虽然豪华,但也不多,寥寥几个装女子衣物的箱子,再加上一座梳妆台和焚香炉,只是略微填充了空旷的房间。四根大柱上垂下的红色纱帘在昏暗的灯烛下显得十分诡异。

  赵晟再回过头来看那名女子时,却已经发现她因惊恐过度而晕了过去。无奈之下,赵晟也只能自己去探个究竟了。

  “咯吱咯吱”,赵晟踩在楼梯上再度发出了呻吟。站在五楼门口,赵晟深吸一气,用手指挑破了木门的纸窗,从孔中窥视过去。

  在重重灯烛照耀下,五楼堪称耀如白日。但是陈列却同三楼一般,也是一架金丝楠木制成的屏风。不过两边却是描金镶玉的香炉,正在发出袅袅香烟。再要往里,却已被屏风挡住。

  忽然,五楼里间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赵晟当下不再犹豫,向后一步,一脚踹开了大门,穿过了屏风。

  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声音颇为细致,应该是女子的声音。赵晟定睛一看,只见面前是一座琴台,上面正搁着那架熟悉的黝黑木琴。

  赵晟双目几欲眦出火来,再往里看,重重帘幕之下,人影瞳瞳。他双手执刀,缓缓向内走去。

  用刀挑开纱帐,只见一名二九佳人正在匆忙的披上一间绿色纱裙。见有人闯入,她连忙拿起一件黑色大氅包住自己的身体。

  转过头来,正是婉珠。

  赵晟此时浑身仿佛都被抽干了力气。虽然他早有预料,但真的见到她的那一刻,自己仿佛被冻僵了一般,作声不得也动弹不得。

  婉珠见到赵晟也是惊慌不已。她惶恐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赵晟。

  赵晟知道她被自己吓坏了,刚想上前安慰几句,却听得一旁的大床上发出一阵响动。

  赵晟连忙振作精神,横刀自卫,冷冷地问道:“阁下是谁?”

  床上之人并没有回答,却是发出了几声咳嗽。婉珠听到咳嗽声,连忙从一个被温水泡着的水壶里取出一碗温热的梨膏,想要去喂床上那人。

  听着咳嗽声颇为苍老,却又十分熟悉,赵晟伸手拦住了婉珠,用眼神问她究竟是谁。

  

第一百四十章 弑君

徐逆 墨尔本律师 1071 2020.01.09 23:59

  可婉珠却低头不语,被赵晟拦下后,却也不再上前。

  赵晟无奈之下,只得亲自上前,他猛地一掀开床帘,露出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者来。

  正是徐皇本人。

  赵晟心下大惊,手足无措间竟也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三人都默不作声,五楼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赵晟看着形容枯槁的老皇帝和半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是当今皇帝...”婉珠尝试着打破尴尬的场面。

  “我知道!”赵晟不耐烦的打断道。

  “是晟弟啊,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老皇帝的声音好像一架破风箱一样,让人觉得他马上就倒不上下面这口气了。

  “陛下,如今闽州乱匪已经攻破了江州、荆州、豫州等诸多重地。陛下神隐在此,朝野慌乱,民心思变啊。”赵晟单膝跪地禀奏道。

  “哼,”老皇帝不屑的笑了一声,“几十年来朝政都是归于丞相府,有没有朕有什么区别。还是让江太师他们决定吧....”话一多,老皇帝的咳嗽立时响起,这次婉珠不再犹豫,上前一勺勺的把梨膏喂进了皇帝的嘴里。

  “国家糜烂至此,江太师等人责无旁贷,臣愿请陛下亲贤臣而远小人,此实国家之福,社稷之幸啊!”一听皇帝又要甩锅江迢,赵晟立时被一片绝望所笼罩。让江迢处理,无非还是拆东墙补西墙,顺手捞一票等等老花招。这些或可在一时之间糊弄过去,但绝非长远之计。

  “呵呵,晟弟以为,谁是贤臣谁是小人啊?”徐皇见赵晟还不死心,便坐起身来,可这一高难度动作又让老皇帝咳嗽声起,婉珠又是揉胸又是抚背,忙得一张小脸上汗珠涔涔。

  见徐皇一边吃着梨膏,一边摸摸婉珠的小手,显得十分惬意。赵晟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却是不敢发作。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徐皇叹了口气,“这些尘世间的俗事就让他们去处理吧,一切皆是天意。”

  话锋一转,徐皇神经兮兮的道:“朕修道凡二十年,终于体会到了得道飞升的感觉。晟弟,就在这两天,朕马上就要得道飞升了!”

  徐皇越说越激动,一脸的癫狂之色。赵晟暗暗心惊之下,一把拉过了婉珠,让她藏到自己身后。

  “怎么晟弟也看上了这个小娘子?哈哈!晟弟你眼光虽好,但年轻人不可贪恋美色,否则必坏大事啊!”老皇帝咳嗽稍好,大概是梨膏起了作用,此时又是满脸猥琐的讥笑。

  “我这辈子不会再为女色坏事了,多谢陛下的关照。”

  “她不过是个歌女,你就不怕朝野非议吗?须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一个皇室嫡亲要娶一个歌女?呵呵,秦府居然也堕落到这般地步了!”

  说起了嫁娶,赵晟脑中灵光一闪,向前一步问道:“臣弟正有事要问陛下。不知九年前江南巡盐御史孙雄一案,陛下可还记得否?”

  “当然记得!”徐皇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用多了力。

  “孙雄他巡的是朕的盐,拿的是朕的钱。但是却给那些闾左贫民卖好!花着朕的钱,却拿朕当傻子!哼,杀他一万次都不嫌多。”

  听了徐皇冷酷无情的回答,婉珠却花容失色。虽然她立刻掩饰了下去,但赵晟早就注意着她。

  “那陛下知不知道当年我父王曾为我和孙家定下过一门亲事?”赵晟接着问道。

  “没有,你父亲当年对这件事一直都是沉默不语,他哪敢替孙家出头?”徐皇冷笑道,“要是他也强行出头,只怕也没今天的你了。”

  “那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面对孤身一人的皇帝,赵晟终于问出了几年来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索性都和你说了吧,你父王的确是朕赐死的。”老皇帝拉风箱般的肺此刻平静了很多。

  “什么?”

  见赵晟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徐皇反而笑了,“你父王这个人,外宽而内厉,善谋却无断,为人仁却是妇人之仁,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既然他不成大器,那你为什么还要害死他?”赵晟听了简直怒不可遏,一把长刀指向徐皇,随时就会刺过去。

  “因为他在关外连接匈人,阴为援助,长此以往,必定是国家之患。”徐皇摇头道。

  “你心里必定道朕冷血绝情。可你毕竟没有当过国君。天子一人,统御万方,若是做不到孤身一人,那么这个皇位你是坐不下去的。”徐皇大有深意地言道。

  “未必人人都如陛下这般冷血。”赵晟果然被徐皇说中了一般,“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为人诚实,将来登基,未必就不如陛下。”

  “兴我大徐者未必是朕,亡天下者未必就不是太子。”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多了的缘故,徐皇的脸色越来越红润。

  “怎么,你想弑君?”见赵晟刀光吞吐不定,似乎还在迟疑,徐皇冷笑一声,“你不敢的,你父王更不敢。要想杀了朕,当年你爷爷就做了,哪里轮得到你!”

  想起了一阵往事,徐皇转头望向赵晟,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的祖父一般。

  “当年就是你爷爷把朝政归还给朕,可又视朕如同小儿!”徐皇一想起屈辱的往事就语气不由得加重,脸色愈发的红润了。

  “呼来喝去,形同傀儡!”

  “可是朕忍了,朕忍了五年,当了五年的孙子,终于把他给熬死了。”徐皇得意地说道,“晟弟,你能忍五年吗?”

  “人人都道朕任用奸臣,可特么的忠臣在哪呢?”

  “朕足足当了五年的孙子,这些狗屁忠臣特么一个都不敢说话!老秦王死了,他们倒做起好人来,一个个地对着尸体打起老虎。好手段,好忠义!哈哈!”

  一个大笑,又惹得徐皇喘起来。

  “你.....”徐皇突然指向婉珠,一张老脸瞬间憋得通红。

  赵晟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老皇帝一个翻身滚下床来,挣扎着爬向婉珠,想要说什么话,却因为呼吸太过急促而说不出口了。

  灯烛下的徐皇身着睡袍,瘦如树干,须发尽白,苍老的脸上呈现不同寻常的红色。好容易喘匀了一口气,徐皇的一双大手还直愣愣的伸向二人。

  婉珠吓得连忙躲在赵晟背后不敢直视。赵晟也连忙拉着她向后连退数步。

  老皇帝爬了几步路,却似乎用尽了他仅剩的力气。剧烈运动之下,本来就呼气多吸气少,徐皇一口气没倒过来。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后,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赵晟小心的用刀背将他翻转过来,只见他两眼翻白,鼻息间气息全无,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见老皇帝终于驾崩,婉珠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走到木琴钱,“扑通”一声跪下,“爹爹妈妈,女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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