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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丫鬟之命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950 2019.06.11 20:57

  易言欢穿越了,没有公主小姐的命,却是穿越成了一个粗使丫鬟。

  生气啊,穿越成啥不好,为啥非得是丫鬟,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女性来伺候比自己老上千年的古代人,这怎么受得了?

  每天晚上,她都满怀虔诚心思地睡过去,渴望一觉醒来,自己已经睡在现代化装修的房间中,然而,她的愿望每次都落空了,而她竟然开始慢慢适应这种当丫鬟的日子了……

  她穿越到的这个国家是大锦国,好巧不巧的,她便是当朝丞相周文轩府里的丫鬟,据说这位周丞相是当朝的中流砥柱,基于他的地位,他的独子在朝中备受青睐,其地位甚至不比当朝王爷低几分,每次府里丫鬟们讲起这些八卦时,便兴奋得停不下来,因此她很容易获得了这些消息。

  她这张脸极为标志,在丫鬟中绝对算是翘楚,但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她一身上下丫鬟的打扮,倒并不突出了。

  她是后院的粗使丫头,平时连见主子们的机会都没有,打交道的全是丫鬟小厮们,只有一次,她远远地看见过周相一眼,一眼却让她过目难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刚毅而沉着,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走在一群年轻官员的前头,甚是意气风发。

  月上中天,黑夜中的周府散了白日的喧嚣,只听得偶有几声蝉鸣,累了一天的丫鬟们已就寝,没多久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寂静中,忽然一连串癫狂的笑声传了过来,虽是微弱,但也清晰,易言欢睁开了眼睛,她很清楚,这不是梦,连日来,在子夜时分这个怪声都会出现。

  有次她忍不住问了身边的婢子,不料对方小心翼翼道,“在这里,知道的越多,越是活不长,小颜,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小颜,是她这具身体主人的名字。

  那笑声渐渐停了,转为凄婉哀怨的歌声,易言欢压不住好奇,鬼使神差的,她穿上鞋子,往声源处寻了去。

  相府极大,上上下下共有二十多房主子,因此晚间值夜的丫鬟小厮不在少数,易言欢走在回廊小道并没有惊扰到侍卫队。

  穿过人工湖,声音清晰起来,那歌声仿佛是一个痴醉的女子在向天人永隔的情郎诉说绝望的相思,听这歌声,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穿越过来的半个多月,她为熟悉地形跑遍了丞相府的大大小小的地方,除了主子们居住的院子,其他能去的地方她都去了,此地偏僻,她却没有见过。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楼,那歌声正从二楼的阁楼上传出,窗棂上映着一个倩影,应就是唱歌的女子。

  走近时,方看到此处竟有侍卫把守,易言欢止住步子,不敢再上前,正准备离开时,不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知不知道擅闯禁地是死罪?”

  易言欢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一张威严冷漠的脸庞,那目光如寒冬里的风,将她冻在原地,忘记任何动作。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还是立马认出了,这是周府的主人——丞相大人。

  丞相看到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只是一瞬脸上已恢复惯有的威严,他问道,“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哎呀,居然忘了婆子教的礼节,反应过来,她立马转口,“奴、奴婢——”,该怎么回答才合情合理,还不会冲撞当前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呢,心思一动,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奴婢有夜游症——”,她又补充道,“奴婢这病从小就有,每次第二天醒来都不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她便怯怯地看着他,自己都这么卑躬屈膝了,以后也再不敢探究丞相府的秘密了,希望丞相大人能善良一点,别让她成为穿越者中的短命鬼。

  那歌声还在唱着,此刻她充耳不闻,满心全是眼前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他还不发话,她却也不敢抬头看他,心底默默道,不带这么玩的啊,大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终于传来,“既知自己有这个毛病,还不时刻警醒些?”

  “是是,奴婢知错了”,她立马应道。

  “你此刻是否清醒着?”

  易言欢捣蒜般点头,又立马摇头,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抬头怔怔地望着他,呆若木鸡。

  丞相只道,“回去吧。”

  易言欢求之不得,赶紧溜之大吉。

  跑出好远好远,她才敢回望一眼,只见那个身影仍然站在那座楼下,看样子在认真听楼里的女子唱歌。

  无意中闯到相府的禁地,又遇到丞相大人,小命不知要几时休矣,这一晚,自是无眠。

  躺在床上,易言欢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刚才的情景,她想起当时为了让丞相大人放过她,她便说自己自小就有夜游症,醒来便不记得夜里发生的事,现在想想,真是漏洞百出,若丞相不信,定然知道此话是欺骗他,若他信了,还会留一个随时会夜游的人做定时炸弹吗?她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脑袋短路了哦。

  易言欢在忐忑中度过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好些天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丝毫没有她撞破丞相隐秘要惹来杀身之祸的征兆,她慢慢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次她学乖了,才不管丞相大人是金屋藏娇呢还是喜欢听午夜夺魂歌声等等怪癖,都与她不相关,而她毕竟是独一无二的穿越女,怎么也要风风光光地在这个时代走一遭,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想及此,她一下子支起扫帚,愤愤地叉腰,再这么机械地扫地下去,她的脑袋都要锈透了。

  “小颜”,有人在喊她,易言欢前一刻还雄赳赳气昂昂,这一刻气势立马焉了下去,她转过身,硬着头皮行礼道,“参见大人”。

  丞相大人站在离她两步之遥的距离,她深深感受到他的强大气压,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啊,她撞破丞相的秘密,丞相大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她,这不,连她的名字都查到了。

  恍惚间,她看到几个丫鬟往这边偷偷看了几眼,又快速地走过,易言欢叫苦不迭,谁来救救她。

  丞相大人若有所思道,“一直干这种粗活,一定很辛苦吧”。

  易言欢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事”,此刻她在想,若丞相大人能绕她一条小命,她就是再在这里当一年丫鬟,她也心甘情愿。

  “管家——”,丞相大人喊道,一旁的管家立马上前两步,躬身听命,“大人有何吩咐”。

  “给她换一个轻松的活儿——”,丞相大人的话还未讲完,立刻怔在原地,在场所有人都惊疑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只见该女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请大人收回成命啊,奴婢非常热爱现在的工作,愿意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奴婢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好,但奴婢知错了,以后奴婢会规行矩步,请大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管家竟有些热泪盈眶,大概是从来见过一个这么热爱本职工作的粗使丫头。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丞相大人亲手扶起了她。

  丞相大人已携着一群门生离开了,易言欢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不是她没骨气啊,生死关头还是小命重要,天知道丞相大人想给她调动一个什么样的岗位,刚刚她的话意有所指,堂堂丞相大人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希望他一个大忙人,能很快忘掉自己这个小婢女。

  不知为何,自从那日花园里撞见丞相大人后,她觉得总有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的,眼神还颇为暧昧,她苦笑不已,明明是不走运的秘密撞破者,却摇身一变成了绯闻女主角,这要是传到丞相夫人或小姐公子们的耳朵里,她焉有活路?据说府里,从丞相夫人到丞相公子小姐,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事实表明,她的预感倒是挺准的......

  “少爷调你去梅园伺候,从今天起,你就不必干这种粗活了”,一个大丫鬟将她手上的笤帚拿过去,扔给了身边的小丫鬟。

  “这——”,梅园是周文轩独子周霖的住所,她暗想,周霖八成是听信了谣言,误会了她与他老子的关系......

  大丫鬟不悦,“看你的样子,调你去梅园还不高兴么?”

  “不不,我是太高兴了”,易言欢勉强挤出一个笑,又问道,“奴婢无才无德,不知少爷为何调奴婢去伺候呢?”

  “少爷的心思,旁人如何得知,行了行了,别啰嗦了,快跟我来”。

  唉…易言欢回头看了看那把已不属于她的笤帚,突然很怀念扫地的工作。

第二章 说要娶她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605 2019.06.11 20:57

  梅园不愧是丞相独子的住所,雕梁画栋,廊檐飞阁,一应陈设皆是最好的,不过易言欢可没心思欣赏这些,她这会儿满心琢磨周霖的意图。

  大丫鬟雨婷让她候在门口,进去通报道,“公子,人带来了”。

  里间一个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传闻中丞相独子相貌俊朗,却不良于行,终日与轮椅为伴,看来传言不假,易言欢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规规矩矩跪好,“奴婢参见公子”。

  他没喊起,她自然也不能动,空气都要凝结了,易言欢默默地想,不愧是父子,真是一样的臭脾气。

  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再起响起,“抬起头来”。

  易言欢依言抬起了头,却不小心触及到他审视的目光,她畏畏缩缩地避过了他的目光,心道不好,这位周公子对她的目光并不友善。

  “果然有几分姿色”。

  周霖果然误会了,虽然看不到周霖的表情,但光听声音也能听出其中的寒意,易言欢急忙道,“公子谬赞了,奴婢这种无盐之貌,怎么能入得了公子的法眼,为了不污公子的眼,请公子让奴婢在后院工作吧,那些粗活才适合奴婢”。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他冷哼一声。

  小命比较重要,她没有理会他言辞间的讽刺之意,只低垂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这时,有丫鬟提醒,“公子,您该泡药浴了”。

  周霖颔首,由雨婷推着进入了内室,而没人再管她,易言欢心中默默流泪,她的膝盖啊。

  周霖被四个丫鬟伺候着入浴了,房间里逐渐升腾起雾气,挟裹着一股复合的药香味儿。

  易言欢生气的想,哼,是你自己脱给我看的,不看白不看,隔着屏风和珠帘,隐约可见一个精壮裸露着的上半身,哟,没想到这个瘸子身材挺不错的嘛,似乎还有腹肌,嗯,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一刻钟过去了,易言欢再也没有心情欣赏周公子的身躯了,她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觉得有些气闷,这个房里门窗都紧闭着,药浴的雾气已弥漫了整个房间。

  突然鼻子痒痒的,没忍住,一个大大的“阿嚏”打了出来,易言欢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却是晚了,有丫鬟道,“大胆!公子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易言欢心道,这位姐姐,明明你自己也被闷得憋红了一张脸好吗,非得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我——”,易言欢正欲开口时,突然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是周霖,众丫鬟们赶紧忙前忙后,乱作一团。

  易言欢趁机上前,越过珠帘在屏风处站定,道,“奴婢并非有意惊扰公子和各位姐姐,实在是房间里雾气太重,空气不流通,公子也是因此才咳嗽不止,为了公子好,请雨婷姐姐开窗吧”。

  几个丫鬟全部定住了一番,她们都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丫鬟,一时失去了主意。

  周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早已咳嗽涨红了一张脸,却是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责备和厌恶的语气,易言欢自是不会感知不到,她定定地看着他,道,“奴婢是见公子咳嗽不止,是以提此建议,至于听不听呢,全凭公子。”,说完便退出去,她最讨厌这种自视清高不可一世的臭脾气了。

  “站住!”

  易言欢回头,而他却是对雨婷吩咐道,“去把窗打开”,雨婷没想到公子竟然真听信了这个刚来的丫鬟,不由得多看了一旁的易言欢一眼。

  窗户打开,一阵清爽的新鲜空气涌入,易言欢也觉得舒服很多,周霖的咳嗽渐渐止住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不发一言。

  第一日在易言欢的战战兢兢中过去了,她揉了揉肩膀,抬头看着明亮的月亮,心想怎么才能逃出去呢,这样下去她这条小命非得玩完了不可!

  所幸的是,周公子似乎对她好了一些,总让她在身边奉茶,俨然一个近身侍女,她不由得感到庆幸,至少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公子,六王爷来了”,雨婷进来禀报。

  周霖继续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看了一遍刚写下的帖子,这才搁下笔道,“请到湖心亭”。

  易言欢在旁边感叹,看来传言属实,丞相府确实权势滔天,当朝王爷前来拜访,丞相公子也这般不咸不淡。

  “小颜,你推我去”。

  湖心亭被一片荷花掩映着,很是别致,易言欢推着周霖近了,才见着六王爷,这位六王爷看着丰神俊朗,眉目间还透着些年轻气盛,易言欢随着其他丫鬟一起行了礼。

  “表兄最近身体可有好些?”

  “老样子。”

  “表兄当得好好休养才是,大夫说了,你的身体需慢慢调养——唉,你可是不知道最近我有多惨!”,周霖抬眉,算是回应,苏玄清这才接着道,“如今太子亲赴南方救济水灾,三哥又巡防西南十六省,恰巧父皇最近身体欠安,朝中诸多事务都到了我这边,真是头疼得紧”。

  “太子还在南方?”

  “这次南方的这场雨已下了两个月,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恐怕太子短期内是回不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易言欢想这位六王爷真是好脾气,周公子全程话少得很,他竟也能聊下去,不过她也很惊讶地发现,周公子竟然是堂堂王爷的表兄,丞相府的势力真是盘根错节。

  “小颜,帮我看看这子该如何落?”,不知何时,丞相公子与六王爷已开始对弈了,此时丞相公子似乎被难住了,正手执黑子,举棋不定的样子。

  易言欢被点了名,吓了一跳,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如何落子,公子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奴婢怎敢多嘴”。

  周霖道,“进一步,可得一个机会,但也会损兵折将。退一步,得一时太平,却会被白子牵制,处于被动。你说我该当如何?”

  这句话明显在问她,雨婷不满地看着这个刚过来伺候公子不过几天的丫鬟,她凭什么,就连六王爷都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她。

  易言欢这下是避不过了,干脆坦白,“公子高看奴婢了,奴婢…不懂围棋,不懂则不敢妄言”。

  这次周霖回头看了她,似颇有些失望地说道,“此刻倒是胆小了,本公子还以为没有你不敢做的事情”,易言欢暗自心惊,不知他是指那天她建议打开窗户的举动,还是暗示他以为的她与丞相大人的关系,易言欢正要回话时,只听雨婷说道,“目前的局面,拼杀一场是在所难免,公子何必在意一兵一卒呢?依奴婢看,当可进”。

  易言欢投去佩服的目光,心想丞相公子果然不一般,连身边的丫鬟也这么多才多艺。

  “雨婷——”,淡淡的声音掺杂寒意。

  雨婷一慌,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立马跪下请罪,“雨婷僭越了,请公子降罪”。

  周霖道,“下去吧”。

  雨婷退下了,易言欢微微放松,经过刚刚一个小插曲,总算把她不会下棋的事儿给搪塞过去了。周霖一直误会她与丞相大人有什么,他怕是不会让自己好过,在他手底下,她自然要夹起尾巴做人,这种时候,她可不想出风头。

  “表兄,你这丫鬟倒是挺有趣,怎的以前从未见过?”,易言欢心道不好,抬头时果然见六王爷正打量着她。

  周霖明显不欲多说,只回道,“新来府里的”。

  这并不安宁的一日总算过去了,易言欢却没有半点放松,以目前的情况,说不定那周霖早有预谋,迟早会要了她的小命。

  “逃?不逃?逃?不逃?逃?不逃?逃?不逃!”

  “什么嘛,不准不准!再来一次”,易言欢气呼呼地把被她撕完了花瓣的月季扔到一旁,重新摘了一朵继续“蹂躏”。

  要怪就怪这小颜太穷了,竟然没什么存款,她这要是逃了,没点银钱傍身,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继续待在丞相府好歹衣食无忧,可是继续待下去,小命能保多久呢。

  “你怎么在这儿?也好,我闹肚子,这壶茶,你帮我给公子送过去!”,雨婷像抓住救命草一般喊住她,看样子是真的很急。

  易言欢赶紧站起来挡住她的“犯罪现场”,她赶紧应下,“雨婷姐姐尽管去就是了,这里有我呢”。

  走了一段,易言欢才注意到,茶托上摆着的玉杯比平时多了几个,难道梅园有客人来?

  正在疑惑间,她已走到了花厅,此时房门却是微微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这里的房门通常都是大开的呀,此时紧闭也不知里面是何情景,这茶还要送吗?

  易言欢慢慢靠近,打算先观察一下,时机合适再送茶进去,却听得一声极其愤怒的拍案声。

  “你说什么!”,这是丞相大人在说话,声音极其恼怒,易言欢想不到那么镇定自若的丞相大人居然还有这么失态的时刻,瑟缩一下后,不由得伸长了脖子。

  “我要娶她”,是周霖的声音,他的声音微冷,语气却是坚定。

  “你敢!”,这一声却是丞相和丞相夫人一起发出的。

  哎哟,没想到送个茶竟然看到了周霖花边新闻的现场报道,心中窃喜,她照顾周霖好些日子了,倒也没见过哪家小姐来梅园走动过,真不知这位眼高于顶的丞相公子喜欢的女子是啥样的,她不经好奇起来。

  丞相夫人道,“凭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不过是一个下作丫鬟,就算要了她的命,我也决计不会让你娶她!”

  丫鬟啊,难怪丞相夫妇反应这么大...

  易言欢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心里暗暗思索,却在听到下一句话后,如遭雷击…

  “我喜欢小颜,我一定要娶她”。

  什么?她没听错吧?要娶她?周霖想娶她?易言欢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托摔到地上去。

  “你想娶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娶她!”,丞相的声音继续传来,易言欢却没心思去听他们一家人的争辩结果了,她端起茶托,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还好此时寝房没有其他人在,易言欢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边收拾边骂道,“可恶的周霖,他一定是故意的!”,明知自己的母亲绝不会容忍自己娶一个丫鬟,却坚持要娶她,不就是想借着他母亲的手除掉她吗?接下来的情节,她用脚趾都想得到,周少爷不顾出身,为爱坚持娶卑微婢女,周相夫妇为了儿子前途痛下杀手,秘密处决这个胆敢勾引宝贝儿子的婢女。

  哼,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再见了,可恶的丞相府,让午夜歌声见鬼去吧,桃色绯闻见鬼去吧,那周瘸子也见鬼去吧。

  趁着夜色,一道人影避过重重守卫,从相府的后门偷溜了出去。

第三章 路见不平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055 2019.06.12 21:32

  易言欢已经在城外了,暗自庆幸,还好,赶在关城门前出城了,大晚上的,赶夜路实在太危险,城外有个小客栈,她住了一宿。

  为了途中的安全,易言欢给自己换了身男子的装束,她想好了,如今遥州在闹水患,难民肯定很多,如果相府派人来追杀她,她混迹在难民中,便不容易被发现。

  遥州水患,多是往外走的,现在要去遥州的人少得可怜,易言欢幸运,恰遇了一个从遥州出来的商人,如今家乡水患,正急着回家看望家人,易言欢求了一阵,老板才答应带她上路,邺城距遥州有八九天的路程,时间久了,她与老板熟稔了,便打听到许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当今天下三国鼎立,安国、离国和大锦,大锦国力稍强于其他两个国家。

  她现在所在的是大锦国,国姓是苏姓,皇帝苏以安人近中年,治国有方,太子苏玄枫文治武功,协助皇帝管理国事,很受百姓爱戴,除此,还有三王爷苏玄恪体恤民情,是一位亲民王爷。

  有小道消息说,皇帝的所有儿子都是俊朗过人,特别是太子和三王爷,据说他们是邺城所有深闺小姐的理想夫婿,特别是这些人都尚未娶亲,更是搅乱了少女们的一颗颗芳心,易言欢听到这些时,差点笑岔了气,这是古代版的‘追星’吗。

  听说这次遥州水患,太子亲自赶往遥州救济灾情,真是一位有责任心的太子呀,但这些与她没多大的关系了,她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尽快摸熟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让自己能生存下去。

  溜出来的时候,她顺手拿了一支玉簪,这支玉簪有了裂痕,是周霖交给她让她拿去修复的,易言欢盘算着,遥州水患,玉簪一类的奢侈品肯定身价暴跌,她很有远见地在途中当了它,银票拿在手里,心里顿时愤愤不平,这个有裂痕的玉簪居然当了一千两,小颜辛辛苦苦在周家当丫鬟那么多年才攒下几两银子,想这些公子小姐随便一个簪子都上千两了,天道不公啊!

  “易公子,遥州到了”,因为易言欢是男装打扮,老板一直称她为易公子。

  “谢谢您!”,终于到了遥州了,展眼望去,眼前的情景让她有些错愕,这是水患成灾的遥州?

  遥州不是闹水患吗,可是眼前城繁荣昌盛,一点也没有闹水患的感觉,易言欢猜想,难道是那个太子为了博贤名故意散播出来的谣言?算了,她哪能管那么多,先找个地方住下要紧。

  有一千两在身,易言欢计划先玩一阵子,余下银两再做个小生意,想她一个灵魂大他们上千年的人,想要发家致富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一路的颠簸,总算能好好地吃上一顿饭了,易言欢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不是她不斯文,只是此时她是男儿装扮,而且是吃饭的时间,客栈的大堂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谁会注意她这么一个‘假小子’。

  小颜啊小颜,你被爹娘卖了不说,还是一个丫鬟的命,吃不好穿不暖的,天天伺候别人,活得那么惨,但现在既然我易言欢穿越到你身上,就一定为你一雪前耻,让你在天之灵有所安慰。

  “贱娘们,别给脸不要脸!”

  虽然此刻大堂之中客人很多,很是哄闹,但这么突兀的声音,很容易传遍了大堂每个角落,易言欢下意识皱眉,什么人这么没素养。

  声音来源处围了一圈人,易言欢放下筷子,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聚拢的人多是看热闹的,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稍凑近一点,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公子,求求您,我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啊!”,一个穿着朴素长相清秀的姑娘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一句话说得让人声泪俱下。

  而那位公子站着斜睨着她,丝毫不为之动容,脸上还带着些许戾气,想来刚才那声粗暴的吼声就是他发出的了。

  “我管你什么人家的,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本少爷让你陪酒是看得起你,你要是再这一副模样,就把你卖到青楼还债!”

  听到他这样说,姑娘的脸瞬间苍白,整个人无力地瘫坐着,没有了反应。

  太可恶了!有钱就了不起吗?光天化日竟然逼良为娼!易言欢心想,按电视剧里的情节发展,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一位正义之士,好好教训这个纨绔子弟,然后大家拍手叫好!易言欢环顾了一圈,却只看到一张张冷漠的脸,竟还有几个带着些看热闹的表情,易言欢火了,这是什么世界,百姓怎么这么没有正义感!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不要惹事,不要惹事,不要惹事,易言欢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强忍心底冲动的念头......

  吵闹的声音传遍了客栈,包括二楼的雅间。

  “公子,要不要属下?”,说话的是一身黑色劲装、手持宝剑的男子,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已有几分冷意。

  被他称为公子的男子,一身淡青色的衣袍,腰间系着价值不菲的玉佩,墨黑的长发散落在肩,透着雍容华贵之气,他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是懒散的,“去吧”,他看了楼下方向一眼,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

  “看什么看!滚远点!”,纨绔少爷不满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上前驱散人群,易言欢被推了一下,脚下没有注意,摔倒在地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光天化日竟然逼良为娼,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清亮的声音响遍了大堂,人们纷纷将目光移到易言欢身上。

  “过分?”,纨绔公子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哈哈大笑着,“在遥州,本公子就是礼就是法,什么叫过分?”

  果然是仗势欺人的主,反正已经开口了,多说几句少说几句没差别,易言欢激愤道,“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你家有钱有权,只是你运气比较好,运气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说不准的,如果哪天你家败落了,你的家人遭此虐待,你作何感想!”

  人群中爆发一阵抽气声,这个黄毛小子竟然如此讲太守儿子,是不想活了吧!

  纨绔公子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绿,噎了半晌,脸上的表情转为凶狠,对家丁吩咐道,“把他捉住,本少爷要割了他的舌头!”

  割舌头?怎么这么残忍,易言欢急忙往外跑,只是人群里面,想跑也跑不开,没走出两步,便被家丁捉住了肩,易言欢哀嚎了一声,“啊!”,任她使劲挣扎却是挣不开,她似乎听到了纨绔公子放肆的笑声,听到人们同情的叹息声,天啊,本还想要给小颜一雪前耻,可才刚出来就闯祸,没了舌头她怎么活!

  突然肩上的力道没了,易言欢由于惯性扑到了门框上,刚才还恶狠狠的家丁都被打倒在了地上,纨绔公子不复刚才的得意,脸上是焦急和恐惧,“你、你是什么人,你可知我的身份?”,因为害怕,说话都不利索了,声音也毫无底气。

  易言欢顺着纨绔公子的目光看过去——

  好帅的男人啊,轮廓分明的脸庞,修长的身形,一看就是见义勇为的侠士,刚才她都没有看到他出手,那两个家丁就倒在了地上,可见他武功很高。他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愤然。

  易言欢看着他,一时间觉得他的形象是那么高大,他走到她的身边,将手递给了她,易言欢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手,呐呐地握住,男子将她一把拉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纨绔公子道,“区区一个太守的儿子,竟如此嚣张,当真以为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易言欢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自己的手心,脸上出现一抹可疑的红晕,这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吗......

  “你、你走着瞧!”,太守儿子放下狠话便灰溜溜地跑了。

  “多谢公子相助,敢问公子姓名?”,易言欢虽然穿着男装,此时却显出了羞怯之态。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刻,才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下义不容辞,兄台言重了”。

  一声‘兄台’,敲醒了易言欢,她现在是个男人。

  “告辞”,易言欢出神时,他已往楼上走去,易言欢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一阵失落在心间弥漫,按情节发展,他不是应该和自己吃饭,交谈之下才发现两人志趣相投,然后不知不觉中他喜欢上自己的吗?唉......

  易言欢结了账,换了一间客栈入住,她真是太容易幻想了,这是病,得治。

  二楼的雅间中。

  黑衣男子一进房间,青衣公子便笑问道,“为何不告诉她你的名字?”,脸上已没有刚才的懒散之态。

  “属下对公子忠心耿耿,别无二心,请公子明鉴”,黑衣男子当即持剑跪地。

  青衣公子看着他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楼下的方向,被门窗所挡,却是没有焦距的,勾唇笑道,“真是一个有趣的女子”。

  “公子——”,他有些诧异,公子都听出来了。

  “也罢,还有正事要做”。

第四章 初遇沐风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007 2019.06.12 21:42

  一觉醒来,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易言欢长发未绾,如瀑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胸前、脑后,她细细看着镜中的容颜,镜中的女子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虽不是倾城美人,也能算清丽佳人,她对这副容貌满意极了,好心情地照了好会儿镜子。

  为了出行方便,她还是将头发都束了起来,作一个男子的装扮。

  易言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遥州的大街还是蛮繁荣的嘛,她有些气愤,哪个眼瞎的传出来的水患,这样若是相府的人追杀过来,她该怎么办!

  “这位姑娘请留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易言欢回头,是一个中年相士。

  她看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并不理会。

  “姑娘留步,请听在下一言”,见她不理,相士竟抓住了她的衣袖。

  易言欢看着那只手,恼怒不已,“岂有此理,本公子堂堂七尺男儿,岂容你如此侮辱!”

  相士放开了手,道,“姑娘,请听在下一言,这个方向劫难重重,去不得,姑娘换个方向,可保此生无虞”。

  易言欢向来不信命,若是这些相士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改变自己的命,她笑道,“因果循环,一切自有定数,先生逆天行事,就不怕遭天谴吗?”

  相士被她说得呆若木鸡,易言欢摇摇头,径直往前走去,回过神来的相士仍在呼喊,“去不得,去不得啊!”

  易言欢无语,这是遥州的主干街道,最繁华的地方,她不就是逛街吗,有什么去不得的,这人肯定是骗钱的,可惜遇上她易言欢。

  “公子,尝尝这橘子,不甜不要钱”,路边卖橘子的大婶见易言欢走过,赶紧卖力地宣传。

  “真的吗?”,一担橘子都是黄灿灿的,她好像有些渴了。

  “不信你尝尝”,大婶对自己的橘子很有信心,已麻利地剥了一个橘子递到易言欢面前。

  易言欢吃了一瓣,大婶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易言欢没有回答,又连吃了好几瓣,嘴里吃着橘子,说话也是含糊不清的,“好甜好好吃!”

  大婶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她的橘子是遥州最甜的,笑问道,“公子买多少,我这就给你装好”。

  “可是我没有钱啊”,易言欢如实说道,出来的时候真的忘记带钱了。

  大婶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夺回了易言欢手中还未吃完的橘子,愤愤道,“没钱你尝什么!”

  易言欢有些委屈,嘟哝着走开,“明明是你叫我尝的......”

  遥州的风景很好,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城外,第一次离青山绿水这么近,她有些恍然,半个月前,她还是丞相府的一个丫鬟,如今自由了,还有一些不真切的感觉。

  城外的道路不比城里的石砌地面,许是前几天下过大雨,现在道路都是泥泞的,易言欢缩回脚,刚想返回城里,前面的河流引起了她的注意,也不顾及脚下的稀泥,径直走到河边,混黄的河水一看便是混杂了大量的泥沙,水里不少的野草随着河流漂浮,河水已经快漫上道路了,原来,真的闹水患了......

  遥州城城里的地势比较高,所以没有受水患的影响,可是遥州这么大的城市,更多的是乡间地方,雨水太多,庄稼必然被毁,乡间人过活就靠那几口地,难怪朝廷要赈灾,易言欢心里也不是滋味,在天灾面前,人类显得那么弱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易言欢不明所以,等她看清时,被吓得挪不开步子,十几个黑衣人朝她这个方向追来,脑海中响起了相士的话,这个方向劫难重重,这么快就验证了吗?

  易言欢勉力往前跑,她觉察到,身后有个麻衣男子也跟着在跑,“小心!”,男子突然开口喊道,易言欢疑惑,他在喊什么,而下一刻她已经华丽丽地扑倒在地,稀泥糊了满脸。

  刺客已经逼近,她此刻再跑起来跑已是来不及了,所幸的是,这个男人并没有弃她而去,他拔出一把剑挡在她的身前。

  男子穿梭于刺客之间,长剑挡住攻击,他却并未用手中的剑取人性命,当他的剑架到刺客脖子上时,刺客闭上眼睛一心赴死,他却收回剑一记手刀将对方劈晕,男子身手很高,对付这些刺客应该没问题,易言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刚放松,却有一个刺客朝她袭来,易言欢害怕地尖叫,那男子闻声赶来替她挡住了这一击,然而这一动作让他手臂挨了一刀。

  他隔在刺客和她之间,顿时她又安全了,易言欢赶紧后撤一段距离,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易言欢跑出一段距离再回头时,只见黑衣刺客倒了一地,他正长剑回鞘,易言欢又赶紧跑回去,“你怎么样?”

  那男子不答反问,“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如玉,易言欢抬头正想数落他一顿,她能有什么事啊,可他受伤了,手臂还在流血,他都没感觉吗?抬起头时,却对上他关切的面容,刚才未仔细看,此刻却是看清了,他虽穿粗布衣裳,但品貌非凡、气质出尘,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整个人跟他的声音一样,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易言欢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粗劣的麻衣也遮掩不了他的气质,这是个怎样的男子。

  污泥遍布的脸,他只能看到一双清亮正傻傻盯着他的眼睛,笑笑道,“看样子,你是没有大碍了”。

  半晌,易言欢才呐呐道,“你受伤了,在流血。”

  “不妨事,伤口很浅,血已经止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全然不放在心上。

  易言欢暗想自己的花痴,转头看那些倒在泥泞里痛苦挣扎的黑衣人,“兄台好武功”,这次,她没有忘记她是男人装扮。

  “你刚才为何要跑?”

  易言欢怔忪了一刻,才明白他所指,她猜到这些人可能是丞相府的人,却不敢明言,要是他把她当逃犯怎么办。

  “我、我看到这么多人跑过来,害怕......”,她弱弱地回道。

  男子点点头,似乎觉得她所说合情合理,继而开口,“你应该回家了,这一带怕是不安全了”,他看向黑衣人,目光中隐有担忧。

  说完便走了,易言欢急了,她现在怎么敢一个人行走,万一还有别的刺客,下次她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气,这个人武功这么高,不如先跟着他看看情况。

  她快跑几步,跟上他的步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易言欢,刚刚你那几下可真厉害,这么多刺客没多一会儿就被你制服了”,易言欢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脑子飞快地转,一定要想办法留在他的身边。

  男子轻轻笑了,却是没答话。

  “你看,我们一起经历过刚刚那么危险的情景,我们这算不算是患难之交了?”,男子还是未答,易言欢接着道,“朋友有难总不能坐视不理吧,说不定现在暗中还有刺客呢,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女——完全不会武功的人去面对那些刺客呢!”

  “兄台放心吧,这里暂时安全了”。

  这人怎么柴米油盐不进呢,既然如此,她只好耍无赖了,“不行,我就要跟着你”。

  “兄——”

  “叫我言欢,易言欢的言欢”,见男子微微皱眉,易言欢立马补充道,“或者小易,叫小易也行”。

  “小易,你可以跟着,不过我做的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放心,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我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某人似乎已忘记不久之前自己说过以后要活得有尊严,这才没多久便要重操旧业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男子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可以唤我沐风”。

  沐风,名字真好听。

  “沐公子,你在担忧水患问题吗?”,他们沿着河面走着,他的目光停留在河面上时,脸上写满了担忧。

  沐风点头,“遥州这次水患,受灾百姓人数过千,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即使有朝廷的救济,家园却是不复存在了”。

  “可以具体讲给我听听吗?我希望自己可以帮到你”,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直觉告诉她,他是个好人,所以不管是报恩,还是同样怜悯受灾的百姓,她都希望自己可以帮上忙,但愿这个现代大脑里的东西能派上用场。

  沐风看着她,这个矮他一个头的少年,他总是难以想象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见他看着自己,神色间似有疑惑之意,易言欢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你是我的福星啊!”

  “福星......”,他的眉间淡淡的,带着微不可查的疑惑,问道,“为何这样说?”

  “因为......”,易言欢一眨眼睛,狡黠笑道,“秘密,不告诉你”。

  沐风向来洁身自好,成年以来一直不近女色,此时看着易言欢的笑颜,竟有一刻的怔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一时又说不上来哪有问题。

第五章 水患之灾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896 2019.06.12 21:54

  易言欢看着江边的小木屋,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原以为像他这样气质出众的人,身上的粗布衣裳不过是权宜之计,可原来他住的就是这样破旧的小木屋啊。

  沐风见她在门口迟疑,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自顾进了房间。

  屋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便是堆满半屋的药材。

  “沐风,你是医生吗?”,易言欢蹲在药材旁边,好奇地看着。

  “医生?”

  “哦,不,我的意思是大夫,你是大夫吗?”

  沐风笑笑,“算是吧”。

  易言欢从药材堆里起身,看着沐风埋首于桌前,看着什么东西比比划划,眉间微微蹙起,她在一旁小心地开口,“我能帮你做什么?”

  沐风递给她一副药,道,“如果你不怕辛苦,从此处往西去一里地,有一处人家,帮我将此副药拿给大娘”。

  易言欢一把接过了药,“不辛苦不辛苦”,她很高兴能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一里路不过是小意思,易言欢没一会儿便到了,大娘听她是沐风叫来的,顿时热情的很,拿出吃食来招待她,易言欢推着没要,这个屋里家徒四壁,明显的主人很省吃俭用才省下了这些食物,她怎能接受。

  “大娘,小宝怎么样了?”,她已经知道了,这些药是给大娘的儿子小宝的,自从水灾为患,他就发了高烧,一直断断续续的。

  “多谢姑娘关心,小宝好一点了,烧已近退了”。

  “大娘,您怎么知道我是......”,易言欢有些不好意思,原以为自己打扮得很像男人,没想到连大娘都瞒不住。

  “都活了一辈子了,是男是女哪还能分不清”,王大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是长辈对晚辈慈爱的神色。

  易言欢有些不好意思,大娘已接着道,“沐先生是很好的人,姑娘跟着沐先生一定会很幸福的”。

  “不不,您误会了,我跟沐风什么也没有”。

  大娘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说道,“水患让瘟疫横行,我们这个小村死了很多人,小宝差点也保不住了,还好沐先生来了,这才挽救了小宝一命”。

  “瘟疫?”

  “是啊,现如今已是好多了,可当初真是尸横遍野啊,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哪有钱去买药,沐先生就跟活菩萨一样,施药给我们,不收一分钱,全靠沐先生,我们才能活下来”。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这些事情是易言欢曾经想也想不到的,易言欢沉吟一会儿,才缓缓道,“沐风,他是个好人”。

  易言欢回小木屋的时候,沐风仍埋首于案前,她不想打扰他,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屋前的小河。

  “小宝怎么样了?”,沐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易言欢道,“他好多了,大娘说谢谢你呢”。

  沐风点点头,也看向小河,目光沉沉,眉间含着明显的忧虑。

  “沐风,你是个好人”。

  沐风似乎很诧异,突然看向了她。

  “这次南方的水灾,几千人死于这场祸乱,更有数以万计的百姓颠沛流离,朝廷说要赈灾,当朝太子还亲赴南方,可结果呢,如今遥州城内,高官子弟胡作非为,趁机欺压百姓,却无人能管。你说,朝廷是不是无能?”

  沐风看着她,讶异的神色转为深思,他定定地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才答道,“要平定水灾之患、改善民生,朝廷确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可是你不一样啊,以一己之力救助周边的百姓,还剪除了瘟疫的祸患,要我说啊,朝廷都该向你学习”。

  刹那间,天边惊雷乍现,紧接着一声声‘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大地,沐风眉心轻拧,对易言欢道,“要下雨了,进屋吧”。

  易言欢惊奇地发现,桌上竟摆上了饭菜,虽然只是简单的两碗米饭和一碟青菜,但这件茅屋并没有锅灶,这饭菜不知从何而来,不过也不难猜想,沐风深得这一带百姓的爱戴,有人为他送来晚饭也是正常的。

  饭菜已经凉透了,易言欢都觉得难以下咽,沐风却是平静地吃着,看着眼前温润如玉气质不凡的男人,她第一次体会到粒粒皆辛苦的心情,端起碗一口一口扒着米饭。

  用过晚饭,沐风在桌前看着水患的材料,易言欢总算知道了沐风在桌子上一直忙碌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一张南方水灾地区的地图,除了地图还有好几份手稿,易言欢看不太懂,但能猜到这应该是沐风想的救灾策略,虽然思路有很多,但并无定策,否则沐风也不至于这么忧愁了吧,南方这水灾每两年就要发一次,而每次不仅会祸害一方百姓,且耗费国库巨大。

  听说朝廷现在重金悬赏,寻求能解决水灾的良策,所以沐风思考救灾之策,她并不感到奇怪,只是这么多年来,朝廷都束手无策,沐风一个普通百姓又能逆转什么呢?易言欢刚这么想,便使劲摇了摇头,易言欢,若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这世道才真是没救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沐风埋首案前。

  两个时辰过去了,沐风仍埋首案前。

  易言欢在房间徘徊许久,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心里苦苦挣扎。

  沐风似乎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道了一声,“你先休息吧”。

  易言欢呵呵笑道,“我还不困”,说完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赶紧捂住嘴,却见沐风并没有在看她。

  半个时辰后,沐风仍是没有动静,易言欢实在忍不住困意,乖乖地爬上了床,这床虽然简陋,但很干净,易言欢见沐风背对着她,她便放心地脱下外衣,睡到的床的里侧。说起来,像沐风这样的男子,与他同塌而眠,怎么算好像也是自己占了便宜才对。

  易言欢脑补着各种场景,反而有些睡不着,然而她翻来覆去多次后,沐风仍是没有要就寝的迹象,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易言欢睡得很好,早上很早她便醒了,她睁开朦胧的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然而却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

  沐、、、沐风!

  她捂住嘴,一下子坐了起来,这一坐起来也掀开他被子的一角,还好,衣服都是好好穿着的,易言欢怕惊醒沐风,连忙把被子给他盖好,自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做了坏事,怕人发现呢!

  天已经晴了,今日天气甚好,透着些微弱的阳光。

  易言欢刚梳洗好,大娘便送来了早餐,易言欢无比感激,大娘看了看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易言欢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

  易言欢回屋的时候,沐风已经晨起了,她故作轻松地打招呼,“沐风,早啊,刚巧大娘送来了早餐”。

  沐风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吃着早餐,异常的安静,大概是心里有事,易言欢觉得异常不自在,咳咳,她故意清了清嗓子,道,“沐风,昨天休息得可还好?”

  沐风顿了一下,只是点点头。

  易言欢却不死心,打哈哈道,“那个床着实有点太小了,或许沐风你一个人睡还好,但两个人睡实在有些挤,你昨晚应该没休息好吧?”,她问得很随意,但一出口,便莫名地紧张了。

  沐风沉默了一阵,终于说道,“非常时期,情非得已”。

  易言欢还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说道,“大娘熬的粥真好吃,呵呵”。

  易言欢有些食不知味了,她想,沐风在此是认真地想要救助百姓,而此处条件有限,她可能能帮上的忙不多,但麻烦倒不少,她现在总算理解,为何昨日沐风不愿让她跟着了,算了,等今日结束,她就回到城里去吧,不再给沐风添乱了。

  早晨一阵忙碌后,两人便要上山去送药,易言欢抢先去背装满药材的竹筐,沐风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身影,脱口而出道,“还是我来吧”。

  “别呀,说好了我要为你做事的,你是做大事的人,这种小事就让我来好了。放心放心,别看我不如你高,但这些事情我从小做惯了,难不倒我”。

  那竹筐都是药材,并不重,沐风也没再坚持。

  两人刚走出一段,便有人追上来,“沐先生”。

  是大娘,她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宝,小宝他又发烧了,这次烧得很厉害,一直在说胡话!”

  “我这就去”,沐风刚应下,便回头为难地看着易言欢,“小易——”

  易言欢立马道,“你快去吧,放心,我已经记住路了”。

  沐风闻言便不再犹豫,立马跟大娘去了。

第六章 她是女子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743 2019.06.12 22:03

  雨后的泥路湿滑的很,易言欢走得很小心,才不让自己摔倒。上山得过河流,这里没有桥,只有简易的一根树干搭成的临时的桥,这时水已漫过树干,只隐隐约约可见树干铺成的路,易言欢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要怕,说好的要帮沐风的,要勇敢一点!

  易言欢终于踩了上去,七月炎热的天气,易言欢却感觉一股凉意在心底流窜,不要怕,不要怕,她反复告诉自己,终于吸了一口气,猛地朝对岸跑过去。

  只见水花噼里啪啦四溅,她的衣摆湿了一半,回过神时,她已过了桥,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雨后的路很是难走,有些地方她甚至手脚并用才爬了上去,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啊。

  平日里半个时辰的路程,她这次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才到了村长家里,村长一家都是很朴实的农民,见她是沐风派来的人,都热情地招待她。

  午饭后,村长拉着她闲话,讲这个水患让他们颗粒无收,讲沐风怎么救济他们,易言欢认真地听着。

  “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

  几个小孩子不知道争论什么,竟有些耳红脸赤了,村长呵斥了几句,那几个孩子却仍是剑拔弩张,易言欢好奇,便过去瞧了瞧,只见孩子们围着的木盆里有几条小鱼。

  易言欢看到胳膊的大哥正在晒渔网,赶紧问道,“大哥,您这是刚打渔回来吗?”

  “是啊”

  “如今水灾这么严重,鱼的收成没受影响么?”

  那邻居见她是村长的客人便没有顾忌,认真答道,“谁说不是呢,这每两年一次的水灾真够人受的,但养鱼比种田好一点的呢,遇上这水灾,种田的就颗粒无收了,但我们打渔人提前埋好渔网,不让鱼儿被冲至下游,倒不至于有多大损失”。

  易言欢若有所思,一个念头在她心间跃起,她迫不及待想要告诉沐风,便匆匆向村长告辞。

  这个季节天黑得特别早,易言欢才走到一半,天已经黑了下来。

  “哎呀!”,她只顾着心急,却忘了山路难行,竟不小心摔了一个大跟头,一阵剧痛从脚踝处传来,她勉力想站起来,那只疼痛的脚却半分力也使不上了。

  ......

  折腾了一天,小宝的高烧总算退了下去,沐风给小宝喂完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眉心微蹙,不知道小易回去了没有。

  这时,大娘突然一拍脑袋,问道,“今日易姑娘不会是上山去了吧?”

  “易——姑娘?”,沐风愣住。

  大娘却没明白沐风的疑问,继续说道,“昨日才下了一整晚的暴雨,山上很多路都冲垮了,她一个姑娘家怕是不好走,这——”

  “大娘,你是说,小易她是姑娘?”

  “哎哟,沐先生,您还不知道她是姑娘家呀,她——”,大娘还要说什么,沐风已匆匆告辞。

  哼!不就是骨折吗?不就是夜路吗?不就是一点点水患吗?她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一无二的穿越女,她会害怕这些吗?

  加油,易言欢,你可以的!说好了要报答沐风,不能一点点困难就屈服了呀,加油!

  易言欢一手拄着捡来的木棍,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艰难地行走着。没一会儿,她已一瘸一拐走到了木桥边。

  夜色沉沉,木桥完全淹没在水中,她已分辨不出木桥的位置了,将木棍伸入水底去探,才寻找到木桥的踪迹。

  找到木桥的位置,她却是犯难了,她的那只伤脚,怕是骨折了,就算平地上,她拄着木棍也走得极费劲,在这跟独木桥上,她怎么可能平稳走过去呢。

  “老天爷,你耍我易言欢吗?”,她忍不住对着夜空大喊了一声,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沐风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但他就算救好了小宝,此刻也应该回到小木屋去忙了,在他心里,她就是个男子,他怎么会想起她的安危,担心她是否回去呢。

  只是她这样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干脆在这里待着,等明天天亮了,有人经过就好了。

  这一阵折腾,竟然觉得累了,她不经闭上眼睛。

  “小易?”

  易言欢睁开眼睛,却发现沐风正半蹲在她的身旁,她一拍自己的额头,迷迷糊糊道,“我一定是在做梦了,沐风怎么可能来找我”。

  闻言,沐风眉心皱地更紧了,他将她扶了起来,担忧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真实的触感传来,易言欢清醒不少,却愣住了,“沐风,是你?”,确认真的是他,她竟一下子兴奋地抱住他,“沐风,真的是你!”

  黑夜中,沐风的脸红了一半,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有女子如此亲近他,他下意识想要拿开她的双手,然而抬起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那样做,最后只是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

  易言欢刚刚是太激动了,此刻平静了不少,便放开了沐风,兴奋之情仍是不减,说道,“沐风,你又救了我一次,你真是我的贵人。”

  沐风紧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道,“木桥已是不能走了”。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过去?”

  “我带你过去”,话音未落,他已揽起她的腰身,飞身穿过了小河。

  易言欢下意识抱紧了他,奇怪,在他怀里,她竟感受到一种安宁,仿佛是一种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沐风替她挡在身前的感觉,她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儿,闭上了眼睛。

  落了地,沐风便放开了她,谁知这一放,易言欢竟瘫在了地上,沐风急问,“你的脚怎么了?”

  易言欢此刻痛的冷汗直冒,也是没法淡定了,只得说实话道,“脚扭伤了”。

  沐风蹲在她身旁,为她检查脚踝,谁知轻轻一碰,她便疼得倒吸冷气。

  易言欢有些不好意思,正打算说些什么,沐风已一把抱起了她,她刚想说自己可以走路,却听沐风道,“别动,你的脚不能再走路了”。

  她是有些累了,轻轻靠在他的胸口,竟然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不过他的心跳有些急促啊,想想也正常,刚刚他飞身带着自己,此刻又抱了自己一路,怎会不累呢!哎呀,易言欢,你又添乱啦!

  进了小木屋,沐风让她坐在床上,开始为她检查脚踝处的伤。

  沐风有些犯难,易言欢瞧出了他的为难,主动说道,“要脱了鞋袜吗?”

  沐风点头。

  这有什么难的,易言欢道,“我自己来”,说着已三两下脱好了鞋袜。

  “冒犯了”

  易言欢打哈哈道,“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呵呵”。

  沐风没有接话,他轻握住她的脚掌,他的大掌完全覆盖住她的脚丫,易言欢抬头望屋顶,一副我不知道这很正常的模样。

  片刻,沐风诊断道,“骨折了,要重新接骨”。

  嘶,易言欢倒吸一口凉气,下一刻她已强打起精神,自发地咬住一块毛巾,一副要壮烈牺牲的样子。

  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沐风笑了笑,道,“很快便好了”。

  沐风捏着她的脚轻轻的打转,一圈又一圈,突然间,猛地一拧,易言欢啊的一声,还没喊出口,毛巾应声落下,而她似乎已经不疼了。

  她自己动了动脚,果然已经不疼了,她难掩高兴地说道,“沐风,你真厉害”,说着便要下床走几步,沐风却拦住了她,“你的脚需要休息,现在不能走路了”,闻言她只得乖乖听话了。

  唉,她又坐到了沐风的床上,想想今早自己怎么计划的呢,唉,这不争气的脚啊!

  易言欢琢磨了一下才开口,“不好意思啊,沐风,本来今日打算回城了,但这会儿似乎也回不去了…”,言下之意,她得多打扰他一日了。

  “你在想这个?”

  “不止是这个,还有件事想告诉你”,这也是她今日想了一路迫不及待想告诉他的事情,“关于南方的水灾,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长治久安”。

  “现如今南方百姓多是以种田为生,但此地每两年就有一次水患,水患势必会让田农颗粒无收,所以我提议别让此地百姓种田了,换成养鱼,反正鱼收成了还可以跟附近的州县换取粮食啊”。

  易言欢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沐风低头沉默的样子,让她拿捏不准他的态度,终于说完了,她不禁小心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沐风抬头,认真说道,“不,你说得很对,这个方法确实是长治久安之策,我想朝廷没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易言欢顿时喜上眉梢,她为自己能帮上他感到高兴。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你呢?”,她几乎是下意识问道。

  沐风神情有些不自然,道,“我还有些事务处理,你先睡吧”,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易言欢也没多想,今日是真的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这夜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靠着一个很舒服的怀里,很是安宁,还有淡淡的檀香味儿。

  第二日,易言欢醒来的时候,沐风也不在床上,不由得佩服他,睡得比她晚,起得却比她早。

  河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男子,长身玉立,白衣如雪,黑发似墨,他背对着茅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他......

  白衣男子的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那男子显然对身边的人很恭敬。

  “沐风?”

  白衣男子回头,脸上带着如常的温润笑容。

  “真的是你”,他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而已,给她感觉却大不相同了,纯净的白衣就如他的人,纯粹而温和,可是这件衣服做工精细,纯粹中也透着贵气,他始终不是普通人。

  易言欢正要和旁边的男子打个招呼,谁知那人冷冰冰的样子,全然没有看她,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才懒得理他呢!

  “小易,这个村庄的事务暂时了结了,我准备回城里,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正想告诉你呢,谢谢你这两日的照顾,我在城中也还有事,该去城里了。”

  “不若一起走吧,我还没谢谢你想出救灾之策,就让我请你吃顿饭,聊表心意吧。”

  易言欢在心底轻轻叹息,其实这个救灾办法,她早在沐风的手稿里就看到过雏形,现如今却都说成她的功劳,沐风真是谦谦君子。

  跟沐风一起,易言欢自是乐意的,跟沐风在一起总比独自行事安全,她笑道:“好啊!”

  那名男子始终跟随在他们身后,弄得易言欢很不习惯,这人太冷了,一个笑脸都没有,走了一段,易言欢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沐风,“沐风,你这位朋友平时都这么话少吗?”

  闻言,沐风转过头去,对莫白道,“莫白,你先去酒楼订位置,我们随后就到”。

  莫白看了易言欢一眼,随即听命离去,易言欢真的没想让他离开啊,谁知她随意问一句,沐风便支开他了,易言欢被莫白看得有些心虚,她立马一副好奇宝宝东张西望的模样。

  莫白的身影已走远了,易言欢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刚刚只是好奇问问。”

  沐风道,“我知道”,脸上带着温润的笑。

  沐风并不在意,易言欢也不再多说。

第七章 落身青楼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5026 2019.06.12 22:24

  阴雨连绵下了一个多月,天气开始放晴,城里比城外喧闹很多,小商小贩开始摆摊卖货,或许是受着阳光的影响,人们的脸上似乎都是喜悦的。

  安静了这么久,终于再次感受到人气儿了,易言欢有种释放的感觉,人果然是群居动物。

  路过告示栏,易言欢不由得驻足,弃农田改渔业的办法已被朝廷正式公布了法令,围观的老百姓议论纷纷。

  “我们家里五代人都靠种田为生,突然让我们换成养鱼,朝廷未免太儿戏了!”

  “谁说不是呢,都养鱼了,我们吃什么呢,吃鱼肉能吃饱吗?”

  “但是朝廷说会在周围的州县调粮食过来,我们可以用鱼去换呀!”

  “是啊,一遇上水灾,田里就颗粒无收,我哥哥就因为这个饿死的,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支持朝廷!”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呢,这会儿府衙里在教大家养鱼的知识,还免费派发鱼苗,赶紧过去吧,再晚就没了。”

  沐风看着告示,脸上一派欣然的神色,易言欢忍不住道,“沐风,你可真厉害,这么快便让朝廷接受了你的法子!”

  沐风却说道“南方的百姓都应该感谢你。”

  易言欢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她默默地走开,走了一段,突然有人喊道,“两位公子过来看看呀,我这里都是今年邺城最流行的款式,买给心仪的姑娘,保证她们高兴得很!”

  易言欢听到“邺城”,不自觉地停下了步子,没想到已经溜到这边缘之地了,还能听到邺城两字,看来她说非离开大锦不可了。

  见易言欢在铺子前停了下来,老板娘热切说道,“两位公子,买一个送给喜欢的姑娘吧,保准她们收到礼物就对你们死心塌地!”

  易言欢这才往铺子上的饰品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被吸引到了,这些首饰做工精致款式不俗,确实不错,她不禁喊道,“沐风,你过来看看呀,真的很不错!”,一边说这,一边手上拿着玉镯和发簪比较着,真的都很好看诶!

  沐风见她拿着白玉镯和梨花簪,对比了一下,把手镯放下,又仔细看着手中的梨花簪,对手中之物似爱不释手,沐风不禁问道,“你喜欢?”

  闻言,铺子老板娘脸色一变,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易言欢后知后觉,听到这句话却是跳了起来,“沐风,你胡说什么!我堂堂一个身心健康的七尺男儿,怎会喜欢这类女子之物!”,说着便要把簪子放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沐风嘿嘿笑道,“我可是为了你,这个簪子很别致,你把它送给喜欢的女子,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沐风抿唇,道,“我没有要送的人——”

  易言欢刚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现在沐风如此说,她当然就坡下驴,将簪子放下,笑得随意,“我们去吃饭吧,说起来都有些饿了。”

  老板娘朝两人喊道,“两位公子不买这个梨花簪吗,这个款式几年来就这一支,错过了就没了!”

  莫白订的酒筵刚好就在易言欢住的客栈,她便先回房间换衣裳了,两日都没换了,浑身不舒服。想及此处,她便让小二打来洗澡水,顺便给沐风带话,让他先吃,不必等她。

  一刻钟过去了,易言欢没有出现。

  两刻钟过去了,易言欢还是没有出现。

  三刻钟过去了,易言欢还是没有出现。

  小二因忙得晚了,这才来传信,道,“公子,您的朋友说,让您先吃着,不必等她。”

  沐风道,“她人呢?”

  “那位公子正在沐浴。”

  沐风点点头,却是端起了茶杯,脸色颇有些不自然。

  此时,连莫白鲜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不耐的神色,他看了看仍然端坐的主子,忍不住问道,“公子,要不要属下去催催?”

  沐风摆手,“不必”,他转而问道,“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莫白道,“邺城第三次传信了,催促您早日回去。”

  沐风不禁感叹,“说起来,都已经离开邺城一个月有余了。”

  易言欢正要敲包厢门,却不想听到这么一句话,对于邺城,她可以说是草木皆兵。

  她没有想到,沐风竟然是邺城人,她缓缓地缩回手,邺城这地方,与她八字不合。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沐风临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极为平静,平静中又似带着一丝落寞。

  小二送来了一张字条,沐风展开,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后会有期,易言欢”。

  沐风道,“她走了”,这一声像是问别人,又像是对自己说。

  小二回道,“那位公子半时辰前就离开客栈了。”

  莫白问道,“公子,可要属下去追他回来?”

  沐风却回道,“不必——先安排赈灾事宜,处理妥当,即刻回邺城。”

  一间装饰贵气的房间中,身着青衣的贵公子正在饮酒,动作优雅而洒脱,只是眉间隐有一丝愁绪。

  “公子,太子回城了”,黑衣男子急匆匆进来禀报。

  青衣公子却毫不意外,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唇角上扬道,“已有救灾办法,他自然该回来了。”

  “有一件奇怪的事,太子和一位女子在小木屋共处了两日。”

  这次青衣公子来了兴趣,“女子?”

  子夜如实恭敬回道,“是上次在客栈大骂太守儿子的那位姑娘,太子可能没看出她女子身份”。

  “是她?”,深邃的眸子闪动着不明的光,青衣男子道,“子夜,事情变得有趣了......”

  溜出来了,易言欢倒有些后悔了,沐风只是提及了邺城而已,跟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大可以跟沐风吃了这顿饭,然后大大方方地道别,如今留个字条一走了之,一点也不君子。

  已然如此,多想无益,反正她本来也不是君子。

  心里想着这些事儿,不觉间已到了车马坊,这次易言欢想得很清楚,她要去安国。

  前往安国,老板要价十两,易言欢虽然心疼银子,但毫不含糊,还是保命重要,至于银子,她相信自己以后能赚到的。

  这架马车上只有她一人,易言欢顿时觉得这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跟车夫寒暄了几句,知道去安国要三天的路程,车夫话又少,她便在马车里朝外看看风景,发发呆,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突然一阵晃动,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易言欢被这一阵动静弄醒了,刚睁开眼却让她大惊失色。

  只见车夫拿着一把刀对着她,易言欢来不及呼叫,那人已一记手刀劈下,她随即沉沉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易言欢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睁开眼看到一片红艳的颜色,她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恢复。

  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被丝巾捆住了手脚,“可恶!”,亏她还高兴终于能去安国了呢,却遭暗算!

  不对啊,衣服怎么换了,她记得自己明明穿得上男装,说谁给她换上了女装,而且还是低胸暴露的衣裳,顿时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易言欢正在苦苦思索之际,一个鸨母模样的中年女人,带着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刘公子,留给您的,当然是最好的,您看,我没骗您吧?”

  那位男子上前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易言欢,道,“这模样倒是十分地标致,你这回眼光倒不错,放心,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鸨母笑地谄媚,“谢谢刘公子”。

  易言欢道,“抱歉,两位,你们在说我吗?”

  “美人儿,瞧你这急不可耐地模样儿,别急,我很快就来啦。”,男子色眯眯地看着她,忽然回头朝正欲离去的鸨母问道,“你知道我的规矩的吧,她是雏儿吧?”

  “自然自然,刘公子您放心,验过的。”

  易言欢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落到了妓院里,没想到一直千防万防,小心不被追兵发现,却中了江湖的道,阴沟里翻船。

  房门被带上了,那男子站在她的身边搓着手,一副即将上下其手的样子,眼里还冒着绿光,易言欢看着这人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恶心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若真被这人碰了,自己还不得恶心一辈子。

  打定主意,易言欢换上一副娇弱的模样,朝男子抛了好几个媚眼,“刘公子,人家的手好痛啊”。

  “别急别急,我这就为你解开”,说着已要动手,突然想到什么,警惕地问道,“你不会跑吧?”

  易言欢道,“瞧你说的,我就是跑,能跑得过你么,再说了,像刘公子你这么威风凛凛的男人,我为何要跑?”,易言欢竭力保持脸上的笑容。

  男子对这些话很是受用,顿时去帮她解开绳结。

  脚上的禁锢被解开,易言欢在男子抬头之际,蓦地朝他的要害之处狠狠踢去,男子吃痛,跌坐在床上,手捂着痛处,嘴里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易言欢与他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道,“哼!丑八怪,还想动本姑娘,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那人憋红了一张脸,喊道,“贱人!我要你好看!”,易言欢心道不好,打开房门正要开溜,那人已大声呼叫起来。

  那人的声音很快便引来了老鸨和龟奴,易言欢还没离开二楼,便被截下。

  “你别过来!”,易言欢看着老鸨,一边后退,心里却无应对之策,她此时已被包围了。

  易言欢往一头跑着,没跑出几步便有几个龟奴挡在了前面,情况不妙,她只好往另一头跑去,可哪知另一头也被龟奴拦住了,楼间有不少的客人和姑娘,易言欢求救的目光看了一圈,但没有人有救她的意思。

  一个装着艳丽的中年妇人从龟奴后走出,她一边摇着团扇,一边啧啧叹道,“我这梅香园岂是你说走就能走了的,红儿,你有这样一幅好容貌,妈妈我不想逼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叫谁红儿!”,这么俗的名字,她也能想得出来。

  “进了这儿,你还想有自己的名字吗?”

  这时,那位刘公子也跑了过来,恶狠狠说道,“给我抓住她,老子今天一定要办了她,再把她丢给城南的乞丐。”

  易言欢心里一阵恶寒,她虽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此番情景,她很清楚,一旦被捉住,自己必死无疑,而且死前还会受尽欺凌。看着两面包围的龟奴,易言欢一横心,手抓住栏杆,就要往下跳。

  此时一楼二楼看热闹的妓女和看客都呆住了,这种反抗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但这样鱼死网破的还从没有过,看着易言欢要从二楼跳下去,都不由得屏息了。

  易言欢那一刻在想,终归是她对不起小颜的肉身了,只是不知道这么摔下去,会不会觉得很痛。

  然而,易言欢却被人截住了,有龟奴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很快她便被狠狠地按在地上,眼见这那刘公子一步步逼近,易言欢别过头,把脸朝向另一个方向。

  那男子托起她的下巴,凶相毕露,“小贱人,还是落在我的手上了吧?你倒是有骨气,我一会儿就看你在我身下怎么叫!”

  “呸!”

  “贱人!”,那人手掌就要招呼过去,却突然吃痛,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

  对于这局势的逆转,众人都反应不及,倒是老鸨反应快,对着四周喊道,“什么人竟然在我梅香园放肆?还不快出来!”

  一楼二楼鸦雀无声,这时候,大家才看到,三楼楼梯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衣的俊朗男子,他的手还保持着发出暗器的姿势,分明刚刚就是他出手的。

  老鸨早料到有人挑衅,已准备好应对,但来人气势强大,出乎她的意料,呆站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

  这时,黑衣男子缓缓走下楼,而他的身后,一位身着玄色衣裳的男子信步而来,这男子带着面具,只露出漫不经心的幽瞳,和多情的薄唇,但这丝毫挡不住他雍容华贵的气质。

  这人如谪仙般降临,遥州城内,谁见过这般气质的男子,在场的人,不仅是女子,连男子的目光都追随着这位公子。

  易言欢仿佛看到希望,她见过黑衣男子,那日教训跋扈子弟替她出头的便是他,不禁朝他呼救,“救我!救我!”

  这时老鸨缓过神来,看出来人不是自己能得罪的,遂一脸职业的笑容朝为首的男子道,“公子,抱歉得很,我这边教训不听话的女儿打扰到您,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保证让您满意。”

  易言欢怒道,“谁是你女儿?!”

  老鸨脸上挂不住,朝龟奴使眼色,按住易言欢的两个龟奴顿时要去堵住她的嘴,玄衣男子神色一凛,黑衣男子已出手,两枚暗器准确地朝那两个龟奴飞去,力道之大,让两人仰翻,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子夜呵道,“大胆!我家公子面前还敢如此造次!”

  看到如此暴力的场景,楼里的女子不禁退的远远的,却还好奇地看着这边,如瞻天神一般看着玄衣男子。

  失去了禁锢,易言欢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使不上力,这时玄衣男子已半跪在她身旁,他看着她,旋即将自己的外袍解下,为她挡住过于暴露的衣裳。

  易言欢开口,“你——”,却是没有下文,她确认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而在青楼中当着众人的面,她自是不好说什么。

  来人如此霸道,在楼中随意打伤龟奴,却无人敢置喙,老鸨小心地陪笑道,“公子,这个丫头极不听话,伤了人,我还是给您换一个姑娘吧,楼里的任何姑娘,只要你喜欢,我这就为您安排。”

  闻言,楼里的姑娘都一脸希冀之色,能伺候这样的男子,即便死了也值了。

  老鸨似想起什么,又靠近了几步,道,“我这里还有一位姑娘叫秋雨,她还未挂牌,这模样啊跟天仙似的,她可是梅香园的头牌,保准公子一定会喜欢。”

  众看客的眼神既羡且妒,早听闻秋雨姑娘貌若天仙,梅香园为了她的首次出场下足了功夫,到现在还无人能得见她一面,如今老鸨竟随口便许诺给这位男子。

  子夜对老鸨的献媚毫不动情,上前一步,持剑挡住老鸨的脚步,道,“我家公子不喜生人靠近。”

  玄衣公子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一把横抱起易言欢,走过老鸨身边时,道,“竟如此对待我夫人,你说这笔账,本公子该如何与你清算?”,明明是闲散的声音,却让人无法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易言欢眼皮一颤,他说什么。

  老鸨吓得瘫软在地,想要求饶,说出的话却是断断续续的,玄衣公子不再理会她,抱着易言欢径直下楼了,经过之处,众人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子夜领会主子的用意,长剑出鞘,剑光一闪,老鸨惨呼一声,姑娘们都吓得遮住眼睛。

  长剑回鞘,老鸨的一撮头发飘在地上,她吓傻了眼。

第八章 重操旧业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787 2019.06.12 22:33

  易言欢被玄衣公子带回了一处府邸,她在此养伤,恢复了两日,便觉精神好多了。

  易言欢在这里过得还真不错,还有婢女照顾她,不过她不习惯被人伺候,特别是每次那丫鬟帮她梳妆都会弄一个很复杂的发型,易言欢又会自己动手取下饰品,只是一根白玉簪挽起一半的长发,其余头发自然垂落。

  “小姐,你真好看!”

  易言欢道,“别叫我小姐了——”,这丫头不知道,其实自己以前也是干她这类工作的,她哪好意思当什么小姐。

  易言欢准备跟子夜答谢,这两日他来看过自己几次,易言欢很感激。

  易言欢刚出门,便碰到了子夜前来,她笑道,“子夜,正打算去找你呢,你这就来了,我们真有默契。”

  易言欢笑得没心没肺,而子夜却红了耳朵,定了定心,才问道,“你的身子可好了?”

  “只是后脑勺挨了一下,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儿,现已全好了,我正想去谢谢你呢,你又救了我一次——”

  子夜看着灿若春花的脸庞,前几日还羞涩地看着自己的女子,如今已与太子有了牵连,事关主子的大事,无论如何,这女子已是自己不能想的了。定了心神,子夜道,“我只是奉命行事,易姑娘需要感谢的人是公子。”

  “公子自然是要谢的,你也要谢啊!”,从来到这里以后,她一面都没见过那个神秘的公子。

  子夜只道,“公子在书房呢。”

  易言欢来到书房,丫鬟进去通报,只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道,“让她进来。”

  易言欢进去的时候,他正搁下笔,看着迎面走来的她,而易言欢也在观察他,今日他没有戴面具,一张轮廓分明脸帅的人神共愤,这人的父母基因得有多好啊!她有些坏坏地想到,还好那日在青楼他戴面具了,否则那些女子就要扑上来了吧。

  见她看着自己出神,玄衣公子手抵成拳,咳嗽了两声,易言欢顿时醒神,脸上摆出一个标准的得体笑容,道,“今日前来此处,是特地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那日多亏了公子相救。”

  玄衣公子却是道,“你不必谢我——”

  易言欢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像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之举,自然不会有所图谋。

  “我的救命之恩,你必是要还的。”

  “什么?”,易言欢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本公子为你赎身花了一千两,正好本公子缺一个贴身婢女,你以后便跟着本公子吧,直到还清债务为止。”

  易言欢眼皮一颤,干笑着问道,“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觉得呢”,他平静地回道。

  “有没有搞错?”,易言欢一掌拍在书案上,盯着那张慵懒的脸,很是生气,这不是让她当一辈子的婢女吗!好不容易她才从邺城逃了出来,脱离了当下人的命运,这可好,还没有跑出大锦国呢,她又要开始当婢女了。

  玄衣公子却似全然没注意到她的情绪似的,折扇敲打着书案上的茶壶,道,“去沏一壶茶来,易——”,他知道她的姓,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易言欢足足瞪了他一分钟,那人却垂下了眸,眼观鼻鼻观心,全然没有看她,易言欢心里哼哼,当婢女就当婢女,大不了回头再偷偷跑掉。

  易言欢猛地拎起茶壶,道,“好,我现在就去沏茶!”,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叫易言欢。”

  跟这位公子相处几次下来,易言欢发现这位公子虽然总是言语不正经,但本性不坏,便暂时当起了他的婢女。

  “欢儿,茶冷了,快去换一壶热的来”,苏玄恪举起茶杯平静地吩咐。

  易言欢本来在一旁打着瞌睡,却因为他的称呼猛地一惊,这人真是的,她真的想错他了,本以为是个温润君子呢,谁知竟这么无赖,易言欢气鼓鼓地拎起茶壶,再一次重申道,“公子,奴婢叫易言欢,您也可以叫奴婢小易”。

  见他不作声,只当是奏效了,易言欢往外走,冷不防他懒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知道了,欢儿”。

  易言欢本想与他好好理论一番,却见他正专心地看书,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她只好狠狠瞪他一眼,跺跺脚离去。

  虽说是贴身婢女,但玄衣公子的起居大多是自己料理的,易言欢的事情并不多,只是玄衣公子每日在书房待的时间最长,而易言欢则要随侍一旁,她又看不懂他写的东西,站在那里只有百般聊奈,瞌睡连连。

  这不,易言欢这还打着瞌睡呢,突然额头间被敲了一记,她猛地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玄衣公子道,“欢儿,看看本公子的墨宝如何?”

  易言欢不满自己被吵醒,瞥了一眼宣纸上的字,随口道,“一般般。”

  “一般般?”

  易言欢不假思索地点头。

  “想必欢儿的字一定非比寻常,来,写给本公子看看。”,他唇角上扬,已将笔递给她。

  易言欢一个激灵,她毛笔都拿不好,让她写什么字啊!易言欢重新看着那帖子,一脸讨好的笑,道,“刚刚我没看清楚,仔细一看啊,公子的笔迹遒劲有力,龙飞凤舞,是我见过写得最好的字了!”

  玄衣公子对此话似乎颇为受用,一脸深以为然道,“欢儿还算有点见识,能见着本公子的墨宝,可真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易言欢满脸谄笑,“那是那是。”

  “不过,本公子还是想看看欢儿的字体——”

  “那个——其实我的字——写得不是很好,那个——奴婢还是不献丑了,呵呵。”

  “无妨”

  易言欢逃不过,只好依命而行,思索了半晌才提笔,她用不来毛笔,字写得极慢,玄衣公子在一旁,倒分毫没有催她的意思。

  “奴婢的字就是这样了,公子爱看便看吧。”

  玄衣公子拿起纸张评道,“欢儿的字——”,像是找不到词来形容,他顿住了。

  易言欢的脸刷的红了。

  苏玄恪看着她,补道,“欢儿的字很是特别,以后若是你走丢,本公子也不怕找不到你了”。

  “公子!”

  易言欢撇嘴,他不就是字写的好看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玄衣公子念出了她写的句子,“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眉心轻拧,不禁问道,“这是为何意?”

  “公子看奴婢的字就应该知道奴婢没什么文化了,这句话奴婢也是道听途说,并不知是什么意思。”

  玄衣公子不再追问,只说道,“欢儿,沏一壶茶来。”

  子夜从外间进来,迎面碰上了易言欢,他喊了她一声,她却是恹恹的,嗯了一声便走开了。

  子夜摸不着头脑,易姑娘这是怎么了?

  “子夜,你可知她在想什么?”,玄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去的背影问道。

  子夜道,“公子是指——易姑娘?”

  玄衣公子道,“太子位高权重,且仪表非凡,太子待她好,她却逃了,这是为何?”

  “公子您阅女无数,也不知易姑娘的想法么?”

  “这次,本公子却是不懂了——”

  什么破公子嘛,整日待在这个府邸里面,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罢了,还一直使唤她,让她连出去透透气的机会也没有。

  虽然他颜值高,但自己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不是他长得帅,自己就能甘心情愿、平心静气地伺候着他。天天听他欢儿长欢儿短的,她都要闷死了!

  “欢儿为何这般无精打采?”,苏玄恪将书放下,突然看着一旁随意站着的她。

  易言欢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奴婢只是觉得很闷很无聊”,这个公子究竟是什么怪物,他不会觉得闷的吗?

  “闷......”,苏玄恪似认真思考了一番问道,“欢儿想要如何?”

  “那个,我可不可以出去逛夜市?”,易言欢一扫颓态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听说水患得治,今晚遥州城会大肆庆祝,一定很热闹。

  “如此也好.......”

  “公子万岁!”,易言欢此时真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想到他还蛮好说话的。

  “就由本公子陪欢儿逛逛这遥州的夜市”。

  易言欢的笑僵在了脸上,他绝对是故意的!

  “欢儿不喜欢吗?”

  她可以说是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易言欢干笑道,“哪里哪里,有公子相陪,是奴婢的荣幸......”

第九章 头牌姑娘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001 2019.06.12 22:47

  晚间的时候,易言欢换了男装,谄媚地到玄衣公子面前报到。

  “欢儿这副打扮——”,苏玄恪折扇敲打着手心,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易言欢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公子,我打扮成这样,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公子想啊,若是别人瞧见公子身边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那那些原本爱慕公子的女子怎还敢接近公子?所以为了公子的终身大事着想,我只好换上男装了。”

  苏玄恪道,“这么说,本公子还得感谢你?”

  “不用客气,这都是奴婢的份内事。”,易言欢笑得跟朵花似的,迫不及待地往府外走去,却被苏玄恪拉住,“把这个戴上。”

  易言欢满是抵触,“我不要戴面具,明明是出去玩的,为什么要跟做贼一样!”

  子夜忍不住咳嗽提醒,易姑娘怎么能说他们说做贼,易言欢却是不领情,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

  子夜忍不住道,“易姑娘先前得罪了太守公子,遥州城内人多口杂,易姑娘还是戴着面具比较安全。”

  经子夜一提醒,易言欢怂了,连忙接过面具很麻利地戴好。

  水灾得以平复,遥州城内热闹了很多,晚间各色小摊都开始做生意了,大街上的人络绎不绝,与她初来遥州城那日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几日不得出门,易言欢憋坏了,终于出来了,如同冲破笼子的鸟儿,欢快得很,看着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不停地被各种店主卖家的呼叫声吸引。

  她的身后,苏玄恪和子夜紧紧跟着,苏玄恪看着易言欢刚刚在小摊边爱不释手的花灯,不禁问了身边的子夜一句,“有这么好玩吗?”

  “这——”,子夜不知如何作答,这东西他倒看不出有何稀奇之处,但他能感受到易姑娘的快乐,这样简单的快乐,让人不由得心神往之。

  苏玄恪没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今日花魁挂牌了,欢迎各位公子少爷来赏”,梅香园外,姑娘们卖力地拉客。

  易言欢立马就被这个声音吸引了,她从来没见过花魁诶,不知道花魁是不是长得跟大明星一样美,机不可失,她今天一定要见识一下。

  子夜见她朝梅香园去,顿时一脸汗颜,不禁看着自家公子。

  苏玄恪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道,“欢儿这么快就想念这个地方了?”

  易言欢没去想他话里的意思,两眼放光,道,“今天花魁要露面呀,难道你不好奇吗,哎呀,不要拦我嘛,我一定要去看看。”,说着就摆脱了他的手。

  易言欢上前,两个姑娘迎了上去,青楼姑娘见得也多,并不惊异她的面具,一上去便一左一右攀着她的胳膊,易言欢只觉得一股脂粉味儿扑面而来,易言欢推开了她们,故意粗着嗓子道,“去去去,一边去,爷不爱你这等庸脂俗粉,爷今日是为了花魁来的”。

  “哼!神气什么”,那姑娘嘟囔了一句,旋即看见了子夜和戴着面具的苏玄恪,子夜本就俊朗,而苏玄恪装着贵气,再加上面具让他更加神秘,几年的职业经验告诉她,眼前的两人非富即贵,当即笑意盈盈地迎上去,“这位公子面生,是第一次来吗,不若让奴家伺候你可好?”

  苏玄恪没有说话,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子夜感觉到了他的不耐,当即上前掏出一锭银子,道,“不必伺候了”。

  子夜稍凑近了苏玄恪,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公子,我们本是低调行事,这样怕是不妥吧?”

  “无妨。”

  易言欢已在二楼找了一个视角俱佳的位置坐下,反正公子有钱,不必替他省着,她本想看着夹在姑娘们中间的公子和子夜的囧样,谁知并没有好戏,公子和子夜很快便上楼来了。

  面具戴得她闷得很,易言欢取了下来,顿时舒服多了,心想今日自己是男子装扮,应不会被认出来,便也放心了,这时苏玄恪已在她旁边落座,易言欢心知他要说自己取下面具,便故意朝楼下东瞅西瞅,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果然,他开口了,“欢儿可有看过《女戒》、《女则》这两本书?”

  易言欢愣了一下,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笑话,这些书都是封禁女子言行,让女子规行矩步、三从四德的书,她怎会看?

  “奴婢不识几个字,更不喜欢看书”,哼哼,看你能奈我何。

  “不认得字,我可以教你”。

  他教她一个婢女识字,他没事吧,易言欢看着他,总觉得他的动机不会那么简单,管他想什么,她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易言欢笑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公子不要坏了人家的德行”。

  随着时间推移,楼下的人越聚越多,楼下舞台中央有歌舞在预热,可见老鸨对于花魁的首次出场花了多大的心思,然而大家对歌舞都兴趣缺缺的样子,皆是对着楼梯口翘楚以盼,易言欢更是好奇了,该是多美的女子呀!

  时辰差不多了,歌舞已经散了,老鸨走上了舞台,看来花魁就要出场了,易言欢忍不住问公子,“公子可有见过花魁?”

  玄衣公子道,“花魁又如何?本公子还是喜欢我的欢儿——”

  虽然心知他在胡说,但还是忍不住高兴,谁不喜欢被夸呢。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是花魁要出场了,楼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一缕琴音回荡在楼里,众人皆是屏息,看着由纱幔后缓步而来的倩影。

  易言欢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她秀雅绝俗,美目流盼之间,说不尽的温柔可人,一袭迤地白裙美,更显得出尘脱俗,这女子生得真美,美得让人嫉妒。

  易言欢忍不住看了公子一眼,却见他也正看着花魁出神,撇撇嘴,嘴上说不在意,身体倒是很诚实。

  琴弦之声响起,花魁已开始献唱。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她的声音很好听,易言欢也听得入了迷,难怪那些男人喜欢来这种地方呢,听这样一个美人唱歌,的确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好!好!”,随着她唱完,楼下的男人都拍手叫好,这曲子是姑娘们平时唱的曲,并不特别,易言欢却觉得她似有烦闷在心,无法纾解。

  “秋雨!秋雨!秋雨!”,人潮中自发喊起了花魁的名字。

  老鸨以手势让大家齐齐的呼喊声停了下来,道,“今日可是咱们秋雨的初夜,感谢各位老爷公子的捧场,但秋雨只有一个,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

  “什么!”,易言欢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想象中的花魁是美貌无双,却从没想过这样真实的场景,一个活生生的人摆在那里,待价而沽。

  “欢儿这是怎么了?”

  子夜觉得她神色不对,也忍不住问道,“易姑娘?”

  “五十两!”

  “八十两!”

  “一百两!”

  出价已经到一百两了,易言欢突然转头问公子,“公子,你把她买下来,好不好?”

  “为何?”

  “因为——”,因为她貌美,因为你刚才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别人呀,心想着却不敢这么说,易言欢笑呵呵道,“因为公子善良啊,像您这么正直善良的好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她笃定地说道。

  子夜抚了一把冷汗,这易姑娘还要干多少惊世骇俗的事情。

  “欢儿,本公子身边不缺人伺候——”

  “那、那算我求你,你为她赎身,好不好?”

  苏玄恪看着她,虽然隔着面具,但易言欢也觉察到了,他的脸上不复平时的轻松笑意,而是转为些许凝重,自己这个提议有那么为难他吗?

  子夜见主子似有松动之意,急忙开口,“公子,不可!”

  苏玄恪摆手,只对易言欢道,“罢了!就听你的”

  “公子万岁!”,易言欢按捺不住兴奋,却没看到另外两人同时变了脸色,子夜道,“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易言欢却已没在听,她眼见着老鸨就要以三百两定价了,她急忙喊道,“五千两!”

  五千两,都可以买下整座楼里的姑娘了,顿时看客们都交头接耳,看着楼上那个毛头小子。

  易言欢有些心虚地看着公子,问道,“公子,五千两,您是有的吧?”,她一直觉得,这位公子啊,平时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实际上非常富有。

  苏玄恪摇着折扇,“你出手倒是很阔绰,那你猜,本公子有没有五千两?”

  楼下老鸨道,“公子您不是寻我开心吧?”,哪有人为了一夜一掷千金的。

  易言欢低声道,“不管了!”,她就不信,若自己真捅出了娄子,公子会坐视不管,想当初他救自己也废了不小的力气呢,想及此,易言欢认真地重复,“五千两,我要跟你买下秋雨姑娘!”

第十章 太子殿下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593 2019.06.12 22:59

  原来如此,大家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老鸨,若真依了这小子,以后他们就再也见不着秋雨了。

  老鸨却笑得开心,“公子出手豪气,想必秋雨也会很感动,只是事关秋雨的终身大事,我也不好独断,还得看秋雨的意思”。

  易言欢自然没忘记这个老鸨是怎样的人,心底冷哼,老狐狸,分明就是自己难以取舍,还说得这么好听。

  易言欢对上秋雨的丽眸,只觉得她的一双水眸充满了忧惧,易言欢真怕她会拒绝,想也没想便开口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想必秋雨姑娘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子夜心底叹息,易姑娘到底要做多少惊世骇俗之举呢,这首诗从来没听过,里面透露出来的想法,也着实让人想不透,子夜不禁看向自家公子,只见公子正看着易言欢。

  终于,秋雨没有让她失望,片刻之后,秋雨拜谢,“奴家愿意跟着公子走”。

  香妈妈已经去拿卖身契,易言欢坐下,对着苏玄恪露出一个很狗腿的笑,“嘿嘿,公子,五千两”,伸出手,一副要钱的样子。

  苏玄恪倒是没说什么,很大方地点头,示意子夜拿钱给她。

  当五千两银票真实地摆在眼前时,易言欢有些眩晕,这个人眼皮不眨就拿出了五千两,他到底是有多有钱。

  易言欢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公子你莫不是骗了我吧?秋雨身为花魁,卖身价也就五千两银子,我就花了一千两?”,她又不傻,普通女子跟花魁的价格怎能相提并论。

  玄衣公子悠闲地开口,“你是不值那个价——”

  什么?什么叫她不值那么价?她可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穿越女,什么臭公子,一点眼光都没有!

  苏玄恪摇着折扇,欣赏着她的表情,子夜很配合地道出事实,“易姑娘,当初为你赎身时,老鸨只要价一百两,是公子说他的夫人不止那个价,才留下的一千两”。

  “什么嘛,你们这些古人,眼光差极了”,说完便往楼下去了。

  在她身后,玄衣公子缓缓道,“本公子好像有点明白,太子为何会对她上心了。”

  头牌秋雨姑娘赎身,一众男子都极为关注,聚在一起不肯散去,在众人都注意这边时,两队官兵从门口跑了进来,来势汹汹,惊扰了一堂的人。

  这时候,一群官兵闯了进来,霎时间便包围了一楼。

  子夜皱眉,官府的人。

  老鸨慌慌张张地问道差大哥,“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呀?把我的客人都吓坏了”。

  那官兵拱手道,“今日太守大人宴请贵客,请秋雨姑娘前去献舞”。

  老鸨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献舞自是没有问题,太守大人的命令,民妇哪敢不遵啊!”

  “等等!”,易言欢上前,有些生气,“刚刚我已为秋雨赎身了,现在她自由了,无需伺候任何人!”

  老鸨朝易言欢一个劲使眼色,但她全然不理,眼见局势紧张,秋雨急忙上前道,“既是太守大人命令,小女子莫敢不从,还请公子放心,小女子去去就回”。

  “不行!”,见过太守公子的德性,让秋雨过去,简直是羊入虎口,易言欢求助的目光看向二楼,却见二楼已没了公子与子夜的身影。

  那官兵下令道,“一并带走!”

  易言欢被关到太守府邸的一处柴房,此时叫天不应叫地不应,不由得对自己的冲动行为后悔不已,“易言欢啊易言欢,你怎么这么冲动!”,更可恶的是,公子见麻烦上身,跑得比谁还快,这时候倒是不要那一千两了!易言欢生气地想,如果有命从这里逃出去,她从此便和这无良公子桥归桥路归路。

  “有没有人啊!”,她不知是第几次拍打着房门了。

  “咦,这里关了什么人?”

  “少爷,您快点啊!老爷都派人催了两回了”,小厮着急地喊道。

  易言欢听到有人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大声喊道,“喂!你们抓错人了,快放我出去!”

  那少爷正要离开,突然停下步子,“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少爷,前院怠慢不得啊!”

  “快!把这道门给本少爷打开!”

  小厮虽是无奈,也只得听命,打开了柴房的锁,易言欢一看清对方的脸,吓了一跳,怎么是那个纨绔子弟,她赶紧别开脸,心里又骂了自己一次,这冲动的性子啊,树敌太多!

  “果然是你!”,却不料纨绔子弟一眼便认出了她,易言欢只好赔笑道,“那个,好巧啊!”,脸上在笑,心里却要哭出来了,谁来救救她呀。

  “你终于还是犯到本公子手上了,本公子倒是要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纨绔公子抽出了长鞭。

  易言欢咽了咽口水,弱弱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说——”,只是这话还未说完,对方已一鞭子抽了过来,易言欢忙往后一躲,这一躲,鞭子险险地从她脸边划过,从头发上挥下。

  顿时,三千青丝如瀑般散开来,易言欢回过头,长发散批在胸前,她有些慌乱地看着对方,心里思索应对之策。

  那小厮指着易言欢,说话都结巴了,“她、她是女子!”

  纨绔公子惊讶之余,笑意在脸上荡开,“原来是位美人儿啊——”,说着便把长鞭扔给了小厮,色眯眯道,“刚才是我的不是了,对待美人儿怎可如此粗暴呢。”

  易言欢自是知道这眼神的含义,在纨绔公子朝她跑过来时,她瞅准时机,往门口跑去。

  “快!拦住她!”,纨绔公子命令道,却是晚了,易言欢从柴房门跑出来,诺大的府邸,她辨不清方向,来不及细想,身后小厮已追赶而来,她只得朝着灯火通明之处跑去。

  纨绔公子见她跑的方向,狠狠地踢了小厮一脚,气急败坏喊道,“没看到她跑哪儿去了!还不快点捉住她!”

  “死丫头,站住!”,身后声音离自己很近了,易言欢回头看了一眼,却不小心撞到一个怀里,这块坚硬的胸膛如一块石头,磕地她的脸生疼,她抬起头看到一张刀刻般冰冷的脸。

  “莫、莫白?”,这不是沐风身边的人吗?

  这时候纨绔公子赶到,对莫白作揖,道,“大人,这是府里不听话的丫鬟,我这就把她带下去”,说着已命令小厮要动手。

  莫白却一下子挡在易言欢身前,大有你们动一下试试的意思,易言欢感动极了,她与莫白接触不多,印象中他是个极冷的人,而在此时的易言欢心中,他简直是世间最可爱的人。

  莫白冷冷地道,“易姑娘是太子殿下的朋友,谁敢动她!”

  什么?太子?她什么时候跟太子殿下是朋友了?易言欢脑子一瞬间懵了,这就跟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只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纨绔公子呆滞在原地,而莫白已是不理会他,转身对易言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易言欢忽而问道,“莫白,沐风也在这里吗?”,她已忘了太子一茬,心想若是沐风也在这里,自己的小命应就能保住了。

  还不待莫白回答,易言欢抬首之际,已瞧见沐风正站在不远处的梨树下,他正看着她。

  此时的沐风白衣胜雪,脸上带着他如常的温润笑意,他站在这庭院之中,竟如谪仙一般,让人不敢亵渎。

  他道,“易姑娘,别来无恙”。

  他没有再唤她小易,而是易姑娘。

  易言欢如瞧见了救星,一下子跑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沐风,挨得这么近,他身上的檀香味儿笼罩了她。

  瞧见她的举动,整个院子里的人似乎被施了定身术,歌舞自发停了,众人脸色皆是大变,纨绔公子吓得惨无人色,一旁的太守大人心里大约猜到几分,也吓得汗流浃背,狠狠瞪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而莫白眉头蹙得极深,一言不发。

  沐风怔住了,一向清明睿智的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做了,这时,只听到怀里的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沐风,救我救我!”

  确认沐风听到了自己的求救,她这才松开了手,这时太守上前来,跪下赔罪道,“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请太子殿下恕罪,臣一定会严惩犬子!”

  沐风是太子,她竟然与太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天!

  难怪他居于小村,解救一方百姓,难怪他苦思冥想,一定要想出救灾之策,难怪当时听到他要回邺城。

  她知道,自己的性命可以保住了,只是她突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身为太子的沐风。

  沐风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太守朝儿子吼道,“逆子,还不快过来跟殿下请罪!”

  纨绔公子哪敢不听话,依言跪在他爹爹身旁,不敢多说一个字。

  太子没有说话,其他人更不敢开口,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太守的冷汗已从两颊流下来,却不敢去擦。

  沐风道,“刘仁,你可知罪?”

  太守急忙回道,“下官对犬子疏于管教,实在难辞其咎,请殿下责罚。”

  沐风神情转冷,道,“你中饱私囊,倾吞朝廷赈灾粮款,此罪一;身为地方太守,不能救助百姓,反因苛政几番引起灾民暴动,此罪二;纵容儿子胡作非为,逞凶斗狠,此罪三。”

  刘仁不禁浑身颤栗,太子已经调查过他了,这每条罪状都能掉了他的乌纱帽。

  “下官知罪,下官再也不敢了,请太子再给下官一个机会。”,他猛地磕头,额头上很快便血红了一片。

  沐风却没再给他机会,他决断道,“即日起,刘仁削去遥州城太守一职,遥州太守由赵怀担任。”

  赵怀是太子的幕僚,他早已在一旁待命,闻得太子的话,他躬身回道,“臣领命。”

  侍卫已将刘仁父子押了下去,太子转向赵怀,正欲说什么,赵怀立刻领会了太子的意图,主动说道,“殿下放心,刘仁的罪行臣会查得清清楚楚,给遥州百姓一个交代!”

  易言欢默默地看着一切发生,这样的沐风实在太陌生了,多了一位太子朋友,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应该跟她关系也不大了,她始终要离开大锦国的。

  经过刚刚的事,庭院里的人都退去了,只剩下沐风和她,还有一旁忠心护主的莫白。

  沐风瞧她脸色并不太好,不禁问道,“易姑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易言欢回神,“不不,太——太子殿下,我没事。”,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太子殿下关心。”

  “易姑娘,这里没有外人,还是唤我沐风吧。”

  易言欢陷在自己思绪里,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一句,又匆匆说道,“太子殿下,刚刚我并非有意轻——轻薄,刚刚情急之下我并未多想,请殿下不要怪罪。”,易言欢心虚啊,堂堂一国太子,自己说抱也就抱了,似乎太随意了啊。

  闻得轻薄两个字,莫白蹙眉,不禁别过头。

  沐风神色如常,脸上早仍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对她道,“我并未放在心上,易姑娘不必介怀。”

  “你,你知道我是女子?”,她惊得要跳起来,却想起自己此时长发披肩,瞎子才看不出自己的性别呢,她连忙打哈哈道,“那个,之前我也是形势所迫,所以才换做男装的,并非有意欺瞒与你,太子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沐风道,“在木屋的时候,你帮了我许多,还想出救灾之策,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易言欢有些不好意思,“你太客气啦——”,她哪有帮上什么忙啊,倒是添乱不少。

  “上次姑娘匆匆离去,沐风还没有机会感谢姑娘,若姑娘有任何难处,请告诉我。”,他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脸庞温柔而坚定。

  易言欢想了想,开口道,“我现在确实有些麻烦——”,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太子。

  “易姑娘请讲。”

  “我——缺钱。”

  莫白看了一眼易言欢,眼神颇为鄙夷,易言欢心里冷哼,心想鄙夷就鄙夷吧,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

  沐风只有一瞬的讶异,很快便让莫白拿银票了,易言欢赶紧补充道,“我现在缺一百两,只要一百两,若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她压力挺大的,看电视剧时经常有的桥段,跟大款借钱时,本来你只想要几百块,但对方却是随随便便扔了几万过来。

  易言欢心安理得地收了银票,正想如何告辞呢,沐风道,“易姑娘似乎不是遥州人?”

  “对啊!我也只是途经此地而已。”

  “不知易姑娘可有去过邺城?”

  易言欢咽了咽口水,回道,“邺城啊,听说那里异常繁华,我一直想去呢,待日后得了空,一定去邺城看看。”

  “若易姑娘哪日去了邺城,还望不会忘了沐风这个朋友,让我有机会一尽地主之谊。”,他说着,嘴角荡着浅笑。

  太子的表情太过认真,而她不过是随意一说,别说欺骗太子是什么罪了,她此时良心更是过意不去,她呵呵笑道,“一定一定”。

  沐风身为太子却没有一点架子,那么温柔还那么好看,跟他待一起,自己挺轻松的,奈何邺城的那一摊子烂事,不行了,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自己很可能一个冲动就把实情都告诉沐风了,想及此,她对太子道,“殿下,今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必须要走了,我们后会有期。”

  太子点头,并无多话,易言欢心慌地逃离,直到走出院门,一颗心才稍稍落地,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太子仍在梨树下,不辨神情。

第十一章 逃跑未遂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334 2019.06.12 23:07

  易言欢在太守府邸时,并没有瞧见秋雨,一回来便在门口见到了她,秋雨并没有因为她的女装惊讶,而是很高兴道,“公子果然没有料错,姑娘您果然平安回来了!”,子夜已告诉过她,易言欢姑娘的身份。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连守大门的仆役都睡下了,易言欢不禁问道,“你特意在此等我的?”

  秋雨点头,道,“姑娘的再造之恩,秋雨没齿难忘,不见姑娘回来,秋雨不得心安。”

  易言欢有些不好意思,钱都不是她出的呢,她呵呵笑道,“小事小事”。

  打发了秋雨,易言欢气冲冲地朝书房去了,她知道,往日这个时候公子都在书房的。

  气死她了,公子在她危急之时,居然偷溜走了,不救她就算了,后来她落入官府手中,生死不明,府里却一切如常,仿佛她是空气一般,没了就没了。她保证,她并不是喜欢这个无良公子,只是,她不喜欢这种可有可无、被忽视的感觉罢了。

  书房灯火通明,此时无人值夜,易言欢进去,只见公子正倚着头,看着一本书,样子十分闲散。

  易言欢走到他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苏玄恪放下书,道,“欢儿回来了”,他的语气平常地像是她刚刚逛街回来了一般。

  易言欢道,“回来不回来重要吗?奴婢被抓,可没见公子有半点动静!”,她保证她绝不是喜欢他,她只是不喜欢这种被漠视可有可无的感觉。

  “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他端起茶杯喝茶,话语平静,没有因为她说的话生气。

  “我既然是公子你的婢女,你就有责任保障我的安全,万一我被用刑怎么办!万一我被恶人欺辱怎么办!万一我被杀再被弃尸荒野怎么办!”,她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拍桌面,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欢儿的想象力很丰富”,苏玄恪听完后评论道。

  易言欢瞪着他,看他平静的表情,烦躁更甚,“算了!”,她取出向太子借的一百两银票,“公子,这是你为我赎身花的银子,现在还给你,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便是自由身了,你我银货两讫,各不相欠”,终于到了这一天了,一朝穿越,她怎么可能当一辈子的婢女,从今以后,她的命运她做主。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苏玄恪是意外的,拿起一百两银票,若有所思,半晌将银票放下,看着她笑着。

  易言欢被他看得心虚,撇嘴道,“子夜也说了,香妈妈是向你要价一百两的,一千两是你自己花的冤枉钱,这可不关我的事”。

  “有理”。

  “这么说,你同意了?”,易言欢生怕他反悔,又肯定地问了一遍。

  “这笔账这样算也合理,可另一笔欢儿打算如何还呢?”

  “另一笔?”

  “今夜才为秋雨赎身,欢儿这就忘记了?”

  秋雨......那五千两......

  “秋雨是买给公子你的,好不好......”,易言欢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确实是她提出要为秋雨赎身的。

  “本公子帮你赎了秋雨,想怎么处置她是你的事,至于那五千两,欢儿不可抵赖。”

  “哼!”,易言欢一甩衣袖出了书房,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天微微亮,一个瘦小的人影抱着包袱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了出去,正是易言欢,她怎可能甘心侍奉这个无良公子,好不容易从丞相府跑出来,自然要自由自在地活着,至于那公子,她已还清欠款,而秋雨也留给了他,自己不算亏欠他。

  “老板您就通融通融嘛,我身上没那么多钱,八两,八两可好?”,易言欢同车行老板讨价还价着。

  “我说姑娘,我这就是小本经营,八两连本钱都不够,何况此处去安国,天高路远——”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在易言欢正准备一大段大义凛然的话语时,一定金子出现在两人中间,易言欢怔住了,老板直勾勾地看着金子。

  “老板,我有话对这位姑娘讲,还请给个方便。”,子夜将金子扔到了老板的手中,转而看向易言欢。

  “得了,您随意——”,老板收下金子,喜滋滋地离开了。

  易言欢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的俊脸,心虚地喊道,“子夜——”

  “易姑娘,你为何要——”。

  “我只是出来逛逛”,易言欢打断他,接着打哈哈,“呵呵,遥州城风景真不错啊,特别是早上,空气特别好——”。

  子夜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以后切莫如此了,公子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得服软,默默地跟上子夜。

  回到府里,子夜对易言欢道,“易姑娘,公子在书房,等着你前去奉茶呢。”

  “哦”,易言欢闷闷地答了一句,便不理子夜。

  没能逃出去,易言欢心情很不好,此时无良公子正在看书,易言欢没有心情欣赏他丰神俊朗的面孔,只将茶盏在书桌上摆好,便要离开。

  “欢儿,这茶味道不对”,苏玄恪突然说道。

  “嗯,奴婢去换一杯”,茶的味道能有什么不对的,要是平日易言欢早就跳脚和他理论了,只不过今日逃跑未遂,实在是提不起劲来。

  易言欢去拿茶杯,却是被苏玄恪按住了手,他笑道,“不必了”。

  易言欢惊慌地抽回手,站在一旁。

  “欢儿,你今日精神不佳,是有心事?”

  “没有,奴婢是——”,他都看出来了,易言欢看着他回道,“饿过头了”。

  “偌大一座府邸,若是饿死人,本公子颜面何存?欢儿赶紧去用膳,别让人说本公子竟饿着了贴身婢女”。

  易言欢实在是没心情逞口舌之争,听到他的话便退下了。

  易言欢退出,苏玄恪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唤道,“子夜”。

  “属下在”,子夜推门而入。

  “今日她可有异动?”

  子夜看了一眼苏玄恪,继而凝眉道,“没有”。

  书案上,是下人呈上来的字条,是在打扫易言欢房间发现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救恩之恩来日必当相报”,这样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的字迹,一看便是易言欢所写。

  苏玄恪长久地看着书案上的字条,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平静,子夜跟随他这么多年,自是知道公子的脾性,这平静多半蕴着怒意,“公子”,子夜心惊,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对公子的衷心,天地可表,唯一隐瞒的,便是易姑娘出逃的事情。

  “子夜,你可知错?”

  子夜暗惊,当即跪下请罪,“属下知罪,属下不该隐瞒易姑娘出逃一事,此次是属下糊涂,以后绝不会再犯”,他不该欺瞒公子,何况世上有几件事能躲过公子的耳目。

  “起来吧”。

  “属下犯错,请公子责罚!”,公子向来赏罚分明,他本就做错了,该受罚。

  “退下”,子夜的衷心他信得过,只是自古红颜祸水,女人的力量,虽细微却无缝不入,这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不想失去子夜这个衷心的属下,这是给他的提醒,苏玄恪背过身,已不再看他。

  子夜知道再说已是无益,他懂公子,当即不再坚持,起身退了下去。

  “小姐,您早上去哪儿了呀?早上秋雨到处都没找到您”,秋雨看见了易言欢,便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易言欢却提不起劲儿,随意答道,“出去逛了逛”。

  “对了,子夜大哥说,明早我们去邺城呢,小姐可有行李,让秋雨帮您收拾吧”。

  易言欢猛地停下脚步,如五雷轰顶,又是邺城......

  “小姐,您怎么了?”,秋雨不解,而易言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问道,“你说的可是邺城?大锦国的都城,邺城?”

  秋雨不解她的意思,捂着嘴吃吃笑了,“小姐,大锦国哪还有别的邺城,自是都城。”

  易言欢仰天长叹,心中默默流泪,她跟邺城到底是什么孽缘啊......

  易言欢百无聊赖地拿着紫砂茶壶,把茶水从壶中倒入杯中,又从杯中倒入壶中,心中琢磨着自己的逃跑大计,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易言欢都没有回头,说道,“进来”。

  “小姐”,秋雨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唤道。

  易言欢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笑道,“是秋雨啊”,想起她的称呼,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秋雨,我不是故意隐瞒女子身份的”。

  “小姐哪里话,能遇上你,是秋雨的福气”。

  易言欢这才觉得不对劲,秋雨怎么一口口小姐地叫着,她不知道自己也是丫鬟吗?被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称为小姐,怎么她觉得很讽刺呢?

  “秋雨,你叫我易姐姐吧”,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比秋雨大一些。

  “子夜大哥吩咐过了,此后由秋雨照顾小姐,秋雨不敢逾越”,秋雨福了福身,神情有几分不安。

  易言欢这才明白过来,绝对是混蛋公子干的好事,这么急着把秋雨推给她,不就是怕她不认账吗,可恶!

  秋雨一副恭顺的模样,易言欢又无力地趴在桌上,让这么一个大美人来伺候她,真是浪费,估计她两站一块,她更像丫鬟。

  “小姐,子夜大哥说,明日要启程去邺城了,让你准备一下”,秋雨在她身后小心地说道。

  “秋雨,你要再小姐小姐地叫,我就不带你上路了!”,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不是她不会享受别人的照顾,关键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把她小姐地叫着,怎么看都像笑话。

  “不要啊!求你不要赶我走”,秋雨一头跪到地上,泪水说流就流了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秋雨这个样子,易言欢还是忍住没去扶她,坚持说道,“那你叫一声易姐姐”。

  “易、易姐姐”,秋雨看了她一眼,鼓足勇气才叫出口。

  “这就对了嘛”,易言欢去扶她,豪气说道,“我们能相遇是缘分,以后还要互相照顾,你就别客气了”。

第十二章 长路漫漫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5066 2019.06.13 22:09

  一行十几个人一早便出发了,易言欢本来对赶路还挺期待的,不到一早上,她便被折磨得精神全无,两个时辰的时间,她晕车吐了三次,人都虚脱地靠在马车上,秋雨为她擦着冷汗,一脸的着急。

  “呕”,恶心的劲儿又泛上心头,易言欢趴在车门处干呕起来,她几乎吐光了胃里的东西,只差吐出苦胆来了。

  “易姐姐”,秋雨不停地为她抚着背,希望能让她舒服一点。

  “停、快停车”,易言欢不知道第几次抗议了,但车夫没有那个腹黑公子的话,死活都不停,这一次骑在马上的他总算回头看她了。

  易言欢看着他,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模样极为可怜,“我实在、实在受不了了”,她的声音也已经无力了。

  “公子,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易姑娘恐怕坚持不下去了”,子夜实在不忍,看着公子进言道。

  “原地休息,一刻钟后出发”,苏玄恪终是下令。

  下了轿子,易言欢扑向一旁的大树,不停地干呕,却吐不出实物,打死她她也不要坐轿子了。

  子夜拿来水递给秋雨,道,“喝些水吧,会舒服一点”,说着看了易言欢一眼。

  易言欢自是明白他的好意,笑嘻嘻地上前道,“子夜,谢谢你啊,你可比没良心的公子好多了。”

  子夜脸色一变,把水递给秋雨,便跑得老远,易言欢怔在原地,呆愣半晌,才问秋雨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秋雨笑笑不答,只道,“易姐姐喝点水吧”。

  还以为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呢,谁知道晕车晕得这么厉害。

  易言欢正喝着水,苏玄恪朝这边来了,秋雨见了,行了一个礼,便识趣地退开了,易言欢把头拧向另一边,故意忽视他。

  淡淡的叹息声在头顶响起,充满磁性的声音道,“欢儿生气了?”

  易言欢踢开脚下的一颗石子儿,“我只是公子花一千两买来的奴婢,公子何必在意一个下人的情绪。”

  “欢儿,我早已吩咐下去,特意放慢行程了——”

  易言欢转过头,看着潋滟的桃花眼道,“我不管,打死我也不要坐轿子了,你要么就放我在此地自生自灭吧,反正我不要走了!”,哼,他事先都不告诉自己,就想带她去邺城,这个无良公子,铁定跟自己八字不合。

  苏玄恪看着她静默了一阵,旋即说道,“既然欢儿如此不想坐车,便随本公子骑马吧”。

  雪白狮子骢上,苏玄恪手执马缰绳将易言欢护在身前,这暧昧的姿势,让众人别开了目光,易言欢看着眼前的骨节分明的手,脸颊出现可疑的红晕,唉,都是晕车惹的祸,这样的姿势,她脸皮再厚,也不能自在。

  “出发!”,苏玄恪一挥手,一行人再次踏上行程。

  “欢儿似乎有点紧张”,戏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酥酥麻麻的,易言欢不由得想入非非起来,但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立马不甘心地回击着,“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公子还是握紧缰绳吧,若是不小心失足,摔着了我事小,摔坏了公子人神共愤的脸就不好了”。

  笑声在她头顶响起,他心情愉悦地道,“没想到欢儿如此担心本公子”。

  易言欢得出结论,此人不仅无良,还是无赖,便不再说话。

  似是不满意她的沉默,他再次开口道,“本公子的铁风本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如今只能这样漫步,唉......”

  易言欢道,“公子大可以在此放下奴婢的,奴婢绝无怨言”,她在心里补充道,不仅没有怨言,还会对他感激涕零。

  那个声音却是道,“本公子怎舍得放下欢儿”,声音旖旎,如魅如惑。

  知道他是故意的,易言欢别过头,假装看风景。

  骑马倒是不会晕,最开始她还觉得新奇,可时间久了,屁股被磨得很疼,特别是地面凹凸的地方,马儿颠地厉害,疼得她眼泪打转。

  如果非得在晕车和这疼痛间选一个,她宁愿这么疼着,这次她没有说什么,这事,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赶了大半天路,苏玄恪下令休息,让众人吃干粮充饥,他一个旋身便下了马,突然失去了后面的支撑,易言欢摇摇晃晃差点栽倒,急忙中抓住了缰绳。

  “欢儿还不下来?”,他伸出一只手给她。

  易言欢看着那只手,愁眉不展,就给她一只手让她怎么下去啊,万一她一动,马儿也动,把她摔下去怎么办。

  “那个——”,她故意往远处看,一副欣赏美景的样子,道,“这儿风景好,我就不下去了”,输人不输阵,她易言欢才不会让他看不起。

  突然腰间多了一个力道,易言欢一声尖叫‘啊’,还没有喊完,已经被苏玄恪平稳地抱到地上。

  站好后,活动一下僵硬的双腿,屁股似乎肿了,轻轻一碰都好疼,感觉无良公子似乎看着自己在笑,易言欢立马一脸恼怒的样子,道,“谁让你抱我下来的,本姑娘还没看够风景呢!”,说完也不理他,自顾走到路边,靠着一棵大树休息。

  “易姑娘,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该吃不消了”,子夜拿了水和干粮给她。

  易言欢朝他感激地笑了笑,却是摇摇头,“我吃不下,你不用管我”,吐了一路,又颠了一路,哪还有半点胃口。

  易言欢一眼扫去,公子独自站在山弯处负手看着什么,子夜秋雨在聊着天,剩下的家丁围成一圈吃着干粮闲侃着,咦,不对哦,易言欢的目光再次落到子夜秋雨身上,这两人似乎很聊得来嘛,有问题啊,她之前怎么没发现。

  “欢儿要绝食吗?”,不知何时苏玄恪到了她的身边。

  易言欢瞥了他一眼,闷闷道,“奴婢在减肥”。

  “减肥?”,苏玄恪眉心轻蹙,又在她的口中听到了奇怪的词。

  “就是变瘦啦!”,易言欢不耐烦地解释道。

  “作为一个女子,欢儿怎能说如此粗俗的话?”,苏玄恪摇摇头,似乎又要开始宣传《女戒》一系列的书了,易言欢不满地瞪着他,她发现他似乎有气死人的本事,旋即不再理他,又看向一边的子夜秋雨。

  苏玄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易言欢很爷们地一拍他的肩膀,“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很般配?”

  苏玄恪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说道,“身为女子——”

  又是这一套理论,易言欢捂住耳朵,“我听不到,听不到!”,也不管他的反应跑到另一边,这人真讨厌。

  见她跑到一边,苏玄恪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两人身上,似在深思。

  休息不久,一行人又出发了,坐马车骑马都是很折磨人的事情,易言欢咬紧牙关,忍受屁股处的疼痛。

  这一路,苏玄恪没有说话,易言欢也没有说话,直到天色渐晚,他们赶到了一间客栈。

  “欢儿”,苏玄恪下马后对她伸出一只援手。

  有了先前的教训,易言欢这次没有再东张西望,她看着他说道,“这种粗重活儿就不劳烦公子了,秋雨,秋雨!”,易言欢唤了两声,秋雨闻声而至。

  苏玄恪看她坚持,也不说什么,径自往客栈里走。

  见他走远了,易言欢才扶着秋雨的手,准备下马,“秋雨,你得用点劲儿啊!”,她如果扶不住她,两人就一起遭殃了。

  易言欢一手扶住了秋雨的手,另一边脚小心翼翼地离开脚蹬,当她好不容易提起了脚,打算一跃而下的时候,马儿突然不听话地原地晃荡了几步,易言欢一个不稳,就那么摔了下去,正好屁股着地。

  “啊!”,疼啊,本来就疼了一天的屁股,这样一下坐到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易姐姐,你没事吧?”,这样摔下去应该不疼的,可是她的表情太过痛苦,秋雨不由得担心。

  “没、没事”,易言欢勉力说道,心中却不停骂道,臭马,死马,它一定是故意的!混蛋公子的马也这么混蛋!

  易言欢编个理由问子夜要了药膏,一个人在房里小心翼翼地涂抹起来,伤哪儿不好,偏偏伤着屁股,这药膏真不好涂。

  门外响起敲门声,易言欢将头伸出床帘,问道,“谁啊?”

  “易姐姐,是我,公子叫下去用膳了”。

  “秋雨,我不饿,你们先吃吧”,她才不要下去呢,坐又不能坐,肯定会被混蛋公子调笑。

  “可是你今天一直没有吃东西”,秋雨的声音有明显的担忧,易言欢想想自己还真饿了,可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易言欢坚持,“秋雨,我没事”。

  听到秋雨的脚步声渐远,易言欢无力地趴在枕头上,这才是出发的第一天,照他们的速度,到邺城起码还有还五六天的行程,她该怎么办啊!

  秋雨下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还给她端了饭菜,易言欢一阵激动,饿了一天,肠子都直了,刚要下床又想起了自己的伤,“秋雨,帮我把饭菜端过来好不好,我太累了,想在床上吃”。

  秋雨笑了笑,“好”。

  真是饿了吃什么都香,虽然是两个平凡的小菜,但她吃得津津有味,这是她穿越以来吃到最美味的一顿饭了。

  在易言欢大快朵颐的时候,发现秋雨在抿唇偷笑,脸倏地红了一片,“那个——其实我平时很淑女的”。

  秋雨笑着回道,“秋雨明白”。

  饭菜一半吃到肚子里,不再饿了,易言欢慢条斯理地吃着,边和秋雨闲聊,“秋雨,我们就这样离开遥州了,你会舍不得吗?”,她还没有和秋雨好好聊过天呢。

  “梅香园那种地方,谁会想一直呆下去”,秋雨的声音有些感伤,毕竟那不是光彩的日子。

  “秋雨,你长得真好看”,意识到自己挑起了秋雨的伤口,易言欢赶紧转移话题,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秋雨是她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如果放在现代,一定会是影视红星。

  “易姐姐!”,被她这么直接地称赞,秋雨赧然。

  看着秋雨害羞的模样,易言欢脑海出现了白天看到她和子夜在一起的场景,如果这两人能在一起多好啊,“秋雨,你觉得子夜人怎么样?”,易言欢像正常聊天一样谈及一个人,秋雨也没多想便回答,“子夜大哥人很善良、正直、热忱,是个很好的人”。

  “嗯......”,子夜确实是这样的。

  “在秋雨心里,易姐姐是个很特别的女子,还记得那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听了那首诗,我就知道我的选择不会错”。

  额,她没什么文化,就记得一些零散的东西,没想到秋雨把这首诗给记下来了。

  “也难怪,公子对易姐姐这么好”,秋雨似有感叹地说道。

  “额,你哪里看出来他对我好了?”,她怎么一点也没觉得。

  “秋雨能看得出来,公子很关心易姐姐你啊!”

  “秋雨,别胡说了”,吃饱了,易言欢把碗筷推到一边,又趴在枕头上,心想混蛋公子真的有对自己好?

  “易姐姐,你好生休息吧,子夜大哥说,还有六日左右的行程,不养精蓄锐,明天怎么有力气上路,我就不打扰你了”,秋雨收拾碗筷,也没注意到易言欢的表情。

  还有六日的行程,老天是在跟她开玩笑吗?照今天这种情景,她能活着到邺城吗?

  时辰尚早,她也睡不着,她便摸索着下楼了。

  一楼大堂里,只有一桌围坐着五个人,其余桌椅都空空如也,无良公子居然不在,子夜也不在,护卫似乎也都休息去了,易言欢瞅了瞅外间的大路,情不自禁便往外走,说实话,她的心里从没妥协过,她是万万不可能去邺城的。

  “这么晚了,欢儿是要上哪儿去?”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易言欢回头,一脸谄笑道,“奴婢去如厕,公子也去吗?”

  苏玄恪脸色一黑,道,“要去便赶紧去”,说罢便坐到一旁的空桌。

  被混蛋公子抓个正着,她现在是跑不了了,出去兜了一圈又回到店里,本想径直上楼,却被苏玄恪叫住了。

  “叫我干嘛!”,逃跑不遂,易言欢火气全撒到他身上。

  “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休息,现在不过辰时,欢儿不如坐下喝一杯茶”,苏玄恪拎起茶壶姿态悠闲地倒茶。

  喝茶就喝茶,有什么了不起的,易言欢一屁股坐下!

  嘶......疼,本已红肿的屁股经这么一坐,那痛不亚于今天摔到地上的感觉,易言欢脸皱成了一团,没事干嘛拿自己的屁股出气啊!笨蛋!易言欢你也是笨蛋!

  苏玄恪看着她夸张的脸部表情,抿了一口茶,笑道,“欢儿坐得如此用力,也不怕坐坏了凳子,又要赔银子了?”

  易言欢看着他脸上杀千刀的笑,恨得牙痒痒的,但也不肯示弱,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没压着伤处,她才反唇相讥,“反正五千两奴婢也赔不起,再加个几两几十两的,奴婢也不在意了”。

  苏玄恪没在意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他走到了她身边,俯下身子,轻嗅了一下,易言欢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苏玄恪勾唇笑了,将一瓶子放在她跟前,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闲闲道,“这是上好的药膏,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欢儿留着定有用处”。

  易言欢脸瞬间红了,他是在闻她身上药膏的味道,这么说,他闻到了,而且也知道了?易言欢瞥了他一眼,闷闷道,“谁没事要用这种药了”。

  苏玄恪饮茶,并不答话。

  “大哥,你这趟从邺城来,可有什么见闻,快说与兄弟们听听——”

  只听这一句,易言欢与苏玄恪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那边声音继续传来,“要说最轰动的事情,还是太子殿下平息了南方水患,而且想出了养鱼代替耕作这种一劳永逸的办法,真是造福万世啊,据说皇上老人家高兴得很,直呼江山后继有人了!”,这人说着,还向上方拱手做礼,对当今皇上十分的恭敬。

  “谁说不是呢,南方水患每年都闹,别说那边的人受不了,就连旁边州县受的影响也极大,得多亏了太子殿下呀!”

  “还有一趣事儿,听说丞相公子非要娶一个丫鬟,差点把丞相夫妇气死。”

  “这个倒有意思,看来这个丫鬟十分有手段,否则怎能让丞相公子甘愿忤逆父母亲的意思,也非要娶她呢?”

  “手段归手段,但也不看看对方是谁,丞相大人权倾朝野,怎可能让独子娶一个丫鬟。现在邺城满大街张着榜文呢,重金悬赏这个丫鬟。”

  易言欢手一抖,差点茶杯也握不住,只得将杯子放在桌上,她担心无良公子看到自己异常的反应,抬头正欲打圆场,却见他没有注意她,而是盯着茶水,目光沉沉,她松了一口,正欲开口,却听他道,“既是累了,便早些休息”,说罢便自顾上了楼。

  无良公子居然放心她一人,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的心里早乐开了花,特别是听到旁边几位大哥说要赶夜路前往遥州,她更是心花怒放。

第十三章 陡然遇刺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5341 2019.06.13 22:24

  “吃饱喝足了,兄弟们,继续上路了!”,聊天的那桌人看着就起来了,易言欢看了眼楼口,没有动静,心想刚才公子似在忧愁什么,暂时不会想到自己,这可是个大好时机。

  “大哥,请问你们这是去哪儿啊?”,易言欢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上路都是男子装扮,这样方便很多。

  几个人一脸戒备地看着她,易言欢急忙解释,“几位大哥千万别误会,小弟是急着赶路,只是现在天已经黑了,一人上路难免害怕,所以想与各位结伴而行”。

  一人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会顺路?”

  “恕小弟冒昧,刚才听各位大哥说是遥州出来做生意,现在要赶回遥州城,正巧小弟也是遥州人士,所以希望能搭个顺风车,这是一点小心意”,易言欢拿出一锭碎银子给了那个张大哥。

  几认看着银子,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带着她,为首的张大哥说道,“既如此,小兄弟便跟着吧”。

  “多谢大哥”,易言欢激动地说道,回头偷看了一眼楼口,还好,没人发现她要逃。

  这是一个运粮的小商队,他们人均一匹马,没有多余的马匹,张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委屈她坐在托粮食的板车上,易言欢和气地说没关系,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这板车既不会晕,还能少了颠簸之苦,她求之不得啊!

  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易言欢心里有一点点失落,手里捏着那瓶药膏,想公子对她其实挺好的,只是她真的与邺城犯冲啊,别怪她了,反正秋雨也留给他了,如果能因此给他衷心的属下找一房媳妇儿,他也不算亏。

  马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了,一路都很平静,易言欢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开始规划自己之后的生活,本来遥州蛮熟悉的,在一个熟悉的地方生活倒是不错,可是自己便是在那儿结识到神秘公子和太子二人的,而他们都是邺城人,保险起见,她不能待在遥州,至于去哪儿,等到了遥州再看吧,心里庆幸,还好把那一百两银票放在身上了,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啊!

  易言欢一觉醒来,天刚好亮了,粮队正停在一个小镇上,她知道他们不是走官道,所以回遥州要绕远一天的时间,几个壮汉因为赶了一夜的路都累了,在客栈歇脚,定好三个时辰后继续出发,这样天黑前便能赶到遥州。

  易言欢倒是不累,径直躺在板车上晒太阳,公子给她的药膏蛮好用的,涂上去有些清凉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觉得没那么痛了。

  早晨的太阳晒得她全身暖洋洋的,这样舒服的时候,易言欢闭着眼睛哼起了歌,“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死里逃生,做什么都开心。

  “唱得不错,不过这词这曲着实有些奇怪”。

  易言欢猛地一惊,睁开眼睛,看到他有些不敢置信,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真是他!

  没想到逃了一夜他还有心情追过来,易言欢半晌才呐呐道,“公子”,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狗的,这样都能追踪到她!

  “欢儿,半夜出来看风景,连时间都忘了,还不快跟我回去”,他说得委婉,易言欢却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舍地看了板车一眼,泄气地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易言欢很老实地没有开口,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快,不能再惹他了。

  “欢儿,你快把本公子的耐心磨完了,以后切莫如此不乖了”,走了一段,苏玄恪突然说道。

  他仍像往常一样说话,可他的声音是平静的,易言欢似乎感觉到他真生气了,一直以为他永远都是脸上带笑的样子,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害怕。

  “我知道了”,易言欢难得很乖地应了他的话。

  “穿过这个树林便是官道,只要一个时辰便能回到客栈,这一次,你还是坐马车吧”,苏玄恪在前面说道。

  “嗯......”,易言欢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应着。

  这个树林鲜少有人走动,树木参天,杂草丛生,易言欢紧跟着他的脚步。

  易言欢想事想得出神,没想到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易言欢抬头刚想问他怎么不走了,却见他警惕地看着四周,一副冷然的模样。

  “既然来了,还不现身!”,随着苏玄恪的一句话,一群飞鸟受惊飞起,同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看轻功,分明武功都不弱。

  这群黑衣人有十来个,而且个个武功都很好的样子,易言欢咽了咽口水,心想要不要往回跑。

  “躲到树后去,不要出来!”

  他没有回头,易言欢却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旋即听话地往后跑,远离战圈,躲到了树后。

  “你们受何人指使?”,面对十余个武功高强的刺客,苏玄恪手上没有武器,却镇定自若。

  “少废话,拿命来!”,刺客显然不欲多说,随着为首的一声令下,全拿着剑朝苏玄恪袭去。

  十几个刺客几乎包围了他,易言欢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千万不要有事啊!

  苏玄恪手执折扇,迎击着刺客的围攻,他的身形变化鬼魅,如游龙般在刺客间行走,刺客的每一剑都扑了空,而折扇一出,七个刺客应声倒地,其余的刺客见此景都有些退缩,拿着剑却犹豫着不敢进攻。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是谁派来的,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苏玄恪收手,一派姿态悠闲的样子,眼中却迸发着威慑。

  眼见了他的实力,易言欢倒是一点也不为他担心了,看他从容的样子,暗自鄙夷,这样打打杀杀的场面还能耍帅,真是没天理啊,长得那么好看不说,武功又这么好,还超级有钱,他到底是不是人!

  “退者死!”,眼见属下都畏缩得不敢进攻,为首的狠声说道。

  随着他的这句话,其余的刺客又攻了上去,为首的黑衣人自知不是对手,趁着下属进攻的时候,瞅准时机,飞身向易言欢袭去。

  易言欢本来观战观得热烈,直到一团黑影朝自己这边来时,才觉察不对劲,尖叫道,“啊!救命啊!”

  眼见黑衣人一剑要劈下来,易言欢吓得后退一大步,却不小心跌倒在地,险险地躲过了这一剑,黑衣人出手很快,眼见第二剑就要砍下,易言欢尖叫着,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噌的一声,黑衣人的剑被苏玄恪用折扇挡开,眼见他赶了过来,黑衣人知道不敌,欲逃跑,而苏玄恪却没打算放过他,扇面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一霎封喉,黑衣人倒地,折扇刚好回到上苏玄恪的手中。

  易言欢还反应不过来,第一次看死了这么多人,他下手快准狠,没有给刺客留一条活路。这是平时和她说笑,似乎永远不会生气的公子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时候,她才问起了他的身份,以前不在意,是以为不重要,可现在居然有这么多高手刺杀他,而他出手毫不留情,顷刻间要了所有刺客的性命,他究竟是什么人。

  等不到回答,易言欢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神色似乎不对劲。

  苏玄恪手撑着背后的树,脑袋逐渐昏沉,他无力坐到地上,没想到剑上竟然有毒,他快速出手封了要穴。

  “你怎么了?”,易言欢跑到他身边,看到他一头大汗的样子,再也顾不得那些问题了,心揪成一团,他怎么受伤了呢,“你哪里受伤了?哪里伤着了?”,易言欢慌张地查看他的伤处,手却是颤抖得厉害。

  苏玄恪一把抓住她慌乱的手,安抚道,“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他说话时却喘得很厉害,显然说话也很费力。

  他抓她的手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虽是细微,伤处却是发黑了,明明是中毒了,这伤是他为她挡开黑衣人那一击时受的,如果不是他,躺在这里的人就该是自己。

  易言欢看着那伤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是她害了他。

  易言欢抬头看他,却惊见他的嘴唇已是黑紫颜色,惊吓得一下捂住嘴,想要哭但理智让她将眼泪都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嘶哑着嗓子问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帮到你?”

  “此刻我重伤在身,你若逃了,我便没有力气去追你了”,他看着她说道,似在提醒她,这是她逃跑最好的机会。

  “你是为我受伤的,我怎么会扔下你!”,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说这种话,易言欢一把抹去眼泪。

  “说起来,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被女子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他似开玩笑地说道。

  “这种时候,你怎么尽说些没用的,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会自责,我会跑得远远地,那五千两也绝不会还给你!”,这五千两,是他们之间,他最在意的吧。

  苏玄恪看着她的认真模样,忽的勾唇笑了,虽是虚弱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这是他被人看见最狼狈的时刻,却也会是一生难以忘怀的时刻。

  “你还笑什么?”,易言欢眉心紧拧,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一副闲散的姿态,此刻落魄至此,却是有着不一样的笑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了,我先运功调息,一会儿我睁开眼如果你没逃走,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看着这样的她,这一刻他居然有些不忍了,如果她就此逃了,他不会再追她回来。

  他这么说便是有救了,易言欢放下心来,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他是那样闲散潇洒的人,她实在是不习惯他虚弱的时候。

  这一次他闭着眼睛,她能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他的脸真是风华绝代,为什么初次见面时她会觉得他有些熟悉呢,她并没有见过他啊。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引得这么多刺客来刺杀他,而且剑身还抹了剧毒,看来对方很想让他死,那么他一定是很重要的人,而他是邺城人,邺城之中重要的人不是高官便是富商了吧,可是无论哪一个都有可能与丞相挂钩,那她该怎么办,难道要因为他救了她一命就豁出去,心甘情愿跟他回邺城?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苏玄恪折扇在她脑袋敲了一记。

  “你没事了?”,被他敲得猛地回神,易言欢瞧他脸色好了很多,嘴唇颜色也没那么深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却是不答反问道,“你怎么不趁机逃走呢?”

  易言欢白了他一眼,“你很希望我逃走吗?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确保他无事了,她自然还是要逃的,虽然他为她受了伤,但这些刺客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她才不会内疚。

  “你已经错过那唯一的机会了——”,苏玄恪似是在对她说,又似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说话声音那么小,听也听不清楚。

  “欢儿,穿过这片树林的官道有个驿站,你扶我过去”,苏玄恪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显然是余毒未清,身体也无力,易言欢急忙扶住他,“那里有大夫可以为你解毒吗?”,他就一个人赶来追她,也不知道子夜什么时候可以找来。

  “且去瞧瞧”。

  他的声音显得很无力,走起路来也是喘喘的,易言欢便没有再说什么。

  当他亮出腰牌时,驿站的人立马恭恭敬敬地为他们安排了房间,易言欢好奇去看那牌上的字,他却很快地收回了令牌,易言欢故意无所谓的样子看向了别处,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驿站刚好有一位军医,这位大夫一把胡须,看样子是资历颇丰,易言欢请了来替苏玄恪诊脉。

  “大夫,他怎么样了?”,这大夫表情一惊一疑的,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易言欢终是忍不住问道。

  老军医松开了手,走到一旁开方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位公子是中了剧毒,还好处理得当,大部分的毒已被逼出体外,现已无大碍,老夫开几服药,清清余毒就好了”。

  大夫说得轻松,易言欢也才放下了心,突然想起什么,看公子熟睡了,便走到大夫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对了,大夫,我家公子最近睡眠很不好,烦请大夫在药里加一些助睡眠的药物”。

  易言欢熬药的时候,委婉地向驿站的官兵打听了他的身份,只是官兵虽然敬畏他,却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易言欢告诉这些官兵,她也不认识他,只是在野外刚好碰见他受伤了,才救了他。

  “公子,喝药了”,易言欢推醒了他。

  苏玄恪看了看那药,又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怕我下毒毒死你啊?”,易言欢心虚,故意抢先一步说道,没下毒,只是加点安眠药,不算罪过吧。

  “欢儿自然不会”,苏玄恪半坐起身,端过药喝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生病了就得喝药,不然病怎么会好呢”,易言欢一点也没因给一个刚中毒的人下安眠药感到羞愧。

  “公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易言欢接过药碗,一副贴心丫鬟的样子。

  易言欢在驿站蹭了一顿饭,饭毕,对小兵说道,“那位公子吩咐了,别打扰他休息,等他醒来再送饭过去,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哼哼!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世上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易言欢得意地往回走,这次不敢再走死了人的地方,她沿着官道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穿过树林去寻他们落脚的客栈,心里盘算着张大哥一行人的安排,自己现在赶过去时间应该来得及。

  易言欢也是好运,刚好赶上几人准备出发,于是她再一次坐上板车,踏上行程。

  走了一段,张大哥突然说道,“小兄弟,前面路段塌方,我们得改变路线,这样到遥州得多走好几日的时间,你不着急吧?”

  她是有些着急的,可是这样荒郊野外的,她也寻不到其他车辆,也只能跟着张大哥的队伍了,易言欢笑着回道,“不急不急”。

  易言欢毫无方向感,只能跟着他们的队伍,心想着到一个规模大一些的城镇,她就可以和他们分开,再另谋划路线,只是一路上走了好几日他们从没有路过城镇,也就是走累了便在野外露宿,入乡随俗,尽管她很不习惯,但还是拌得很像个爷们,随着这几个壮汉一起吃野味,宿野外。

  “小兄弟,到了”,张大哥打了声招呼,易言欢从板车上跳下,作揖道,“多谢张大哥了,我们有缘再会”。

  没想到遥州城还有这么繁华热闹的一角,这繁华程度,应该直逼邺城了吧,但再繁华也与她无关,她当务之急便是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城镇落脚。

  易言欢去掏衣襟里的银票,却发现银票不见了,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将全身上下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银票,怎么回事,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她检查过了,银票是在身上,难不成是被那几个壮汉偷了?不对,他们不是那种人。现在看来,最可能的情况,便是随着公子在树林里穿梭时,不小心弄丢了。

  易言欢,你个大白痴啊!这么穷还丢钱,这么任性!唉,再怎么怪自己也于事无补了,没钱寸步难行,当务之急,便是挣钱了,没钱她下一顿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何谈跑路。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易言欢四处一望,卖包子的、摆小摊的、开店铺的,应接不暇,可是没有本钱,这些她都没办法做,唯一可以做的,似乎就是路边行乞了,易言欢看着路边几个乞丐,一有人路过,他们便伸出破碗,求着别人给施舍一点,易言欢似乎看到了自己衣衫褴褛地坐在街边求人施舍的样子,不行,她晃了晃头,从幻想中醒来,士可杀,不可辱!这份工作,她做不了,还是另谋出路吧。

第十四章 应聘婢女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071 2019.06.14 10:08

  前面一阵敲打声,一群人围成了一圈,像是很热闹,易言欢也凑了过去。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高门大户甄选婢女了,凡女子容貌端正者,年龄介于十四到三十之间皆可报名参加,月银二两银子!”,台上宣传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敲着铜锣说得眉飞色舞,不少人都心动了,特别是那个月银二两吸引了不少人。

  除了说话的中年人,台上还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下人,架势十足,看样子应真是高门大户选婢女,不少女子上台应选,有的姿容尚可,便被留下,也有不符条件的,被淘汰了,易言欢掂量着凭自己的条件,应该可以入选的,便也上台了。

  “小兄弟,你这是?”

  “我也要应选!”,易言欢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兄弟,我们这是招婢女,不是招家丁,你报错名了”,中年男子笑道,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就是来应征婢女的”,易言欢一下松开了发带,长发一泻而下,全场都惊住了,没想到台上的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美人。

  中年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眼中似有亮光闪过,他对她很满意,道,“好,姑娘,你可以参加下一轮的甄选了”。

  易言欢差点掉了下巴,还有下一轮,只是选个婢女,这么大的阵仗,至于吗!

  听说中年人便是那府里的管家,这次初选共有三十名入选,而最终只录用十个人,易言欢心想,三分之一的机会,中选应不是很难。

  复试的地点在府内,应选的一队女子跟着管家来到这个高门大户,易言欢抬头看了一眼匾额,顿时有些懵了,烫金大字镌刻着‘瑞王府’三个字,何时遥州也有王爷了,易言欢挠挠头,是她知道得太少了吗?

  一众女子跟在管家的身后进了府,不愧是王府,布局奢华大气又典雅精致,易言欢想这样的工作环境简直是极品了。

  婢女的考试内容自然是照顾人,第一局是考绾发,三十名女子身前各坐了一名男子,管家一声令下,众女子便忙活开了,易言欢之前给那个公子做婢女时,从未给他绾发,再之前,便是给周少爷做婢女了,那时候她倒是绾过几次,但她动作又慢,绾得又不好看,后来周少爷就不让她绾发了,对这个,她还真没什么经验啊。

  眼见着已有手快地完成了,顾不上多想,易言欢急忙动手绾了起来,人果然都是逼出来的,眼见时间快到了,易言欢还是勉勉强强绾好了,她偷偷瞅了一眼旁边几个人绾的发,唉,果然,她的是最难看的。

  可是,没有这份工作,她靠什么吃饭,不行,她一定要努力拿下这个工作。

  眼见着管家就要走过来了,易言欢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你,可以走了”,管家摇摇头,对易言欢身旁的姑娘说道,那个姑娘绾的不知道比她的好多少倍,她竟然被踢出局了,那自己还有希望吗?

  “你——”

  眼见管家就要说话了,易言欢急忙打断,“管家,请您仔细看,虽然我梳的发髻略显凌乱,但凌乱中也是带着美感的,这可是最近的流行发式,而且我看过很多书,会写字,请您一定给我个机会”,易言欢一脸的真诚。

  随着她的话,众女都看了过来,看了她的绾发,那目光瞬间都充满鄙夷,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丫头。

  “好,既然你如此有诚意,便留下吧”,管家说完又走向下一个,易言欢高兴地差点跳脚,没想到她竟然通过了,心想着要是拿下这份工作,以后一定要报答管家。

  第二轮比试是做菜,每个人都做一道拿手好菜,若是能得到管家赞赏,便算通过,这一轮只剩二十人,将淘汰十个人,剩下十个人便可以留在府中了。

  易言欢看着前面别人做出来的菜,好几次她都想给她们个大大的赞,那些菜像是色香味俱全,可是自己几斤几两,她是清楚的,怎么才能取胜呢。

  “这是?”,管家看着眼前的一碟青菜,有些不敢置信。

  众女那轻视的目光更加明显了,心想这是瑞王府挑选婢女,这女子竟然就做了一盘青菜,真是可笑。

  易言欢忽视那些轻视的目光,对管家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家乡的特色——炝炒小白菜”,其实,她是想,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偶尔吃吃这些清淡的菜,一定会觉得很不一样,何况,其他复杂的菜式她又做不出来,只能这样碰碰运气了。

  管家夹了一片青菜,易言欢急忙问道,“怎么样?”

  “好,通过”。

  “什么嘛,一道青菜也可以通过”,众女之间响起了不满的声音,管家却是没有管,继续评审下一道菜。

  易言欢才不在意这些不满的目光,她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没想到让自己懵中了。

  现在剩下的女子都可以留在府中伺候了,第三轮是一局加赛,是选出一位出色的婢女伺候瑞王,比的题目是作诗。

  管家没有命题,让她们即兴发挥。

  不愧是为王爷选侍婢啊,题目也这么有才情,易言欢看了一眼参赛的姑娘,有发愁的,也有自信挥洒的,想着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又将笔放下,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姑娘为何不写?”,管家见她搁下笔,便上前问道。

  “那个——”,易言欢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字不好看——”,亏她之前还说会写字呢,现在自报家底了。

  “这一局可是不能弃权的,姑娘随意写点吧”。

  管家温言说道,易言欢也不好意思再说推辞的话,便硬着头皮,再次拿起笔,心里盘算了许久,写了一首记得全的诗,“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客来客往日日,花开花落年年。”,这是苏舜钦的诗,诗很好,只是她的字实在有点糟蹋这诗了。

  时间到了,下人将作品一一收齐,管家一张张看过,最后宣布,“此局是易言欢姑娘胜出,以后便由易姑娘照顾王爷的起居”。

  额,不会吧,易言欢有些呆愣,她那字也可以中选?

  “什么啊,怎么会是她!”

  “是啊!刚才明明见她搁下笔,明明是胸无点墨!”

  “安静”,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既然大家有疑虑,就由老夫念一念易姑娘的诗”,管家拿起她的那张纸,一句一句念道,“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客来客往日日,花开花落年年。你们当中有谁觉得自己的诗比易姑娘的还好,大可以站出来”。

  易言欢赧然,哪是她写的啊,她又盗用前人的知识产权了。

  管家念出这首诗后,众女都沉默下来,这诗,意境高远,简单大气,确实比她们的好很多。

  易言欢又一次穿上了丫鬟的服装,自从从逃离邺城后,她还未穿过丫鬟的服装,之前虽然也给那个公子当过丫鬟,但他给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很好的,一点也不像丫鬟,她牵了牵下摆,虽然是婢女的衣裙,但作为瑞王的贴身侍婢,这衣裙还蛮好看的,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瑞王府很大,以前她觉得丞相府已经很大了,她在里面经常找不着北,没想到瑞王府更甚,管家领着她走了一刻钟了,所到之处,亭台楼阁皆是不同的风格。

  易言欢正想着,忽闻几声琴音,寻声望去,湖心亭中一玄色身影正在抚琴。

  管家停在廊道口,对她道,“王爷弹琴不喜旁人打扰,等琴声结束了,你再上前拜见”。

  易言欢自然没意见,心想不愧是王爷,弹琴都这么好听,她虽不懂琴曲,但也颇为陶醉,听着听着她闭上了眼睛,铮铮的琴声继续传来,她仿佛置身于巍峨的大山前,细听瀑布流水声,她感觉,似乎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那飞溅的水珠,她正欲伸出手时,琴声戛然而止。

  易言欢睁开眼,看着湖心亭里竹帘掩映的身影,有些意犹未尽,弹得挺好听的啊,怎么停了。

  管家狠狠地跺跺脚,小声道,“小易,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刚才看她特别享受的样子,他颇为得意,想他们王爷的琴技,在邺城无出其右者,但这丫头一副过分享受的样子,分明就是把王爷当成献艺的了。

  易言欢委屈,自己没干嘛啊,只见管家已穿过九曲回廊,进去跟里间的人汇报了。

  不多时,管家便过来,让随侍的丫头把一盘点心给她,对她道,“王爷就在里面了,你赶紧去拜见王爷吧”,易言欢盯着盘子里的各色点心,直咽口水,刚走了两步,却被管家喊住,只听他嘱咐道,“注意礼节,注意仪态,王爷不喜欢粗鄙的丫头”。

  嘿,他在暗示她粗鄙??

  大多公孙贵族的后代都是脾气暴躁的公子哥儿,但照顾王爷月银五两,比普通丫鬟高了很多,为了银子,她豁出去了!

  湖风吹过来,煞是凉爽,但易言欢有些紧张,隔着竹帘,她只能隐约看着瑞王的身影,她依管家之言,跪下行礼,“请王爷用点心”,易言欢俯身将盘子高高举起,一副恭敬十足的样子。

第十五章 得瘟疫了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883 2019.06.14 10:20

  “本王似乎没有见过你”。

  王爷说话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夹着威严之感,易言欢头也不敢抬,急忙解释道,“回王爷,奴婢是新来的丫鬟易言欢,王爷可以叫奴婢小易”。

  “你是在命令本王?”,声音威严中带着压迫感。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易言欢伏地,样子更是恭敬,“奴婢不敢”,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王爷脾气如此古怪。

  瑞王走到她的身边,易言欢看着玄色衣摆,大气也不敢出,心中却在想,等她攒够了银子,就跑得远远地,再不跟这些人下跪。

  静默了半晌,忽的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世上有几件你不敢做的事情,一别五日,欢儿的胆子似乎变小了”。

  这句话说得闲散,易言欢这才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而且这世上叫她欢儿的只有一人,易言欢抬头,对上他完美的轮廓,如雕刻般的脸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模样俊美异常,一双桃花眼让人炫目,她呐呐喊道,“公、公子!”

  易言欢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公子是瑞王,当朝三王爷苏玄恪!易言欢脑袋一片空白,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欢儿就这么喜欢跪着?”,苏玄恪走回主位坐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易言欢一下跳了起来,“这么说,这里是——”

  “这里是邺城”,苏玄恪勾唇回道,仿佛无事般,看着管家呈上来她作的那首诗,评论道,“这诗作的不错,只是这字还是没有长进”。

  天啊!这里怎么会是邺城,她分明是要去遥州的!

  难怪当初张大哥突然说要改变路线,还多走了好几天,难怪她的银票莫名其妙地不见了,难怪刚好赶上王府选婢女,这一切分明就是他设计好的!

  “你竟然设计我!”,易言欢恨恨说道,她一恼,连他的身份也没有顾及。

  “欢儿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这邺城内多少女子魂牵梦萦地就为见本王一面,欢儿能日夜伺候本王,实在是你的福气”。

  啊!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易言欢攥紧了拳头,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生硬地说了一声,“奴婢告退”,理也不理他,便出了湖心亭,现在她需要冷静。

  “易姑娘,你来了”,走过来的子夜看到了她,打了声招呼。

  他这句平常的招呼,分明也是知道这些安排的,易言欢更是火大,重重地踩了他一脚,愤然离去,可笑她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还傻傻地以为可以去遥州。

  “嘶!易姑娘!”,子夜被踩得吃痛,却是无可奈何,心里委屈,分明是主子惹了易姑娘生气,这罪却是他来代受。

  子夜跛着脚走进亭子,苏玄恪看着他的脚,眼底有笑意闪过。

  有没有搞错,她居然被算计到了邺城,苏玄恪这只狐狸,唉,她该怎么办呢,继续逃?现在她是一点信心也没有,而且逃出王府也在邺城的范围内,若是让周相夫妇找到她,她小命就难保了,现在她唯一的选择便是躲在瑞王府,但愿时间久了,丞相夫妇可以忘记她这个小婢女。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易言欢无力道,“进来”。

  “易姐姐”,秋雨在她的身旁坐下,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易言欢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还是她对不起秋雨呢,“我没事啊,只是有些不舒服”。

  “那易姐姐要多注意休息”,秋雨一扫愁态,笑得开心,“之前子夜大哥说,易姐姐有急事处理,要晚点才能过来,没想到易姐姐这么快就赶来了”。

  “额,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便赶来”,子夜是这么说的啊,她刚才还踩了他一脚,倒是对不起他了。

  “管家在府里给我安排了琴师的职务,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等易姐姐身子无恙了,我们一起逛逛邺城好吗?”,也不等易言欢回答,秋雨继续想象,托腮一副向往的样子说道,“我打小就没离开过遥州,没想到这辈子竟能来到天子脚下邺城”。

  易言欢见她一副憧憬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扫兴,只好勉强笑道,“过一阵子,我有时间便陪你出府逛逛”。

  砰砰砰,重重地敲门声响起,易言欢翻了个身,用被子堵住了耳朵。

  “小易,快起床了,王爷要起身了,快去伺候!”,管家的声音焦急不已,易言欢一下踢开被子,应了声,“知道了,就起!”。

  扰人清梦啊,真是可恶,记得在遥州的时候,给他当婢女无比地轻松,除了奉茶,几乎不用做事,到了这瑞王府,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动不动就听到,“小易,王爷起身了”,“小易,王爷沐浴了”,“小易,王爷用膳了”......

  易言欢站在一边,打着瞌睡,等着其他两个婢女为苏玄恪穿戴好,她真不知道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他的朝服太过复杂,她又不会穿。

  “王爷,这里也没有奴婢的事情了,请问奴婢可以回去了吗?”,易言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现在还不到辰时啊!

  苏玄恪吃着早膳,问道,“欢儿回去做什么?”

  “睡觉啊”,易言欢一张口就说了出来。

  “睡觉多浪费时间,现在时间还早,欢儿坐下一起吃点,一会儿本王带你去看日出”。

  看他平静的样子,似乎是认真的,易言欢一个激灵,笑呵呵道,“那个,王爷这么忙,奴婢怎么好意思占用王爷的宝贵时间呢!”,打死她也不出府门。

  “不忙,本王还想陪欢儿逛逛邺城”。

  “那个,奴婢突然想起来,秋雨好像有事找奴婢,王爷慢用,奴婢告退”,易言欢跑出了他的房间,步履匆匆。

  易言欢刚跑出苏玄恪的房间,没想到就撞见了秋雨,秋雨看着她无辜地问道,“易姐姐,秋雨什么时候找过你啊?”

  “秋雨你怎么会在这儿?”,易言欢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拉着秋雨走出一段距离才问道。

  “秋雨没事做啊,就想着来找易姐姐,王爷不用姐姐服侍吗,姐姐怎么出来了?”

  易言欢拉着秋雨往回走,“服侍他的人那么多,又不缺我一个”。

  “姐姐生气了?”

  “没有!”

  午间时候,管家匆匆来到易言欢门前,正要叫门让她去做什么事,突然房里响起一声大叫,“啊!”

  “易姑娘,你怎么了?”,管家不安地拍门,王爷对易姑娘不一样,她若是有什么闪失,他怎么担当得起啊!

  “我、我——”,易言欢一把拉开了房门,身上还只着里衣,手里拿着镜子,颤声问道,“管家,我不会得传染病了吧?”

  好歹也是个姑娘家,管家本见她只穿了里衣,便急忙用衣袖挡住了脸,此时听她如此说,才缓缓地看向她。

  这一看,所惊非小,她的脸上竟然遍布着红点,连手上也有,这分明是疫病的症状,即使是良善的管家,也吓得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口鼻,“姑娘,你这好端端的,怎么给——”

  “管家,这真的是难以医治的重病吗?”,易言欢又上前了一步,一副难过的样子说道,“奴婢还要照顾王爷呢”。

  “别别别,你都成这个样子了,就别想着伺候王爷了,王爷今日不在府中,你暂且搬到冷苑去住,待王爷回来了,我会禀报王爷,请王爷定夺”。

  冷苑,这名字取得就让人觉得发颤,两个小丫鬟帮她把东西搬过来,一溜烟地就跑了,也不知道是嫌这地方阴森森,还是怕易言欢的病传染给她们。

  易言欢走近房间,她仿佛闻到了厚厚的灰尘味,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东西都破旧了,房间里晦暗阴森至极,不知道是不是有冤魂住在里面啊,易言欢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各位大哥大姐啊,小妹为了保命,暂住于此,请各位海涵,不要为难我一个小丫鬟”,易言欢四顾了一周,弱弱说道。

  回复她的只有冷冰冰的空气,易言欢暗笑自己的多疑,亏自己还是一个现代人呢!要相信科学啊,易言欢!

  房间经她一收拾,也能勉强住人了,这一天除了送饭的丫鬟,没有人来这里。

  易言欢用过了晚饭,便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吹风,冷苑很偏僻,临着府中的人工湖,她这样坐在这里也看不见王府的其他建筑,所以也不必担心会被人看到。

  这个时间,平时苏玄恪应该从吏部忙完回府了吧,不过也不好说,回了邺城后,他便不像在遥州时经常待在书房,反而是常常不见人,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不知道等他回府听说她得了疫病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是拉着她的手,深情地说,“欢儿,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本王一定会治好你”,还是露出狐狸般的微笑说,“欢儿还未还清银子,怎么可以死呢”,或者是良心发现地说,“欢儿,若不是本王将你诱至邺城,你也不至于得此病,都是本王对不住你,那五千两银子,本王便不要了,你安心上路吧!”,再或者,他根本不会出现。

  唉,似乎自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易言欢在门外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湖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才进了屋。

  易言欢没有认床癖,但这一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里的环境始终是太恶劣了一点,唉,都怪自己惹上了丞相府,害得现在心虚躲到这种地方来,翻了个身,暗自下定决心,等这阵风波一过去,等他们都将她忘记了,她一定会逃出去的!

  头好痛啊,浑身无力的感觉,这难道是她说谎的报应吗?易言欢支着身子下床,脚步都有些不稳。

  远处山头的朝阳似磅礴万千蓄势待发,照在她身上却是虚弱无力,一阵湖风过来,易言欢打了个哆嗦,真冷啊,昨天都没觉得这么冷。

  手上昨日骗管家点的胭脂已经有些晕开了,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爱干净,早上一定要梳洗才行,至于红点一会再补上去好了,唉,水好凉,头晕的也是很无力。

  “欢儿洗干净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了苏玄恪的声音,易言欢脊背一直,傻傻看着湖中的倒影,迷糊地忘记反应。

  “本王一日不在,你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欢儿是闲得太无聊了吗?”,苏玄恪一听管家的禀报便赶了过来,谁知竟撞见这个情景。

  管家在苏玄恪身后恨恨跺脚,心想这易姑娘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子夜倒是有些习惯了,易姑娘做事一向出人意表。

  “王、王爷——”,易言欢反应过来,立马站好,却是将手藏在了身后,唉,这运气,他怎么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她洗脸的时候来了。

  苏玄恪看着她满脸的胭脂红点,忍俊不禁,见她一副听话认错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欢儿若是无聊了,告诉本王便是,本王有的是时间,可以——”。

  “阿——阿嚏!”,蓦地,易言欢对着苏玄恪人神共愤的脸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一举,惊着了管家,惊着了苏玄恪,也惊着了易言欢自己。

  易言欢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她保证她不是故意的啊!

  见苏玄恪的脸似有暴风雨来临的感觉,易言欢狠狠地弯下身子,“王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突然喷嚏就上来了,她都没提防住,易言欢吸了吸鼻子,偷偷瞥了他一眼。

  “跟本王走”,易言欢最后只听到苏玄恪这压抑的一句。

第十六章 为他送药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335 2019.06.15 21:44

  易言欢把躺椅搬到了院子里,躺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晒起了太阳,没想到装疫病不成,反而真的得了感冒,那日回来后,苏玄恪便让秋雨过来照顾她,现在她已经好多了,却听说苏玄恪病上了,易言欢弱弱地想,不会是自己那个喷嚏传染给他的吧。

  “易姐姐,这是最后一副药了”,秋雨给她端来了药。

  “谢谢秋雨”,终于快喝完了,良药苦口啊,易言欢捏着鼻子一股脑儿地将药喝了下去,以后一定要注意保暖,生病了要吃药,还什么都做不了,太难受了。

  “易姐姐,你现在风寒刚愈,应多走动,不如秋雨陪你出府走走好不好?邺城可好玩了,上次子夜大哥——”

  “咳咳”,秋雨的畅想被易言欢的一阵咳嗽打破,秋雨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脑子急转,脱口问道,“那个,秋雨,听说王爷病了啊?”

  “是啊,也不知道王爷好端端的怎么就得了风寒”,秋雨惋惜地说道,丝毫没有注意到话题又被某人带走了。

  “王爷病了,我很担心,秋雨帮我熬一副药好吗?我想去看看王爷”,她那天那个喷嚏实在是来得犀利,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还是该去瞧瞧他。

  有没有搞错啊,易言欢端着苏玄恪的药碗腹排,他的药碗居然是金的,还刻着繁复的雕花,她知道他家是有钱,可奢侈到这地步,他至于吗?

  “啊!”,易言欢被金药碗震慑住,走路也没有注意,竟然就撞着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易言欢后退两步站定后,便急着道歉,唉,怎么这毛病总是改不了呢!

  “小易,你怎么回事,走路也不小心点!”,是管家的呵斥声,易言欢抬头瞥了一眼他身边她撞着的那人,青色蟒龙袍子,分明就是某位皇亲贵胄,易言欢将头又埋低了几分。

  “洛王恕罪,这是王爷刚带回来的丫鬟,不懂礼数冲撞了您,还请海涵啊!”,呵斥了易言欢,管家又对着一旁的人说着好话。

  又是一个王爷啊!

  苏玄清对管家摆手,看着易言欢的药碗,问道,“你这是去给三哥送药的?”

  “是”,易言欢小心地回道,心里却是不明白,他怎么和自己聊上了呢。

  “既如此,你便和本王一道去吧,管家可以下去了”,苏玄清说道。

  易言欢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只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长相出色的人通常让人难以忘记,他好像是丞相府时周霖带她见的那位公子,当时周霖便告诉她了,他是当朝六王爷,没想到会遇上他,如果他认出自己,那就麻烦了!

  “本王很可怕吗,你好像很怕本王?”,走了一段,苏玄清突然开口道。

  “只因奴婢出生贫寒,能遇上瑞王爷已是万福,没想到还有机会得慕洛王爷的风姿,奴婢实在诚惶诚恐”,易言欢很溜地接了他的话,心里也放松了一些,他身为王爷,每天要见那么多人,怎么会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丫鬟。

  苏玄清喊道,“三哥”

  苏玄恪看到易言欢时,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目光继而移到苏玄清身上,“六弟,你来了”。

  “参见六王爷”,房中的丫鬟齐齐行礼。

  苏玄清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下去,易言欢见势,急忙将药碗搁在桌上,跟着一个丫鬟退出去。

  “慢着,你等等”。

  这一声却是洛王开口的,易言欢眼一闭暗叫不好,转过身时已是一脸平静,规规矩矩道,“不知洛王爷有何吩咐?”

  苏玄恪也看向了他,对于他的举动颇为意外。

  “不知三哥哪儿买了这么一个丫头,她与一个人长得有几分相似”,苏玄清绕着易言欢转了一圈,这神情哪是觉得长得相似,分明就是怀疑是她。

  易言欢叫苦不迭,他认出来了!

  “六弟定是认错了,这丫头是我在外巡访时遇到的,她虽身世可怜,但人机灵,模样也姣好,适才将她买下,应不是你所指之人”。

  苏玄清摇了摇头,走到苏玄恪的旁边坐下,“三哥如此说,自然是我认错了,其实,那女子与我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且时间也久了,她的样貌我也记不清了”。

  “六弟所说的人是?”,苏玄恪目光掠过易言欢,端起药碗,波澜不惊地问道。

  “三哥这次巡访时间太长,想来邺城很多事情都不知晓,其中最有意思的便是周表兄欲娶贴身丫头一事”。

  易言欢将头埋低了几分,她总觉得苏玄清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哦,有这种事?”,苏玄恪吃惊。

  “我曾与那女子有一面之缘,那女子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是个丫鬟出身,这件事不了了之,听说周表兄至今还颇为想念她”。

  “呵”,苏玄恪轻笑一声,忽然对一旁的易言欢说道,“欢儿长得也不耐,可有想过,若你是此女子,该当如何?”

  屋里的两个男人都看向了她,易言欢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笑得惶恐,“王爷取笑奴婢了,奴婢哪有那么好的命,若是奴婢,奴婢定是死也不放开那周少爷的手”,越是庸俗,越不引人注意的好。

  “三哥,这丫头真是有趣”,苏玄清道。

  接下来两兄弟不知道要说什么,将她支了下去。

  易言欢走到湖边的亭子里,这里不容易被看到,她喜欢坐在石阶边沿,听着水一波波荡起的声音,以往坐在这儿,心都静了下来,此刻心里却是焦躁不已,澄澈的湖水也洗不清她的烦躁,洛王道出了她的身份,苏玄恪那么精明,一定看出来了,她该怎么办,她要对苏玄恪全盘托出吗?

  “这儿风景不错”,不知何时苏玄恪已站到了她的身旁。

  易言欢没有起身,她以为这是她的秘密基地,抬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问题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傻,这是他的家,他不知比自己熟悉多少倍。

  “欢儿总是有让本王意想不到的本事”,苏玄恪站在那儿,目光沉沉地看着湖面,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都知道了,原本心里存得一点点侥幸也没有了。

  原本她就没想惹着周少爷,幸运跑了出去,她也没想再回邺城的,这一切都并非她所愿,“我本来就不想——”

  “不想——”,苏玄恪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欢儿若不想,为何不用点心呢,那醋的味道可不好喝”。

  易言欢疑惑地看着他,他在说什么。

  “欢儿果然是笨手笨脚,什么也做不好,那五千两银子恐怕你要用一辈子来还了”,苏玄恪看着她,嘴角上扬,似是嘲弄,易言欢却似在他眼中看到了亮光闪过。

  “你说什么——醋?”,易言欢还是不明白。

  “欢儿端来的药,让本王到现在嘴里还是酸的,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才好?”

  额,他说的不是那件事啊!

  好险,差点自己就说出来了。

  “我明明端的是药——”

第十七章 邺城闲逛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660 2019.06.15 22:07

  易言欢整日都待在瑞王府,苏玄恪虽有提起让她出府逛逛,但没有多说,似乎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倒是秋雨来找了她很多次,说要逛邺城,易言欢编了各种理由推脱了。大半个月过去了,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可易言欢却是要疯了!

  半个月来,除了服侍瑞王的时间,她找了各种事情来打发时间,比如偷来惨死在瑞王箭下的小兔,将它埋葬在花园的某一角落,并为其举办了“盛大”的葬礼;阳光不错时,搬个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和几个丫鬟讲她们心中的男神——瑞王爷苏玄恪的趣事;阴雨天气时候,到无人的墙角挖蚯蚓,带着自制的鱼竿到王府人工湖无人问津的角落钓鱼......

  啊!真的好无聊!

  ......

  易言欢瞪着府门,这一道门槛从她踏进以来,还从未踏出过。

  “夫君,你还在迟疑什么?”,秋雨打趣说道。

  易言欢收回思绪,折扇轻敲她的头,笑道,“真顽皮”,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步出了这一道门槛。

  她实在是闷坏了,今日是她主动找到秋雨的,当然秋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易言欢还是有些害怕,所以换了男子装扮,头发绾起只一根锦带系着,很是风雅,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此话不假,这一身衣裳裁剪合体,易言欢穿上真有些翩翩公子的感觉,除了身高不足。秋雨仍是女子装扮,她本就生得美,此刻长发尽数绾起,只留一撮垂在胸前,尽显柔情婉约。两人如此站在一起,真有些男才女貌的味道。

  邺城真不愧是大锦的都城,一路走着,繁华热闹之景让易言欢目不暇接。

  “秋雨,快看”,易言欢把秋雨拉到一个小摊前,这是一个卖首饰的铺子,她一眼便看中了这支蝴蝶玉簪,白玉雕刻的蝴蝶活灵活现,尾部还有两缕玉坠流苏,很是精美。

  “公子好眼力,这簪子可是我这儿最好的一件,你夫人长得这么美,戴这簪子一定很合适”,店主是一个中年女子,她见易言欢两人穿着不俗,便卯足了劲儿拍马屁。

  听了店主的话,秋雨很配合地故作羞赧,而易言欢却是没听见她说的,拿了簪子就要往头上插。

  “咳咳”,秋雨捂嘴咳嗽了两声,又不停地瞥向店主,向易言欢使眼色,易言欢疑惑地看向店主,从那瞪大的双眼这才明白,自己现在可是男儿身,这簪子戴下去,肯定会被当作有病。

  易言欢继续手中的动作,拿着簪子戳了戳头皮,言道,“该洗头发了”,随即平静地将簪子插到秋雨的发上。

  秋雨舒出一口气,心中大大地叹息,易姐姐果然与一般女子不同。

  反应过来,店主刚想开口,易言欢已说道,“夫人戴此玉簪果然好看,多少钱,本公子买下了”。

  两人买下簪子,走出一段距离,秋雨道,“易姐姐,这簪子好贵”,按她们两现在在瑞王府的月银来算,她们得不吃不喝攒三个月。

  易言欢暗自摇摇头,她现在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店主大婶怀疑的目光,转而看向秋雨,秋雨的表情宣泄着不满,微嘟的嘴唇更是可爱了,若是男人看了一定会难以自持吧,女子都是爱美的,易言欢也不例外,此刻她在想,自己的容颜也是不俗,不知与秋雨比起来如何。

  摒去杂念,易言欢笑道,“千金散尽还复来,何况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者秋雨戴这支玉簪真的很好看”。

  “反正已经买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理”,秋雨哼哼道,快走了两步。

  秋雨是她赎身的,她跟着自己,她视她为朋友,但秋雨一直对自己恭恭敬敬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流露不满,易言欢怔在原地,心中一暖,一丝笑容荡开,她追了上去,拉着秋雨道,“好秋雨,我错了嘛,别生气了”。

  秋雨停住了步子,看着她。

  易言欢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睛以示自己认错的诚意。

  “噗呲”,秋雨突然笑了,易言欢愣住,秋雨说道,“好啦!我怎么可能生夫君的气呢”。

  “夫人真调皮”,易言欢捏着秋雨的脸蛋,心中感慨,这皮肤真好,好有弹性,而在路人看来,这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妇。

  “公子,进来玩会吧”,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袖,易言欢回头,是个打扮鲜丽的姑娘,易言欢有些不明就里地抬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秋雨已经厉声道,“你做什么,快松手!”。

  那女子见了秋雨,呆愣了一刻,回过神来瞥了两人一眼,闷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继而摇着手帕走开了。

  “万花楼”,邺城最大的青楼,从门口的装潢就可看出它的繁华,因为是白天,只有一两个姑娘在门口揽客,可她还是能想象夜晚时,达官贵人纷至的热闹景象。易言欢拉着秋雨赶紧走开了,秋雨就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她怕秋雨会想起旧事难过。

  易言欢实在在府里憋闷得太久,现今出来了,觉得一切都那么新鲜,秋雨也活力满满,两人逛了一天也不觉得累,眼见着已天黑了。

  虽然舍不得回去,但怕回去得晚了,苏玄恪又要问东问西,易言欢对旁边的妙人儿道,“夫人,现下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你若喜欢,为夫改天再带你出来便是了”。

  秋雨咯咯直笑,“听夫君的,不过我听说附近有一家糕点铺,十分出名,不若我们买些回去,也给府里其他人尝尝鲜?”

  易言欢折扇挑起秋雨的下巴,一派风流潇洒的样子,道,“就依你”。

  秋雨这丫头真是精力十足啊,逛了一整天,易言欢的脚心都痛了,而秋雨好似没什么感觉一般,兴匆匆地在前头为她引路。

  道路越走越偏,易言欢有些不放心,她自己倒没什么,但秋雨这样的大美人,万一遇到恶霸劫色,那不就完了,易言欢越想越怕,赶紧拉住秋雨,“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好偏僻,我们还是不要往前了”。

  秋雨也有些担心,喃喃道,“那个人给我指的就是这个方向啊,怎么会这样偏呢?”

  易言欢安慰她道,“好啦,我们改日再来吧”。

  秋雨点点头,两人正欲往回走,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这安静平阔的街道上,分外突兀。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秋雨已拉着她躲在一旁的废弃的板车后面。

  不多时,四五个黑衣人往这个方向跑来,其中一人肩头扛着一个麻袋,那麻袋里似乎是绑了一个人,那人在痛苦地挣扎着,还发出呜咽声。

  易言欢和秋雨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她们竟然碰到绑架案了。

  以往的惨痛经历告诉她,切忌多管闲事,可易言欢还是忍不住双眸紧锁着黑衣人,而那些人刚好在她们不远处,便停了下去,转身进了一处宅子里。

  易言欢和秋雨很有默契地,一起跟了上去,她们停在宅子门口,小心翼翼地贴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哥,干完这一票我们可以歇一歇了,这女人穿得这么好,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没个一百两,我们绝不放人!”

  易言欢汗颜,干这高风险的职业,却只要一百两,就这出息,怕是刚出道的贼匪吧。

  另一个声音道,“不错,你快去放消息,让她爹妈拿银子来赎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隔着门,易言欢听得断断续续的,却见秋雨听得专注,她忍不住小声问道,“里面在说什么呢?”

  “他们说要放消息出去,让对方拿钱赎人——”

  易言欢将耳朵凑近了门框,她咋地就听不清楚呢,她尝试换了不同的地方,试着听里面的声音。

  猝不及防的,门突然打开,易言欢和秋雨差点倒向了宅子里面,被对面的黑衣蒙面男子下意识推了一把,她们才后退几步站定。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易言欢和秋雨就那么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刚出来的这个蒙面人,那人似乎也怔住了,直愣愣地看着她们。

  易言欢咽了咽口水,心想她果然跟邺城犯冲,这不刚踏出王府一步,便惹上祸事。

  “你们——”,蒙面人大刀直指两人,“你们是何人?”

  大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易言欢只觉得腿软,想也不想便开口道,“好汉饶命,我们夫妇二人只是途径此地,无意惊扰各位英雄,我们正准备离去。”,说着便拉着秋雨要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蒙面人说道,已举着刀砍了过来。

  那刀锋以雷霆之势朝易言欢袭来,她慌了神,身体的应激反应竟让她怔在原地,不闪不避,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生凉,难道这一世就要结束了吗?

  却不想那刀锋突然改了方向,是秋雨,秋雨一个回旋踢,蒙面人就这样趴在了地上,而那把刀飞射出去,定在了墙上。

  易言欢看向秋雨,仿佛第一次认识秋雨一般,她从来不知道秋雨还会武功呢,秋雨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解释道,“进梅香园以前,曾遇到一个好心的大侠,他见秋雨孤苦,便教了秋雨一些防身的招数。”

  易言欢正想开解秋雨,不料另外三个黑衣人已寻声出来,将她们围住,为首的人道,“好啊,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要你们好看!”

  秋雨立马挡在易言欢身前,易言欢一阵感动,也满心感激,还好有秋雨,她可是一点武功不会啊,易言欢不由得离秋雨更近一点。

  为了给秋雨壮声势,易言欢喊道,“尔等无知鼠辈,见到我们名扬天下的秋雨侠女,还不快投降,兴许我们高兴了还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易言欢说这话可一点没脸红,秋雨有些无奈道,“易姐姐——”。

  为首黑衣人啐了一口,骂道,“找死!”,说完已一起向她们攻来。

  长刀袭来,秋雨侧身避过,易言欢真想鼓掌称好,下一刻她再已笑不出,重重的一脚在她的后背踹下,直把她踹在地上,看着黑衣人狰狞的目光,易言欢想向秋雨求救,下一刻一个身影砰地一声摔在她的身侧,易言欢惊呼,“秋雨!”

  黑衣人渐渐逼近,两人退无可退,易言欢正欲开口,却感觉到秋雨在暗中向她示意,随即噤声,只听秋雨道,“你们可知我们是何人?你胆敢伤害我们,我家主子一定会让你们后悔!”

  那人仰天长笑,笑完才道,“你倒说说,你们主子是谁。”

  “他就是当今的三王爷!”,秋雨说完后,易言欢在旁边认真地点头,谨慎地看着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脸色一变,却是不信,盯着秋雨道,“你糊弄谁呢!老子今天宰了你们两个,三王爷还得感谢我们!”

  黑衣人就要动手,秋雨大喝,“慢着!”,黑衣人一顿,易言欢也怔住了,只见秋雨匆忙间在她的衣襟里取出令牌,亮了出来。

  易言欢想起来了,这是出府前,子夜给她们的,烫金令牌上镌刻着‘瑞王府’三字,威严无比,子夜说或许可应急使用,而易言欢当时想的则是这个重量不小,去卖了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老大,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们做了,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三王爷又能怎样?”

  易言欢道,“三王爷的眼睛无处不在,别说你们,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逃过他的法眼,若你们趁早收手,我们一定不与你们为难。”,情急之下,她开始满口胡邹了。

  “算了,算我们倒霉,快走!”

  眼见着几个黑衣人消失在黑幕中,易言欢长呼一口气,刚才好险。

  “秋雨,多亏你了,不然我们一定死定了”。

  秋雨却还有些担忧的样子,定定的看着贼匪消失的方向,听到易言欢的声音,她才缓过神来,“被绑的那人真可怜,他一定吓坏了,我们先去救他出来吧”。

  易言欢赶紧点头,差点忘了里面那位呢。

  当她们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的绳结时,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展现,两人所惊不小,麻袋里是一位女子,看她的装扮,应该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小姐,只是此时她被破布堵着嘴,头发也凌乱不堪,甚是可怜。

  好一个可怜人儿啊,看得人心都要碎了,易言欢替她松开绳结,劝慰道,“你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秋雨补充着,“姑娘放心,我们是瑞王府的人,三王爷素来嫉恶如仇,断不会容忍此等恶行,你且放心,你已经安全了”。

  易言欢暗自偷笑,她家秋雨还挺护主的呢,照这样下去,苏玄恪一定会威名远扬,她回头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好歹让他提升一下她和秋雨的待遇。

  那姑娘闻言却是眼泪掉了下来,喃喃道,“恪哥哥,我就知道恪哥哥会来救我的——”,泪人儿止了眼泪,慌忙间抓住了易言欢的衣袖,问道,“为何恪哥哥没有亲自来?”

  好巧不巧,居然救了苏玄恪的熟人,这一声恪哥哥,看来她与苏玄恪关系不一般啊,易言欢不经意地拨开她的手,问道,“姑娘是?”

  “我是周瑾儿,怎么恪哥哥没有告诉过你吗?”

  要命啊,她们救下的女子居然是丞相千金周瑾儿,秋雨陪周瑾儿走在一起,易言欢远远地在身后跟着,她仔细看过,这位周小姐确实与周相有几分相似,想起周相,丞相府禁地的秘密又窜上心头,抛去那个秘密不说,周霖说要娶她这个事情,就够丞相夫人灭了她N次了,现在她只希望瑾儿小姐忘掉关于她的一切,还好今日穿的男装。

  远远地能看到丞相府了,易言欢便不在上前,声称太累,在街边小店门口坐下,让秋雨送周瑾儿回去,两人依言去了,易言欢才松口气,她撇过头,让自己的脸掩在阴影中。

第十八章 她的骄傲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029 2019.06.15 22:22

  易言欢这一天累坏了,她本打算回房睡觉了,谁知道恪尽职守的管家来一句,“小易,厨房给王爷煮了燕窝,你去瞧瞧”。

  已经亥时了,王府里除了巡夜站岗的家丁,其他人都睡下了,易言欢暗骂,苏玄恪个野人,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还害自己大晚上去看炖品。

  咦,那是......苏玄恪,他终于回来了。

  易言欢挥了挥手,但他似乎没有看见她,在长廊处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奇怪啊,那根本不是回他房间的方向,而且他的身后没有一个人,这有点不同寻常,想着易言欢就跟了上去。

  瑞王府很大,易言欢平时也就来回于几个熟悉的地方,这地方她从来没有来过,跟着苏玄恪的步子,一路上竟然没遇到一个家丁。

  苏玄恪进了一个单独的院落,易言欢抬头,上面写着‘香凝雪’,这三字不禁让人想到美女,该不会是苏玄恪在这儿金屋藏娇吧?半晌没有动静,易言欢小心地走了进去。

  易言欢小心伏在门边,悄悄往里看,苏玄恪站在一副画前,双手负背,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这个房间装饰得典雅大气,但一应陈设似乎都只为衬托中间的那幅画,易言欢多伸出半个头,才勉强认出画中是一个人,应该是女子,其余的便看不见了,易言欢气馁地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这家伙果然是来看美女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在那边过得可还好?这条路我一个人走得太久,久到一切都成为习惯,可是现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我害怕有一天会忘了所有的坚持,到那时,你会怪我吗?”

  他的声音很静,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她却能想象他的神情,此刻的他背影是那么地孤独。孤独?嘴角时常带笑的他会觉得孤独吗,他是为了画中人感到孤独吗?莫名的,易言欢觉得心里酸酸的。

  “地上很凉,起来吧”,不知何时苏玄恪已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平时轻松的笑意,就是这样的平静更让她感到不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他真的很难过吧。

  易言欢跟着他来到画前,看到画中人时,易言欢不由得呼吸一滞,这女子生得好美,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画中的她正抬手将一支红梅插在发髻上,眉目流转,仪态万千。这样美丽的女子,易言欢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抬头看身旁的苏玄恪,他完美的轮廓显示他的优雅和高贵,只是一缕额发垂下,她看不见他的眼睛。

  像瑞王爷苏玄恪这样几近完美的男人,也就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吧,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她在这里太多余了。

  易言欢抬步离开了这间屋子,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沉浸在一个她不知道的世界里,她不想打扰他。

  “就要走了?”

  易言欢已一只脚踏出了房间,听到他的问题,她顿住了步子,回道,“这种时候,我本不该打扰你”。

  “你和她倒有几分相似之处,或许你可以解答我的疑惑”,这次他转了身,看着她。

  易言欢收回脚,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没有回头,气氛太过沉重,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什么问题?”

  “若你爱上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爱恨痴缠,走到生命的尽头,爱和恨,哪者更甚?”

  易言欢回头淡淡笑道,“你的疑惑我是解不了了,因为我绝不会爱上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苏玄恪良久没有反应,直到易言欢离开了院子,他才喃喃道,“你这一生并未结束,你又如何知道答案”。

  绝不会爱上不爱自己的男人,出了小院,易言欢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叹了一声,怎么说了这样一句话呢,今晚的他没有叫她欢儿,这个已经渐渐被她习惯的称谓。

  “啊!”,易言欢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大跳,一晚上没睡好,脸部反应竟然这么大,这黑眼圈也太明显了,她特意补了妆,但还是难掩眼睛下淡淡的青黛。

  “欢儿,你这是怎么了?”,苏玄恪看着她的脸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易言欢白了一眼他,回道,“昨天做恶梦了,一晚上都没睡好”,昨晚的事情很自然地成了秘密。

  苏玄恪写书信,易言欢在一旁为他研墨。

  按理说,他的年龄也该娶亲了,他的条件这么好,应该有不少闺阁小姐青眼相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呢,对了,太子也是,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呢?皇上又是怎么想的,怎么容忍两个优秀的宝贝儿子单身。

  “欢儿,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苏玄恪一直听着她‘啊’‘嗯’的语气词,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如果我说错了什么,王爷得保证不怪奴婢的失言之罪”,好奇归好奇,理智还是要有的。

  苏玄恪笔一滞,看着她勾唇笑道,“本王何曾责怪过你”。

  得到他的首肯,易言欢放心了,委婉地问道,“奴婢只是不明白,像王爷您这样风神俊逸、惊才绝艳的男子,定有很多小姐青睐于您,其中也不乏才貌出众的,您怎么就一个都瞧不上呢?”,如实说,若是和画中女子相比,应是没人比得上了,不知道他不娶的原因是否和画中女子有关。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苏玄恪怔住了,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这张纸是废了,他将废纸放到一边,抽出一张新纸,重新提笔,说道,“欢儿何时开始关心本王的婚事了?”

  “奴婢是王爷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关心王爷的,王爷还没有回答奴婢的问题”。

  “没有合适的人,自然没有成婚”。

  “哦”,这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两样,不知道他这合适是指画中人那样的美貌吗。

  易言欢得风寒了,起因是不慎跌到湖里,不是她想不开,是她想问题的时候,不小心踩了青苔摔到了湖里,初冬的湖水冰寒刺骨。

  这风寒来得很猛,易言欢烧了整整一天,秋雨一直在她身边照顾,苏玄恪叫了三名太医来瑞王府,太医的药喂了进去,却不见起效。

  混沌中的易言欢在继续思考一个问题,她是喜欢苏玄恪了吗?尽管答案是她不想面对的,但她不能欺骗自己,她好像是有点喜欢他了,可是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心里又装了什么呢,就算他一声声欢儿的叫她,也并不代表他喜欢她,何况,还有一个画中人。她说过,她绝不会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是自己的骄傲,如今的这喜欢就成了极危险的事情。

  头有点沉。

  “易姐姐,你醒了!”,秋雨见她张开眼,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她这病来得重,秋雨很担心。

  易言欢朝秋雨一笑,转而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苏玄恪,她生病,竟然惊动他的大驾,他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太医,快去瞧瞧”,见她醒过来,苏玄恪吩咐太医为她诊脉。

  “烧已经退了,姑娘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太医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诊了脉才开口说道。

  “易姐姐,你吓死秋雨了,你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秋雨确定她无事后突然大哭起来,显然易言欢的昏迷吓坏她了。

  “对不起,秋雨,让你担心了”,说话时却不经意看了苏玄恪,他的表情很平静。

  挥退了太医,苏玄恪像往常般勾唇道,“欢儿得好生修养,本王实在是不习惯别人的伺候”。

  “奴婢尽量”,说完便闭上了眼睛,这一病抽去了她太多力气,她真的有些倦了。

  易言欢在床上休养了两天,苏玄恪除了最开始来看过她,后来便再没出现过,连带着管家也鲜少在她这里露面了,哼,易言欢心想,管家真是苏玄恪的跟屁虫。

  只是不知道秋雨在忙什么,今日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影,易言欢一个人都快闷死了。

  月上中天,瑞王府里一片静谧,易言欢实在无聊,批了披肩,往外去了,风寒初愈,身体还是有些乏力。

  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往苏玄恪平日弹琴的湖心亭去了,果然还未走近,便听到琴声传来。

  今日的琴声颇为凌厉,如惊涛骇浪,又如狂风暴雪,听得人心胆俱裂,似乎弹琴的人心绪很乱。

  易言欢有些担忧,他怎么了。

  湖心亭里,他的身边没有人伺候,只有点点灯火,竟如遗世独立一般,她感受到的是致命的孤独,心底渐生不安,这样的他与那晚在香凝雪的他一样,让她感到陌生,似乎这是一个她从来不曾踏足的世界,似乎她,从未认识过他。

  易言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湖心亭的了,她加了一床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却还是觉得冷。

  何苦想那么多徒增烦恼呢,反正她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第十九章 玉佩被盗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855 2019.06.15 22:38

  苏玄恪的蟠龙玉佩不见了,这事打破了瑞王府长久以来的平静,蟠龙玉佩是皇帝赐给自己儿子的,当今的王爷都有一个,而现在苏玄恪的却不见了。

  瑞王府里的丫鬟婢仆形色匆匆,不到一刻钟府里一百来个下人一个不落地都聚在院中,易言欢也在其中。

  “府里丢东西了,这东西是御赐的圣物,是谁干的自己交代,或许还能保住一命,若是搜到了,就别怪我不念旧日之情!”

  下人中间议论声渐起,这是一向和善的管家有史以来说得最严重的话了,再看凉亭中正在喝茶的王爷,脸上也不复平时的笑容了。

  “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秋雨害怕地拉住了易言欢的衣袖。

  “身正不怕影子斜,别担心”,易言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本来她是没太放在心上,可如今见苏玄恪的表情,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有的下人都集结在这儿,苏玄恪派了他的护卫队搜查王府,可是偌大的王府,就算是这一百人的护卫队搜上一天也未必搜得到吧,她想,若是她偷,绝不会藏在身边那么傻,要藏当然藏在一些公共场所,等风波过来自己再去取,自己都这么想,那贼指不定也会这么想的,他要是埋在某个地方,他们可就有得等了。

  才开始,大家都站得规规矩矩的,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众人的姿态各异,还有身体弱晕过去的,这种时候没人去管他们,易言欢本想去为那些晕倒的求求情,让他们可以休息,但看到苏玄恪那冷冷的脸,她便放弃了,那日之后,有一道天然的界限横在了他们之间。

  “王爷,找到了!”,一护卫匆匆跑来,上前奉上蟠龙玉佩。

  虽然苏玄恪经常将这玉佩系在腰间,但她从未认真看过,这次她看得无比仔细,墨绿的玉佩除了上面的龙纹,她看不出其他稀奇的,这就是害他们站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是大约三个小时的玉佩啊!小玉佩,你咋这么金贵呢。

  “在哪里找到的?”,苏玄恪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下人,他的声音也很平静,而这平静中带了十足的冷意,众人都低下了头,一时间院中安静极了,易言欢打了个寒颤,这家伙,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她发现秋雨握着她的那只手抖得厉害,易言欢更紧张了,虽然自己是没做过,可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人栽赃陷害她?!

  “回禀王爷,属下是在琴师的住处找到玉佩”。

  易言欢松了一口气,琴师,那肯定不是自己,自己只是丫鬟,哪里懂得弹琴,还好还好,安全了!额,不对,秋雨也是琴师啊,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这才发觉,秋雨手心的汗已打湿了她的手掌,她一定也被这阵仗吓坏了吧,易言欢握了握她的手,她相信秋雨,何况,府里的琴师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哪一个好赌的偷去赌钱了。

  “琴师都站到前面来”,总管吩咐了一声,琴师从人群中陆陆续续站出来了。

  “秋雨,我相信你”,在秋雨站出去之前,易言欢在她身边小声说道,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比信任更重要呢。

  秋雨许是太紧张,并没有看她,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六个琴师站成了一排,两名女子,四名男子,易言欢心想按概率学来看,也是男子的可能性更大。

  苏玄恪眼神示意,那护卫走到几人面前,走了一圈后,突然抽出佩剑,剑光一闪,剑已架在秋雨的脖子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易言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秋雨一头跪在了地上,“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秋雨这意思是、、、承认了?不,怎么可能,秋雨怎么可能偷东西。

  “本王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欢儿,她是你的人,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她?”,苏玄恪站了起来。

  “秋雨,你不会做这种事的”,易言欢走到秋雨的身边蹲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认真地说道,“不是你做的,你不要害怕,你告诉王爷,王爷会为你主持公道的”,秋雨的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两滴泪水从她脸颊划过。

  这是易言欢第一次看见秋雨流泪,在梅香园的时候都未曾见她哭过,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疼,易言欢却是揪心,“或者,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

  “对不起,易姐姐,秋雨有负于你的信任”,自始至终秋雨都没有对上她的目光。

  看着秋雨的表情,易言欢突然很费解,有一种懵了的感觉,她没有觉得特别难过,看着秋雨,只是不明白。

  “欢儿”,苏玄恪扶起了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易言欢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你不要杀她,好不好?”,她看着他,眼中是乞求,神情却带着她的偏执。

  “好”,他应允,抬手本欲拂去她的泪珠,她已转身离开了。

  她不难过的,却怎么流泪了,易言欢坐在假山石后的石阶上,支着头将一颗石子儿扔入湖中,对秋雨确实是失望,可是更多的还是不明白,秋雨为什么要那么做,当时自己一时情绪上来,便离开了,没有坚持问秋雨原因,也忘记听苏玄恪对秋雨的惩罚,算了,反正他已经答应不会杀秋雨,其余的,就不要再想了,扑通一声,又一颗石子没入湖底。

  易言欢去书房找苏玄恪,他正撑着书桌,闭着眼睛,似在养神,她走了上去。

  “喂,你把秋雨怎么样了?”,虽然他答应不杀秋雨,她还是担心,她去了秋雨的住处,也找遍了秋雨常去的地方,都没有发现秋雨的身影。

  “把她逐出王府已经是最轻的责罚了”。

  “你把她逐出瑞王府了?”,易言欢惊讶地几乎是喊出来的,苏玄恪睁开了眼,她有些心虚,低着头小声道,“那我以后都见不到她了”。

  “或许吧”,苏玄恪没有说太多,走出了书房,易言欢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难过,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好几日过去了,易言欢还是恹恹的,秋雨离开了王府,再也没有人时不时跑来说“易姐姐,我们出府逛逛吧”,她想出府时也没有人可以扮成她的夫人了,一切都冷清地不像话,她有壮着胆子出府去寻秋雨,可是偌大的邺城,匆忙的人群中,她已寻不到秋雨的身影。

  易言欢为苏玄恪斟了一杯茶,便退到了一边。

  “欢儿,这似乎不是本王平时喝的茶”,他一向只喝几种贡茶,味道自然是熟悉的,可这茶无论是从看相还是味道都远不及他平时喝的茶。

  易言欢看着屋中的几支红梅发着呆,近日花园里的红梅都开了,若是秋雨在,她一定会很兴奋地说,“易姐姐,外面梅花开得很好,我们去瞧瞧”,秋雨总是这样,有十足的活力。

  她竟然看得梅花出神了,苏玄恪目光也落到花瓶里几支红梅上。

  “咳咳”,眼见易言欢没有搭理王爷,一旁的子夜忙开口道,“易姑娘,王爷和你说话呢”。

  易言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是没有反应,子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易姑娘!”

  易言欢被吓了一跳,不满地瞪着子夜,“子夜,你做什么?”

  “易姑娘,王爷问你话呢”。

  “额,王爷问奴婢什么了?”,自己居然出神没搭理王爷,眼见苏玄恪正看着屋中的寒梅,神情辨不出喜乐,顿时心虚不已。

  他没有说话,易言欢求救地眼神瞥向子夜,她真的没有听见啊,她又不是故意的。

  “王爷问你泡的是什么茶”,子夜耐心说道,这已经是她几日来不知道是第几次发生这样的情景,他知道她大概是又想秋雨了。

  “这是云雾啊!”,易言欢看也没看,便回答出口,苏玄恪喝的几种茶,她都记熟了。

  苏玄恪收回了目光,将茶杯推到易言欢面前,说道,“欢儿说这是云雾?”

  “额——”,这茶叶和平时的不太一样啊,而且还有很多细碎的残渣漂浮在水面,这是哪儿来的茶叶,“好像不是——”,这茶叶一看就比苏玄恪平时喝的低廉很多,他那么金贵的人,估计很是愤怒吧,“那个——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茶叶,奴婢顺手就泡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欢儿,你是怪本王赶秋雨出府吗?”,这几日她皆是这般心不在焉,除了秋雨他再想不出别的原因。

  “没有,奴婢是晚上没睡好,一时有些走神了”,她哪里敢怪他啊,本来就是秋雨偷了他的玉佩,那天他那么生气,他能不杀秋雨,她其实还挺感谢他的。

  晚上没睡好,又是这个理由,子夜看了看自家主子。

  苏玄恪却是喝了一口带有浮沫的茶,继续投身公文之中,没有答话。

  不知不觉在瑞王府已经一个月了,她领到了月钱,正是五两银子,易言欢趴在桌上,看着这些银子,不由得陷入沉思。

  她是不是该离开了呢。

  “小易,小易,你怎么又跑回来了,王爷那儿还等着你伺候呢!”,管家的声音飘了进来。

  易言欢收起银子,打开门对着一脸焦急的管家道,“知道了,这就去”。

  她才不信苏玄恪在等她呢,这位管家大人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做,整日盯着她,恨不得让她每时每刻都在苏玄恪的跟前待着。

  傍晚时分,太阳已落山,只留点点余晖洒人工湖上,苏玄恪似乎在长亭上招待客人,易言欢不想上前,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谁知管家急了,非得拖着她起来,“小易,王爷那儿没人伺候呢,你怎么坐下了,快,赶快起来!”

  易言欢无法,只得被管家拖着上前,走得近时,两人都不由得停下来.....

  一个语带哭腔的女声说道,“恪哥哥,你当真就如此无情吗?”

  苏玄恪的声音传来,“瑾儿,今日不同往日,父皇既将你许给六弟,从此后,你不应该再来瑞王府。”

  “我不要!我不喜欢苏玄清,我喜欢的是你啊,恪哥哥,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的,我、我可以去求我父亲,求他让皇上收回圣旨!”

  “胡闹,丞相当真将你宠地如此无法无天!”,似乎周瑾儿哭得厉害,苏玄恪声音缓了下去,“你回去吧,今日我只当你未来过。”

  易言欢和管家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要赶紧离开,谁知一个倩影先他们一步,跑了出来,是周瑾儿,伤心的她未看向他们,哭着跑了出去。

  易言欢刚走了两步,便被一个声音叫住了,“欢儿,你来了——”,这个声音稀松而平常,仿佛早知道她在这里了。

  管家趁机赶紧离去,临走前还给她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易言欢暗骂,没义气,转头时已是笑得得体,“参见王爷——”,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以前从不见你行礼,为何最近突然如此懂礼数了?”

  易言欢抬头,台阶之上的苏玄恪,晚霞的光辉洒在他的侧脸上,天人般的容颜更是迷幻,竟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切,其实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

  易言欢道,“若王爷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告退了”。

  易言欢转身就走,他的声音响起,平静的如三月湖水,却不容拒绝,“本王有话对你讲”。

  易言欢回头看着他,他却没急着开口,而是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她。

  易言欢接过了茶,一脸的狐疑。

  “欢儿,本王知晓你与丞相府有一些误会,你之前屡次逃跑,想必就是这个缘故吧?”

  砰地一声,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漫延了一地,易言欢一时不敢看他,她猜到他可能知道这件事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当面提起这件事,他现在说起是什么意思?

  苏玄恪道,“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世便罢了,如今知道了,却不能瞒着丞相府,冤家宜解不宜结,本王希望,你和丞相府的事情能妥当处置。”

  易言欢抬头,满脸的惊愕和不敢置信,“你要我走?”

  他看着她,眸子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晦涩,“本王只是希望,你能和丞相府冰释前嫌。”

  一时间空气凝结了一般,很久,易言欢才移开眸子,她看着湖面,波澜不惊地开口道,“那五千两银子,你不要了是么?”,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似乎就是那五千两银子了,以前她总是想撇下这笔账而不得,而如今终于有机会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股失落从心底漫延开,好似一个无底洞,揪着她的心不停地下坠。

  苏玄恪似轻笑了一声,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樱花簪,小心地戴在她发髻上,道,“欢儿,你欠本王的,又何止五千两银子?”

  易言欢惊诧地抬头,正对上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她的心也随之提起来,却有些不甘心随他大起大落的心情,摸着发髻,一副埋怨的口气道,“你做什么?”

  苏玄恪脸上笑意更甚,连带眸子都染了星华,恁的绝代风华,道,“欢儿,相信本王,来日方长”。

  易言欢虽是看的痴了,却还有几分理智,她一脸的疑惑,苏玄恪自是明白,他轻叹一声,道,“丞相仍国之重臣,就连父皇也得给他几分薄面,这件事情只能先委屈你了,过些日子我一定亲自将你接回瑞王府。”

  再去丞相府,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是苏玄恪对她开口了,她不禁心想,他一定是极度为难了才会对她开这个口吧,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只要是他想要的事情,自己都会不遗余力地满足。

  易言欢道,“我答应你。”

  “欢儿,本王还有要务处理,不能亲自陪你去了,但你放心,本王已和管家交代妥当,丞相府的人定然不敢为难你。”

  易言欢应道,“好。”,只是她不知,这一别,竟是月余。

  苏玄恪看到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身影,喊道,“子夜。”

  子夜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挑几个人暗中保护她。”

  “是”,子夜领命。

  苏玄恪喊住他,“等等”,又补充道,“从暗卫营里面挑,吩咐下去,若是她性命有失,让他们通通提头来见!”

  子夜暗惊,王爷对易姑娘还是不同了,他想劝说王爷改变计划,却知道王爷决定的事情从不会改变,他默了默,终是领命退下。

第二十章 遇三夫人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123 2019.06.15 22:47

  丞相府的花厅中,丞相大人、丞相夫人、丞相公子和丞相小姐无人缺席,易言欢原本的底气消散不小,她咽了口水,只希望瑞王面子足以应付这些牛鬼蛇神。

  王府管家道,“王爷也是凑巧救了小颜姑娘,如今知晓她是丞相府的人,理应送还,所以这才遣老奴送人过来。”

  两道冰冷的视线几乎要把她的身体凿个洞,一道是丞相夫人,一道是周霖的,还有一道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她,易言欢知道,是周瑾儿。事已至此,易言欢只能相信苏玄恪的安排,她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顾四方的目光。

  丞相笑道,“王爷费心了,不知王爷可还有别的话?”

  王府管家道,“王爷的意思呢,小颜姑娘是个好人,以往的事情必定有什么误会,还请大人万万不要冤枉了她。”

  丞相夫人忍不住道,“王爷怕是看走眼了,这个丫头年龄不大,本事可不小,这不,连王爷都被她迷住了。”

  “你——”,易言欢生气地想要辩驳,但有人比她还快地开了口。

  管家脸上已是一片冰寒,“夫人慎言!是非曲直,王爷自有明断,不容他人置喙!”

  丞相狠狠瞪了丞相夫人一眼,对管家赔罪道,“贱内言语有失,还请您不要怪罪”。

  丞相夫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即不敢再开口。

  管家的脸色缓和很多,匆匆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丞相府。

  管家离去了,丞相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死丫头!你还敢回来,看我不把你——”

  “闭嘴!”,丞相呵道。

  “老爷,你还护着她,难道你忘了,她怎么勾引霖儿的吗?这种狐媚子女人,就该千刀万剐!”

  易言欢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哆嗦,真狠。

  丞相似有些疲累,不愿意再解释,只对周霖和周瑾儿道,“霖儿、瑾儿,你们娘亲累了,陪她回去吧”。

  “是”,两人齐齐应道,陪着丞相夫人出了花厅。

  顿时花厅只剩下她与丞相两人,易言欢当然还没忘记从前她误闯禁地被他抓包的事情,她知道丞相更不会忘记,她索性开口道,“大人请明鉴,从前许多事儿我已经忘了,当初离开邺城时便想着永远不再回来,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瑞王带回了邺城,这一切实非我本意,请大人不要与我一个小女子为难。”

  丞相看着她,良久没有开口,沉静的眸子让人看不懂他的想法,易言欢斟酌着准备再开口时,却听他道,“走了一遭再回来,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瑞王殿下得天独厚,连调教人的本事也这般厉害。”

  易言欢道,“我是我,瑞王是瑞王,我不曾受他调教。”,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丞相却不欲多言,叫来下人为易言欢安排住处。

  晚上,易言欢躺在床上久久无眠,丞相大人为她安排了一间厢房,一时竟让她下人不像下人,主子不像主子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手中紧紧握着樱花簪,上面似还残留着苏玄恪的气息,这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的直觉告诉她,苏玄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害她的,他如今将她放到丞相府或许是迫于丞相府的压力,但他一定会想办法带她再回王府的。

  这樱花簪打磨地很精细,但仔细看却能分辨出樱花雕琢的痕迹,易言欢不禁想,这是苏玄恪亲手刻的吗。想到苏玄恪,她不由得嘴角上扬,连眸子都沾染了笑意。之前不确定他的想法,如今可算是知道了,他的心里是有她的。

  心中有事,易言欢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干脆起身,去院子里透透气。却不料她刚打开房门,便对上了冷着脸的周霖,她差点吓得背过去。

  周霖坐在轮椅上抬眉看她,但气势一点儿不减,易言欢暗叹,来者不善。

  稳了心神,易言欢道,“这么晚了,周公子有何赐教?”

  周霖冷嗤,“出去走了一圈,语气硬了不少,莫非跟了瑞王一遭,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这冷漠的语气,算是打破之前表面的和平了,易言欢早就猜到他为人的阴狠毒辣,此刻并不惊讶,虽然对他的话感觉很不愉快,但她觉得还是不得罪他为妙,她忍住脾气道,“王爷对奴婢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恩情,奴婢从未忘记自己是丞相府的人”。

  “记得便好”,这一声冷冷清清,没有丝毫感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说完这一句,他就要离去。

  易言欢有些莫名其妙,他大晚上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走出不远,周霖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否则就算瑞王也保不了你。”

  易言欢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周霖以为她是苏玄恪派来的卧底?她不打算辩解,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周霖也不会信。

  易言欢长长地叹一口气,苏玄恪希望她和丞相府和解,恐怕是他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易言欢才躺到床上没多久,便听到院子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神经本就紧绷的她赶紧起身,附在门边仔细听屋外的动静。

  一妇人道,“夫人,这么做怕是不妥吧,她要是有什么事,大人那边不好交代啊。”

  易言欢警铃大作,怕是冲她来的。

  “老爷此刻不在府里,这是最好的机会,这个小贱人勾引霖儿,我定要她死。”,说完丞相夫人朝家丁吩咐道,“将她给我拖出来!”

  家丁上前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废物!把门撞开!”

  家丁得令,三两下便把门撞开了,一群人围了进去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易言欢从窗户溜了出来,一路避开巡防的护卫,竟阴差阳错地到了禁地,她心下犹豫,上次来这里便得罪了丞相,这个地方还是不去为好。

  易言欢正想换一条路,没想到搜查的家丁正从那个方向来,她一时没了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闯了进去。

  易言欢躲在假山后,仔细听着动静。

  “夫人,前面就是禁地了,这里——”,家丁言语之间尽显为难。

  易言欢一口气提了起来,这丞相夫人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她若是真的闯了进来,她该怎么办?易言欢不由得手指嵌入掌心。

  半晌,丞相夫人道,“到别处找找。”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群人渐渐走远了,易言欢探出个头确认情况,蓦地被人拍了肩头。

  午夜惊魂!易言欢一时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缓缓转过头,却看到一个姿容绝丽的女子,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是人就好。这个女子穿得素净,但面貌极美,她看起来比自己大十来岁,脸上却带着少女般天真的神色。

  这女子看到她,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里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又似乎压抑着某种极端的痛苦。

  易言欢刚刚平定的心又提了起来,大半夜的,这个场景甚是骇人,她动也不敢动,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嗫喏地说道,“姐姐,您是人还是鬼?”

  闻言,那女子神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没松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正常的嗓音总算带点儿人气儿了,易言欢道,“我叫小颜。”,在丞相府她便一直是这个名字。

  “小颜,小颜——”,女子喃喃,陷入沉思,手上便松了力道。

  易言欢手腕得以脱离,被那女子握住的地方都发白了,她赶紧揉揉。

  那女子又问道,“你多大了?”

  这女子虽出现得突兀,但易言欢并不讨厌她,不但不讨厌,而且看着她竟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亲切,易言欢也没遮掩,按照小颜的年龄回道,“十八了。”

  那女子闻言激动不已,不禁握紧她的双肩,似乎急切地想要确认什么东西。

  易言欢道,“姐姐,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这时禁地的护卫发现了动静,喊道,“什么人?”

  易言欢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眼前的女子推到假山里面,她扶着石壁,险险地站在假山石后。

  那女子却突然癫狂起来,指着假山,不受控地大喊道,“周文轩,你混蛋,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孩子!”

  护卫立时紧张起来,似乎想叫醒她,“三夫人——”

  那女子却全无反应,继续喊道,“周文轩,我恨你!”,说完便狠狠撞向眼前的假山石,似乎是把假山当成了周文轩,想要与他同归于尽了。

  易言欢骇然,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女子倒在地上,血不停地从她的额头流下,护卫大惊失色,没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暗暗地看向易言欢藏匿的方向。

  易言欢心里隐隐猜到她的身份,传说禁地里住着相府三夫人,她便是三夫人了吧,也就是曾经她听到午夜唱着哀婉歌曲的人。可是,她为何会帮自己到如此地步呢?她刚刚看到自己时,分明很激动,难不成小颜是她女儿?不对,易言欢当即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这个夫人本就精神失常的样子,她的判断不足为信,更何况,她刚刚说,她的孩子被周丞相杀死了。

  三夫人被下人们抬回了阁楼里,易言欢只怕因三夫人一闹,丞相可能会来禁地,到时她便藏不住了,再说即使丞相不来,这里白日也藏不了人,她现在唯一的出路,也只能趁着夜色逃出丞相府。

第二十一章 参见太子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737 2019.06.15 22:57

  易言欢刚从禁地出来,便看到了丞相夫人和她身后的一众奴仆。

  丞相夫人冷冷道,“你果然在这里。”

  如今再躲也没用了,易言欢让自己冷静下来,装糊涂道,“夫人在找我不成?”

  丞相夫人示意手下人拿下易言欢,道,“你装什么糊涂?如今瑞王出征,你以为还有人能护住你吗?”

  瑞王出征?易言欢一时之间竟反应不过来,直到家丁按住她,她仿佛才有些知觉,反应过来的她,使劲挣脱了束缚,冲到丞相夫人面前,问道,“你说苏玄恪出征了?”

  丞相夫人身前身后都有好几个家丁和婢女,自然不怕易言欢,见易言欢着急了,她顿感愉悦,“难道瑞王没告诉你吗?边关告急,瑞王连夜出发了。”

  “怎么会——”。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丞相夫人一挥手,家丁领命顿时擒住易言欢。

  易言欢恨恨道,“夫人敢动我,就不怕瑞王回来找你算账吗?”

  丞相夫人好像听到什么笑话,道,“一个丫鬟而已,瑞王殿下还能为你和丞相府作对?再说了,若是王爷果真对你有意,又怎会将你送回丞相府?”

  苏玄恪啊苏玄恪,他将自己扔回丞相府后,竟然跑到边关打仗去了,看来他的面子是不怎么顶用了,易言欢再开口,“夫人处置一个丫鬟当然是小事,但是丞相大人似乎不会同意这么做,夫人难道丝毫也不顾忌大人的想法吗?”

  “给我掌嘴!”

  一阵耳光下来,易言欢的脸火辣辣地疼,眼睛冒金星,几乎要眩晕,只有痛感牵扯着神经,让她清醒无比。

  “小贱人,竟敢拿老爷威胁我,本夫人现在就告诉你,不管有什么人给你撑腰,你的小命,本夫人都要定了。我倒要看看,今晚还有什么人来救你。”

  易言欢想要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转眼她已被人按在长凳上,她抬头睨着丞相夫人,“你要干什么——”,一句话说的煞是费力,扯得嘴角生疼。

  “让你勾引我霖儿,本夫人今日就将你杖毙,也让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妄想攀高枝儿的下作婢子看看,勾引主人的代价。”

  “你——”

  “打!”

  棍棒一下下落在她的腰臀处,毫不怜惜,痛感弥漫着全身的神经,让她每一寸皮肤都无所逃匿。

  易言欢心知丞相夫人不打死她不会罢手,她没想打自己一遭穿越竟以这种方式结束,现在想起当初遥州术士的预言,她后悔不已,若是没走那个方向,没有后来的这一切,说不定她现在可以挣大钱玩得不亦乐乎,至少,总不会动不动就丢了小命。

  疼痛至极,易言欢开始大叫,“堂堂丞相夫人只会草菅人命吗?不对,一条人命而已,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做的恶事比这儿多得多去了吧!”

  易言欢闷哼一声,接着道,“我就好奇周霖年纪轻轻怎么偏偏腿脚不好,原来是你这个做娘的缺德事做的太多,所以现世报报到他身上了!”

  婆子闻言大惊失色,哪有人敢这么对夫人是说话的,她暗自看了夫人一眼,果然脸色已黑沉一片。

  丞相夫人道,“给我往死里打!”

  家丁下手更狠,易言欢几乎痛的要晕厥过去,她紧咬拳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小命交代于此她也没办法,可死之前却不想让丞相夫人好过,就算看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错,易言欢道,“今日增加我一条人命,夫人应该想想,这报应会报在谁的头上,是周霖还是周瑾儿?”

  丞相夫人闻言,上前狠踢一脚,“贱人!”,家丁见她上前都停住了,丞相夫人几乎歇斯底里,“谁让你们停下来了,给我打,打死她!”

  易言欢挣扎地厉害,一时乱糟糟的,突然一个浑厚的男音打断了这一切,“闹什么!成何体统!”

  顿时家丁婆子们跪了一地,易言欢无力地趴在长凳上,动弹不得,她只听到齐刷刷的声音喊道,“大人。”

  那声音又道,“太子面前,不得造次。”,闻得此声,丞相夫人急忙上前行礼,“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

  易言欢寻声看去,只见威严的丞相大人旁边站着的,正是沐风,他穿着寻常的月白衣裳,仍与在遥州时一样,一样的风清朗月,一样的温润如玉。

  沐风也看到了她,注意到她的伤势,他的目光微变,脸上笼上一层寒冰,易言欢收回目光,从沐风的神情,她都能猜想道,如今的自己有多狼狈,当初她两次逃离,此刻没有脸面请沐风相救。

  太子开口道,“本宫送大人回来,不曾想撞上贵府的内务事。”

  丞相扫了一眼易言欢,目光带着为难,随即看向丞相夫人,神色微冷。

  丞相夫人虽然嚣张跋扈,但在太子面前立马规规矩矩了,她说道,“惊扰殿下,是臣妇的罪过,这名女子是府里的犯错的丫鬟,臣妇正在施行家法。”

  苏玄枫似不经意问道,“哦?不知她所犯何罪?”

  所有人的表情都怔了一瞬,没想到日理万机、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突然间会对一个丫鬟感兴趣,易言欢身旁的家丁们,不由得松开了按着她的的手,生怕惹祸上身。

  丞相夫人不明太子为何过问这件小事,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小颜伺候主子不周,还魅惑主子,臣妇正准备小惩大诫。”

  易言欢道,“你、你胡说——”。

  丞相夫人憎恨地目光看着易言欢,压低声音道,“还不住嘴!殿下面前,岂容你撒野。”

  易言欢真的不说话了,不是她怕了,只因为愧对沐风。

  一时间,庭院里极静,大家都等着太子殿下示下,瑟瑟发抖的家丁婆子们,无比希望殿下能忽略这个小婢女,迈开尊贵的腿,离开此地。

  丞相似是准备打圆场,这时苏玄枫开口了,他笑着道,“这里面恐怕有误会,这位易姑娘乃是本宫的好友,她绝不会是夫人说的这种人。”

  在场的人,无不脸色大变,特别是曾经杖责过易言欢的婆子和家丁,一时间把头紧贴于地面,瑟瑟发抖,欺辱太子的朋友,他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丞相夫人一时缓不过神,她没想到,这短短的时间,小颜不仅结实了瑞王,还和太子殿下有了牵扯,“殿下会不会认错人了,这是――”,丞相夫人还未说完便被丞相打断道,“糊涂!殿下怎可能认错”,随即转向苏玄枫拱手道,“误会一场,是臣未处理好家务事,搅扰了殿下,望殿下恕罪。”

  苏玄枫道,“本宫有个不情之请”。

  丞相道,“殿下请讲”。

  苏玄枫道,“这位姑娘是本宫的朋友,若丞相大人肯割爱,希望大人准许本宫带她回宫,好让本宫对友人尽地主之谊。”

  “这——”,丞相没料到太子这样的要求,小颜明面上只是相府一个小丫鬟,若是他不应,太子的面子过不去,可若是应了,以后被这丫头发现什么,怕是有大麻烦。

  太子道,“大人有何顾虑?”

  丞相心一横,道,“臣并非有顾虑,只是担心小颜不懂规矩,将来得罪殿下。但殿下既然开口了,臣怎敢不应。”

  苏玄枫点头,朝莫白吩咐道,“将易姑娘扶起来。”

  易言欢根本站不起来,在莫白的帮助下,她勉强地站着,整个身体的力量都靠在莫白身上,若不是莫白用力扶住她的肩膀,她随时会倒下去。

  丞相夫人见状汗如雨下,她当即请罪,“臣妇不知小颜竟是殿下的朋友,如今重伤了她,请殿下责罚。”

  众奴仆见主人都跪下了,当即将头埋得更深了,都希望太子殿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继续追究下去。

  太子上前虚扶一把,“夫人请起,本宫插手贵府的内务已是不该,如今大人这个情,本宫记住了。”

  丞相哪敢接话,赶忙说,“殿下言重了。”

  说完沐风已不顾众人,上前查看易言欢的情况。

  似乎她每次出现都是这种让他意外的方式,遥州一别后,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天知道,得知她在邺城的消息时,他的心底竟有一丝喜悦划过,而看到遍体鳞伤的她,他的心有一些许的疼。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他并不抗拒。

  苏玄枫问易言欢,“还能走么?”

  易言欢看着他,眼神也是那么无力,她摇摇头。

  苏玄枫俯身,打横抱起了她,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苏玄枫对丞相道,“如今多事之秋,少不了辛苦大人了。今夜本宫叨扰了,告辞。”

  这可是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啊,这二十年来,没人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子有逾距的言行,若不是殿下早就与安国公主有婚约,大家都要怀疑殿下的取向了,而如今,他竟当众对小颜这么亲昵,丞相暗自猜测,难道小颜消失的这段时间,和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太子殿下此举,难道是有意传达什么信息?

  这一变故让久经官场的丞相也反应不及,愣神很久才应了一声,“殿下慢走”。

  莫白愣在原地,这是他认识的殿下吗?他思索良久,只有将所有的根源都算在易言欢身上,一定是这女子居心不良引诱殿下,今日殿下得到她出事的消息不惜借口送丞相回府来救她。被禁锢在丞相府中,还有办法往外传递消息,还真不能小瞧这女子。

  易言欢靠在沐风的胸前,似乎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她不禁想起遥州茅草屋的时候,那时候简简单单的多好啊。

  “沐风,谢、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她的气息很弱,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但苏玄枫内功很好,是以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他只道,“不要说话,你需要休息。”

  所有人都离去了,丞相呼退了下人,一时长廊上只有他和丞相夫人两人。

  啪的一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丞相夫人的脸上。

  丞相夫人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丞相道,“无知妇人!你知不知道你的莽撞之举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丞相夫人知道丞相是真的生气了,一时不敢反驳,只是小声道,“只是一个婢女而已,老爷为何大动肝火?”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可是——”,丞相夫人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有下人来禀报禁地三夫人受伤的事情。

  丞相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就是刚才面对太子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化也没有现在大,当即不再多说一句,匆匆往禁地阁楼去了。

  丞相夫人摸着火辣辣的脸,忽然自嘲地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里最爱的还是禁地那贱人——颜婉婉。

  周霖的住所里,周霖问着手下人,“你说太子救了她?”

  那人回道,“这事儿很多人都看到了,据说小颜伤重动不了,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将她抱回去的。”

  周霖脸色无波道,“早知道这女子命硬,母亲轻易处置不了她,如今这一遭并不奇怪,只是太子殿下此举着实让人意外,算了,先由她去吧。”

第二十二章 东宫养病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551 2019.06.16 22:17

  苏玄枫将易言欢带回东宫的时候,已是子夜,殿门口除了守卫的侍卫,便是太子近侍小李子了,作为殿下身边最得力最衷心的近侍,无论多晚,他都要等到殿下回宫。

  终于看到殿下回来了,小李子急忙迎上去,却在看到太子怀中抱着一女子后,直直地愣在当场,不禁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玄枫道,“传太医!”,说毕,不待小李子反应,身影一闪,人影已消失在东宫的回廊处。

  小李子回神时,抓住莫白不松手,不确定地问道,“莫白,刚刚殿下抱了一位姑娘?”

  莫白一贯的冷漠,“殿下让你传太医。”

  小李子早已习惯了莫白的语气,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反而是莫白的话印证了刚刚他所见所闻并非幻觉,他立马兴奋非常,这么多年来,殿下第一次带女子回宫,他实在太高兴了,要知道所有皇子中,满十八岁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虽然三王爷也是个例外,可三王爷好歹有两个侍妾,还有红粉知己无数啊,偏偏自家太子对这事儿完全不上心,现在好了,殿下终于开窍了!

  开心过后,小李子跳起来,“对,请太医请太医!”

  苏玄枫一路来到自己寝殿,他将早已昏睡的易言欢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腰臀处血渍浸湿了一大片,苏玄枫凝眉,竟伤的这么重,方才怕是再晚一点儿,再打下去必定会落下残疾了。

  昏迷中的易言欢似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整张脸毫无血色,苍白地如同白纸,还冒着虚汗。

  苏玄枫替她擦了汗渍,片刻,一张苍白的小脸又是汗涔涔的了,等不及太医了!

  苏玄枫的寝宫没有宫女,如今替她处理伤势多有不便,他朝小太监吩咐道,“去调两个宫女来。”

  被紧急调过来的宫女,早在见太子前便没了困意,两人齐齐下拜,“参见殿下。”

  苏玄枫从床前站起身,退到帷幔之后,对两宫女道,“按照本宫的吩咐,为里面的姑娘处理伤势。”

  她们哪里给人处理过伤势啊,可东宫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而且殿下的决定从没错过,殿下这么做,必然是有把握的,她们应道,“是”。

  隔着帷幔,苏玄枫仍背对着易言欢,对两宫女仔细地交代着,另一边,他已熟练地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莫白,“按照这个药方,煎一碗药来。”

  莫白看着药方,眼神复杂,这是殿下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子大动干戈,可是他不知,这个女子是否值得殿下这般。只是一瞬,他已收敛好情绪,一转眼,人影已消失不见。

  两个宫女在沐风的指引下,为易言欢处理了伤口,并且换了衣物。因为易言欢在昏睡中,太子又在帷幕之后,两人倒是大胆地看了易言欢好几眼,她们觉得,这个姑娘虽然不是绝色美人,但是就如空谷幽兰,给人落落大方的感觉,而且既是受到殿下青睐,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话说回来,不管这个姑娘如何,如今她能得太子殿下青睐,已是普天下的独一份儿了。

  约莫半个时辰,莫白已将药端了过来,苏玄枫接过药碗,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处理过伤口后,易言欢似乎感觉舒服了些,眉间拧起的小山丘也平复不少,气息比方才均匀了些。

  苏玄枫给她喂药,可一勺的药有一大半都从嘴角流了出去,他拿手帕替她擦了溢出来的药水,又接着喂下一勺,就这样他重复喂药和擦拭,直到给她喂了一整碗药。

  结束了喂药,苏玄枫坐在床边,倚着头看着床上侧躺的身影,夜里微风拂来,灯火跳跃着,明暗变幻。

  以往苏玄枫的心里只有江山社稷,就连婚事也是为了社稷而定下的婚约,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似乎一辈子就该这么过了,可是这个女子的闯入,却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茅草屋里原本应该最普通平凡的两晚,却因她的到来,让他难以忘却,他一生洁身自好,却不想与女扮男装的她同塌而眠了,知道真相后,他来不及抗拒这种感觉,却已经被她受伤后强作镇定的模样乱了心智。

  原来想要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的,可是她逃了,也罢,他这一生原本就该心无旁骛,只为江山社稷而活,如今这既不是她之所愿,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太守府再遇上,没人知道,当时他竟有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带到邺城的念头,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一生他清冷惯了,惯会抑制自己的感情。那晚,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记得那晚的月亮格外的清寒。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没料到还会在邺城遇到她,既然遇到了,这一次,他不想轻易放手。

  小李子进来,在帷幔后站定,“殿下,太医来了。”

  苏玄枫收起神思,起身转到帷幔后,吩咐太医上前诊脉。

  太医诊脉完毕,说是幸好及时处理云云,这些都在苏玄枫意料之中,他只吩咐太医今后按时来看诊。

  太医连忙称是,被太子殿下叫来为女子看诊,这还是头一遭,又是这深夜,足以见这女子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明日起,邺城要掀起轩然大波了,特别是有待嫁女儿的高门士族。

  送走了太医,小李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不禁对太子道,“殿下,夜深了。”,他犹豫了一下,道,“殿下今日可要在偏殿休息?”,主要是这姑娘已经占了殿下的床了。

  苏玄枫摇头,转身出了寝宫,对小李子道,“本宫还要去政务殿,你着人照顾好她。”

  小李子大惊,“这么晚了殿下还要处理事务,明日可怎么抗得住?”,小李子知道因为安国离国的大战,如今朝廷急务一座山似的压了下来,但殿下这么辛苦,他还是很心疼。

  “本宫有数,不必多言。”

  小李子看着欣长的身影越走越远,不禁心疼,众人只看到殿下文治武功、政绩卓绝,却鲜有人知道殿下为此付出了良多,难道帝王路注定孤独吗?别人不清楚,但他是陪着殿下长大的,他是最了解殿下的,殿下待人温厚却也疏离,这些年能真正进入殿下的心里的,没有几个人,原本皇上是其中一个,可后来皇上教会殿下太多为君之道,殿下学得很好,却也变得更加淡漠,连对皇上也无法说几句真心话。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心疼殿下啊,他不禁看着寝殿的方向,希望这位姑娘能是走进殿下心里的人。

  易言欢一直昏昏沉沉,想醒来却不得,恍惚中她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她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守在她身边,她很想睁开眼看一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拿着帕子为她擦脸,易言欢醒转,她看着眼前两个宫女模样的女子,有些发愣,“你们是?”

  两个宫女见她醒来大喜,一宫女道,“姑娘,您可算醒了,殿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另一宫女道,“奴婢这就去禀报李公公”。

  易言欢想坐起来,奈何伤处太疼,她只得又躺下,看着明黄龙纹的床帷,想起昨日是沐风救了她,那这里是皇宫了吧。

  小李子听到消息立马赶了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宫女,手中都端着各式早点。

  小李子上前,一脸笑脸盈盈,“奴才给姑娘请安”,说着便跪下,小李子身后的宫女们也齐齐跪下。

  易言欢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别这样——”,她想要去扶他们起来,可是一动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李子快一步地扶着她躺下,吩咐着宫女们把早膳一一摆好,对易言欢道,“姑娘,早膳是殿下特意吩咐过了的,说不知您的胃口,让御膳房多备几样,以后就按照您喜欢的准备着。”

  易言欢感激地道,“谢谢公公,让殿下费心了。”

  “姑娘千万别客气,叫奴才小李子就行。”,说毕示意照顾她的两个宫女也介绍了自己,一位叫聘聘,一位叫袅袅。

  “奴才能不能冒昧的问问,您跟殿下是怎么认识的?”,小李子口头上说冒昧,脸上却是一脸八卦的神色,易言欢笑笑,道,“在遥州的时候,殿下救过我的性命。”

  小李子一副了然的神色,已不再多问,转头吩咐宫女支起易言欢的身子,伺候她用早膳,而自己则是随侍一旁,听候吩咐。

  易言欢本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的,奈何现在她的身体虚弱不堪,也只得生生地受了。

  易言欢忽而想起什么,问道,“太子殿下呢?”

  小李子回道,“殿下昨日安置好了您之后,便去政务殿忙了,现在还没回东宫呢。”

  易言欢不自觉凝眉,忙了一阵夜吗?

  用完早膳后,易言欢无聊,便和宫女儿们聊天,宫女们都很高兴遇到这么平易近人的主子,顿时如打开话匣子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易言欢便了解到,如今皇帝体弱多病,多数时候已是太子在监国。因为苏玄枫母亲——皇后去世得早,中宫缺位多年,后宫里属皇贵妃地位最高,她是皇后的亲妹妹,因此皇帝对其很好。皇贵妃没有子嗣,一直视太子为己出。

  宫女们知道的事情毕竟有限,没多久便讲完了,易言欢便给她们讲故事,把自己记得的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一一讲给她们听。

  “最后,小公主并没有听从姐姐们的话,她把那把有魔法的匕首扔进了大海,虽然王子不爱她了,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伤害他。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小公主已化为一串泡沫。”

  一个《海的女儿》听得众人泪眼朦胧,袅袅道,“小公主真伟大,为了爱能奉献出自己。”

  聘聘也道,“是啊”。

  小李子擦了擦眼泪,“姑娘,没想到您还会说书呢,这么多故事,奴才已经从来没听说过呢。”

  易言欢愣住,呵呵笑道,“还真让你猜对了,我以前就是说书的”,她倒是被小李子提醒了,以后不知道做什么,她可以说书去呀,看殿内这些人的反应,童话故事还是很有市场的。

  苏玄枫处理完政务,已是第二日的下午了,他回东宫便往此处来了,却不曾想听到她讲故事,他不禁站在殿外听,直到这个故事结束,他才步入殿内,进去却发现众人有坐在地上的,有倚靠在床边的,连小李子也坐着喝茶一副惬意听书的模样,众人没有半分平时规矩的样子。

  易言欢先看到了身穿太子朝服的苏玄枫,她赶紧收起得意之色,微微颔首,“太子殿下”。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立马规规矩矩地站好,小李子急忙放下茶杯,迎上前去,“殿下您可算忙完了”,自知刚才太没有规矩,他赶紧道,“殿下忙了一日夜了,可要传膳?”

  苏玄枫没有径直回答,问着易言欢,“可用过晚膳了?”

  易言欢摇摇头,她讲起故事来就忘了时间,不知都到晚饭的时间点了。

  苏玄枫温和一笑,对小李子道,“吩咐下去,传晚膳”。

  这一笑如百树梨花开,让易言欢错不开眼,更是驱散了一室的紧张气息,小李子赶忙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说毕,朝众宫女招手示意,带着众人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苏玄枫走过去,坐在床边,对她道,“伸出手来,我替你瞧瞧”,他并没有自称本宫。

  易言欢听话地伸出手,他的两指搭在她的脉搏处,手指微凉,易言欢的心颤了颤,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好久,终是开口道,“殿下,对不起——”。

  脉象已没有问题,苏玄枫撤回手,问道,“为何要道歉?”

  “在遥州的时候,殿下数次救我,可我不告而别,如今殿下不计前嫌,又救我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殿下了。”

  苏玄枫问道,“你当真想要报答?”

  此情此景,她不禁想起某人曾经跟她说过,“你不必谢我,我的救命之恩你必然是要还的”,她暗自笑自己多想,苏玄枫和苏玄恪当然是不同的。回神时,她慎重地点头。

  苏玄枫道,“那就不要叫殿下了,还是唤我沐风吧。”

  “殿下——”,易言欢惊诧,竟是这么小的不能称为要求的要求。

  “沐、沐——”可是真的到嘴边她才发现很难,以前是在遥州,而且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么叫自然没问题,而如今已知他的身份,又处在天子脚下邺城,明知眼前的男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指点江山不在话下,那一声沐风还怎么能喊出口。末了,易言欢气馁,“殿下,对不起——”。

  苏玄枫淡淡一笑,似不甚在意道,“无妨。”

  用膳的时候,易言欢斟酌良久,问出了心中的事,“殿下,听说瑞王出征了,这是真的吗?”

  苏玄枫看着她,琉璃般的眸子似有洞悉一切的力量,易言欢被他看得心虚,慌忙解释道,“当初流落在外,承蒙瑞王殿下相救,瑞王曾收留过我一段时日,听丞相夫人说他出征了,所以、所以想问问,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苏玄枫点头,“安国与离国对战战败,大锦与安国是友邦,是以前往援助。瑞王是大锦的战神,此事由他出马最是妥当。”

  易言欢点点头,“原来如此——”,太子都这么说,这事错不了了,她现在顾不上生他不告而别的气,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第二十三章 东宫生活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422 2019.06.16 22:28

  在床上躺了三天,她终于能下地了,小李子道,“殿下吩咐了,姑娘身上有伤,后庭的温泉有疗伤的功效,要先带姑娘泡一泡温泉。”

  温泉位于苏玄枫的寝宫后殿,这里的温泉水是从几十里外的天泉山引渡而来的,据说对于疗伤有奇效。

  温泉池子被一片纱幔在四周掩盖着,除了聘聘袅袅随侍一旁,还有六个小宫女跪在纱幔之后,易言欢到底觉得夸张了些,便对两人道,“我用不到这么多人伺候,让她们都下去吧”。

  一众宫女退了下去,易言欢刚刚松一口气,却惊觉聘聘袅袅要来脱自己的衣服。

  易言欢赶紧捂住自己的衣服,道,“那个,我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们要么也下去休息吧?”

  两人伺候易言欢几天了,自是知道她的脾性,听了她的话,道,“那我们守在旁边,若姑娘有任何需要,也好随时喊我们”,易言欢也不纠结,由着她们了。

  皇家温泉果然不一般,泡完过后觉得皮肤很是丝滑,易言欢算是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挤破头也想往上爬,看看这神仙般的日子,谁不想过。

  “姑娘?”,聘聘袅袅为她上好了药膏,喊了她好几声。

  易言欢暗笑自己腐败了,腐败了。

  易言欢端坐在镜子前,由着聘聘袅袅摆弄。大半个时辰后,两人对她道了声好了,易言欢赶紧醒过来,没想到弄个头发这么复杂,她都要睡着了。

  看着镜子里的人时,她不由得怔住,只见里面的人明眸善睐、面若桃花,钗环配饰更是相得映彰,俨然一副娉婷秀雅的模样,这似乎是穿越以来,自己最美的一刻了吧。她暗自想到,俗语果然没错,人靠衣装马靠鞍。

  两人在她旁边笑了,赞道,“姑娘真美!”

  易言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知书达理的打扮还真不适合她,她正想要把发饰都取下来,两人却拦着她,道,“姑娘,这可是宫里年轻小姐们最时兴的发髻,您若是都取下来,奴婢们算是白忙活一阵了。”

  闻言易言欢只得作罢,讪讪笑道,“我能到处走走吗?”

  “自然可以”。

  泡了温泉后,屁股果然没那么痛了,走起路来也觉得轻松很多,易言欢出了寝宫便看到对面长廊上,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正在修剪一株兰花。

  只是一个背影已是风华无限,易言欢认真审视自己穿越后的经历,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遇到苏玄枫和苏玄恪这样有钱、有权、样貌好还武功高的男子,或许自己已经算是幸运了,她是不是该好好珍惜下这些日子呢。

  小李子看着她盯着殿下发愣,会错了意,笑得颇为暧昧,易言欢瞧见了,赶紧收起花花心思,上前喊道,“殿下”。

  小李子恭敬地接过苏玄枫手里的剪刀,识趣地退下下去。

  苏玄枫转过头,俊逸出尘的脸庞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看着她,眸子里有惊艳闪过。

  易言欢道,“之前受伤无法挪动,一直占着殿下的寝宫,实在是委屈殿下了。现在我已经好多了,殿下让人重新帮我安排个住处吧。”

  苏玄枫点头,“就住凤仪阁吧。”

  易言欢没多想便答应了,只要不继续占着殿下的寝宫,她压力顿减。

  苏玄枫突然问过,“易姑娘表字为何?”

  易言欢摇头,“我没有表字”。

  苏玄枫看着一旁的翡翠兰,吟道,“空谷出幽兰,独秀天地间。温馨清且雅,娴静不争妍。”

  易言欢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好美的兰花,应是很珍贵的品种吧,只听苏玄枫接着道,“不若表字就唤心兰,可好?”

  “心兰——”,易言欢念道,随即一笑道,“好啊!这名字很好听”,反正她没有表字,现在太子帮她取了,她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廊道外,有个人工花圃,里面培育着几十种品种各异的兰花,让人目不暇接,易言欢不由得问道,“殿下,你很喜欢兰花吗?”

  他缓缓开口,“这是我母后生前最喜欢的花。”

  易言欢这才想起皇后已不在世了,她呐呐道,“对不起——”

  苏玄枫道,“无妨,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易言欢毕竟伤势未愈,坐了一会儿便觉得累了,苏玄枫好似看出她的难受一般,适时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心兰且回去休息吧。”

  易言欢如获大释,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当小李子将她领到凤仪阁时,笑得极不寻常,待小李子离开后,易言欢忍不住问聘聘袅袅,“这凤仪阁有什么说法不成?”

  两人在东宫很多年了,是以知道的事情不少,她们回道,“凤仪阁是去世的皇后亲自布置的,说是给将来的太子妃居住。”

  易言欢一下子站了起来,“难怪小李子表情怪怪的,既然是这样,那我不能住这里了,这会让别人误会的,对殿下名誉也不好。”

  两人当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救场,聘聘道,“姑娘多虑了,一处住所而已,谁会多嘴说什么。”

  袅袅也道,“是啊,再说殿下近日为国事烦忧,好几日都是子夜才回的东宫,姑娘怎么忍心拿这种小事再叨扰殿下呢。”

  易言欢闻言只得作罢,最近苏玄枫的脸色的确不太好,他虽风轻云淡,而她还是能看出他眉间隐隐约约的疲倦。心下打定主意,待伤势恢复,她还是尽快离开皇宫为好,太子是个很好的人,她不希望有任何误会或者谣言伤害他。

  又休息了两日,身体已恢复大半,只是太久没活动的身体僵硬地不得了,不行,得活动活动下了,不然走几步都累得很。

  一大早,易言欢把凤仪阁所有宫女都集结到庭院中,她抛了抛手中自制的羽毛毽子,对众人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作为大好青年”,她嘿嘿笑道,“睡懒觉是可耻的,不如陪我练练踢毽子。”

  易言欢制定了游戏规则,踢毽子接龙,接不上的那个人需接受惩罚,围绕凤仪阁蛙跳一圈。

  大家伙儿都很乐意地加入了,易言欢的花样多,左右脚踢,反腿踢,翻身踢,看得众宫女们一个劲地鼓掌叫好。

  惩罚不轻松,大家伙儿都踢地格外卖力,一时间凤仪阁里欢声笑语不断。

  已换上一身朝服,正准备出门的苏玄枫,听着笑闹声,动作一滞,东宫似乎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热闹的声音,他面带疑惑看向小李子。

  小李子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查探过了,当时看到和宫女们玩得正开心的易姑娘,他想易姑娘一定是上天安排给殿下的,这些年殿下多冷清啊,真希望以后东宫能一直有这个声音。

  小李子答道,“是凤仪阁的声音,奴才看过了,兰姑娘正和宫女们踢毽子玩呢”,因苏玄枫给易言欢取的小字,小李子已自动将称呼换成了兰姑娘。

  小李子试探性地问道,“殿下可要去看看?”

  莫白不悦地看了小李子一眼,提醒道,“殿下,皇上正在等您,耽搁久了怕是不妥。”

  苏玄枫深深地看了一眼凤仪阁的方向,眸子里含着温柔的光,对小李子嘱咐道,“午膳多准备一些给心兰送过去,瞧瞧她爱吃什么。”,随即对莫白道,“走吧。”

  小李子欣喜地应下,以前甭管是怎样的绝色舞姬还是他国的天仙公主,他们清明睿智的太子殿下多一眼都不曾看别人,现在好了,殿下竟会主动关心一个女子的饮食。

  午间的时候,宫女太监们鱼贯进入凤仪阁,易言欢看着他们手上捧着的一道道菜品,下巴快要掉下来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小李子以为易言欢是受宠若惊,更是卖力地在旁边解说道,“太子殿下赏宴,凉菜十品,热菜二十品,甜品点心十品,请兰姑娘慢用。”

  几十个盘子摆满了餐桌,易言欢不由得问道,“还有客人来吗?”

  小李子笑道,“这些都是殿下特意安排给姑娘的,殿下说了,今儿个他有事务要忙,不能陪姑娘用膳,请姑娘自便,不必拘谨。”。

  易言欢点头,看着小李子却是一脸愁苦,“这么多,就是十个我也吃不完呀!”,易言欢突然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们都坐下,我们一起吃吧”。

  小李子赶忙摆手,“奴才们怎能跟主子一起用膳,这不合规矩。”

  易言欢早猜到了小李子的反应,便赶紧打发他走了,对宫女吩咐道,“关门!”

  凤仪阁的门关上了,易言欢对聘聘袅袅道,“大门都关上了,现在不会有人进来了,你们也来一起吃吧”。

  聘聘袅袅看着山珍海味虽是不停咽口水,到底不敢僭越,摇摇头。

  易言欢道,“你们要是不坐下陪我吃,我就告诉殿下,你们欺负我!”

  闻言,两人这才慢吞吞地坐下,易言欢得逞地笑了,连忙给她们夹菜,又朝其他六位小宫女道,“你们也来呀!”

  几位小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亲眼目睹了易言欢的招数,挣扎了一会儿便也就范了。

  不愧是御厨做的大餐呀,每样都好好吃,宫女们最开始都很矜持,后来见易言欢丝毫没有架子,再加上菜品实在是太美味了,便都完全放开了,一时间殿里闹哄哄的,不时间传来一个赞叹,“哇!这个好吃!”

  易言欢最喜欢一道鲜虾丸子,盅里只有最后一颗丸子了,易言欢去夹,却被另一双筷子捷足先登,易言欢不满,谁跟她抢吃的!

  那个小宫女不客气说道,“姑娘,您都吃了好几只丸子了,奴婢可一个都没尝着呢。”

  易言欢只好讪讪地缩回手,好尴尬啊。

  小李子带人进来收拾的时候,脸上震惊的神色足足有一分钟,几十个盘子风卷残云一般,都空空如也,他不禁看向易言欢的肚子......

  易言欢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评论道,“嗯,味道都挺好的——”

  聘聘袅袅和小宫女们站在两边,皆低着头,却不知谁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嗝儿。

  小李子瞬间一副了然的笑意,却无多话,只吩咐小太监们仔细打扫。

  龙泉宫中。

  皇帝倚靠在御榻上,问着苏玄枫,“听说东宫住进了一位女子”。

  苏玄枫颔首,“是有此事。”

  皇帝道,“你将她安排在凤仪阁了?”

  苏玄枫点头,眸中含着难言的晦涩。

  “枫儿,凤仪阁意味着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如今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住进去,这成何体统?”

  “凤仪阁的含义儿臣一刻也未忘记,心兰她不是来路不明的人,她是儿臣想护之人。”

  皇帝叹一口气,道,“这么多年,你从未对哪个女子上过心,如今你心底有了人,朕为你感到高兴,可是——”

  皇帝迟疑地没有说下去,苏玄枫自然明白皇帝想说什么,他接话道,“儿臣从未忘记,和安国的和亲,请父皇放心。”

  良久,皇帝才道,“和亲在即,朕不希望有其他变故。”

  “儿臣遵命。”

  易言欢教会了宫女们玩五子棋,并且得意洋洋地在她们之间大杀四方,大家见怎么也赢不了她,便不跟她玩了,找其他人对局。

  易言欢扔仍手中的白玉棋子,厉害也会被嫌弃啊,她朝刚刚弃她而去的袅袅喊道,“袅袅加油哦,你是最棒的!”

  离开了人群,易言欢冷静下来,东宫里华灯初上,氤氲着一片静谧,这似乎是她穿越以来,过得最平静的几天了,不用担心丞相府事件的纷扰,每天都简单而快乐,可是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一遭穿越,她似乎一直被牵着走,许多事情都不由自己,易言欢知道,自己一定是被苏玄恪这个家伙套路了,她不禁想,如果当初自己顺利去了安国,现在的一切会是什么样子呢?

  苏玄枫远远走来便看到这样的画面,宫灯投射出柔和的光,女子在石阶上随意而坐,白色纱裙铺洒在地上,她双手托腮望着月亮,似在深思。苏玄枫心底某处柔软被触动,他静静站在那里,一时竟觉得错不开眼。

  易言欢不知坐了多久,聘聘已寻了过来,道,“兰姑娘,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易言欢收回目光,笑笑道,“回去吧”。

  小李子在旁边禀报易言欢为了消遣时间做的事儿,苏玄枫不觉笑了,吩咐道,“明日茉儿再来,不必拦着了。”

  小李子应道,“丽琛公主最是活泼,想必兰姑娘和公主一定会很投缘。”,之前丽琛公主听说东宫住进了一位女子,早已按捺不住来了好几趟,殿下一直让他拦着,怕公主吵闹的性格影响兰姑娘养伤,现在好了,明日公主来,他不用再想法子拦住她了。

  小李子犹豫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殿下,姑娘不是您这样追的。”

  苏玄枫驻足,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小李子一喜,接着道,“您这样默默地对她好,心兰姑娘未必知道您的心意啊,奴才觉得,喜欢,就一定得说出来!”

  苏玄枫漠然良久,吐出两个字,“多嘴。”

第二十四章 众矢之的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083 2019.06.16 22:41

  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感觉真是好,易言欢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她吓了一跳,慌忙往后缩。

  对方问道,“你就是心兰姐姐呀?”

  易言欢打量着她,这女子打扮贵气高雅、绰约多姿又一脸的天真无邪,她称呼自己为心兰,应该与太子关系不菲,这么想着她已点头回应。

  “太好了!”,女子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二哥这里就是太闷了,以后我过来就可以找你玩啦。”

  “额——姑娘你是?”

  一旁的宫女道,“这是丽琛公主”。

  公主啊!没人教她宫里的礼仪,她正要按照以前府里的规矩行礼,公主却拦住她,道,“二哥唤我茉儿,以后心兰姐姐也叫我茉儿吧!”

  待她梳洗后,苏玄茉陪她用了早膳,她很是活波,像百灵鸟一样说个不停,易言欢本来就不喜欢规矩束缚,不由得对这位公主产生好感,不一会儿两人就十分熟络了。

  “你虽然在这东宫中,我猜你应该很少看见二哥吧?”

  易言欢想了想,还真是,自从昨日他帮她取了小字后,到现在都没见过他,她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应是很忙吧。”

  苏玄茉道,“就是啊,我以前过来玩,也总不见二哥人影,二哥整天就知道处理政务,真没意思。”

  “呵呵——”,易言欢可不敢像公主这样说太子殿下没意思。

  “一直在东宫里多无聊呀,我带你出去逛逛吧,皇宫里有好多可有意思的地方呢!”

  “好呀!”,易言欢求之不得。

  丽琛公主兴致很高,带着她逛了大半个皇宫,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宫里的娘娘们,她也学着丽琛公主的模样行礼。

  御花园里繁花似锦,让人目不暇接,若不是公主带路,她恐怕要在里面迷路的,易言欢被一株奇异品种的花吸引了眼球,想回头再看,却不想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正消失在拱门处,易言欢急着追了上去。

  “心兰姐姐!”,苏玄茉不明她为何突然往回跑,也跟了上去。

  穿过拱门,易言欢却看见两拨宫女队伍汇成一队往前走去,里面并没有她刚刚看到的身影。

  “心兰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事”,易言欢难过地想,人有相似,肯定是她看错了,秋雨怎么可能在皇宫里呢。

  苏玄茉看她有些心不在焉,提议道,“皇宫就是这样,都长得差不多,逛多了就觉得很没意思了,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吧!”

  苏玄茉带易言欢来到一处宴会,这里聚集着很多衣着光鲜、仪态各异的贵族女子,苏玄茉小声介绍道,“这是皇贵妃和另外几宫娘娘安排的斗诗会,邀请了邺城高官富商家未出阁的女儿参加,名义是斗诗,实际上都在选心仪的儿媳妇。”

  苏玄茉往皇贵妃的位置上偷偷看了好几眼,对易言欢道,“咱们就不要往前去了,不然遇到娘娘们要请安,真是烦也烦死了”,她拉着易言欢往人群里去,这样倒不显眼了。

  苏玄茉拉着她,不小心撞到好些女子,这些贵女本欲发作,看到是苏玄茉顿时不敢发作了,谁都知道她是皇帝唯一未出阁的公主,皇帝疼爱得紧,太子殿下也对其宠爱有佳,没人敢惹她。公主她们奈何不得,不由得都暗暗看向与公主同行的女子。

  苏玄茉距离皇贵妃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在一处亭子的掩映下,指着一人说,“那边那个就是皇贵妃了。”

  一个声音插进来道,“真是巧了,公主今日也来了。”

  苏玄茉转身看着跟她说话的女子半晌,才开口道,“你是赵尚书的女儿?”

  那贵女面上尴尬笑笑,解释道,“小女是兵部侍郎的女儿李和月。”

  这时有一个声音在易言欢耳边响起,“李和月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却妄想和公主套近乎,简直是自取其辱,你说是吗?”

  易言欢转头看了这女子,这女子颇有几分姿容,论打扮比李和月更尊贵,冲她刚刚的话,她父亲的身份应是比李和月的更高了,易言欢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她,也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她没回答她。

  这女子继续道,“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还有一桩,才是滑天下之大稽。据说丞相府的一个丫鬟攀上了太子殿下,被殿下带到了东宫。”

  刻薄的语气让易言欢一颤,她回头看着这女子,只听她继续道,“这天底下妄想飞上枝头的麻雀实在太多了,大底都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别说太子妃早已定了安国公主,就是太子侧妃的身份,那也不是谁也当得。看看,在这儿的女子,哪个不是重臣之后,皇上和娘娘是不会让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入皇族族谱。若我是这女子,便不会心存妄想,姐姐说是也不是?”

  易言欢脸色一白。

  苏玄茉这才发现易言欢脸色不对,她急忙过来挡在易言欢前面,对那贵女道,“周霜,你是不是欺负心兰姐姐了?”

  周霜道,“公主误会了,臣女怎么敢欺负公主的朋友呢,刚刚不过是和这位姐姐闲聊了几句。”

  苏玄茉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警告她道,“心兰姐姐是二哥的贵客,是本公主的好朋友,要是让本公主知道,谁敢欺负她,本公主要她好看!”

  易言欢道,“公主,我们离开这里吧。”

  苏玄茉当即拉着她离开,对她道,“那个周霜父亲不过是二品官,天天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看着就让人生气,等我回头告诉二哥,让二哥治治她!”

  “丽琛——”

  苏玄茉被人叫住,当即脸色苦了下去,回头行礼道,“贵妃娘娘”,易言欢也跟着行礼。

  贵妃没作声,两人都没起,易言欢不禁想到,皇宫这种地方,果然不适合她。

  苏玄茉见贵妃的目光流连在易言欢身上,她赶紧解释道,“娘娘,这是心兰姐姐,是二哥请的客人。”

  “哦?这边是枫儿留在东宫的女子——”

  随着贵妃的动静,众贵女都围了过来,尤其是听到易言欢便是入住东宫的女子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易言欢听到周边的窃窃私语,大概意思是,她的姿容也不怎么样,能以一个丫鬟的身份被太子青睐,一定是有什么狐媚子本事,太子是被她蒙骗了。

  苏玄茉干脆自己起身了,上前挽着贵妃的胳膊撒娇道,“娘娘,人家膝盖都酸了”,贵妃才道,“平身吧”。

  易言欢起身,看了一眼贵气明艳的女子,只见她眼中精光乍现,易言欢不敢多看,挪开了眼睛。

  贵妃道,“本宫一直想见见心兰姑娘,但太子一直说你身子不好,今天可算见着了。”

  易言欢敛眉,不知贵妃是何意,当即也不敢接话。

  贵妃对众人道,“罢了,今日也乏了,就到这里吧,不知心兰姑娘可愿意陪本宫回宫?”

  她哪有拒绝的余地。

  苏玄茉见势不妙,对聘聘道,“快去告诉二哥!”

  易言欢掺着贵妃,贵妃没说话,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当初丞相夫人以为自己勾引周霖便是一直对她欲杀之而后快,这贵妃娘娘是苏玄枫的亲姨母,自是关心他的,恐怕她现在想法和那个贵女一样,觉得自己想要勾引太子吧。

  东宫,不能再留了。

  走了很久,贵妃才悠悠道,“心兰姑娘和太子是如何相识的?”

  易言欢想,如果把茅草屋那一段和盘托出,恐怕自己勾引太子殿下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她顿了一下,回道,“当初我流落在外,遇到贼匪,是太子殿下仗义相助的,是以结实了殿下。”

  贵妃点头,“枫儿向来以天下为己任,整个大锦都是他的子民,这确实是他的行事风格。”

  贵妃身边的女史说道,“娘娘,湖边湿滑,这一段路长了些青苔,您可千万当心脚下。”

  贵妃笑笑,对易言欢道,“这一段路着实该修整了”,顿了一下又道,“心兰姑娘脚下可要当心”,刚说完,贵妃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情急之下,她抓住易言欢的手,贵妃险险地站好,易言欢却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绊倒,整个人如断了翼的风筝,落入湖中。

  袅袅扑到湖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会游泳啊!

  贵妃身边的女史小声道,“娘娘,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怕是不妥。”

  贵妃道,“枫儿天人之姿,如何能被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玷污半分。就算枫儿怨本宫,本宫也认了。”

  袅袅急忙跪在贵妃身前,求情道,“娘娘,求您派人救救姑娘吧,若是姑娘有个三场两短,奴婢没法跟太子殿下交代啊。娘娘,求求您了”。

  贵妃冷冷看了身边太监宫女,问道,“可有人会游泳?”

  这些人跟在贵妃身边十几年,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没人出声。

  眼见着那扑腾的身影渐渐沉没,只剩下一双手还在水面,袅袅的心一沉,转身毫不犹豫地也跳入了湖中。

  贵妃讶异,没想到这个女子还会收买人心。

  袅袅所做却是无用功,她不会游泳,跳下去便呛了水,不停地挣扎着喊着救命。

第二十五章 云泥之别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455 2019.06.16 22:49

  这时候,一道明黄的身影一晃,跳入易言欢落水的地方。

  贵妃花容失色,惊呼,“枫儿!”

  易言欢落入湖中那一刻,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水从四方漫入她的鼻孔和耳朵,水压如当头一棒,让她意识回归身体。

  湖水的寒意侵入她的肌肤,一寸一寸,让她无法逃匿。

  易言欢看着岸上仿若什么都没发生的人,刚才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离太子近,是至尊荣之地,也是至危险之地,她要死了吗?

  恍惚间,她看到有个人影破水而来,是苏玄恪吗?是了,苏玄恪对她说过,来日方长。

  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托住她的腰,易言欢被带离了水面,所幸刚刚并没有用鼻子呼吸,所以她头脑很清醒,呛了一些水,让她格外难受,易言欢咳嗽起来。

  另一边,袅袅已被莫白救了起来。

  苏玄枫抱着易言欢,替她拍着后背,平复了气息,易言欢才艰难地睁开眼,“殿、殿下”,易言欢很意外。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了,明黄太子服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他额间垂下的几缕发丝还在滴水,认识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落魄的一面,为了救自己,他竟跳入了湖中,他是太子啊!

  贵妃见太子安然落地,一口气松了下去,她连忙上前问道,“枫儿,你可还好?”

  苏玄枫抱着怀中的人,并未松手,转头道,“贵妃娘娘别告诉本宫,刚才这事是意外。”

  贵妃急道,“你竟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就为了这个女子?”,虽然以前枫儿对她也是淡淡的,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过。

  苏玄枫道,“心兰是我东宫的人,本宫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你也不行。”

  易言欢拉了拉苏玄枫的衣袖,从他的怀中坐起来,解释道,“殿下您误会了,刚刚是因为路上太湿滑,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关娘娘的事。”,易言欢说了违心的话,不是因为自己伟大宽容,只是她欠沐风太多,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贵妃,而是为了沐风,毕竟贵妃是真心对沐风好的人,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贵妃意外易言欢竟然为她说话,反应过来,她接着道,“是啊,刚刚本宫正要叫人去救她,没想到枫儿你便来了。”

  苏玄枫没有接话,只是抱起她转身要走,易言欢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苏玄枫为了救她,浑身都湿透了,水滴从他坚毅的下巴滴下,稍显落魄的模样少了平时的翩然世外,倒多了几分坚定和性感,易言欢不禁看得痴了,苏玄枫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容易让人动心了,他体贴、细致,就如涓涓细流,虽然细微却无孔不入,经久不去。易言欢摇摇头,她不禁鄙视自己了,她已经收下苏玄恪的樱花簪了,怎么可以朝秦暮楚!

  贵妃急道,“等等——”。

  苏玄枫转头,“贵妃还有何指教?”

  贵妃道,“心兰姑娘刚来宫中,不知人心险恶,身边应有个保护的人,本宫身边的初岚武功很不错,便让她保护心兰姑娘吧。”

  苏玄枫正要拒绝,可易言欢在看到初岚后,整个人僵住了,连抓住他衣襟的手也握得更紧了。

  那名叫初岚的女子走上前,易言欢震惊,几乎想要冲上去,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她,问她当初为什么要偷玉佩,问她后来是怎么过的,问她为什么会在皇宫里,秋雨啊!

  苏玄枫问,“你喜欢她?”

  易言欢不觉红了眼眶,点头道,“这位姑娘长得颇像一位故人,殿下,我想留下她。”

  苏玄枫点头,“既然喜欢便留着吧。”

  贵妃笑道,“这样本宫也能放心了,欢迎心兰姑娘今后来储秀宫坐坐,陪本宫说话解解闷儿。”

  易言欢被太子抱着走了一路,路过的各宫主子和宫女太监都惊奇不已,这是他们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吗?

  被太子一路抱着,易言欢饶是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了,“殿下,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苏玄枫却是笑道,“若心兰是担心有谣言传出,恐怕已经晚了,本宫抱你走这一路,此刻传言早已遍布皇宫的每个角落。”

  易言欢呐呐道,“难道殿下就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苏玄枫停下步子,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若对象是你,本宫自然不介意。”

  易言欢却不敢迎上他的眼睛,默了半晌,她道,“殿下,您还是放我下来吧。”

  苏玄枫见她坚持,便放下了她。

  聘聘袅袅和其他随行的人都很识趣地和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易言欢站在湖边,看着远处夕阳余晖洒下,几只飞鸟飞过,这个场景让她不由得向往天高海阔的日子。

  苏玄枫道,“心兰有话要说?”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易言欢收回目光,看着苏玄枫仍在滴水的完美侧脸,深吸一口气道,“殿下在我心中是出尘不染、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样貌、品行和家世,没有一样出众的,殿下与我之间有如云泥之别。”

  “殿下数次救我,这份恩情太过沉重,我已不知该怎么才能报答殿下。”

  苏玄枫颇为无奈,“心兰,本宫从未想过让你报答什么。”

  “可是我承受不起殿下的好,我易言欢虽然别无长物,可是做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殿下对我的好,是我不能承受之重。”

  苏玄枫沉默地看了她一瞬,缓缓道,“心兰是七窍玲珑心之人,应知本宫心意。”

  随行的宫女们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见心兰姑娘突然跪在太子面前,她们面面相觑,只好停在原地。

  易言欢道,“殿下在我的心中,是很好很好的人,将来也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帝王,我很感激殿下的抬爱,而易言欢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子,所求不过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希望殿下能理解。”

  一阵长久的沉默,让易言欢无比难受,但她早就料到了,可她还是不得不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苏玄枫很好很好,她不想也不能让他失望,她太明白自己要什么了,也明白注定当君王的苏玄枫给不了她。

  “心兰,难道你觉得,你要的这些,瑞王能给你吗?”

  易言欢大惊,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转念一想,苏玄枫毕竟是太子,察言观色、揣摩心思这种事儿应是很擅长的,恐怕那日她向他打听苏玄恪的事情时,他便已知晓了。

  易言欢道,“若是他给不了,那我会离开他,永远也不见他。”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苏玄枫才叹息一声道,“为何你总让我觉得,须臾一世,不过都是人自己画地为牢。”

  “殿下?”,易言欢抬头却见他看着湖面的尽头,不辨神色,太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竟让人觉得分外落寞,易言欢狠心地低下头,她怕自己一个心软便说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话。

  “心兰,你有你的坚持,本宫亦有坚持,那就互不干涉,可好?”

  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易言欢自然无话可说,她相信太子殿下身边并不缺乏美女,燕瘦环肥、品行样貌出众的,应有尽有,殿下对她不过是新鲜感罢了,而这种感觉最是脆弱,来得快,去的也快。

第二十六章 不告而别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654 2019.06.17 14:24

  小李子见两人湿哒哒的回来,赶紧忙前忙后吩咐人熬姜汤。

  吩咐完宫女,小李子这才想起还有一事,“丞相府送来了请柬,就在明日,是丞相大人四十岁的寿宴。”

  “丞相!”,易言欢惊讶道,见目光都朝她这里来了,她赶紧退到一边。

  苏玄枫似有些诧异,问道,“寿宴?”

  小李子道,“丞相大人说,想借寿宴为边关战事祈福和募捐。”,末了问道,“殿下去吗?”

  苏玄枫笑笑,“丞相大人的寿宴,自是要去的”。

  秋雨随她一起回到了凤仪阁,易言欢等不及换衣服就赶紧拉着她,问出了一大堆的问题。

  谁知,对方冷冷道,“兰姑娘认错人了,奴婢初岚,不叫秋雨。”

  易言欢支开了所有宫女,但她仍是丝毫不留情面,还是冷冷地看着易言欢,易言欢泄气,干脆对她道,“那盆花快要渴死了,你帮我去浇花吧。”

  初岚闻言,果然去浇花了,易言欢倚着头看着她,不禁怀疑自己,难不成自己真认错人了,她不是秋雨,她只是恰好跟秋雨长得一模一样?或者秋雨有难言之隐,在皇宫之中不便开口?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易言欢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带秋雨溜出宫去,到时她便没有顾忌了。

  晚上,易言欢来到袅袅的住处,袅袅受宠若惊,就要从床上起身,易言欢拦住她,“快躺着吧,别动了。”

  “姑娘怎么能来下人的住所?”

  易言欢脱口而出,“怎么不能来,又不是没住过。”

  袅袅一脸疑问,易言欢摆摆手道,“嗨!以前的事儿不提了,我问你哦,袅袅,你今日怎么也跳入水中了呢,你明明不会游泳啊。”

  袅袅道,“今日姑娘身边只有我在,姑娘若是有什么事,袅袅难辞其咎,更何况,姑娘您这么好,我也不想您出事啊!”

  易言欢扑哧笑了,“你自己也不会水还想要救我啊,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人来,我不仅会没命,你的这条小命也会冤枉地没了?”

  袅袅低下头,“我没想这么多——”

  易言欢道,“谢谢你今天奋不顾身的救我,不过以后可别这么傻啦。好了,你休息吧”。

  第二日,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太子苏玄枫携着一行人准备赴宴,就在太子殿下正要进轿子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道,“罢了,本宫还是骑马吧。”

  于是,太子和莫白骑马,身后跟着一乘两人抬的空轿从东宫出发了。

  某个躲在暗格里的人乐不可支,她实在太幸运了,刚好殿下不想坐轿子,她还可以透透气,不然可能要把自己闷死了。

  易言欢虽然对丞相府避之唯恐不及,但她不会忘记禁地的那位姐姐,当初她好心帮了自己,现在自己被解救了,她也希望可以帮帮她,对于她,易言欢心底总有一个疑问,她似乎是认识自己的。

  没多久一行人便到了丞相府,马车和马匹被安置在马房,易言欢快要被各种马儿的味道熏晕了,趁四下无人的时候,猫着腰溜了出去。

  丞相府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不仅哪里是宴会厅,哪里是夫人小姐的住处,她清楚的不得了,而且就连每个地方的布防如何,她也大概知道,因此,她拌做小厮的样子,一路骗过了不少人。

  今夜的丞相府甚是热闹,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易言欢却是不平,苏玄恪还在外面打仗呢,这些人就没有一点担心家国不保?竟然搞这么欢快的晚宴,简直是腐败。

  经过了宴会厅,一时间丫鬟小厮一拨接着一拨地端着菜品进去,易言欢怕暴露,便躲到暗处,一时不得动弹。

  她往外瞥了一眼,看到太子被安排在主位下左边的第一个位置,只见他正向丞相遥敬着一杯酒。太子将酒一饮而下,随即往外看了一眼,易言欢吓了一跳,赶紧躲回暗处。

  这时候,丞相发话了,“感谢各位今夜光临寒舍,得到殿下的亲临,更是臣的荣幸”,说着向太子方向点头以示敬意,继而接着道,“今夜有二则喜事与各位共享,其一为老夫的四十寿辰,其二为爱女瑾儿与洛王的婚事。请诸位满饮此杯,共庆好时辰。”

  此言一出,大片的附和之声响起。

  易言欢想起撞破上次周瑾儿给苏玄恪表白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许配给洛王啊,现在想想,两人倒是挺般配的。

  易言欢趁着没人的时候往后庭溜去了。

  易言欢往禁地走是轻车熟路了,一刻钟便走到了禁地,窗棱上投射出那女子的身影,她仍是那么形单影只,外面的繁华与热闹都与她不相关。

  说起来她还不知她的名字呢,这次一定要问问她,易言欢躲在暗处好一会儿,思忖着怎么引开门口的两个护卫。

  “有了!”,她有了主意,正要上前,却被一个身影挡住去路。

  一个声音冷冷道,“易姑娘想做什么?”

  “莫、莫白!”

  “易姑娘可知,这里是丞相府的禁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明明很小心了,不让太子和他发现。

  莫白声音仍是没有温度,他道,“难道姑娘以为,你的那些小把戏能瞒过殿下的眼睛?”

  原来太子知道的啊,易言欢回神道,“殿下都没有拦我,你挡我的路做什么?”

  他的声音愈发冷了,“殿下如此信任姑娘,难道姑娘就是这么回报殿下的?”

  易言欢不快,这个莫白,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就从没给她过好脸,此刻她也不客气,径直问道,“你什么意思?”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易姑娘是东宫的人,你做的事情不仅代表了你自己,更是代表了东宫和太子殿下,今日姑娘想要闯入丞相府禁地,难道是想制造殿下与丞相府的矛盾,好让其他人从中获利吗?”

  “你、你、你——”,易言欢指着莫白,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莫白冷冷地看着她,目光毫不退却,易言欢无比气愤道,“莫白,你说清楚,其他人是指谁?!”,这丫的分明就是怀疑自己里通外贼,陷害太子,气死她了,居然这样冤枉她!

  “易姑娘你我心知肚明,何必道破。”

  “明白个大头鬼,你说清楚,我想要让谁获利了?!”

  莫白的神色更是不好了,恨恨地一字一字咬着道,“自然是你的主子,瑞王爷。”

  易言欢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确实在苏玄恪身边待过,这事她解释也只会越描越黑,只是没想到,莫白一直这么想她的,那么其他人呢,苏玄枫呢,他是不是也以为自己是苏玄恪派来的奸细。

  莫白道,“殿下是真心对姑娘的,也请姑娘不要昧了良心,帮着其他人来伤害殿下,若真到了那一刻,莫白手中的剑决不留情!”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皇宫,也讨厌那些宫斗戏码,至于太子殿下”,易言欢顿了一下接着道,“他数次救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这样最好,希望姑娘不要忘记今日的话。”

  易言欢回头看了一眼阁楼,转身对莫白道,“你将我送出丞相府吧,我就此离开,再不出现在殿下面前。”

  莫白常年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些微震惊,他满脸不敢置信,“当真?”

  “觉得我不舍得抛弃这些荣华富贵?还是觉得我不舍得东宫间谍的大好身份?呵呵——”,说罢,她已自主往府外的方向走。

  易言欢往外走的时候,认真地考虑过了,虽然这个决定有点突然又有点冲动,但她并不后悔,皇宫并不适合她。

  易言欢知道,莫白在暗处一直看着她出了丞相府,待她出了丞相府后,莫白便消失无影了,唉,还真是莫白的做派,只可惜,又一次不告而别,只希望太子能原谅她了。

无题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501 2019.06.17 14:31

  易言欢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竟不自觉走到一个死胡同,黑漆漆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回过神来吓出一身冷汗,她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能去哪里呢......去瑞王府?刚刚莫白才那么讲她,回头她就去了瑞王府,不是坐实了他的想法了吗?可不去瑞王府,她又有哪里可去......

  算了,身上还有点值钱的小首饰,找个当铺当了,先找地方住下来要紧,其余的,明日白日里再慢慢想吧。

  “姑娘要往哪里去?”,一个曼妙的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那人的手上执着一把寒光泠泠的长剑。

  来人虽戴着黑色面纱掩藏身份,易言欢还是一下认出她的声音,多么熟悉的声音啊,可是她为何要拿剑对着自己。

  “秋雨,你这是做什么?”

  那个身影停滞了一瞬,随即道,“没想到这样也被你认了出来。”

  “秋雨,为什么?你是不是被人逼迫的?是不是贵妃娘娘?”

  初岚长剑袭来,易言欢往旁边一躲,已被逼到墙角,长剑直锁她的命门,易言欢看着对面的人,目光全是不解。

  初岚嘲讽的声音响起,“易言欢,你不会这么傻吧,到现在还以为我是秋雨?”

  “你——”

  初岚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你知不知道你这天真的神色有多可恨,明明这么愚蠢,偏偏让瑞王和太子殿下都为你着迷!”

  “你在胡说什么?”

  “别不承认,早在瑞王府的时候,我便看出来了,你是喜欢上苏玄恪了,你知道吗?本来我并不想伤害你,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到太子殿下身边,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帝王,是大锦的希望,我是不会让你蛊惑他的!”

  易言欢这才明白,她根本就不是秋雨,她一直都是初岚,亏她一直傻傻地以为,是自己一首自由的诗打动了她,却不知对方早有预谋,她艰难地开口,“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早有预谋。”

  当初苏玄恪发现了她的身份,却只是借玉佩一事赶她出府,他从来不曾告诉自己这些......

  易言欢恢复了一丝冷静,问道,“你当初对瑞王究竟做了什么?”

  她记得,有一晚他意志消沉,连她也不敢靠近,紧接着不久,秋雨便被赶出王府了,现在她无比确认,一定是她做了什么。

  “说起这事儿,你可得谢谢我,我让瑞王不能与丞相府联姻,这对你是好事呀,如果瑞王殿下足够爱你,说不定会封你做正妃呢。”,她的语气颇为嘲讽。

  易言欢睨着她,心底越来越冷的同时,理智也恢复了,“当初我们救了周瑾儿,是你故意安排的?”

  “皇上性格多疑,不喜欢皇子与权臣交往过甚,知晓此事后十分生气,便将周瑾儿许配给了洛王。”

  “这就是你潜伏在瑞王府的目的,打击瑞王的势力......”

  “易姐姐真聪明,一点就透,只可惜活不长了——”,她手腕一转,那剑光寒意更是逼人。

  易言欢看着剑身,小心地避其锋芒,“我已经离开太子殿下了,你非要如此吗?”

  “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长剑一闪,易言欢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铮的一声,长剑被弹开,已有一人挡在易言欢的面前,看侧颜是一位中年男子,易言欢并不认识。

  那男子道,“现在收手,我不杀你。”

  “你多管闲事!”,初岚再次挥剑上前,却蓦地整个人向后狠狠摔去,一股血从她的胳膊处流淌到地上。

  易言欢甚至没看到那男子是怎么出手的,大侠啊这是!

  初岚的目光流淌着刺眼的恨意,她的目光从那男子流转到易言欢身上,仿佛能把她看出个洞。

  易言欢虽然对秋雨很失望,但并不想以她的性命为代价,看眼前的男子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易言欢疾声道,“你别枉送性命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这些秘密到处散播,看你能怎么办!”

  “你——”,初岚心急,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吐出一口鲜血。

  “那个,大叔啊,您看她都那样了,咱们先走吧,别管她啦。”

  那人回过头,易言欢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好帅的男人啊,虽然人到中年,却丝毫不挡他的魅力,他披散着头发,更是别样的洒脱不羁,细长的桃花眼看似淡漠,偶现的精光却让人沉沦。

  “婉婉?”,看到她的容颜,他的脸竟出现了激动的神色,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易言欢吓一大跳,赶紧后退两步。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易言欢也不能太不客气,她小心道,“大叔,您认错人了吧?”

  他的神色已平复下去,无风无波道,“是我认错了。”,说罢便往另一个方向走,易言欢赶紧跟上去,经过刚才刺杀的事情,她现在可不敢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易言欢的求生指南,身处险境时的不二法门,当然是抱大腿啊!易言欢屁颠屁颠地讨好这位大叔,“大叔,您——”

  易言欢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只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去死!”,易言欢回过头的刹那,看到初岚的剑尖距她的喉咙只有一粒米的距离,而她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易言欢随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另一把剑穿透了她的胸腔,血流正一滴一滴从剑尖滴下。

  “本王警告过你,你偏是不听,罢了,这便成全你!”,说完那男子拔出剑,顿时初岚的身子如折断的羽翼一般,无力地向后倒去。

  “秋雨!”,易言欢惊慌失措,想要捂住她不停流血的伤口,那血液还是无情地透过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那男子在旁边道,“她想杀死你,你还为她难过?”

  血液流淌了一地,初岚脸上已苍白如纸,她躺在易言欢的怀里,却是看着摔落在一旁的剑,她努力了好几次,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那把剑了。

  易言欢道,“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吗?”

  初岚的目光从那把剑收回,作为一个暗人,将生命最后的力气用在任务上,她的使命已完成了,她看向那个她想杀死此刻却为她掉眼泪的女子,反问道,“为什么——”,未说完血液不停地从她的口中流出。

  易言欢知道她想问什么,回道,“虽然秋雨这个名字是假的,你的身份也是假的,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却是真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有个美丽的女孩子,总在我身后叫着我‘易姐姐’。”

  听她说完,初岚轻轻笑了,虽是微弱的笑意,却让人觉得这笑容很轻松,她说出生命中的最后三个字,“谢谢你”。

  初岚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她本来是恨秋雨的,恨她冷酷地竟想杀了自己,可是猝不及防地,她就死了,她还那么年轻啊就死了,易言欢再也恨不起来了,秋雨只是一个可怜人,可恶的是她身后的人。

  “小丫头,你跟一个杀手还能谈感情,老夫真是佩服你!”

  易言欢哽咽着喉咙,隔了半晌才回道,“大叔,您能先不说话吗?我现在难受,不想说话。”

  那人却很是配合,“我不说话也可以,只不过呢,这里死了人,很快官府就会来,若你不想被当成杀人犯,最好现在就跟我离开。”

  难过归难过,理智还是在的,易言欢拿手帕替秋雨盖住脸庞,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男子离开了。

无题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795 2019.06.17 14:51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了一路,最终到了永安王府,中年男子信步走进去,门口的小厮喊道‘王爷’。

  易言欢怔在当场,永安王回头看她,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不确定地道,“大叔,您是永安王?是当朝王爷?”

  他点头,却对她道,“不打算进来了?今天准备露宿街头?”

  易言欢赶紧上前,“感谢王爷收留。”

  永安王领着易言欢往里走,易言欢打量着永安王府,心想这位王爷倒不讲究,他这里从丫鬟人数到亭台楼宇,都比不上瑞王府,说起来,不知这位王爷与苏玄恪是什么关系呢,以他的年纪,与苏玄恪应不是同辈吧。

  易言欢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猝不及防听永安王道,“丫头,不如你告诉我,太子和瑞王,你更喜欢谁?”

  易言欢回神,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的?”,问出口她便反应过来,这人怕是听到了她和莫白的对话,那时他就跟着她了,易言欢脱口而出,“你跟踪我?”

  “别说跟踪那么难听嘛,要不是我跟着你,你早就小命呜呼了。”

  “那敢问王爷大人,为何您对我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感兴趣呢?”

  “能入得了太子和瑞王的眼,你可不是简单的小丫头,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他们谁?”

  易言欢哼哼,“谁说我喜欢他们了?”

  永安王若有所思道,“那么两个都喜欢?”

  易言欢停住步子,看着一旁以为自己发现事情真相而带着兴奋神色的某位王爷,这个时代还有这么前卫的思想,该不会和自己一样是穿过来的吧?

  而易言欢的表现在永安王眼里,更是坐实了他的想法,他拍拍她的肩,“小丫头,有胆识!”,看她似陷入了沉思,他突然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本王多劝告你一句,不管是苏玄枫,还是苏玄恪,你最好一个都别跟,皇家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易言欢从沉思中回神,说了一句他永远无法理解的话,“地球是圆的,大叔认同吗?”

  永安王吩咐了丫鬟照顾她,易言欢在一个简单而舒适的房间歇下了,刚刚浇灭了找同伴的希望,脑子里翻来覆去便是秋雨临死前的样子,这一夜,她久久不得眠。

  “易言欢,你资质平庸,毫无用处,却能获得太子和瑞王的垂青,你凭什么?我恨你!”,秋雨对她喊道。

  “秋雨你误会了——”

  秋雨打断她,“你看——”,她指向不远处打斗正酣的两人,“你看他们为了你都成了什么样子!”

  两个身影,一玄一白,丰神俊朗玄袍在身是苏玄恪,俊逸出尘一身白衣是太子,两人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瞬间停止了打斗,苏玄恪对她道,“欢儿,快到本王身边来。”

  而另一边,太子对她伸出手道,“心兰——”

  为什么要逼她做选择,他们都是自己的朋友,她不想站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立面啊。

  “不要逼我!”

  寂静的黑夜,易言欢这一声呼喊格外清晰,她松开紧握的拳头,额头上已满是汗珠,还好是一场梦。

  东宫。

  “你让她离开了?”,苏玄枫的声音透着少见的寒意。

  莫白跪下请罪,可态度没有丝毫退步,“殿下,此女子曾经跟着瑞王爷,不可不防啊!”

  “本宫需要你来教本宫怎么做吗?”

  “属下不敢。”

  “若是她出什么事——”

  莫白接话道,“属下甘愿以死谢罪。”

  苏玄枫揉了揉眉心,挥手道,“下去吧,自行领罚。”

  第二日,易言欢用了早饭便往外看,白天里王府比晚上好看多了,景致也格外好,她在丫鬟带领下,来到了王爷居住的主院,她意外地发现,大叔居然也很喜欢兰花,院子两边有两片花圃,栽种的都是兰花,她记得苏玄枫也很爱兰花,听说是因为他的母妃喜欢。

  阳光下,有一男子在舞剑,衣袂偏飞,剑光流转,好不潇洒!易言欢虽不懂剑法,却也忍不住暗自叫好。

  忽而,有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颇有些自豪地问道,“他不错吧?”

  易言欢点头,“不错不错。”

  “比起瑞王和太子来,如何?”

  易言欢这才回头看永安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一般般了。”

  永安王挑眉,“一般般?肖洛是本王唯一的义子,武功人品皆是一流,小丫头,可别小瞧了他!”

  易言欢刚刚只是不满永安王用太子和瑞王打趣她,此刻见他认真了,便道,“我哪敢小瞧他啊!您的义子剑法出神入化,快赶上大叔您了!”,这句话一半恭维,一半实话,永安王很是受用,一脸得意接着道,“小丫头,干脆你别想着太子瑞王了。本王替你做主,让肖洛娶了你,如何?”

  易言欢瞪着他,嘴角抽抽,这位王爷大叔很闲吗?

  这时候肖洛剑身回鞘,一个起落站在两人面前,对永安王行礼道,“义父。”

  永安王道,“肖洛啊,这便是——”,说着不由得顿住,问着易言欢,“喂!小丫头,你叫什么?”

  易言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就那么热切地牵红线了,她真的服了这位王爷大叔了,她回道,“易言欢”。

  永安王对肖洛继续介绍道,“她便是为父昨日救下的姑娘。”

  肖洛持剑做了一揖,“易姑娘。”

  肖洛一身劲装,脸庞坚毅、棱角分明,他虽不及太子及瑞王的俊美,却带着阳刚沉毅的男儿气概,举手投足之间温和有礼,易言欢不由得对他有几分好感,回了一礼。

  看着两人的小小互动,永安宁笑得合不拢嘴,肖洛脸上充满了困惑,显然不明白他们刚刚在聊什么,易言欢却知道这位王爷大叔八成是想歪了,她不禁出声打破他的幻想,“王爷大叔,谢谢你昨日救了我,我已经没事了,也不好在府中叨扰,所以前来辞行。”

  永安王道,“小丫头,刚救了你就跑,如此没良心。”

  “王爷大叔,我是想报答你来着,可是你是堂堂王爷,我只是一介草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回报你的呀!”

  永安王一时无法反驳她的这番话,默了半晌,又道,“如今太子满城地寻你,只怕你前脚出了王府,后脚就被太子的人发现了,难道你想回东宫?”

  太子在找她?

  易言欢没有想到这个,她只是想去边疆找苏玄恪,如今王爷大叔的话让她很犯难,该怎么办?

  “太子殿下二十年来文治武功、政绩卓越却不近女色,如今为了你出动东宫暗卫,想必你也很难不感动吧?”

  “我——”

  “但本王劝你还是不要想着回东宫,太子一早便和安国公主定了婚约,如今和亲公主已在路上了,据说安国这位公主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说她知道你的存在会怎么做?太子即使能护你一次,还能护你一生吗,他始终是太子,不得不顾全大局。”

  易言欢清楚,自己对太子并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不知道为何,听了永安王的话,心里涩涩的,半晌才回道,“我没想要再回东宫。”

  易言欢还是留在了永安王府,昨日莫白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她说过今后再也不出现在太子面前,若是今日她便被找回东宫,恐怕以后莫白更不会正眼看她了。她倒没有过分在意莫白对她的看法,只是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误会的感觉,这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更何况皇宫里勾心斗角,并不适合她,所以,离开是注定的。只是,她又对不起了太子,又一次的不告而别。

  也没什么不好吧,毕竟太子殿下快要大婚了,或许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不再为他添麻烦,也算是为他好了。

  王府管家为她安排了一个丫鬟伺候她,她叫嫣儿,人很机灵,陪易言欢聊天,经常逗得她大笑,日子倒没有那么闷了,就这么过了两日。

  两日后,易言欢还是忍不住了,两日过去了,太子应该不在找她了吧,邺城她有些待不住了,一直没听闻边疆战事的消息,她很想去看看。

  易言欢听说永安王在兰室,便径直去找他,却在兰室的院门口看见了肖洛,易言欢暗自吃惊,永安王竟让他信任的义子守在院子门口,这里面难不成有什么秘密?她不禁好奇心大起。

  易言欢在门口和肖洛软磨硬泡许久,奈何肖洛死脑筋,就是不放行,易言欢无法,干脆朝嫣儿吩咐道,“嫣儿,拦住肖洛,不要让他跟来!”

  嫣儿倒是忠心得很,听得这句死死抱住肖洛,让他动弹不得。

  肖洛到底是个君子,被一个女子死死抱住,并没有用蛮力甩开她,只是疾声朝易言欢的背影喊道,“易姑娘!”

  兰室的房门紧闭着,易言欢透过窗纸,看到永安王欣长的身影,房间里光影暗淡,易言欢看不到永安王的脸,只见他正对的画上一个看不真切的倩影。

  易言欢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正欲离去时,听得一声,“你怎么来了?”,永安王问着她,却没有一点惊疑的神色。

  易言欢像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站起身强笑道,“大、大叔”,觉察到他有一些不悦的情绪,易言欢急忙道,“我不是故意打扰王爷大叔的,我、我——”,易言欢紧张地一时间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永安王脸色缓和了下去,道,“既然来了,你便看看她吧”。

  她,指的是谁?

  易言欢随永安王步入内室,里间的用品简单清雅,足可见它昔日主人是怎样玲珑剔透,虽然久无人住,但这里一尘不染,可见活着的人用情至深。

  永安王站在一副画像前,道,“她是我的妻子,可惜去的早。”

  易言欢看着画中人,一时挪不开目光,她的眼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永安王看在眼里,道,“说起来,你与她确有几分相似,本王初次见你时,竟将你当做了她。”

  易言欢惊讶却不在于此,她一眼便认出了画中人,画上的人竟与丞相府的三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究竟是巧合还是别有内情?

  永安王看着她过分的惊讶,目光渐渐凝结,似在深思。

  易言欢回神,颤颤巍巍问道,“她、她已经去世了吗?”

  永安王看着画像道,“十多年前便去了。”

  兰室的院门口,肖洛正黑着一张脸等在那里,易言欢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只听肖洛道,“王爷对先王妃用情至深,易姑娘实在不该去打扰!”

  易言欢没有理会肖洛责备的语气,直愣愣地走开了。

  嫣儿以为易言欢是被肖洛吓到了,护犊子般道,“肖统领,王爷都说过了,姑娘可以去府里的任何地方,你再这么凶姑娘,我去王爷那里告你状!”

  易言欢的思绪乱极了,如果七王妃就是相府的三夫人,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七王妃会变成丞相的人,还被一生囚禁在相府?永安王他究竟知不知道她还活着的事情?如果七王妃与三夫人不是一人,又为何长得如此相像,难道是孪生姐妹?

  那日三夫人为了救她不惜伤了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王爷大叔也救了自己一命,就算是为了报答他们,她也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第二十九章 绯闻女主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120 2019.06.17 15:02

  易言欢决定出府打探消息,为了不引人注目,易言欢将头发半数束起,换上了一身男装。

  王爷大叔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易言欢这次是光明正大地走出王府。

  她刚走到府门口,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传来,“姑娘,您等等我啊!”

  易言欢回头,只见嫣儿一身男装打扮,跑了过来,易言欢不禁皱眉,她可不想带一个拖油瓶,“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你不必跟着的。”

  嫣儿却是坚持,“不行,管家让奴婢好好照顾姑娘,姑娘若有什么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嫣儿如此坚持,易言欢倒是没辙了,只得嘱咐道,“那就别再姑娘姑娘喊着了,也不看看我这身打扮。”

  嫣儿立马应道,“公子”。

  易言欢去了离丞相府颇近的聚香汇,这里是邺城的中心,也是邺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各种小道消息、八卦传闻在这里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地传播,打探消息来说,这里最是不错。

  此时正值午间,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只空余了寥寥几张桌子,易言欢看着最近的空桌,邻桌坐了几个女子,其中一个蒙着面,这一行人显然是想要低调从事,但仍给人不同寻常的感觉,临近的其他桌子倒是普普通通的食客。

  易言欢没多犹豫便坐了过去,嫣儿很自然的地随侍一旁,易言欢赶紧拽着她坐了下来,嫣儿不安,“公子——”,她一个奴婢,怎么能和姑娘同桌而食呢!

  易言欢压低声音道,“既然要跟来,就要听从我的安排。”,易言欢声音不大,但言辞之间不由得人拒绝,嫣儿当即乖乖坐好。

  易言欢看了邻桌的神秘女子一眼,除了蒙面的女子是一派悠然的模样,其他人看似随意,实则都警惕地观察四周动静,易言欢当即心中了然,只怕是哪家千金小姐体验民间生活来了。

  易言欢回过头,不再注意她们。

  易言欢将菜单扔给了嫣儿,开始注意四周谈话的内容来,嫣儿揪着头发,一脸纠结,想找易言欢求救,看到她认真的侧脸时,又不敢打扰,只好硬着头皮点菜了。

  隔壁的桌子传来八卦的声音,易言欢端起茶杯,凝神听着。

  “你们可知道,近日关于太子殿下那个传闻是真是假?”

  “嘿!我知道,你说是太子殿下喜欢上一个丫鬟,冲冠一怒为红颜,还要毁了和安国公主的婚约,立这个女子为太子妃。”

  “嘘!”,另一人道,“大庭广众怎可议论太子,当心被人听了去,告你大不敬。”

  另一人果然降低声音,以自以为很低的声音说道,“哪儿是我不敬,这件事邺城都传遍了,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我不信,太子殿下是人中龙凤,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丫鬟呢?”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此事千真万确,我有一个表哥在丞相府当差,据说丞相夫人想要处置这个女子,是太子殿下救了她,我表哥亲眼看到太子殿下抱着这个丫鬟离开的丞相府。”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那人得意接着道,“这算什么,还有更劲爆的,你们可知这个丫鬟是何人?”

  众人异口同声,“是何人?”

  “她便是当初丞相公子要死要活非要娶的那个丫鬟!”

  众人集体陷入震惊中,沉默了几秒钟,才有人说话,“这么说倒是不奇怪了,太子殿下洁身自好,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女子迷惑,怪只怪这个女子手段非同寻常,不仅迷惑了丞相公子,还让太子无法自拔。”

  易言欢本想打探丞相府的消息,却没料到听到自己的花边新闻,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又是一个狐媚惑主的故事,而她再一次成了故事女主角。

  “小姐,您还好吗?”,邻桌的神秘女子似洒了茶水,引起小小的动乱。

  嫣儿只知道易言欢是王爷带回府的客人,并不知道易言欢的身份,所以对这些传言也没什么感觉,只是疑惑地问道,“公子,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呢?”

  易言欢眉眼不动,回道,“吃午饭。”

  另一边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并没有就此止住话题。

  一人道,“太子殿下不会真要毁了和安国的婚约吧?”

  “恐怕不会,这个婚约几年前就定下来了,因为安国和离国的战乱,安国特意提前送来了和亲公主,殿下再如何也不会不顾安国的颜面吧。”

  “难说,这么多年何曾听过殿下的风流韵事,这次殿下怕是动真心了。”

  嫣儿看着易言欢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禁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易言欢回神,摇了摇头,脸色却是不自知的苍白,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很害怕,太子殿下不会真的为了她,要毁了和安国的婚约吧,真的这样,她就成了罪人了。

  易言欢陷入思绪中,却不想听到嫣儿大喊道,“你干什么?”

  易言欢回头,只见嫣儿被邻桌的侍女装扮的女子持剑抵着脖子,动弹不得。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围了起来,嫣儿看见了易言欢,求救地喊道,“姑——”,意识到称呼不对,她连忙改口,“公子,救我!”

  易言欢看着那侍女冰寒的脸色,问着嫣儿,“怎么回事?”

  嫣儿道,“我刚刚只是不小心把茶水洒到了她身上,她就拔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出了这种事,只能找主人调和了,易言欢上前两步,站到那神秘女子的身前,想要解释,却有人因为她的动作,警惕迅速地挡在她的面前,“你做什么?”

  面纱女子却是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退下,易言欢看到了这女子的正面,虽戴了面纱,仍是掩盖不住通身的气质,极简的衣服首饰却无一不是珍品,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尊贵,心中暗惊,这样的气质,她在周瑾儿身上也不曾看见过。

  那女子看到易言欢,瞳孔微缩,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她良久,易言欢很肯定,自己决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不明她的反应,易言欢只得撇下思绪,她没忘记自己此刻是男子的装束,按照男子的礼节行了一礼道,“小厮鲁莽,冲撞了小姐,在下替他陪个不是,望小姐海涵。”

  那女子已收起了探究的目光,恢复一派雍然优雅的模样,道,“青霜,不得无礼。”

  闻言,那侍女收回了剑。

  嫣儿得救,急忙跑到易言欢身后,有些怕怕地看着那个叫青霜的侍女。

  易言欢正想道谢,不想那女子道,“这位——公子颇为眼熟,像是哪里见过似的。”

  她说公子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不知是否是刻意为之,易言欢不想探究,她道,“大千世界,人有相似也是正常。”

  “不打不相识,这也是一种缘分,若公子赏脸,不如坐下来一起小酌几杯,如何?”,女子淡淡的邀约,神情仍是一派优雅。

  众侍女却是讶异地看着自家小姐,竟然邀请一个男子同桌。

  讶异之后,青霜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看着易言欢,仿佛在说,我家小姐邀请你同桌,简直是莫大的恩赐,你敢拒绝一个试试。

  嫣儿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换在平时,易言欢早就欢天喜地地坐了过去,但今日她心中有事,并不想节外生枝,而且不知为何,这个女子虽优雅有礼,却给她不怎么友善的感觉,径直道,“多谢小姐美意,在下今日赶时间,不得不拂了小姐美意了。”

  易言欢转身就走,却被青霜按住肩膀,“你竟然驳了小姐的面子!”,说话间已用剑鞘挑开了易言欢的发带,顿时如瀑地青丝尽数垂下。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见此景众人忍不住的错愕,竟然是一位女子,还是一位美人。大家都明白,分明是那位戴面纱的女子仗势欺人,可是那女子看着就不好惹,没人敢为易言欢打抱不平。

  易言欢回头,素净的脸上已氤氲着薄怒,“你什么意思?”

  那女子直视她,美丽的眸子凝聚了危险的气息,淡淡的语气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果然是你——”。

  嫣儿抓住易言欢的胳膊,害怕极了,这些人看着都不好惹,那几个侍女看样子都会武功的,怎么办啊!

  忽然间,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了易言欢的面前,来人一身白衣,墨丝轻扬,只一个背影便纤尘不染,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然而他的气势更是无双,他单手负背,一副天下君临天下的霸气,让人不敢逼视。

  大堂中有人认出了他,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开来,是太子!

  虽然他的身后只跟着一个侍卫,但此等气度和风华,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大堂中一百多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行礼声振聋发聩,“参见太子殿下。”

  嫣儿愣了好久,有些不明情况地随着人群跪了下去。

  众人俯首,一时间,大堂彷如只剩下他们几人。

  苏玄枫眉目清冷,完美的脸庞冷硬地没有一丝温度,开口道,“月华公主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了。”

  众人大惊,却是大气都不敢出,原来这个神秘女子就是安国的和亲公主——月华公主了。

  月华公主看着眼前人,一丝丝眷恋浸染眸子,这便是他的夫君了,是她要嫁之人,虽早已见过了他的画像,可真人却是更加惊为天人,她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切,全没了刚才从容优雅的模样,慌慌张张站起来行了一礼,道,“听闻大锦在殿下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月华心中向往,便简装出行以领略一二,望太子殿下勿怪。”

  “既然公主已领略过了,还请回驿馆歇息吧。”,淡淡的声音却不容拒绝,月华公主没想到太子殿下对她如此冷淡,一时间如被泼了一盆凉水,惊愕、委屈、不甘、失落多种情绪在心里交织着,一时忘记说话。

  青霜心疼自家主子,道,“太子殿下,公主刚刚抵达邺城便被一介贫民羞辱,还请殿下为公主做主。”

  月华公主闻言不禁看着苏玄枫,美丽的眸子含着一丝希望。

  苏玄枫看了青霜一眼,琉璃般的眸子不含一丝情绪,月华公主感受到他的不悦,她直直呵斥,“青霜,殿下面前,不得造次。”

  苏玄枫面色无波,一身凌厉的气势似乎在警告生人勿进,这样凌然霸气的太子殿下,易言欢还是第一次见,印象中的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

  月华公主道,“今日之事都是误会,月华正准备去驿馆。”

  月华公主离开了,易言欢忍不住从苏玄枫的背后偷看了她一眼,却不小心对上她的目光,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苏玄枫看着眼前的女子,雅致的脸庞粉黛未施,三千青丝散漫地垂落在她的双肩,就跟她的人一般,活泼灵动。

  可是一想到两日前,她毫不留恋地再次离他而去,心不禁沉到谷底,眸子不受控制地染上了冰霜。

  易言欢是被一股逼视的目光召回了视线。

  那张天人般的脸布满冷清,眸中似压抑着某种感情,他直直看着她,似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易言欢只觉得心中某处被蛰了一下,很疼。

  不知为何,她越发觉得对不起苏玄枫。易言欢实在无法对上这样的目光,她垂下眸,不敢再看他。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她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出了客栈。

  嫣儿大惊,捂着嘴让自己不至于尖叫出声,太子殿下怎么会拉着姑娘呢!

  随着苏玄枫的离去,酒楼大堂中的气压慢慢回升,众人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刚刚被太子拉走的女子的身份。

  今日后的邺城,不会平静了!

  马车里,青霜有些不服气,问道,“公主,太子殿下怎么来得这么快?”

  月华公主有些苍凉地说道,“大锦太子殿下何许人也,恐怕我们刚进入大锦境内,便被他的人盯上了,刚刚酒楼里,他的恰巧出现,不是因为本公主,而是为了那个女扮男装的易言欢。”

  青霜大惊,“公主,你说那女子就是和太子殿下传绯闻的易言欢?”

  月华打开一幅画像,“不是她又是谁?以往本公主想,或许传闻当不得真,今日见了才知,传言不假。”

  青霜看了画像,一脸肃杀,“果然是她!”

第三十章 情之一字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162 2019.06.17 15:24

  苏玄枫跃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用力一拉,易言欢一个旋身,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胸前。

  长臂一扬马鞭,马儿顿时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易言欢想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可回首看了紧绷的侧颜,她终是无法开口。

  马儿跑得飞快,扑面而来的疾风让她几乎不能呼吸,易言欢下意识回头,将脸藏在苏玄枫的胸口,这才获得了些空气。

  因为苏玄枫早已下命,所有没有人跟来,他带着她出了城外,出了城,风景明朗起来,各色野花和青青草色从眼前迅速掠过,是一派生机盎然。

  枣红色马匹上,两个人影,一白一青,衣袂在风中交迭在一起,男子信手持鞭,纵横驰骋,女子微微侧首将脸藏在男子胸前,青丝飞扬,这一幅画面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马儿出了城西行了几十里,又沿着盘旋的山路往上,最后停在一座寺庙前,易言欢抬头,古朴的牌匾盛满岁月风霜,那三个大字却是醒目,‘姻缘寺’。

  苏玄枫下马,递给她一只手。

  这只手指节分明,纤长而有力量,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而这双手伸向了她,那么从容又笃定。

  易言欢看向这双手的主人,琉璃般的眸子掩藏了所有思绪,一张脸不带任何表情,这样的他,她第一次见,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吗?

  易言欢终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苏玄枫紧紧握住她伸出的手,另一手半揽她的腰,将她抱下了马背。

  待她站定,苏玄枫已往寺里走去,易言欢只得跟上去。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邺城里的桃花已谢了月余了,山上却还未开败,一片片稀薄的桃红色掩映在丛林间,隐隐有暗香浮动。

  苏玄枫走的并不快,易言欢很容易便跟上了他的步伐,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捡了一条近路往寺院后山去了。

  后山种着十里桃林,此时枝头只剩下零星点红,而地面上却铺了一层粉色,苏玄枫走过,卷起脚边片片花瓣。

  易言欢不禁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他。

  苏玄枫穿过桃林,走到悬崖边,崖边风大,吹得他墨发和衣袂齐飞,虽已至五月,崖边的风却是冷硬,还有一拨拨寒雾升腾起来。

  她心惊地看着他站在悬崖边,只多一步,便会摔入万丈深渊。

  高处不胜寒,便是这种感觉了吗。

  易言欢上前,在他几步开外站定,忍不住道,“殿下,崖边风大,注意身子。”,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苏玄枫回头,俊逸的脸上寒意已退,眉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他看着桃林道,“这里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据说有一对很恩爱的伴侣,他们第一次相遇便是这里。”

  “因为女子喜欢桃花,男子便在这里种满了桃树。”

  易言欢不禁道,“他们一定十分相爱吧。”

  “可是男子还是辜负了女子,以至后来女子抑郁而终。”

  易言欢心中暗惊,只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故事那么简单,可又不好探究太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玄枫走到她面前,仍是看着桃林,道,“我每年都会来此小住几日。”

  易言欢只觉得他完美的脸上写着若有若无的忧伤,淡淡的,却不容忽视,他似乎沉浸在自己不知道的一个世界里,这样的他让人觉得遥远又好悲伤,她不禁唤道,“殿下——”

  苏玄枫看向她时,已收敛了所有情绪,琉璃般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心兰,我是想说,我决计不会如这个男子一般,把爱变成辜负,徒留悔恨。我若是爱一个女子,就会全心全意对她,此生必不相负。”

  ‘此生必不相负’,简单的几个字,由太子殿下说出口,却犹如千军万马的力量,让人不得不信服。

  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竟然有男子愿意给她独一无二的爱,这个人还是太子殿下,易言欢看着他,此刻他的眸子带着不曾见过的执着,仿佛只为等她一个答案,连他周遭的空气也为她化为淡淡柔情,丝毫没有面对月华公主时的凌然霸气。易言欢知道,若是自己点点头,或许就能给眼前天人般的男子莫大的欢欣和慰藉,或许她只要伸出自己的手,便会得到他的爱护和呵宠。

  可是,她能吗?

  轰隆隆!

  五月里的天气说变就变,阴云瞬间聚集,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滴答一下,点大的雨滴应声而下,一下下砸下来,顷刻间,便收不住瓢泼之势,毫不留情地打湿了两人的衣裳。

  苏玄枫脱下外袍替她挡在头上,却不顾雨滴无情地打在他的俊脸上。

  大雨滂沱中,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来,“心兰,我生下来便是太子,这条路早就注定了,我曾以为,这一生就该如过去的二十年一般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可是遇见了你,一切有些不一样了,我开始有了期待。”

  “或许你所求的,我不能尽数满足。但除了你易心兰,我再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

  “殿下——”

  他握住她的双手,急切的眼神紧盯着她,问道,“心兰,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愿陪我走过这一生,陪我共赏这锦绣山河?”

  这一番话被一言九鼎的太子殿下讲出,更是撼动人心,易言欢犹豫了。

  可是,当初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时,她便是不愿殿下陷得太深,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易言欢,何德何能啊!

  他的大掌传递着温热,强势的雨幕也挡不住他热切的目光,此刻感知到他的温暖,仿佛天大地大,他便是唯一的温暖的源头,让她不禁想靠近他,抓紧他。

  脸上模糊了一片,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怀中是苏玄恪送她的樱花簪,彼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苏玄恪对她说‘来日方长’,可说到底她并不能确定苏玄恪能否接受她一夫一妻的想法,而如今太子殿下真心相待,许以真情,她承认她动摇了,她并不是冷血之人,太子殿下对她的诸般好,她怎会没有感觉。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撞在石头上发出了声音,易言欢回过神,看着眼前尊贵无双此刻却淋雨到狼狈的人,她突然很生气,把他替自己挡雨的外袍狠狠地扔到地上,任凭雨滴砸在自己身上。

  大雨瞬间浸透她的衣裳,一股凉意从足底窜起,漫延到四肢百骸,可她的声音更凉,“你是太子殿下,是大锦的命数,数百万的百姓生计都仰仗于你,此刻你就为了一个女子如此作践自己,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天下百姓,怎么对得起信任你的皇上,怎么对得起故去的先皇后?”

  他看着她,雨幕中他的眸子愈发迷离。

  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却毫不在意,几乎癫狂般地喊道,“我易言欢不过是一抹异世的魂魄,穿越过来只想在浮世走一遭,我从没想过王权富贵,也没想过锦绣江山。殿下你是天之骄子,你生来就应该当一个好皇帝,何必被易言欢一人挡住步伐?不值得!不值得!”

  苏玄枫上前一步,嗓子带着从不曾见过的暗哑和深沉,“难道背负了江山,就注定要失去你吗?”

  易言欢止不住颤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一颗桃树,雨幕中,她和那颗桃树竟然出奇地相似,都是风雨中的微弱挣扎着的生命。

  她知道苏玄枫很痛苦很难过,可她毫无办法,易言欢喃喃道,“我不值得。”

  苏玄枫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不再上前,曾经有过禁锢她的想法在此刻都烟消云散,看着这样的她,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疼了,又如坠入一个黑洞,再也看不到一丝光线。

  负背的手掌紧握成拳,有猩红的液体流出,片刻便被瓢泼大雨冲淡,与雨水融合流在地上。

  清晰的痛感让他保持克制,雨幕中,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你就如此爱苏玄恪吗?”

  易言欢慢慢倒了下去,昏迷之前,她只是想着......

  接受太子殿下的爱何其容易,可是真的爱他,怎能接受他的充盈后宫,怎能接受他的雨露均沾。时间久了,她会变成一副令人憎恶的模样。

  她不要这样。

  昏昏沉沉中,易言欢做了好几个噩梦,醒来时一头冷汗。

  易言欢被蜡烛晃了眼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一个老尼上前道,“姑娘您醒了。”

  床头趴着嫣儿,她睡得正熟,外面已经天黑了,嫣儿出现在姻缘寺,只能是太子派人通知她来的。

  那么他呢?易言欢的视线在屋里逡巡了一圈,却没看到那个身影,不禁眸子暗淡下来,随即宽慰自己,这样也好,她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易言欢半坐起来,她的衣服都换了寺里的衣裳,她不禁问道,“我的衣服——”

  老尼道,“那位公子送姑娘回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湿透了,所以老尼找了寺里的衣服为您换上的。”

  易言欢松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位公子呢?”

  “那位公子浑身也湿透了,却不曾换衣服,直到您的丫鬟上山来,那位公子才离去了的。”

  易言欢觉得心里某个位置揪着疼,她终是对不起太子殿下了。

  “对了,姑娘,那位公子说,这是您丢下的东西,让老尼在您醒来后转交给您。”

  老尼的手上,躺着白玉打造的樱花簪,苏玄恪送她的樱花簪。

  大雨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晚上,易言欢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易言欢和嫣儿乘着马车离开了姻缘寺,嫣儿隐约觉得她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什么事情,一股八卦因子躁动,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直到发现易言欢精神不济情绪不高时,她才止住了自己的问题。

  易言欢闭目养神,却听旁边的嫣儿道,“姑娘,昨日太子殿下离去时说——”

  易言欢一下子睁开眼睛,“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嫣儿似乎被她的反应惊到了,愣了一下,易言欢催促道,“快说!”

  “太子殿下说,瑞王殿下出征告捷,正在班师回朝的途中,殿下说您曾经在瑞王府待过,知道这个消息,应该能宽心些许。”

  他,终于要回来了。

  易言欢闭上眼睛,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嫣儿见她脸色难看,不禁道,“姑娘,回府奴婢为您请一个大夫吧,您现在的脸色比昨日太子殿下的好不了多少呢。”

  易言欢眉目微蹙,却只‘嗯’了一声。

  易言欢回永安王府时,永安王正在凉亭里饮酒,易言欢让嫣儿等在一边,自己走了过去。

  嫣儿在她身后急急道,“姑娘您的身子还没好呢!”

  易言欢上前,永安王正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易言欢径直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杯中酒水,目光有些迷离,道,“举杯消愁愁更愁。”

  永安王好整以暇,道,“不过就是见了太子一面,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易言欢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些事情,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而道,“大叔,你可有后悔过曾经的某个决定?”,问出这一句,便饮尽了杯中酒。

  一股灼热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意外地让心里舒畅几分,难怪世人都说酒是个好东西,果然如此。

  永安王看着她,不甚上心般,说道,“你一个小姑娘,作何这么伤感起来?”

  易言欢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言辞之间挡不住的迷惘和失意,“我一直以为人生当不留遗憾,可是我刚刚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不知道我以后是否会后悔。”

  “小丫头,长痛不如短痛,于你而言,这没什么不好,或许过一阵子,你会觉得这一切如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是吗?”,易言欢转头看他,第一次喝酒的她,酒劲很快上头,大脑已经有些不清晰了,她勉力保持清醒,撑着头问道,“那么大叔你呢,可有后悔过当初的某个决定?”

  永安王闻言又是一杯酒饮尽,“本王都这把年纪了,许多事都忘了。”

  如是说着,可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微不可查的怅然和郁结,往事,哪儿能说忘就忘了。

  易言欢缓缓地偏在了玉桌上,昏睡了过去。

  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显示着,她不单单是醉了,还病得严重。

  唉,情之一字,谁也逃不过。

第三十一章 月华公主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910 2019.06.17 15:34

  易言欢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只觉得恍若隔世,她捂着额头,晕沉沉的。

  嫣儿大喜,“姑娘您终于醒了,您这一病啊,就睡了整整两天。”,嫣儿说着已扶着她起了身。

  竟然睡了两日。

  易言欢携着嫣儿准备出府的时候,永安王拦住了她,“身子刚好,这是急着去哪儿?”

  易言欢道,“只是在府里待得有些闷了,想出去散散心。”

  “小丫头,这偌大的王府还不够你散心的?”

  易言欢闷闷道,“难道王爷大叔要限制我的自由不成?”

  永安王摇摇头,拍着她的肩说道,“本王是为了你好,若是你是想知道外间的消息,本王就可以告诉你。”

  易言欢抬头看他,只听永安王不紧不慢道,“太子殿下和月华公主的婚期定了,就在十日后。”

  “谁想听这个了!”,易言欢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小院。

  永安王摇摇头,无奈地笑了,这样任性的性子,跟她娘还真不一样。

  易言欢的身影走远了,肖洛对永安王道,“义父您是担心易姑娘的安危吗?”

  永安王道,“本来她与太子的传闻就沸沸扬扬了,上次太子当着月华公主的面维护她,恐怕月华公主不会轻易罢休。”

  “义父您是否多虑了,毕竟这是邺城,月华公主怎么敢。”

  “难说。”

  肖洛皱眉,他知道义父的担忧不无道理,想起一事道,“义父,似乎有两拨人在暗中保护易姑娘。”

  永安王笑笑,“并不奇怪,这个丫头魅力大着呢。”

  易言欢在王府中又待了两日,实在是坐不住了,她一直没忘记丞相府三夫人的事情,这样躲在永安王府里也不是个事。

  易言欢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永安王来了,今日的他还如往常般披散着头发,肆意纵然,但穿了一身有蟠龙纹理的深紫色的衣裳,闲散中带着皇族的尊贵,认识以来,易言欢从未见过他如此正式的装扮,不禁问道,“王爷大叔这么隆重,是有什么事情?”

  永安王摸摸她的头道,“带你见见世面,去不去?”

  易言欢喜上眉梢,“去,当然去!”

  永安王对嫣儿吩咐道,“好好给姑娘装扮一下”,说着一挥手,身后两个丫鬟依次进入房间,她们的手上分别捧着衣裳和首饰。

  易言欢一脸疑惑,不必这么夸张吧,永安王却是一副嫌弃的口吻道,“你要是照往日的打扮,本王就不带你去了。”

  嫣儿也道,“姑娘您平日的打扮着实简单了些。”

  易言欢只得乖乖就范。

  半个时辰后,房门打开,一个浅紫色人影走出来,一半的头发梳成了简单的发髻,另一半的头发自然垂在后背,发髻上只有两朵紫色水晶珠花点缀,却与流苏耳线和衣裳的颜色相呼应,整个人看起来灵动跳脱,不同于以往的素净,倒显出几分娇俏明艳来。

  永安王毫不吝啬地赞美,“不错,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肖洛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不自然地别过眼。

  易言欢摸着头皮,不满地对嫣儿说道,“嫣儿,你梳得好紧,扯得我头皮痛。”

  嫣儿冤枉不已,刚刚姑娘一直说太紧了,她已经刻意松了又松,再松可就不成髻了,明明是姑娘平日里不好好梳头,不习惯而已。

  易言欢不满地对永安王道,“王爷大叔,你自己也不好好收拾,让我打扮这么隆重做什么?”

  易言欢是平时一根簪子和一身简单衣裳的装扮习惯了,此刻又是耳线,又是层层叠叠的裙子,她真觉得走起路来,全身上下都在晃动,好不习惯哦!

  永安王道,“你一个女子,怎能以本王为榜样?”,说着已率先往外走,对她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易言欢跟上他的步子,看了看永安王深紫的衣袍,又看了看自己浅紫的衣裙,不禁笑了,“王爷大叔,我们这样好像穿着亲子装哦。”

  永安王不解,“何为亲子装?”

  “就是爹爹和女儿穿着的相似的衣裳。”

  永安王闻言止步,看着她半晌,眸子却是缥缈虚无,似乎穿过她看着别人,只是片刻他已敛下情绪,继续往前走,只道一句,“哪里学来的怪词。”

  易言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位王爷大叔侄子都那么大了,自己却没有一儿半女,难怪会伤感,易言欢赶紧转移话题,问道,“王爷大叔,我们去哪里呀?”

  “皇宫。”

  易言欢不禁迟疑,太子殿下,他也会去吗?

  皇宫的映月湖畔有一个大型广场,为了今晚的宴会,宫人们早已张灯结彩地布置妥当,天色已灰暗起来,远远地便看到一幅灯火辉映的美景。

  宫道除了来来往往繁忙的宫女太监,还有很多与他们一样赴宴的官员和官眷,不时有人对永安王行礼,还有好多人若有似无地看了易言欢,所有人都知道永安王孤家寡人多年,如今携一如花美眷在身边,难道是转性了?

  永安王的位置在右侧第三个,易言欢想坐在他身后,却被永安王硬生生扯到他的旁边,易言欢抗议,“这不合规矩”。

  永安王道,“你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在意过世人的眼光了?”,说着已斟酒自饮起来。

  这个王爷大叔,到任何地方都是先找酒喝,易言欢忍不住道,“王爷大叔,你可别醉了”。

  “醉了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

  易言欢知道他的脾气,便不再劝他。

  这次宴会是为了欢迎安国公主,位置安排地很巧妙,左侧第一个位置便是安国公主的,正对右侧第一个位置的太子殿下,此刻两个位置都还空着。

  左侧第二个位置是洛王,他早早地来了,此刻他正看着对面的人,目光灼热,易言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旁边的丞相一家人,除了周霖,可都齐了,易言欢赶紧收回目光。

  旁边有声音传来,“听说太子殿下前些日子病了,一直在东宫未曾出门,今日殿下会不会不来了?”

  另一个声音笃定道,“殿下怎么可能会生病,大概是前些日子国事繁忙,边疆又战事吃紧,太过忙碌了,如今战事平息了,所以得以休息一番。”

  这时皇帝携着贵妃来了,广场上所有人,不管站着坐着的,都齐齐下拜,“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易言欢也跟着永安王跪了下去。

  皇帝威严的声音传来,“平身。”

  易言欢偷偷打量皇帝,果然是皇家基因强大啊,原来皇上也是一个帅气的大叔,简直跟永安王不分伯仲嘛,只是皇上似乎身体不太好,易言欢离得近,能明显感觉他有些气喘,易言欢可不敢看得久了,皇上身边的是贵妃娘娘,易言欢心虚地觉得,贵妃娘娘气势逼人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秋雨是贵妃的人,现在秋雨出事了,贵妃肯定会算到自己头上,从此后贵妃只会更加觉得她不简单,易言欢被自己的臆想吓到了,她不由得往永安王身后躲。

  皇帝扫了一眼左右的座位,数十张桌案都坐满了人,唯独太子和安国公主的桌子还空着,皇帝不禁凝眉,难不成这两人是约好的?

  这时,有太监附耳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疑惑顿解,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对太监道,“快去请太子。”

  这时候,一个声音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闻言,除了皇上和贵妃,所有人都下跪行礼,易言欢伏地,她看到明黄色的衣摆走过,脚步沉稳从容。

  半晌太子清冷的声音响起,“诸位请起”,太子随即向皇上道,“父皇,儿臣来晚了。”

  皇上道,“无妨,坐吧。”

  太子看了对面空空的座位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在广场中扫了一圈,在看到易言欢时,他的目光停滞了一瞬,易言欢触及到他的目光,只是一眼,易言欢却觉得琉璃般的眸子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一般,她慌张地看向别处,太子亦收回了目光。

  皇帝笑道,“太子,安国公主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节目,你可要好好欣赏,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太子眉间淡淡的,点头算是应了,贵妃见状,立马道,“臣妾前几日见了月华公主一面,她与咱们枫儿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枫儿一定会喜欢她的。”

  皇上大笑道,“好!”

  易言欢扯出一抹笑,苏玄枫是太子,在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她见了他是要下跪的。只有别国一国公主的身份,才衬得起他。

  这时候,一阵音乐响起,十几个玲珑身段的舞女应声而入,随着音乐起舞,舞姿灵动而雅致,她们中间一个艳红色的身影十分惹目,看这身影应就是绝色美人,只可惜戴了面纱,看不清面容。

  舞姿妙曼,在场的人都看的痴了,永安王却是摇摇头,自顾给自己斟酒,易言欢心中嘟囔,这位王爷大叔到底是见过多大的场面啊,这样精彩的表演,他仿佛很不屑一顾。

  皇上赞赏地点点头,不禁去看太子,却见太子兴趣缺缺的样子,不禁眉头深锁。

  倏地,音乐变得激昂,这时候艳红色身影飞身而起,如飞天仙女一般,在空着舞着,众人抬头看她,如朝圣一般一眼不眨,易言欢不由得也看得痴了。

  音乐声渐渐低了下去,那女子飞身而下,红色纱裙飘飞,她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太子苏玄枫面前。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看这情景,莫非这女子就是安国公主了?

  苏玄枫看向了她,月华公主当即大喜,刚刚跳舞时她一直看着他,可是他的目光几乎没在她身上停留过,此时他的目光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她是安国第一美人,她不信他不会动心。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月华公主缓缓揭开了自己的面纱,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展现出来,她盈盈行了一礼,含笑道,“太子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好美的女子,就连易言欢的目光都离不开她,她不禁道,“他们看起来真般配。”,两个人,一个清贵无双,一个艳绝天下,都是非同寻常的存在,让普通人望尘莫及。

  永安王觉得有趣,问道,“你觉得自己比不上她?”

  易言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撇撇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永安王似看透她的心思一般,道,“红颜总会成枯骨,一副好皮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易言欢看着他同样俊逸不凡的脸庞,半晌叹息,“王爷大叔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永安王朝她摇摇头,不甚在意般自斟自酌。

  如此艳丽的人儿,如此巧笑盼兮的模样,一般的男人早就陷入她的姿容里了,而苏玄枫并不是一般的男人,苏玄枫起身,疏离而有礼地道,“公主请落座。”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心中暗惊,他们的太子殿下果真是不近女色啊,如此绝色美人在前,何况还是他的未婚妻子,殿下若是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偏偏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皇帝的眉梢皱得更紧了,又不好说什么,太子的性格他是清楚的,在感情上,一样的认死理,就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拿皇权逼他。

  绝色的脸庞闪过讶异,太子殿下毫无感情的话,分明就是对她没有半点上心,是因为那个易言欢吗,月华公主的眸子扫过一眼易言欢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帝打圆场道,“月华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坐吧。”

  月华公主道,“皇上,月华听说大锦的女子才艺俱佳,一直很向往,不知能否有幸观摩一二?”

第三十二章 殿前献艺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911 2019.06.17 15:49

  闻言,在场的贵女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宴会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和家眷及皇亲贵族皆在场,如果能在这个场合露一手,必然声名远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帝觉得有趣,“哦?月华公主想看什么表演?”

  月华公主缓缓转身,饶有兴味地看着场中的女子,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易言欢身上,指着她道,“这位易姑娘,月华与她颇有缘分,想看看她的表演。”

  易言欢被这突然的点名吓掉了手中的酥饼。

  太子神色微变,看向了易言欢。

  众人哗然,永安王身边带的女子是什么身份,竟然撞上了月华公主。有人见过易言欢的,则是暗骂,让她狐媚,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是她?贵妃脸色暗了一瞬,转头小声对皇帝道,“皇上,听说这个姑娘以前只是一个丫鬟,恐怕没什么才艺,此事有关国体,您赶紧制止吧。”

  皇帝早在太子变化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听传闻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易言欢,不由得也好奇起来,这女子到底有何出奇之处,能让枫儿高看一眼。突然有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他老谋深算地一笑,“且看看吧。”

  永安王看易言欢为难,出主意道,“听说你故事讲得不错,实在不行讲个故事也可以。”

  易言欢哭笑不得,这种场合讲什么故事,哪有人会听得下去。

  在众人的注目下,易言欢起身,看着月华公主道,“公主还记得民女,是民女的荣幸,只是易言欢一介普通百姓,别无长物,大锦才情俱佳的女子比比皆是,相信她们也很愿意为公主您表演。”

  随着易言欢的话,在场的贵女们,脸上又涌出了希望。

  月华公主绝色的脸庞一笑,道,“易姑娘何必谦虚呢?月华诚心邀请,难道你竟不肯?”,温和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不留拒绝的余地。

  在月华公主的身后,太子站了起来,易言欢心惊,若是太子帮她说话,恐怕月华公主今后更不会放过她了,易言欢慌忙开口道,“公主说笑了,既然公主诚意邀请,民女只有献丑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易言欢身上,大家都好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会有何才情表演。

  永安王和她在一起几天,一直觉得她就像是个野丫头,着实没看出来她有何才艺,看现在这丫头淡定从容的样子,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

  永安王迟疑地问道,“可需要琴、萧,或者别的什么乐器?”

  易言欢神秘地一眨眼,“用不着。”

  易言欢起身,在身后的榕树上摘了一片叶子,才步入殿中间,众人看着她,惊疑不定,这姑娘拿着一片叶子做什么。

  “皇上,月华公主执意邀请,易言欢不得不献丑了,如果表演得不好,请皇上不要怪罪。”

  殿下一片静谧,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竟敢这么对皇上说话!

  皇上被她的直接和大胆惊了一瞬,这样的女子,面对龙颜毫不畏惧,如此有胆色,倒是值得另眼相看。半晌,皇帝道,“自然。”

  月华公主衣袖里的手,指甲嵌入手心,自从她刚才去摘树叶到现在,太子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那种目光不是刻意地去看,而是不自然地被吸引。她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才艺。

  易言欢把榕树叶放到嘴边,吹起了自己最熟稔的一段乐曲。

  一段清幽的曲子从她唇间溢出,缓缓流淌在广场中,广场中安静极了,除了她吹奏出的曲子声,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从来没听说过用一片树叶也能吹奏成曲的,众人不禁怀疑,这难道是出现幻觉了?

  前调婉转悠长,如女子在诉说自己的相思,中调沉稳绵柔,如男子在向心上人表明心迹,尾声将两种音调结合在一起,似乎讲述着这对眷侣生死不离。

  这是《梁祝》,易言欢很喜欢的调子,先是被故事吸引了,再后来听到曲子便无法自拔,她心底很向往这种纯粹、不向世俗屈服的感情。

  这首曲子很特别,没人听过,但极为悦耳,人们不禁闭上眼睛欣赏起曲子来,仿佛随着她的调子进入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谁的心中没有那个最特别的人呢,只是选择不同结局不同罢了,有的人抗争到底最终收获美满幸福,有的人委曲求全,不得不放弃,最终黯然神伤,这首曲子,勾起了人们心底最深的心事、最真挚的感情。

  一曲毕了,广场上静静的,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易言欢收回神思,却发现所有人都陷入了她的曲子中,只有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目光灼热而滚烫。

  易言欢这次没有逃避他的目光,而是对着他浅浅一笑,这笑容很干净、纯粹,她所求的都在这首曲子中了,她知道殿下能听懂这首曲子。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命运,从相遇起的那一刻,便都注定了。

  “啪!啪!”,皇帝率先鼓掌,从不知道能靠树叶就能吹出这么美妙的曲子,仅凭这点心思就天下无双,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何太子会喜欢这个女子了。

  这时候所有人才如梦初醒,一时竟觉得不真切。

  易言欢朝月华公主道,“公主,小女子献丑了!”

  月华公主仍是不甘心,但此刻也不得不拿出一国公主的风范来,她勉强扯出一笑,说道,“大锦确实能人辈出,月华受教了。”

  皇上道,“你叫易——”,皇上顿住,易言欢立马接上,“易言欢”。

  皇上笑了笑,念着她的名字,“易言欢——”,片刻接着道,“很好,朕记住你了。”

  易言欢错愕,皇上这个记住她了,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永安王上前来,行了一礼道,“皇上,臣与这丫头颇为投缘,想收她为义女,请皇上赐其郡主封号。”

  易言欢快惊讶地掉了下巴了,王爷大叔这是哪出啊,怎么都不提前跟她商量一下呢,弄得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永安王突然的请旨,皇帝的惊讶也不小,他很快反应过来,思忖片刻,道,“七弟,这丫头如此得你的心,也是她的造化,既然你开口了,朕自是乐得成全。”

  “谢皇上。”,永安王的声音很平静,似早已料到皇帝会同意。

  “易言欢蕙质兰心、德才兼备,为永安王赏识,收为义女,从即日起,封其为德清郡主,准其居住于永安王府。”

  月华公主原本想刁难易言欢,怎么也想不到她有那么出色的表现,再加上永安王突然的举动,她俨然已成为全场的焦点,而她——月华公主,今晚真正的主角,瞬间黯然失色!

  永安王携易言欢谢恩后便退回了座位,皇上和贵妃意识到月华公主被冷落了,忙不迭地对月华公主嘘寒问暖。

  坐回位置,易言欢问道,“王爷大叔,你怎么突然收我为义女啊?”

  永安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反问道,“不行吗?”

  他没有用力,一点儿也不痛,易言欢下意识捂着头,不解地问道,“我们萍水相逢,王爷大叔怎么对我这么好?”

  眼前的人儿可爱灵动,一张脸自然地呈现粉红色,他不禁恍然,若是他有孩儿,便该如此一般吧。

  易言欢见他出神,不禁喊道,“王爷大叔?”

  永安王又敲了她一记,“该喊什么?”

  这次有点疼了,易言欢捂着头,半晌才似不情愿般喊道,“义父——”,喊完看到他满意的表情,易言欢偏过头不自觉笑了,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她刚刚这一声是真心的,来到这个世界,王爷大叔是第一个对她好又让她毫无芥蒂的人,还很难得的性情相投,她很喜欢和他相处。

  宴会到了一半,众人都随意起来了,有挨个敬酒的,有三两个站着聊天的,一派和乐融融。

  永安王被相熟的人拉去聊天了,易言欢一时倒无聊起来,她拿着筷子,拨着碟子中的蚕豆。

  突然有个阴影投下,挡在她的面前,易言欢一抬头,是太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清冷,这样的他如那日面对月华公主时一样,凌然霸气,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的他,她是陌生的,易言欢慌张站起来,不敢看他,完全没有刚才的坦然自若。

  太子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易言欢答,“《梁祝》”。

  太子声音有些迷惑,“梁祝?”

  易言欢不禁解释道,“梁祝分别代表了两个人,也就是曲子里的一男一女。”

  太子点头,没多说一句,便离开了,易言欢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涩然,她还是无法坦然。

第三十三章 尘封往事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720 2019.06.17 15:51

  “德清郡主——”。

  易言欢回头,对俏丽女子微微点头,“周小姐。”

  周瑾儿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意有所指地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往日在瑞王府,周瑾儿向苏玄恪表白的事情她还记得,印象中周瑾儿对苏玄恪十分上心,但物是人非,她就要嫁给洛王了。易言欢对丞相府的人还是保持一定的警惕,此刻不知道她的意图,没有搭话,只是笑笑。

  周瑾儿道,“以往我的哥哥和母亲与你有过误会,希望你不要介怀。”

  易言欢诧异,就算郡主身份尊贵,但也不到让丞相府小姐主要低头的地步,“周小姐有事情不妨直说。”

  “后日我大婚,我希望明日你能来丞相府陪我,送我出嫁。”,周瑾儿说道,眼里满是希冀。

  易言欢再一次怀疑是否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没听错吧,还是周瑾儿别有意图?

  周瑾儿道,“你就这么不放心?你如今贵为郡主了,谁又敢把你怎么样呢?”

  “周小姐闺阁朋友一大把,哪儿需要我易言欢呢?”

  周瑾儿看了看四周无人注意这边,才靠近她一步,俏丽的脸庞上满是谨慎,压低声音道,“有件事只有你能帮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你帮我,我用一个秘密作为交换,有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有关她的身世?除了丫鬟,她还有别的身世?易言欢显然不信,周瑾儿道,“你如今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拿这种事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易言欢看了她很久,见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个消息实在太让她意外了,她还能有什么身世之谜?

  话说回来,本来她为了义父也要想尽办法去相府的,如今搭上这一茬,除了同意,她别无选择,易言欢嘲讽道,“若是你想让我帮你逃跑那就算了,真帮你逃,你爹你娘还不把我的皮扒了。”

  周瑾儿道,“放心,不会让你太过为难。”

  周瑾儿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易言欢盯着桌上的酒杯发呆,她还能有什么身份呢?当初在相府做丫鬟时,她不止一次幻想,自己会不会是丞相大人或者丞相夫人的私生女,不过现实把她的幻想击地粉碎,现在她不想了,却来了这么一出。

  时间久了,易言欢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小颜,或者说,小颜的过去就是她的过去。哼!那对父母太不负责任了,生下她却不好好养她,等找到了他们,总要让他们付出点儿代价!

  永安王对她说了好几句,见她不应,拍了她的肩膀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易言欢回神,慌忙摇头,“没什么。”

  “刚刚相府小姐同你说什么了?”

  易言欢心想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干脆自己坦白,“周小姐要出嫁了,希望我明天去陪她。”

  “你同意了?”

  易言欢点头,见永安王眉峰蹙起,她心虚地道,“义父您也知道我过去和丞相府有过一些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次周小姐主动找我帮忙,我答应下来,说不定能借此事与丞相府化干戈为玉帛呢。”

  “你既然考虑清楚了,便由你吧。”,说罢朝她招手道,“走了,回府了。”

  易言欢诧异,此时人声鼎沸,晚宴正热闹着,还无人退席呢,现在走似乎不太合适啊。

  永安王问,“你喜欢这种热闹?”

  易言欢诚实地摇头。

  “那不就得了!”

  永安王拉着她走,易言欢亦步亦趋地跟着,抑制不住的开心,太无聊了,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易言欢和永安王共乘一轿,出了皇宫,易言欢被天上圆盘一般的月亮吸引了,要拉着永安王下轿走路,永安王欣然同意。

  肖洛和嫣儿在后面跟着,宁静的夜晚,明亮的月光,就这样慢慢散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大概是月色太美,让人少了很多规矩和限制,嫣儿不禁打趣肖洛,“肖侍卫是不是喜欢郡主?”

  肖洛不承认,“你胡说什么!”

  嫣儿偷笑,“刚刚郡主吹曲子的时候,你都看呆了,还不承认。”

  这样的夜晚让人倍感放松,她早已把身世的疑窦放在一边,今天对她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她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亲人了,真正关心她、包容她的义父,她要好好记住今天。

  易言欢不禁又问道,“义父,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呢?”

  永安王看了她一瞬却是没有回答,易言欢挽住他的胳膊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永安王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易言欢道,“第一次见面时,你看着我喊‘婉婉’,‘婉婉’是七王妃的名字吧?”

  永安王并不惊讶,像是早就料到她会知道一般,说道,“你和她长得是有几分相似,性子却是南辕北辙。”

  “义父,你跟我讲讲你跟义母的事情吧。”

  永安王的声音很是苍凉,像是陷入过去之中,“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

  易言欢摇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义父,我真的很想知道义母是怎样的人。”

  永安王看了她半晌,她一脸的执着,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不说,她会缠他一个晚上,永安王长长地叹息一声,无奈地道,“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磨人呢?”

  易言欢嘿嘿笑道,“义父,您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啦!哎呀,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在说义母呢!”

  永安王点头答应了她,他往前走着,静默了一阵,易言欢知道他在思忖如何开口,便自觉地没有说话打扰。

  有多久没想起那些往事了啊,他抬头看着月亮,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是天之骄子,年少轻狂、肆意纵横,时常往返烟花场所,却没人会说他半个不好,他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是大家眼中储君的不二人选。

  一切的转折,就在遇到她之后。

  有一次,他与几个兄弟打赌输了,他接受惩罚,在邺城摆了一副围棋的残局,放出话说,如有女子能破局者,不论出身,都娶她为妃。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破了局,她就是万花楼的花魁——颜婉婉。

  几番接触下来,他发现她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而且她在很多事情上,她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不禁觉得,她仿佛是另一个自己,他逐渐引她为知己。

  很快,他便爱上了她。

  可是皇帝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呢。

  那时候,北方六省爆出官员贪污案,牵连甚广,皇帝刻意派他前去处理,趁他不在邺城,皇帝终是处置了颜婉婉。

  等他回来之际,一切为时已晚,他到她跳崖的地方,派人找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易言欢忍不住想问,义父当年明明是最受宠的皇子,为何现在却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是否和那女子有关?可看到他寂寥的身影,她便不忍心问出口了。或许义父并没有告诉她完整的故事,既然义父不想说,那她便也不再问了。

  易言欢忍不住道,“其实义父并不能确认义母是否去世了,是么?”

  永安王抬头看了月亮,眸子深邃而迷离,良久才徐徐道,“那个悬崖深不见底,没有生还的可能。”

  “没有看到尸体便还有一线希望啊,义父为何不试试呢?说不定义母也在某处等着你啊!”

  永安王的神情却没有变化,说道,“有些事既知不可能,做得再多都是枉然。”

  易言欢才不信这一套呢,既然已经让她瞧见了与七王妃一模一样的三夫人,那她势必要弄清楚这件事,若三夫人就是七王妃,那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义父义母团聚。

  易言欢感觉到义父情绪有些低落,她摇了摇他的胳膊,笑着道,“我不这样想,若换做是我,我一定不惜代价去找她,也许结果会让我失望,但我不会后悔,因为她值得。”

  永安王回头看他,似有些惊讶,这个小丫头说出这一番话来,易言欢对他甜甜地笑,心中默默起誓,义父,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义母的!

第三十四章 身世之谜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5378 2019.06.18 22:31

  第二日黄昏的时候,易言欢去了丞相府。永安王想让肖洛跟着保护她,易言欢不让,说自己只是送嫁又不是进龙潭虎穴,只带了嫣儿便去了。

  丞相千金出嫁是大喜事,丞相府早已布置地喜气洋洋,显然周瑾儿已经跟她爹娘打过招呼了,丞相看着易言欢虽然脸色有点别扭,但还是按照规矩接待了她。

  有丫鬟给她们引路,嫣儿不禁叹道,“好大的排场啊!”

  易言欢过去的时候,有丫鬟正拿了嫁衣给周瑾儿试,另一个丫鬟正给她戴金冠。

  周瑾儿见她来,让丫鬟都退了下去,易言欢真心地赞道,“都说新娘子是最美的,这话果然不错。”

  周瑾儿对这话毫不上心,却是看着嫣儿道,“我与郡主有话要说,你下去吧。”

  嫣儿迟疑地看着易言欢,易言欢对她点点头,嫣儿这才退了出去,还很乖觉地关上了门。

  此时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了,易言欢也不客气,在桌边先坐下来了,自己倒了一杯茶,优哉游哉地开口,“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周瑾儿道,“这里有一封信,你帮我交给恪哥哥”,说着拿出了信。

  易言欢的手不禁颤了一下,周瑾儿这在还想着苏玄恪呢,“你明日就要嫁给洛王了,现在却要我帮你给瑞王送信,这不合适吧?”

  “我根本就不爱苏玄清,爹娘让我嫁给苏玄清,不过是想扶持苏玄清的势力,好跟太子和恪哥哥争天下,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易言欢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这句话在这个时代可是大不敬的,至少她从来没听过谁说过这种话。

  这句话周瑾儿是在说苏玄清和丞相府,易言欢却不自主关注了苏玄恪,苏玄恪他想当皇帝吗?

  若是苏玄恪真的想做皇帝,那么他必然会站到太子的对立面......易言欢不敢再想下去。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周瑾儿问道,“你在听我说话吗?”

  易言欢稍稍回神,看着眼前的人,周瑾儿的样子不像是说谎,没想到丞相府居然打着这个主意,易言欢看着信,她大致已经猜到里面的内容了,心中一阵酸楚弥漫开,眼前的女子竟然能为苏玄恪做到如此份上,她扪心自问,若是换做她,她定然做不到。

  良久,易言欢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就这么确信我能帮你?”,她记得周瑾儿昨日说,只有她能帮她。

  周瑾儿的声音平静下来,看着她头顶的樱花簪,美目流淌着忧伤,道,“你发间的樱花簪是恪哥哥送你的吧,雕琢樱花的材料是粉水晶,是一个小国进贡的,大锦只有一块,当年先皇把它赏给了恪哥哥,没想到恪哥哥把它打磨成了簪子送给你。”

  易言欢摸着樱花簪,这支簪子竟如此特别,那日姻缘寺中太子也认出来的吗......

  周瑾儿继续道,“能为你花这样的心思,恪哥哥一定很爱你吧。而你每日都戴着这樱花簪,想必心中也是有他的。”

  易言欢收回心思,看着周瑾儿,她到底有多爱苏玄恪,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讲苏玄恪爱着别人的事情。

  周瑾儿道,“我已经要嫁给苏玄清了,对你和恪哥哥之间构不成任何威胁,当日在瑞王府他拒绝了我,想必你也看见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值得吗?”

  周瑾儿意外她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刻才回道,“此生不悔。”

  房间里出现长久的静默,两个人各有心事,红烛噼里啪啦发出一个声响,易言欢收回神思,道,“关于我身世的秘密,周小姐现在是否能告知我了?”

  周瑾儿神色有一丝挣扎,犹豫了一刻才说道,“这件事我是无意中偷听到的,我想应是与你的身世有关。”,易言欢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周瑾儿继续道,“禁地里的三夫人,你见过了吧?”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应就是你的亲娘。”

  易言欢一下子站起来,三夫人是她娘?之前见过三夫人一面,是有一种难言的亲切,这......

  如果三夫人真的是她的娘,那丞相岂不是她的爹?不,不可能!如果丞相真是她爹,怎么可能让她从小在丞相府做丫鬟。

  易言欢不禁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她一直想探究三夫人与七王妃的关系,若她们真的是同一人,那么,她会不会是义父和七王妃的孩子?

  易言欢唇瓣紧抿,明丽的脸庞上带着前所未有坚定,“我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天色暗了下来,成亲需准备的东西皆已妥当,德清郡主和其丫鬟被安顿在客房,早早地便休息了。

  周瑾儿身边的大丫鬟秀秀来报,“小姐,下午您与郡主讲话的时候,夫人来过一趟,奴婢本想通传的,但夫人听说郡主在里面,便不让奴婢通传,说晚点儿再来。”

  “母亲先前那么对易言欢,现在她成了郡主了,自然要避让着点儿”,周瑾儿并没有上心,转而吩咐道,“你去德清郡主那里瞧瞧,看看她可有什么需要,仔细伺候着。”

  “是。”

  一刻钟后,‘秀秀’从客房里出来,她绕过回廊,出了周瑾儿的院子,往相府西边去了。

  易言欢站在禁地门口,松了一口气,周瑾儿大婚,府里戒备更加森严了,而且她猜周文轩和周霖一定派人暗中监视她了,还好有秀秀的衣服掩映,这一路还算顺利。

  易言欢看着不远处孤立的楼宇,眸子紧缩,三夫人便住在这里了。

  这时候,一阵歌声传了过来,“小寒窗,夜微凉,有人在梳妆......”,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浓浓的凄婉和悲伤。

  易言欢慢慢地靠近阁楼,将自己掩藏在几颗簇拥的桂树后。

  原以为周瑾儿的大婚,禁地的防守应会变得薄弱,不料门口的护卫竟增加了一倍,看来丞相大人是真的很在意三夫人啊,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这里。

  这么多护卫守着,她原本定的计策行不通了,她记得差不多这个时间,丞相府的护卫会有一次换班,易言欢将头隐入树丛中,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护卫的头领道,“亥时了,该换班了。”,易言欢立马警觉起来,她看到一队人马正从禁地口走过来,而这边的护卫已列队往外走。

  趁着这个间隙,易言欢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阁楼的暗处,还好没有惊动任何人,易言欢小心地从侧门溜了进去。

  易言欢一路上保持小心,但阁楼里似乎没有丫鬟仆役,她很顺利便到了二楼。

  易言欢顺着歌声找到了三夫人的房间,她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姿容绝丽的女子临窗而坐,正是三夫人。

  三夫人的身后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易言欢犯难,怎么引开这个丫鬟呢,要是她大叫引来护卫,那就前功尽弃了。

  易言欢苦无对策的时候,里面的三夫人突然开口了,对那丫鬟道,“露儿,我想喝雪梨羹了。”

  叫露儿的丫鬟颇为讶异,夫人从来没有这么晚吃过东西呀,但转念一想,老爷怎么哄夫人,夫人都是恹恹的,此刻夫人主动想吃东西是好事啊,想及此,她高兴地应下,“奴婢这就去准备。”

  露儿离开了,易言欢看到她离开阁楼,这才放心地步入房间,她在三夫人身后站定,多美的女子啊,仅仅一个背影就婀娜多姿,与二八少女无异,谁能想到她已三十多岁,还可能是一个孩子的娘呢。

  她会是小颜的娘吗?

  易言欢道,“三夫人,别来无恙。”

  闻言,三夫人身子一颤,却良久没有动作,易言欢不禁上前,看到她异常苍白的脸,易言欢缓了声音,道,“我们见过的,你救过我,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

  三夫人几乎站不起来,她看着易言欢,紧紧握住她的手,眸子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自从上次见面后,她没有一刻不想着她,甚至做梦也都是她,此刻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有些不敢相信。

  三夫人的反应似乎在印证着周瑾儿的话,易言欢心里一阵紧缩,很努力才让自己保持镇定。

  不知过了多久,三夫人脸色大变,突然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走!”,说着便把她往外推。

  易言欢知道她是怕连累自己,可她既然来了,就不怕种种后果,易言欢制止她的动作,道,“夫人难道对我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闻言,三夫人的手顿住,目光紧锁着她,仿佛她是天地中唯一的存在。

  易言欢在她的注视中,说着她对小颜少的可怜的记忆,“十八年前的冬季我出生在相府,是一个洗衣的老婆婆带我。”

  “我三岁的时候,她给我取了名字,叫做小颜,她说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那一年老婆婆也去世了,我开始在后院做杂活,帮所有人打下手。那时候我真恨我的爹娘啊,既然他们不能养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

  三夫人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她别过头,此刻,她无颜面对她。

  易言欢随意一笑,“但是后来我就习惯了,不去怨天尤人,也不去想从来没出现过的爹娘。”

  三夫人看着她的笑容却是刺目,心里某个位置如被凌迟般,痛不欲生。

  “有人告诉我,小颜是有娘的,而且她还活在世上,就在丞相府里。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三夫人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泣不成声道,“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的错!”

  那日,在禁地门口,她第一次见她,虽然从来没见过,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做娘的永远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儿。

  那时,她才知道周文轩骗了她,当年孩子刚生下便被他夺走,他骗她孩子是个男婴,是个死胎,她竟然相信了,却不知她的孩儿好好的活着,被他当做奴婢,使唤了十八年。

  周文轩,他怎么可以!

  易言欢心底叹息一声,一声娘亲犹豫很久终是喊不出口,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问道,“我的生父是谁?”

  三夫人的身子顿时僵住,她的手慢慢松开,曾经她想过如果她的孩子问她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可是没有答案。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当年在一场阴谋和感情的纠纷背后,每个人都痛不欲生,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孽缘种下了如今的苦果,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怎么能让孩子承担。

  她久久不答,易言欢几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永安王?”,易言欢心中竟有隐隐的期待,如果义父其实是自己的生父,那么她更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这个世界不确定的事情太多,她很想抓住某个确定的永远不变的事情,比如血缘。

  三夫人美艳绝伦的脸庞写满了不可置信,看来自己猜对了,她果然是义父的女儿,平复了心绪,她解释道,“大概是缘分吧,他收了我做义女,我在王府里看到了你的画像,所以猜出一些你们的事情。”

  “义父第一次见我,看着我喊‘婉婉’,你便是他心心念念的颜婉婉了吧?”

  颜婉婉闭上眼睛,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落下,他,不恨她吗?

  “啪—啪!”,一个鼓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两人大惊失色。

  门口,周文轩站在那里,他的旁边是端着雪梨羹的露儿,原本他是见她难得胃口好,想来看看她,没想到撞到这一幕。

  周文轩如寒冰一般的脸色慢慢浮出点点的嘲讽之意,“真是感人至深的认亲场面。”

  颜婉婉当即挡在易言欢的前面,生怕他伤害她,“你想做什么?”

  周文轩怜惜地看着她,手欲抚上她姿容绝丽的脸庞。

  真恶心!易言欢打开他的手,挡在了两人之间,声音转冷,“丞相大人,请注意你的身份!”

  周文轩没有动怒,对易言欢的话仿若未闻,而是看着易言欢身后的颜婉婉道,“颜儿,你不知道吗,你的宝贝女儿现在是郡主了,我能拿她怎么样?”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易言欢干脆挑明道,“丞相大人,以往你们的恩怨,我不想追究,现在请你放了我娘。”

  颜婉婉看着易言欢的背影,她的女儿真是长大了,她很欣慰,也很惭愧,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陪伴过她一天。

  丞相冷哼,“好大的口气!颜婉婉是我丞相府的人,这一点,至死不变。”

  “你——”

  丞相冷眼一扫,道,“郡主既然喜欢这里,就先在这儿呆着吧!”

  丞相转头吩咐道,“跟郡主来的那个丫鬟呢?去把她拿下,看管好,瑾儿的婚礼,决不允许任何人的破坏。”

  周文轩已经离去了,阁楼下被重重包围,现在再想逃出去是痴人说梦了。

  易言欢懊恼不已,她都这么小心了,还是被他发现了,周文轩这只老狐狸,连嫣儿也控制了,如今她们囚禁在这里,简直是与世隔绝。

  颜婉婉拍着她的手道,“别急,娘不会让你有事的。”,说着拉她起身,似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娘——

  这个词好陌生,却又让人觉得很温暖,易言欢不禁跟着她走。

  夜深,露儿已经睡着了,颜婉婉带着易言欢来到一楼卧房的一个角落,这里除了一个卧榻什么都没有了,易言欢不解,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在易言欢诧异的目光中,她将卧榻上的软垫扯下,露出原本的木板来,她揭开木板,里面居然是一条暗道。

  颜婉婉取来了一盏灯,对她道,“这条地道通向丞相府外的西墙角,你从这里出去,去找永安王,不要再来相府了。”

  易言欢抓住她的手,“你跟我一起走!”

  颜婉婉神色暗淡下去,脱开她的手,道,“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

  易言欢抿唇看了她半晌,没有说话,接过她手里的灯,终是进入地道里,头也没回的走了。

  一声‘小颜’卡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她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地道转角处,眼泪又不自觉掉了下来,这辈子,是她对不起永安王,是她对不起女儿。

  颜婉婉无力地滑坐在软塌旁,心底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地道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颜婉婉错愕地看着易言欢从地道中钻了出来,“你——没走?”。

  易言欢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道,“我也没说我要走呀!”,果然是通向丞相府外的暗道,就是小了点儿,钻得人难受。

  再次看到女儿,她是惊喜的,可是她知道留下她只会害了她,颜婉婉道,“不行,你不能留在这里!”

  “你跟我出去吧,这些年义父都很想念你,你又不喜欢周文轩,做什么要被一直困在这座楼里?”

  她闭上了眼睛,“你不明白,我早已回不去了。”

  “是,我是不明白当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无论怎样,你们还有我啊,我是你们的孩子,就算是为了我,回到义父身边好不好?“

  紧闭的美目有眼泪落出来,易言欢只觉得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她还想问什么,却听她道,“回不去了。”

  明显的痛苦在绝丽的脸庞上漫延,她紧闭双眼,眉间没有挣扎,却有视死如归的勇气,易言欢突然怕了,抓住她的手道,“好啦!我会走的,可是我们好不容易相遇,你难道不想让我陪陪你吗?”

  颜婉婉见她不再执着,脸色缓和了下去,她也很想女儿陪在身边,可是不能用女儿的性命冒险。

  易言欢看出她的挣扎,赶紧道,“明日是周瑾儿和洛王大婚的日子,周文轩不会有空过来的,就让我陪陪你吧。”

  颜婉婉终是点了点头。

  易言欢陪她回了房间,颜婉婉躺在床上,易言欢躺在她的身侧,陪她说了很久的话,把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都讲给她听,只是掠过了和瑞王及太子感情的那一段。

  但易言欢问起当年的事情,她却不愿多说,易言欢只得作罢。

第三十五章 久别重逢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283 2019.06.18 22:47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经很深很深了,颜婉婉终于睡着了,易言欢缓缓睁开眼睛,她不会放弃的,她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她那会儿宁死也不愿离开.....

  易言欢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已经考虑好了,就算骗也要把她骗出去,就算她和义父之间有什么误会,他们说清楚也就没事了啊。

  今晚是最好的时机,明日过了周瑾儿的婚礼,周文轩的注意力必定全在这边了,到时想要跑,恐怕更难了。

  易言欢焦灼不安之际,几声轻微的扣门声响起,易言欢小心翼翼地开了一个门缝,惊喜的发现是嫣儿!

  惊喜过后,易言欢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前面秋雨的教训她还没忘呢,现在她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了,嫣儿明白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奴婢会武功,当初管家让奴婢来伺候郡主,也是让奴婢暗中保护郡主。”

  易言欢这才放心,顿时掩饰不住的开心,嫣儿简直是及时雨啊,看来今晚可以带义母离开了!

  易言欢对嫣儿交代了几句,再三嘱咐一定要亲自传给永安王,嫣儿一脸的严肃,重重点头。

  易言欢和永安王约了寅时初在丞相府西墙角碰面,这个点人们睡得最熟,也最安全。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易言欢叫醒了床上的人,颜婉婉本就睡得浅,很快便完全清醒了。

  易言欢有些无辜地说道,“我想来想去还是害怕,恐怕丞相不会轻易饶过我,我要不还是走了吧?”

  颜婉婉点了点头,她本就是要她走的。

  易言欢握住她的手,“现在快寅时了,我一个人害怕,你送我出去好不好?”

  女儿第一次对她提要求,还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她当然不会不应,颜婉婉完全没有怀疑,答应了她。

  阁楼外的护卫们精神奕奕地站岗,连一只苍蝇也不会放进去的模样,却不知两个人已经沿着地道出了丞相府。

  易言欢钻出地道,开心地看到永安王已站在那里,义父果然疼她,即使现在是半夜,他一听到她的消息还是立刻赶来了。

  永安王见她出一个地道钻出来,上前问道,“小丫头,你搞什么鬼?”

  易言欢吐了吐舌头,搭了一把手,将另一个身影拉了上来。

  月光下,女子粉黛未施,头发简单地垂在胸前,自自然就是俏丽无双、冠绝天下的尤物。男子长身玉立,十多年过去了,他的风华、气质却不减半分,让人挪不开眼。

  颜婉婉看到他,慌忙转过身,十多年不见了,日日都是蚀骨相思的折磨,可是她宁愿一辈子被这相思折磨下去,也不愿再见他,当年她背叛了他,不管基于何种原因,她都无颜再见他。

  永安王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易言欢看在眼里,在她确认三夫人就是七王妃时,便猜到了义父是编了一个好听的故事,其实他一直知道,义母根本没有死。

  不管当年他们有什么误会,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况他们生了她呢!

  易言欢对永安王道,“义父,我把义母给你带过来了!”,爹娘这两个词实在喊不出口,易言欢觉得还是喊义父义母自在一点儿。

  又是一阵静默,易言欢无语,这些大人也太让人操心了,不禁说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呀,已经快二十年了,你们就不能放下么?不管怎么说,你们还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我呀!”,易言欢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了,但此刻她真的好开心啊,她的爹娘都是她很喜欢的人,想想以后一起生活的日子,她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你说——什么?”,永安王一向风平浪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易言欢有点儿鄙视她这个义父了,不满地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刚好救了我,又认我做义女,哼,狡猾!”

  永安王看向那个倩影,喊出久违的名字,“婉婉——”

  颜婉婉蓦地转头,似下了很大决心说道,“宏宇,过去都是我的错,小颜她——小颜她这些年过得很辛苦,谢谢、谢谢你替我照顾她这些日子。”

  易言欢嘟囔道,“遇到你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爹娘,我能不过得辛苦嘛。”

  永安王眸中的深思渐渐化去,很快明白了发生的事情,面对易言欢似撒娇的一句话,宠溺涌上心间,他不是一个纠结的人,不会揪着过去不放。

  颜婉婉脸上的愧疚之情愈深,她不能让女儿误会下去了,这对宏宇不公平,就在她准备吐露实情时,永安王抢先道,“这对不负责任的爹娘已经知错了,以后会加倍补偿丫头。”,说着摸摸她的头,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颜婉婉深深地看着他们,这两人,一个是她最爱的男子,一个是她最爱的女儿,两人都在她的身边,仿佛幸福唾手可得,可是,她有资格吗?

  永安王见她神色挣扎,明白她纠结的是什么,更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他问道,“婉婉,难道你忍心让女儿失望吗?”

  易言欢也看过去,一脸无辜的样子。

  在两人热切的目光中,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朝他们浅浅一笑,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绝丽的笑容如夜间绽放的昙花,美得让人窒息,这个笑容像承诺般,易言欢忍不住要落泪了,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

  永安王虽然眸子紧紧追随着颜婉婉,却没有忽略掉他的丫头,他拍着她的肩膀,道,“傻丫头,不要哭了,义父以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蓦地,一阵狂风刮起,在永安王注意力在易言欢身上的间隙,颜婉婉被一道力道拉开数丈,同时四面八方聚集了弓箭手,弓都是满弦的状态,蓄势待发,对准了永安王和易言欢。

  颜婉婉被人擒住,不得动弹,她看着这要让自己惊心的一幕,撕心裂肺地吼道,“不要!”

  “婉婉!”

  “义母!”

  周文轩从弓箭手身后走出来,无情地看着颜婉婉几欲崩溃的神色,下令道,“动手!”

  密集的箭矢如天罗地网般飞驰而来,永安王一边保护易言欢,一边小心流矢,有些吃力。

  颜婉婉厉声道,“周文轩,你敢!他们一个是七王爷,一个是郡主,你不准,不准伤害他们!”

  周文轩捏着她的下巴,脸上只有嗜血的残忍,“这里没有王爷和郡主,只有乱闯丞相府的逆贼。”

  易言欢被永安王拉着左右躲避,感觉到义父的吃力,连义父的手心已有薄汗了,她不由慌了,却无法帮上半分,狠狠地想到,这次若是大难不死,将来一定让周文轩好看。

  “啊!”,看到一只飞矢直面而来,易言欢不禁惊呼出声。

  永安王凝眉,一手出掌击落了正面的箭矢,这一支箭怎么也避不过,情急之下,他想也没想,将易言欢拉到了身后,那支箭直直射中他的胸口。

  “义父!”

  “宏宇!”

  箭矢仍从四面八方射来,永安王丢下易言欢的手,运用内力双手出掌,凌厉的掌风扫过,箭矢反转方向飞向射来的方向,十几个弓箭手躲避不及,被射中要害,倒地而亡。

  这一下吓住了弓箭手们,都不敢再射,周文轩很清楚,易言欢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没了永安王,她好对付的很,此时永安王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收手。

  永安王胸口的箭没入心脏数寸,刚刚的那一招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元气,再也支撑不住,就要倒下,易言欢急急扶住他,“义父!”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啊,易言欢捂住他的胸口,不让血流出来,血液还是从她的指缝流出,易言欢慌了神,却还是强自淡定地说道,“义父,你不要担心,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

  对,一定会没事的,义父武功高强,只是中了一箭而已,他会没事,会没事的。

  周文轩走过去,猝不及防地掐住了易言欢的脖子,“小颜,这是你自找的!”

  易言欢已被迫放开了永安王,没了帮扶的力道,永安王支撑不住几乎要倒在地上,靠了墙才险险站好。

  “宏宇!小颜!”,这是这么多年,颜婉婉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恨意,恨不得杀了周文轩。

  易言欢一拳一拳打在周文轩身上,“你放开我,我要带义父去找大夫!你快放开我!”,她不停地挣扎,然而这点力道对周文轩根本没任何作用。

  “若你杀了她,必定会后悔!”,永安王的声音已透着明显的虚弱,易言欢想提醒义父不要说话,可是被掐紧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王爷,你与老臣交手了十余年,当知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情。这个丫头的性命,我要定了!”,说罢,他一把拔出永安王胸口的箭矢,顿时他的伤口血流如注。

  “宏宇——”,印象中永远高大伟岸的男子,此刻脸色苍白地如一张白纸,血,正从他的胸口汩汩流下。

  易言欢眼眶欲裂,眼前的场景撕扯着她的心。

  颜婉婉意识到什么,眼泪如断了线一般不停地落下,二十年未见,没想到再见已是永别。

  看着午夜梦回时总会看到的熟悉面庞,她薄唇轻启,浅唱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这辈子,终是她对不起她了。

  人生不能重来,说后悔也无用。

  可是,她轻轻一笑,笑容带着凄婉哀绝,宏宇,等着我,我会下来陪你的。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永安王再也支撑不住,目光也不清晰了,可他清晰地听到了她的歌声,他仿佛看到婉婉对他浅浅而笑,就像当年一样。

  那时候他年少轻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是你破了本王的棋局?”

  女子清浅而笑,如百花盛开,“王爷的棋局并不难解。”

  “好狂妄的语气!你可敢对本王对弈一局?”

  “有何不敢?”

  他们对弈七局,他七次皆败,最后他扔掉手中的棋子,对她说,“看来本王注定是要娶了你。”

  只可惜,娶她一诺,这一生从未兑现,今生都没有机会了。

  易言欢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道,狠狠地推开了周文轩,抱住了永安王落地的身体,易言欢负荷不了他的重量,只得抱着他的上身坐在地上。

  “义父,不要,不要——”

  谁能告诉她,怎么才能救她的义父。

  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一点点失去,易言欢再也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落在永安王的脸上。

  “义父,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永安王想替她擦眼泪,可是手已经无力地伸不起来了,他用尽力道道出最后一句话,“你是德清郡主,要坚——强。”

  “我会的!我会坚强!义父说的话,我都会听,义父,你——”,易言欢的话未说完,永安王已在她的怀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义父——”

  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了夜空,如小兽悲鸣,侵染了夜晚的邺城。

  周文轩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道,“有刺客夜闯相府,永安王仗义相助,却不幸被刺客杀死,本官深感痛心,自会请求皇上,对其追封荣宠。”

  突然间,易言欢冲向周文轩,将手中的残箭狠狠刺向周文轩的心口,“你该死!”

  周文轩神色不动,轻松地捏着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易言欢吃痛,手中的箭矢落在地上,周文轩嘲讽道,“就这么点儿能耐,还想杀了我?”

  易言欢回头看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满是恨意,仿佛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易言欢吼道,“周文轩,要不然你就杀了我,不然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颜婉婉痛苦地摇头,“不要再说了,小颜,不要再说了。”

  周文轩一手扼住易言欢的脖子,易言欢呼吸被夺,双手去掰自己脖子上的手,却不能动他分毫。

  周文轩看着颜婉婉,看着原本绝望的容颜此刻脸上的惊恐,他脸上扯开一抹笑,“婉婉,这么多年来,你给我的表情还不如这一个晚上来得丰富。”

  易言欢脸上爆发出强烈的恨意,虽被钳制,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屈服,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你、你不要伤害她。”

  “你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就留她一命。”

  颜婉婉跪了下去,“我——”

  易言欢突然松开了双手,不顾咽喉上的窒息的痛苦,她猛地抽出身后侍卫的剑,径直朝前刺去,周文轩情急之下,松开了手,他已避之不及。

  眼见那剑要刺中丞相的胸口,只听“噌”的一声,剑被击落。

第三十六章 情归于尘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177 2019.06.18 23:02

  一个欣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和势不可挡的锋芒,镇住了全场。

  他行军的战袍未及换下,整个人透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但这不仅不影响他的气势,反而因此多出几分稳重和睥睨天下的霸气。谁都知道,战场上的瑞王所向披靡,这件战袍仿佛宣扬着刚刚结束的一场胜利。

  周文轩率先反应了过来,“瑞王殿下刚回邺城便来了丞相府,是老臣的荣幸,不知王爷有何指教?”

  瑞王苏玄恪和子夜走了出来,易言欢看着苏玄恪,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终于回来了,苏玄恪扫了一眼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易言欢的身上,含痛的眸子带着轻柔,似在抚慰她。

  苏玄恪看到地上躺着的七王,示意子夜上前查看,唇角勾起嘲讽的角度,说道,“这么晚了,丞相府真是热闹的很。”

  周文轩不敢阻止,解释道,“王爷明鉴,有刺客夜闯相府,永安王仗义相助,却不幸被刺客杀死,臣也深感痛心。”,周文轩并不觉得杀了七王爷有什么大不了,毕竟当年皇位之争时,与当今皇上站在一起的人是他周文轩,而七王爷,不过是夺储之争中落败的废王。

  周文轩相信,瑞王更不会插手这件事,毕竟当年瑞王的母妃雪妃是七王爷送到皇上身边的,雪妃的死,七王爷多少有点儿责任,瑞王心里恐怕对七王爷早有不满。

  子夜查探了永安王的鼻息,回到瑞王身边,道,“七王爷已经去了。”

  苏玄恪神色微变,却没多此多说什么,只是问着丞相,“本王不知德清郡主何处惹丞相大人生气了?”

  周文轩摆了下衣袖,笑得若无其事,“王爷言重了,老臣不过是跟郡主开一个玩笑。”

  “本王希望丞相大人记得,德清郡主是父皇亲封的郡主,她若有任何闪失,凶手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臣明白。”

  “我要带走德清郡主,想必丞相大人没有意见吧?”,说着他已走向易言欢,易言欢却是看着颜婉婉,周文轩会怎么对付义母。

  “王爷实在是误会了,我儿霖儿倾慕德清郡主久已,所以才请郡主在相府做客,王爷想要带走郡主,臣绝无二话,只是,王爷也该听听郡主的意思吧?”

  “欢儿——”,他扶起她,离得这么近,他才惊觉她的眼眶很红,脸上布满交错的泪痕。一月不见,她憔悴了很多。

  “对不起,王爷,我不能跟你回去。”

  “欢儿!”,他的手上加了力道,捏得很重,她却感觉不到痛一般,使劲睁开他的手,站到丞相身后的颜婉婉身边,吸了吸鼻子,勉力笑道,“丞相府这么有意思,我还没待够呢!”

  丞相府的人已经撤了,易言欢的身影早已不见,苏玄恪仍站在那里,看着丞相府的阁楼,不知在想什么。

  子夜心绪复杂,不知过了多久才劝道,“王爷,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回府休息吧,易姑娘这边,我会让人保护好她的。”

  “走吧”,清清凉凉的一声,让这夜更加寒了。

  周文轩担心易言欢搅乱周瑾儿的婚礼,便将她一同囚在禁地,临走前对颜婉婉说道,“颜儿,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女儿,我有一个绝好的主意,让小颜嫁给霖儿吧。你的女儿和我的儿子在一起,我们还是一家人。”

  颜婉婉一口回绝,“不!我不同意!”

  易言欢心底一片恶寒,这辈子她与丞相府不共戴天,若是他们敢执意娶她,她不惜一切代价会让他们悔不当初。

  周文轩离去了,房间里很安静,没人说话,连空气都充满悲伤的味道。

  易言欢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一个时辰前,是她让人通知义父去丞相府,是她故意骗义母出去的,如果不是她安排了这场相逢,义父不会死。

  她才是害死义父的人。

  “小颜——”,颜婉婉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胡思乱想。

  易言欢受惊,手不禁颤抖,回过神来,愣愣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颜婉婉替她擦了眼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义父的故事吗?我讲给你听吧。”

  易言欢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颜婉婉看着窗外,陷入了回忆中,有些事情并不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褪色,反而是日子过得越久,记忆越是深刻。

  这么多年,她如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一日重复一日,只有想到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其实,我先认识的人并不是你义父,而是周文轩......”

  “当年,我是万花楼的花魁,周文轩是新生代的朝廷新贵,他文采斐然、一表人才,那时候我对他毫无防备,面对他频频示好,很快就喜欢了他。”

  “可是他却要我故意接近永安王,替他收集情报,我那时心软又很喜欢他,便答应了。”

  “接近永安王并不难,他是风月场所上的常客。当时,他在邺城摆下一副围棋的残局,声称能破此局的女子,无论尊卑,他会娶她为妃。”

  “为此,我日日琢磨那盘残局,竟真让我找到了破解之法,我还记得当时他不敢置信的表情。”,想及此,她不禁笑了,笑容带着明显的甜蜜。

  “后来,他便常常来万花楼找我,我见过太多男人了,我知道怎么能让一个男人动心,所以我尽我所能吸引他的目光。”

  “很快,我便如愿以偿,他喜欢了我,可是,那时我发现他外表放浪形骸、肆意张狂,但他其实是一个心地善良、胸怀坦荡之人,就算我们同处一室,他从来没有过逾距的行为。那时候,我犹豫了,不想伤害他。”

  “我去求张文轩,我不想继续了,求他收手,但他没有同意,还威胁我如果不听话,他就会把一切告诉永安王,不得已我只有继续这场骗局。”

  “爱上他真的是很容易的事情,宏宇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对一个人好便用尽全力,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珍惜过我......”

  “从一开始,我就目的不纯,我知道我不配在宏宇的身边,不配拥有他的感情。我本来要一个人离开邺城,却周文轩抓了回来,他当时让我把一封信函放到永安王府,他说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我照做了,他以后都不会再勉强我,否则他就要去宏宇面前揭发我。”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痛苦,仿佛陷入往事中,“我实在太害怕了,我不想在宏宇的心里留有瑕疵,所以,我真的把那封信放到他的书房了。”

  “我实在没想到,一封简单的书信会害他那么惨,先皇不再信任他,当即立了别的皇子做储君,还剥夺了他手上的实权,从此,他便从大锦最有前途的皇子,一夕之间变成一个落魄王爷。”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封通敌卖国的信函。我后悔极了,想去找宏宇,告诉他一切,而这时候周文轩出现了,他将我囚禁在了相府。”

  “此后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地过,日子越久,越是没有面对宏宇的勇气。”

  一阵长久的沉默,易言欢心底长长叹息一声,难怪义父明明知道义母在世,却没有去找她,这样害他失去一切的背叛,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吧。

  若是先知道了这个故事,她便不会天真地想要他们复合。

  当她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把义母强行带到他面前时,迫使他不得不面临这个问题,义父选择了谅解,同时也成全了她的小心思。易言欢不禁心痛,义父心里该是怎样的翻江倒海啊。

  易言欢想骂义母一句糊涂,可是她哪里有资格,刚刚因为她的天真害死了义父,她又好得到哪儿去。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到下面去跟他赔罪。”,她说着,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易言欢有些慌乱,“你、你别胡说,义父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颜婉婉突然问道,“你是否喜欢瑞王?”

  易言欢凝眉,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颜婉婉叹息一声,缓缓道,“小颜,不要喜欢皇家的人,太辛苦了。”

  易言欢没有回答。

  太阳升起,阳光照进房间里,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随意躺在床上,一旁的被子放得整整齐齐,另一人趴在床边,两个人毫无生气,似乎再耀眼的阳光都驱散不了一室的阴霾。

  露儿前来送早膳,看到此景大惊失色,上前唤了两人,却没人应,她只好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中午的时候,露儿送午膳,发现桌上的早膳分毫未动,她好看的眉皱得很紧,两个人还是早上一样的姿势。

  这样不吃不喝多伤身体啊,大人很在意夫人,而另一位是郡主也惹不起,她们若是有什么事,自己都担待不起啊,露儿不禁又劝了一番,但两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露儿只好退了出去,只能尽快禀报大人了。

  真是个好日子呵,吹吹打打的声音都传到禁地来了,如此喜庆的音乐此时听来只是更加心酸。

  “大人,您终于来了”,楼下露儿的声音格外清晰。

  颜婉婉动了动,缓缓坐起身,摸着易言欢的头发道,“孩子,起来吧,要伤了膝盖了。”

  易言欢也听到楼下的声音了,她坐了起来,目光呆滞。

  颜婉婉道,“我有话对周文轩说,你先出去一下吧。”

  易言欢没有回答,微动的眸子能看出,她听进去了,易言欢起身便往外走,刚走一步腿麻了,跪到地上,她没哼一声,扶着椅子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小颜——”

  易言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很欣慰,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会过得幸福。”

  易言欢抿唇,迷离的眸子微动,却还是找不到什么话讲,她沉默着退出了房间。

  迎面走来周文轩,易言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末了,收回目光,如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

  易言欢在楼下的石桌边坐下,露儿见了她,连忙为她沏茶准备点心。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一个乒铃乓啷的声音,接着传来周文轩撕裂般的声音,“颜儿——”

  砰地一声,露儿手中的茶水打翻了,她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的不敢置信,“夫人她——”

  易言欢并不惊讶,她早就猜到了,或许义父死的那一刻,她便不准备活下去了,她没有多作劝阻,只觉得这样也好,对义母而言也是解脱。

  颜婉婉被火化了,易言欢看着她的骨灰盒,不禁喃喃,“你身前被困在这座阁楼二十年,现在去了又被封在这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会觉得憋闷吗?”

  当然,回应她的只有安静的空气。

  当初是为了义母的安危留在了相府,如今她已经去了,她也该离开了,易言欢抱着颜婉婉的骨灰盒往外走,露儿跪在她的面前,“郡主,您不能带走夫人啊!”,露儿太明白夫人对于大人的意义了,如果保不住夫人的骨灰,恐怕她小命难保。

  易言欢绕过她,径直往外面走去,这时丞相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她怀中的骨灰盒,问道,“你要走?”,这一声,竟是苍凉无比。

  颜婉婉的去世,让他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

  易言欢抬眉看着他,冷嗤道,“如今她已经去了,大人还想让我嫁给周霖?”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易言欢见他没有拦她的意思,径直往外走,周文轩在她身后道,“能留下来吗?毕竟你生母在此生活了快二十年,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丝留恋?”

  易言欢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不禁仰天大笑,笑到眼泪落了下来,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往外走。

  露儿大惊,郡主难道是疯了?

  周文轩心痛地喊道,“小颜——”

  易言欢回头,眉目如霜般冰冷,语气更是冷硬,“丞相大人,从今天起,这个世上没有小颜,只有德清郡主,请注意你的称呼。”

  她睨着他,眼中瞬间闪过杀意,“还有,在我义父死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我与你不同戴天,请丞相大人不要再说这种奇怪的话!”

  周文轩哑然,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终是看着她离开了丞相府。

第三十七章 陵园刺杀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528 2019.06.18 23:15

  永安王府府门口布满了白绸,一片萧索低沉,易言欢看了半晌,当初第一次来永安王府时,义父救了她,她亦步亦趋地跟了一路,到了府门口却有些犹豫,义父便在门口问她要不要进去,问她是不是准备露宿街头了,其实那时候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照顾她了吧。

  府里一眼望去尽是白色,丫鬟小厮们都系了白绸,易言欢木然地往里走,嫣儿看见她,扑到她脚边,嚎啕大哭,“郡主,王爷没了。”

  灵堂里除了永安王的遗体,只有肖洛一人在,他浑身戴孝,跪在棺椁前,易言欢上前,将颜婉婉的骨灰盒放在了灵前。

  肖洛看着她静静地完成一切,看着她跪到自己身侧,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质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义父是收到你的消息出去的,为什么人会没了?”

  易言欢沉痛的眸子抑制不住自责,她甚至在想,若是肖洛一剑杀了她,她也认了,这样她就不用这么难过和愧疚,“是我害死了义父!”

  肖洛看了她半晌,她的目光丝毫没有退却,他自是看出了她眼底的不顾一切的绝望,他松了开了手,看着棺椁,冷着声道,“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不信。等安置好了义父,再说这事!”

  永安王身前是一个闲散王爷,死后也没几个人前来吊唁,一整天只有易言欢和肖洛跪在灵前。

  从早晨到黄昏,肖洛看着她异常苍白的脸,“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去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易言欢一张脸毫无表情,目光都是空洞的,这话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着,完全没有反应。

  肖洛薄唇紧抿,不再劝她。

  晚上的时候,三天未进水米的她,终于晕在了灵前。

  易言欢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浑身乏力得很,她想坐起来,问问义父什么时候她可以出府。

  嫣儿送吃的进来,腰间醒目的白绸提醒着她永安王去世的事实,易言欢眼里恢复一片死寂。

  嫣儿心疼地道,“郡主,您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您就吃点儿东西吧,若是王爷在,他也不希望您如此折磨自己的。”

  易言欢无动于衷,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易言欢就静静躺着,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声音在她旁边喊道,“欢儿——”

  易言欢眸子动了动,却仍是没有反应。

  苏玄恪扶起了她,此刻的她脸上毫无血色,唇既发白又干裂,几日不见,她瘦了一圈,空洞的眸子似生无可恋,随时会死去。

  苏玄恪颤抖的手摸着她的脸,他几乎认不出,这是以前古灵精怪、总与他拌嘴的女子吗?

  他不知,她会因为永安王的死如此难过。

  他不解,他们认识不过才数日的时间。

  苏玄恪拿粥喂给她,不料他一放手,她便如无骨般又要摔到床上,苏玄恪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后背,他无法,只得将粥放在床沿,舀了一勺喂到她的唇边。

  喂到嘴边的粥只沾湿了她的嘴唇,她一点儿没有吃进去,甚至,连吃的动作也没有,现在的她处于封闭的状态,对外界的一切都是麻木的。

  没有犹豫,苏玄恪端起粥喝了一口,转头一手按住她的脑勺,对着她的嘴唇吻了下去,他的舌头灵活地撬开她的牙齿,将一口粥尽数喂了下去。

  一口粥喂入,刺激到了易言欢,空洞的眸子渐渐有了焦距,迷离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低呼,“苏玄恪!”,说完人便沉沉晕了过去。

  苏玄恪握着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在乎她到如此地步了。

  听说她晕倒在灵堂上,他当即撇下一众离国使臣,匆匆往永安王府来了。

  刚刚看到她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的心如针扎一般的疼痛,又充满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害怕,她真的就这么去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苏玄恪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在返回邺城路上遇杀手,被她看到自己狼狈一面时,亦或是她假装瘟疫却被他撞见洗脸的时候,还是香凝雪她说不会爱上不爱自己的人的时候。

  感情的事,说不清道不明,但他清楚地知道,送他樱花簪的那一刻,便已下定决心,这辈子要留她在身边了。

  他很庆幸,这次的有惊无险,让他意识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性,若是她真的在这些漩涡中丧生,那他一定会很后悔,非常后悔。

  “欢儿,本王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易言欢醒来的时候,她环视一圈,只有嫣儿守在身边,她勉力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嫣儿见状,赶紧扶起了她。

  易言欢茫然的眸子渐渐清晰,半晌,她才问道,“义父呢?”,声音却是干涩、暗哑,仿佛来自地狱。

  嫣儿流着泪说道,“王爷的遗体还在府中,明日出殡,郡主您吃点儿东西吧,不然怎么有力气送王爷最后一程。”

  易言欢缓缓道,“把粥给我吧。”

  老天爷似乎知道人的心情一般,第二日一大早就下起了绵绵小雨,送殡队伍里一阵低沉压抑的哭声。

  永安王被安葬在皇家陵园中,临近中午,所有的仪式都完成。人潮散去,只有易言欢和肖洛还跪在坟前。

  易言欢摸了摸手中的骨灰盒,义父义母一生都饱受思念之苦,希望他们到了下面,可以冰释前嫌,陪伴彼此。

  易言欢放下骨灰盒,用手挖着泥土,似要挖一个洞。稀泥糊了她白皙的手指,她却毫不在乎,肖洛想帮她,她只是轻轻说道,“让我自己来吧。”

  肖洛闻言只好罢手,却还是看不下去她用手刨地的自虐行为,他将佩剑递给她,“用剑鞘吧。”

  他的佩剑从不离身,他惜之如命,此刻给她给的毫不犹豫。

  易言欢没有拒绝,用剑鞘掘开土壤,很快,她刨出一个比骨灰盒尺寸略大的坑,易言欢小心翼翼地捧着骨灰盒放了下去,又一捧土地将它埋了起来,喃喃自语般道,“还没有告诉你,这便是义母了,如今他们终于不必天各一方了。”

  肖洛眸子紧缩,他从没想过义母竟然还在人世,他看向骨灰盒,眸子愈加深邃,终是抿唇不语。

  骨灰盒安葬好了,只听肖洛问道,“义父是怎么死的?”

  皇陵中已没有其他人,这一声格外清晰,易言欢脸色更暗淡了,义父,是她害死的。

  蓦地,肖洛扯着她后退一步,易言欢来不及多想,已看到一支箭射向她刚才跪坐的位置。

  两人刚站定,便有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将两人包围。

  肖洛怒喝,“你们是何人,竟然在皇陵行凶?”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雨丝,紧接着黑衣人一拥而上,肖洛拔剑迎击,将易言欢护在身后。

  易言欢从惊吓中回神,眼里出现强烈的恨意,她知道,一定是周文轩!她的父母亲都因他而死,他知道自己不会放过他,现在他要斩草除根!

  不,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易言欢注意战局,小心避退,倏地,一个黑衣人从她的侧面刺向她,那一瞬间,易言欢仿佛看到了那个晚上,她惊呼一声,紧接着义父替她生生挡了一箭。想及此,她看着逼近的危险,嗓子如失去说话功能一般哑然无声。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挡在了她的身前,那人以剑相抵,却还是抵不过凌厉的招式,右臂受了剑伤。

  黑衣人见突然出现的帮手,似是惊讶,一时间怔在原地,没有立马进攻。

  周文轩冷厉的声音,呵斥道,“竟敢在皇家园陵行凶!不要命了吗?”,他说完随着他来的侍卫已包围了剩下的几个黑衣人。

  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放了一个烟雾弹,匆匆逃离。

  侍卫准备去追击,周文轩摆手,“穷寇莫追。”

  易言欢看着眼前的背影,她做梦都想杀死的人,此刻他背对着她,而剑就在手边,易言欢握紧了双拳,指甲嵌入肉里,清晰的痛感让她克制自己,她不会这样便宜他。

  处理好了一切,周文轩回头,略显疲态的脸庞带着一丝难言的愧疚和易言欢看不见的心疼,他伸手给地上的易言欢,“你还好吗?”

  易言欢看着伸过来的手,脸上浮现冷笑,她自顾站了起来,睨着他道,“丞相大人这是唱哪出?”

  易言欢自然不会相信他,刚刚刺客看见周文轩的震惊,她看在眼里,这恐怕只是周文轩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难怪他刚刚不让侍卫追击刺客,若是追上了,岂不是穿帮了?

  不管他演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都注定会落空,因为她根本不会相信他!

  肖洛不明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但刚刚丞相救了易言欢,他看在眼里,对此他是感激的,肖洛持剑做了一揖,“感谢丞相大人施以援手。”

  易言欢恨声道,“不要谢他!”

  周文轩眸子沉痛,却是没有话为自己辩解,他取出怀里早已准备好的玉牌,对易言欢道,“我在南方有十二个产业,虽然不是富可敌国,但这些财富足以让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此玉佩是信物。”

  易言欢冷冷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周文轩继续道,“你娘的死,我很抱歉,这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儿补偿吧。”,他顿了一下,沉吟道,“邺城很快就要不太平了,你去南方吧。”

  “我说过的话,丞相大人莫非忘了?你若是聪明一点儿,就不要如此惺惺作态,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易言欢径直绕过他,肖洛心中震惊,不明易言欢为何对刚救了她一命的丞相这种态度,他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了一声,“抱歉了,大人。”

  肖洛还没跟上来,易言欢停下来等他,直到他走近,易言欢看着他道,“你不是问我谁杀了义父吗?就是刚刚那个人,是他,周文轩,是他杀了义父!”

  肖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丞相杀了义父?”

  “丞相府一直囚禁着的三夫人就是义母,那天晚上我带义母逃出相府,与义父汇合,却被他发现,是他杀了义父。”,易言欢声音很凉,脸上带着难以愈合的伤痛。

  “竟然是他!”,肖洛握紧佩剑,嗜血的念头在他心里蠢蠢欲动,易言欢握住他颤动的手,道,“刺杀一国丞相是什么罪名?这种一命抵一命的做法太愚蠢了,义父不会想我们这样的。”

第三十八章 替他传信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718 2019.06.18 23:29

  丞相府书房外,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在警惕地巡防着,书房中,丞相大人和丞相公子在密谈。

  周文轩把从刺客身上搜来的令牌扔到桌上,质问道,“你派人去刺杀德清郡主了?”

  周霖扫了一眼令牌,对发生的事情早已了然,反问道,“父亲为何拦下此事?”

  周文轩道,“以后不准再动德清郡主。”,淡淡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周霖凝眉,“我原本并不打算动小颜,她和太子瑞王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一颗很好的棋子,但父亲可知,这次小颜是瑾儿特意找来的?”

  周霖接着道,“瑾儿对瑞王的心思怕是没变过,若是瑾儿让小颜给瑞王传递消息,那么我们的大计可能会功亏一篑。”

  “瑾儿毕竟是我女儿,是你亲妹妹,她当不至于如此糊涂。”

  “父亲,是你教我的,这种事情,宁枉勿纵。”

  丞相缓缓坐了下来,良久才道,“如今瑾儿已嫁给洛王,这已成定局,瑾儿不过些小女儿心思,何足畏惧,若现在动了德清郡主,太子和瑞王必会追查到底,反而会影响大计。如今大事待发,切不可横生枝节。”

  “父亲说的是。”

  ......

  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如飘零的浮萍般漂泊无依,是义父给了她温暖的感情,可是这份感情这么快便失去了。

  难道人生只能这样变化无常、让人唏嘘吗?易言欢不禁想到苏玄恪,她拔下樱花簪细细看着......

  听嫣儿说,她昏迷的时候,苏玄恪曾经来看过她,他一定是在意她的吧。

  易言欢怀中装着周瑾儿的书信,在瑞王府的门口犹豫了很久,嫣儿忍不住道,“郡主,怎么不进去呀?”

  易言欢回神,终于下定决心,道了一句,“走吧”,便率先上前。

  下人进去禀报,没多久管家便迎了出来,见到她大喜道,“易姑娘——噢,不,是德清郡主,您可算来了,您不在这些日子,大家伙儿都可想你了。”

  易言欢轻轻一笑,这笑容在阳光却很透明,带着淡淡的悲伤,她问道,“王爷在府里吗?”

  管家回道,“在在,王爷在书房呢,老奴现在就带您去。”。按理说书房是王府里的重地,一般人不能踏足,但郡主曾经贴身伺候过王爷,王爷待她的不一般,他也都看在眼里,管家自是没把她当做外人。

  到了书房外,管家进去通报,易言欢止住了步子,她停在书房外的凉亭边,这里跟以前一模一样,仔细算起来,苏玄恪只离开了一个多月,为何她觉得这一个月如此漫长呢。

  她真希望,哪天她醒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她还只是瑞王府的一个小丫鬟,秋雨还好好地活着,义父义母也各自安好,太子殿下也不会因她伤情。

  若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啊!

  “欢儿,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易言欢回头,敛眉,摇了摇头。

  苏玄恪一副委屈的语气道,“分开这么久,本王可是想念你得紧,欢儿似乎不想看到本王,到现在都没看本王一眼?”

  易言欢这才看着他,他似乎黑了不少,和以前一样的俊朗非凡,还平添了几分刚毅的气息。

  打仗,他吃了不少的苦吧,想着她不禁说出了口,“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

  他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想着你在邺城等着本王,就不苦了。”

  易言欢心里一慌,抽回了手,转过身看着落日的方向。

  “本王听说,前几日的宫宴上,你当众吹了一曲子,艳惊四座”,当他听到密探的禀报时,只恨自己不在现场,他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般才艺,他搂住了她的纤腰,不容她逃避,将头埋在她的肩头,“本王好嫉妒,人人都听到了,唯独本王没听到,本王要罚你,以后只准在本王面前吹奏。”

  “苏玄恪——”,易言欢挣扎,却没能挣扎开,她干脆放弃。

  子夜过来便看到这副旖旎的场景,他下意识想要退下,可又有事不得不报,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易言欢听到了声音,便掰开苏玄恪的胳膊,这次苏玄恪就势放开了她,问着子夜,“何事?”

  子夜道,“王爷,有——”,子夜犹豫地看了易言欢一眼,继续道,“有贵客造访。”

  苏玄恪点头,道,“请到花厅吧,本王这就去。”

  “欢儿,在此乖乖等本王,本王去去就回。”

  易言欢慌忙道,“不——不了,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把这封信交给你。”,易言欢把怀中的信拿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娟秀的字体写着‘恪哥哥亲启’无字,一眼便知写信人的身份,恐怕叫他恪哥哥的人,普天下除了周瑾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苏玄恪看着书信,眸子闪过复杂的情绪,只一瞬他的目光从书信上转到她的脸上,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你替别的女子传信给本王?”

  易言欢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只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易言欢只觉得难耐,她想要告辞的时候,却听他忽的笑了,“那本王可得好好看看。”

  易言欢道,“你既有客人,便去忙吧,我也该回府了。”

  苏玄恪笑笑,“也好。”

  转过回廊,易言欢靠在墙上,刚刚紧绷的情绪一瞬间喷涌而出,不知为何,她觉得很难过。

  其实,她还有一个最想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

  她和丞相势不两立,苏玄恪会站在她这边吗,会帮她吗?

  易言欢折返,在书房门口,听到子夜的声音,“王爷,您不看信的内容吗?”

  苏玄恪的声音道,“不看也知道写了什么,这些现在对本王来说,没有意义了。”

  这时候,苏玄恪发现了门口的她,走了出来,“欢儿还有何事?”

  易言欢清楚地看到,周瑾儿的书信已化为一片灰烬。

  当时周瑾儿将信交于她手上时,深情不悔,而转眼间她的情深义重对那人却没有意义,被毫不留情地付之一炬。

  “没——没事。”,易言欢落荒而逃。

  她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苏玄恪对着这封信会有怎样心疼、惋惜或悔不当初的感情,想及此她都觉得心里酸酸的。可是她从没想过,他会这样不屑一顾,本该高兴的,真的发生了,却让她更慌张。

  过了书房,易言欢的步履慢了下来,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难道非要苏玄恪对那封信要死要活,自己才觉得一切正常吗?

  “听说公主又来了,这位公主还真是认定我们王爷了呢!”

  “唉,我还是喜欢易姑娘,她多平易近人啊,现在她做了郡主,和王爷门当户对,王爷又喜欢她,王爷怎么就不娶她呢?”

  “别胡说了,公主和王爷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的,如今就只差圣上点头了,易姑娘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快别提了,若是被公主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易言欢上前,挡住了两个丫鬟的去路,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公主?”

  丫鬟们见是她,后悔说了那些话已是来不及,慌忙跪下行礼,“参见郡主。”

  “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玄恪娶公主,是安国公主吗?那安国公主和苏玄枫的婚约又怎么办。

  “这——”,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易言欢道,“你们既不说,那我只有亲自去问王爷了!”

  “不要啊!”,王爷要是知道她们对郡主乱嚼舌头,一定会打死她们的,“郡主,求求您不要。”

  “还不快说!”

  丫鬟再不敢隐瞒,如实道,“王爷这次战胜了离国,离国派了长乐公主前来和亲。咱们皇上答应了让长乐公主自己选婿,公主选了我们王爷,此事就差皇上点头了。”

  易言欢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处,两个丫鬟吓得一溜烟跑了,这个角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候,旁边的假山石后走出来一位青衣男子,俊美非凡的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他喊道,“追魂”。

  当即有一黑衣男子从暗处跃出,俯首听命。

第三十九章 神秘男子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312 2019.06.22 09:01

  出了瑞王府,易言欢的身影步履匆匆,很快没入人群之中,嫣儿忙跟上去,“郡主,您等等我啊!”

  苏玄恪从未跟她提过离国和亲公主的事情,如今他真的会娶公主吗?就跟太子一样,身为皇家子弟不可逃避的责任?

  即使身处异世,她也只接受一夫一妻的感情,若是没有,她宁可孤独终老,太子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过,若是苏玄恪不能给她这样的感情,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如今怕是那句话要应验了,那么她该何去何从呢?

  她想起了义父,其实从一开头义父便警告她,不要对皇家的人动情,是她不信。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波接一波,甚是热闹,几乎要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了,各种叫喊声不绝于耳。

  在群芳阁的门口,猝不及防的一个力道,把易言欢拉进了楼内,嫣儿大惊,立刻追了进去,几个姑娘拦住嫣儿,“诶,我们这里,女子不能进去”。

  嫣儿一记手刃劈过去,一个姑娘应声倒下,其他人顿时不敢拦她,让出了道路。

  嫣儿进得楼内,一眼便看到熟悉衣衫的身影,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上前喊道,“小姐,可找到您了”。

  那人回头,怪异地看着她,嫣儿大惊,不是郡主!

  易言欢被簇拥着进了一间房,她一进去,房门便被人在外面关上了,顿时各种吵杂的声音消散了。

  一个青衣身影长身玉立,背对着她,虽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逼人的气势,易言欢保持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转身,一副悠闲的姿态,端了一杯茶给她,“不急,喝了这杯茶再说。”

  一副面具将脸挡地一丝不漏,只露出深不见底的眼睛,易言欢瞥了茶杯一眼,问道,“你为何将我引来此处?”

  她并不傻,这件事不可能是意外,只能是这个人故意为之。

  男子上前两步,逼近她,“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就是不告诉你,你又能怎样?”

  易言欢后退,几乎要贴近门框了,她看着他,眼里毫无畏惧,“若我此时大喊,恐怕你也没辙吧?”

  男子不再逼近,仿佛并不惊讶,一派轻松的语气说道,“自然,暗中保护易姑娘的人可不少,此时楼下已乱成一团了,只要你大喊一声,在下可真是没辙了。”

  男子如此坦然,易言欢倒是疑惑了,她睨着他,“你是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在下想请易姑娘帮个小忙?”

  这人戴着面具,明显不想暴露身份,易言欢也不白费力气了,她现在很想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她问道,“什么忙?”

  男子如哄骗般,说道,“先喝了这杯茶。”

  他这么说这茶分明有问题,易言欢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在下可以跟姑娘做个交换,姑娘想要丞相周文轩的性命吧,我可以帮你。”

  “你还知道什么?”,这人竟知道她与丞相府的宿怨,应是调查过她的。

  男子似轻轻一笑,倏地身形一闪,他已站在易言欢的身后,他道,“先喝了这杯茶再聊。”

  易言欢抬手欲打那杯茶,却被他轻巧地避过,他从另一侧将茶杯再次送到她的面前。

  “你还有十秒钟的时间考虑,若是再不听话,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淡淡的语气暗含警告之意,易言欢自然听懂了,这人武功高强,当她进了这间房时,早已失去自主权。

  易言欢没有犹豫,接过茶杯,对面具男子道,“希望你说话算数。”,说完便喝下了这杯茶。

  砰地一声,是茶杯摔碎的声音,暗卫集齐一间房门口,房门推开,只见里面空空如也,除了摔碎的茶杯,没有其他异常。

  有人查验了碎片上的点滴茶水,茶水无毒,也无迷香。

  东宫里,有急报传送,月华公主被人劫了。

  苏玄枫凝眉,“怎么回事?”

  那暗卫道,“来人似乎是两方人马,有数十个人,各个都是好手,我们的人实在抵挡不住。”

  “竟让人闯入驿馆把公主劫了,此次月华公主有任何散失,你们一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身为暗卫,任务失败,是绝对不能原谅之事,殿下能再给机会,已是格外开恩,那暗卫垂首,“属下誓死保护月华公主的安危。”

  苏玄枫对一旁的莫白吩咐道,“你去调用所有的暗卫,不惜代价也要救回月华公主。”

  莫白自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撇开月华公主是准太子妃不说,月华公主代表安国而来,若她有任何散失,势必会影响两国邦交。

  “属下立即去办!”

  东宫外,苏玄枫翻身上马,小李子急忙上前,“殿下,刚刚有人送来了这封信。”

  苏玄枫一眼扫过,信纸上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他的心一沉。

  信上写着,“回心谷恭候太子大驾,过午时三刻,德清郡主性命不保。”

  苏玄枫脸上愈发冷清了,在阳光下也驱不散他的寒意,他问道,“送信的人呢?”

  “回殿下,那人被我们抓住后,已自尽了,奴才已派人去查他的身份了。”

  既是死士,怕也查不出什么。苏玄枫只是点头,不再多说,一扬马鞭,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小李子后知后觉地跳脚,“殿下,您去哪儿啊,您可不能孤身犯险啊!”

  易言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塌上,而那个面具男子正悠闲地在桌边喝茶。

  软塌临窗,此时窗门大开,外面是湖光山色,看来这是城外某处了。

  易言欢坐了起来,这个人一直隐瞒身份,多问也是无益,她径直问他,“你说与我做交换,是什么意思?”

  面具男子不答反问,“据说太子和瑞王皆心仪易姑娘,我实在是好奇,易姑娘喜欢他们谁?”

  易言欢心中保持警惕,面上没什么情绪,只道,“传言而已,做不得数。”

  “此言差矣,你发间戴的樱花簪是瑞王亲手制作,普天下只此一支,瑞王的心意毋庸置疑了。至于太子殿下嘛——”,他顿了一下,易言欢看着他,“太子怎么了?”。

  “此刻太子殿下丢下了身陷险境的月华公主,正前往此处来救你,若说太子不喜欢你,我可不信。”

  易言欢急上前,“你用我威胁太子?”

  面具男子笑道,“别说这么难听嘛,只要你听话,你我各取所需,这样不很好吗?”

  “一个藏头露尾的人还谈合作,不觉得搞笑吗?”,她真是疯了,才是相信一个初次见面便不怀好意的人。

  “火气这么大,还是吃点儿水果降降火吧”,面具男子将果盘推向她,易言欢依言去拿苹果,蓦地抓起了水果刀,将刀对着他,“你最好放我出去!”

  面具男子看了刀刃一眼,对这毫无攻击力的人和兵器不屑一顾,说道,“放心,等太子殿下来了,一定放你出去。”

  易言欢将刀刃转向,对上了自己的脖颈,“你无非是想利用我对付殿下,若我死了,你还能如何?”

  面具男子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倏地飞掷一物,打掉了水果刀。

  一枚铜钱在地上转了几圈,落在了易言欢的脚边,而那水果刀稳稳地插在面具男子的脚边,男子拾起了小刀,道,“我可不要你的命,你倒是提醒我了,这里怎么能留这么危险的东西呢”,说毕将小刀随手一扔,丢到了湖中。

  这时一黑衣人进来禀报,“主子,人来了。”,来人也戴着眼罩。

  面具男子轻笑,“比预计早了一刻钟,不愧是太子殿下。”,面具男子走了出去,临走交代一句,“追魂,把人看好了,可别让易姑娘有什么闪失。”

  易言欢勾唇,“放心,死不了”,她刚才可没打算自杀,只是想试探他的态度,现在看来,这人应不会伤害她的性命。

  面具男子离去了,易言欢开始打量四周,这是一处湖心小筑,除了两边简易的木桥通向两岸,便没有其他出路。这个湖似乎很大,她站在此处,却看不到岸边。

  那个叫追魂的男子,抱剑站在一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足为惧,他没有限制她的活动。

  易言欢用手搅动湖水,一片涟漪在她的手下荡开,逐渐散开,在数丈开外,易言欢看到倒影在湖面闪动,她不禁抬头,依稀看到对面山峰上有人在打斗,是太子殿下的人马吗?这处山峰之下全是凸起的怪石,若是摔下来必死无疑,易言欢心中一紧。

  追魂见她玩水竟玩了一刻钟,忍不住道,“姑娘当心点儿,此处只有你我,若是你掉下去了,没人能救你。”

  易言欢带着嘲讽的笑意,“你不救我?你家主子可要你好好保护我。”

  “在下不会水,姑娘若是掉下去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会水啊,真是太巧了,我也不会——”,易言欢话还未说完,便跌入湖中,她尖叫一声便沉入湖中。

  “该死!”,追魂朝她落水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去。

  易言欢被追魂捞上来的时候,已憋红了一张小脸,而一旁的追魂更惨了,旱鸭子的他第一次下水救人,喝了好几口湖水,他止不住地咳嗽。

  此刻武功高强的追魂大人和一个普通的落水人无异,狼狈极了。

  易言欢在旁边问道,“你还好吗,要帮忙吗?”

  追魂撑着地面,“不——不”,话还未说完,砰地一声,后颈被猛地一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缓缓地倒了下去。

  易言欢扔下凳子,“谁让你提醒我,你不会水的呢!”,刚刚她跳入湖中便看好了,小筑打入湖中的地基是极粗的四根圆木,即使追魂不救她,她抱着圆木也不会有事。

  虽说有些对不起他,但谁让他们先绑架她的呢!

  易言欢朝面具男子离开的另一个方向跑了,只希望不会太晚啊。

第四十章 还他簪子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011 2019.06.22 09:20

  这一边太子抵达木桥入口,汗血宝马上,他俊逸出尘、清贵无双,皇家的尊贵和霸气,让他自有一股统御天下的气势,眉间的淡淡的冷清让人不敢逼视,这样的男人,让人无法怀疑他翻云覆雨的本领。

  面具男子讶异,“太子殿下只身前来?”

  苏玄枫冷声道,“现在放人,本宫可饶你一死。”

  面具男子道,“太子想要我的命,在下自然难逃一死,但以免黄泉路上走的太孤单,在下只能拉着德清郡主垫背了。”

  琉璃般的眸子凝聚着危险的气息,他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面具男子眨眨眼,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看来太子极在意易言欢啊!片刻,面具男子接着道,“一百万两白银!”

  “好大的口气!”

  “不过是国库一年收入的十分之一,太子殿下不会舍不得吧?”

  “就怕你拿到钱没命花。”

  “这个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怎样,太子殿下考虑地怎么样了?”

  若真是冲着银子去的,那早应该在信中便说明了,此刻才提起银两,只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时,对面的山头传来一串悠悠的曲子,似箫声又不太像,曲声略带生涩,让人分辨不出是何乐器所奏,婉转清扬的乐曲只响了两声,便戛然而止。

  苏玄枫轻笑一声,如百花盛开一般,调转马头准备离去,面具男子不死心地问道,“太子殿下不担心德清郡主的安危了?”

  “请便”,太子丢下两个字,便扬长而去。

  面具男子俊眉紧蹙,太子态度的变化显然与刚刚突然出现的曲子有关,那分明是什么信号,只有一种可能,易言欢已经获救了,若是有人硬闯小筑,追魂必定会发信号,但没有,只能是易言欢对追魂动手了。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这女子了。

  瑞王府里,送走了长乐公主,苏玄恪问子夜,“何事?”,刚刚子夜几次欲言又止,他看在眼里。

  “王爷,郡主出事了!”

  苏玄恪往外走,“怎么现在才报?”,不等回答,他又问道,“怎么回事?”

  子夜回道,“郡主在群芳阁消失了,我们的人仔细查验了,没有任何线索。”

  苏玄恪凝眉,他本就不想她搅入这场纷争,他甚至特意不去见她,就是不想她成为众矢之的,却还有人对她下手。

  子夜问道,“会不会是丞相的人?”

  “上次周霖出手,还是周文轩救了她,这个可能性不大”,苏玄恪沉吟片刻,问道,“池炎人在哪里?”

  子夜惊呼,“离帝,王爷是说他劫了郡主?”

  苏玄恪冷笑一声,“他做得出来。”,转而吩咐道,“快去查他的踪迹,另外,派暗卫出动,一定要找到欢儿。”

  “是,属下这就去!”

  池炎回到湖心小筑,果然见追魂躺在地上,易言欢已逃之夭夭。

  池炎拍醒了追魂,追魂看到他,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懊悔不已,“是属下大意,让易言欢逃脱,请主子降罪。”

  池炎道,“无妨,拖延太子这些时间,已足够了,至于她嘛,确实让人意想不到,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子,那现在怎么办?”

  “此地已经暴露了,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吧。”

  断崖边,十几个刺客已被东宫的暗卫逼到死角,再往后便是怪石林立的崖底,一人挟持着月华公主,丝毫不敢松懈。

  苏玄枫骑马而来,东宫暗卫看到他到来,立刻住了手,两拨人马迅速分离。

  苏玄枫看着月华公主白皙的脖颈上隐约有血痕,他眉目一沉,冷声道,“放开公主,本宫给你们一条生路。”

  月华公主看到来人,似溺水的人突然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看到了希望,不禁挣扎起来,“殿下,救我!”

  黑衣人厉喝道,“别动!”,刀刃划过月华公主娇嫩的肌肤,她顿时不敢再动,只是痴痴地望着来人。

  黑衣人道,“殿下若是当场自刎,我们即刻放了月华公主。”

  东宫暗卫闻言皆怒不可遏,握紧了手中的剑,随时准备上去撕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苏玄枫拾起一把剑。

  易言欢看到苏玄枫心中一喜,她就知道她吹一小段《梁祝》,他便会知道自己无恙。

  易言欢正准备上前,突然被人拿剑横在了脖颈上,“不许动!”,不知哪儿窜出来一条漏网之鱼,拿住了易言欢。

  那人挟持着易言欢从暗处走出来,朝苏玄枫喊道,“太子殿下,若是不想她死,就赶紧动手吧。”,说着便顺着刀锋在易言欢的脖颈上划了一道,易言欢吃痛,蹙紧了双眉。

  苏玄枫眼里陡然升腾起杀意,冰寒的声音像一月里最冷冽的寒风,“你敢再动她一下,本宫一定让你后悔。”

  那杀手不禁瑟缩一下,将身子更多地掩藏在易言欢的身后。

  没想到啊,她千方百计地逃出来,就是不想被人当做把柄来要挟太子,而今折腾一阵,却还是躲不过。

  易言欢看着清贵无双的面容,从来淡定从容的他,此刻脸上的紧张却那么明显,一抹复杂的感情从心里闪过,心中某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她就算自己死,也绝不会以太子的性命换自己的性命,她欠太子的,已经够多了。

  易言欢突然抓住刺客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刺客吃痛,擒住她的手下意识放开,另一手拿剑便向她砍来,易言欢吓得抱住自己的头,只听嗖嗖两声,接着是一个闷哼的声音,没有任何感觉,她没事!

  易言欢看过去,只见刺客的前胸和后背各插了一剑,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后背穿透的剑身,缓缓倒了下去。

  苏玄恪松了一口气,上前检查易言欢的伤势,“欢儿,有没有哪里伤着了?”,说着已看到她脖间的红痕,顿时眉目一沉,眼里有杀气闪现。

  易言欢拨开他的手,“我没事”。

  月华公主似乎受了易言欢的鼓励,她远远地看着苏玄枫,绝美的脸庞带着令人心碎的笑容,她说道,“太子殿下,今生是月华没有福气,若有来世,月华一定会找到你,生死不离。”

  闻言,挟持她的黑衣人受惊,举剑便砍过去,莫白一箭射出,正中黑衣人胸口,黑衣人倒退两步,眼看就要跌入悬崖,他突然出手,紧紧抓住欲抛开的月华公主,拉着她一起坠入了悬崖。

  “公主!”

  事发突然,所有的刺客傻眼了几秒,这个间隙,莫白带着暗卫将刺客团团围住。

  苏玄枫下命道,“莫白,带人去悬崖下面搜寻,将月华公主带回来。”

  莫白迟疑着开口,“殿下,从这里摔下去,恐怕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苏玄枫摆手,没有再开口,莫白当即领命,带着一队人马从小路往山下走。

  易言欢不敢置信,虽然月华公主并不喜欢她,也与她为难过,但那都是小事,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这样说没就没了吗?她死了,苏玄枫该怎么办,他要怎么跟安国交代。

  “月华公主真的死了吗?”,易言欢颤着声问道。

  苏玄恪握住她的手,“欢儿,今日你受惊了,回去吧。”

  所有的刺客已经被擒住了,太子长身玉立于断崖边,崖风吹起他的白色衣襟,那个背影那么落寞、孤寂,一如当初在姻缘寺的后山,易言欢心中某处隐隐作痛,她很想宽慰太子,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说什么。

  苏玄恪掰正了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欢儿,跟本王走了。”

  苏玄恪与易言欢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苏玄恪一直看着对面的人儿,可她的目光却从没看向他。

  易言欢掀开车帘,正好经过了永安王府,易言欢喊道,“停车,我到了。”

  马车缓缓停住了,易言欢准备下车,却被苏玄恪一把抓住了手腕,易言欢被迫回到座位上,她看着他道,“你做什么?”

  苏玄恪道,“欢儿在生本王的气?”

  易言欢反问,“我气你什么?”

  她平静的脸上分明掩藏着不悦的情绪,苏玄恪轻叹一声,坐到她的身侧,“欢儿,是本王不好,没有及时赶来救你,若是你发生什么事,本王绝不会原谅自己。你放心,这种事情,本王保证不会再发生。”

  这种事她怎么会生气,不知静默了多久,易言欢才悠悠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娶离国公主了?”

  苏玄恪原本准备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半晌沉吟道,“欢儿,你累了,回府休息吧。”

  易言欢想过很多可能性,却没想到他沉默不言,他的沉默便是最直接的答案,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还有什么可执着的,早该听了义父的话才对。

  易言欢拔下头发的樱花簪,顿时如瀑长发倾泻而下,散落在胸前。

  “还给你。”

  易言欢将樱花簪递给他,他却没有接,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易言欢将樱花簪放到了座位上,从一开始他们的羁绊便是从五千两银子开始的,除了这个樱花簪,再也找不到一处他在意她的痕迹。

  可樱花簪,他能送给她,也能送给其他人。

  他本就是大锦的王爷,生下来就是享受荣华富贵的,这一生注定妻妾成群,是她的错,是她从一开始抱了一切实际的幻想。

  她早该听了义父的话。

  苏玄恪将樱花簪握在手里,另一手紧握她的手腕不放,坚定地说道,“欢儿,本王知你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本王不会与你计较。这个樱花簪,本王暂且替你保存着,但你记住,总有一天,本王会亲自替你戴上。”,说罢,他松开了手。

  易言欢没再看他,径直下了马车。

  易言欢刚回永安王府,便看到肖洛黑着脸等在那里,嫣儿看到她,激动地上前抱住她,“郡主,你没事,太好了!”

  易言欢不禁问嫣儿,“他怎么了?”

  肖洛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对她道,“郡主,以后我会随身保护你,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我又没什么事。”

  “义父生前曾让我照顾好你,你若有什么事,我无颜见义父。”

  易言欢无力与他纠结此事,便由得他了,她正准备进府,不料宫里来人,是皇上宣召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易言欢硬着头皮去了,肖洛也跟了上去。

  苏玄恪离开永安王府,没有直接回瑞王府,而是去了驿馆。

  苏玄恪去了离帝池炎的房间,房间关上,四面都有暗卫守着,不容任何人靠近。

  池炎此刻没有戴面具,俊朗非凡的脸庞展露无遗,他一副优雅姿态,正在烹茶,对于苏玄恪的到来,他并不意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玄恪依言坐到了对面,池炎为他倒了一杯茶,苏玄恪端起茶杯,状似无意般问道,“为何劫了德清郡主?”

  池炎知道瞒不了他,也不惊讶,回道,“丞相府这批人就想杀了月华公主,怕是有点儿难,朕少不了帮他们一把,据朕所知,苏玄枫对德清郡主在意的紧,便试了试。果然啊,你知道苏玄枫有多在意德清郡主吗?”

  苏玄恪看着他,挑眉算是回应,池炎缓缓道,“回心谷绊住了他半个时辰。”

  到嘴边的茶,苏玄恪却没有喝,他将茶杯复而放在桌上,眉目微沉,“你我有言在先,在大锦境内,凡事你必须和本王商议,你难道忘了?”

  池炎道,“若朕猜的不错,瑞王殿下一直也只是利用她而已吧,难道瑞王殿下现在是真的爱上她了吗?”

  苏玄恪脸上的闲散褪去,冷着脸带着危险的气息道,“本王警告你,不准动她!”

  “在大锦,自然是你说了算。”

  离去前,苏玄恪说道,“若你以为安国公主真的死了,就太小看我的这位皇兄了。今天无论你有没有绊住太子这一遭,安国公主都一定会坠崖。这场戏,被围猎的不是太子,而是丞相府。”

  池炎眸子渐渐凝聚,转为深思。

第四十一章 黄雀在后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795 2019.06.24 11:57

  易言欢在偏殿等了很久,茶换了一盏又一盏,却一直等不了皇帝的召见,隐约听到人来人往步履匆匆的声音,只有偶尔听到‘安国’、‘公主’这样的字眼,她才明白过来,安国公主坠亡,此时大家怕都在急着想对策吧。

  快到晚间了,才有公公前来传唤她,肖洛欲跟着,却听公公道,“皇上只叫了郡主一人,请公子在此稍候。”

  公公带易言欢来到政务殿,皇帝正于上首坐着,明黄的龙袍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易言欢上前跪好,“德清参见皇上。”

  皇帝扬了扬手,示意所有的宫人都退了出去,一时间殿内只有他们两人,皇帝没喊她起来,她只得继续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易言欢觉得膝盖有些酸了,才有动静传来,明黄色的身影走到她的身旁,威严的声音道,“今日你与月华公主同时落难,据说太子前去救你了?”

  果然是问罪的。

  易言欢回道,“回皇上,是的”,易言欢想了下又补充道,“蒙殿下不弃,视臣女为好友,殿下是出于朋友之义相救的。”

  “太子是出于何意,朕自会判断”,这声音略感不悦,易言欢急忙道,“臣女多言了。”

  皇帝却是道,“不必如此小心,其实朕蛮喜欢你的。”

  易言欢可不敢这么觉得,他至今都没喊自己起来,这个算哪门子喜欢。

  皇帝又道,“你觉得瑞王怎么样?”

  易言欢不知他是何意,只得小心作答,“瑞王殿下是皇家血脉,自然是人龙龙凤,非一般人可比。”

  “朕为你和瑞王赐婚,怎么样?”

  认真的语气,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似乎只要她点头,皇帝便会马上颁旨了。

  皇帝见她惊讶之中毫无欣喜之色,问道,“你不愿意?”

  易言欢道,“臣女有自知之明,若非义父的收养,臣女还是一个卑微的婢女,以臣女的身份,自是配不上瑞王殿下。”

  “你口里说着自己不配,朕看你脸上可半点没有这个意思。”

  易言欢惊愕,皇上这是怪罪她吗,“臣女惶恐。”

  皇帝道,“小丫头,你有几分聪明,但最好不要在朕的面前卖弄,不管你在想什么,最好实话实说。”

  易言欢深吸一口气,身为皇帝,这么说了,总不至于再回头难为她吧,易言欢抬头看着皇帝,目光毫不退却,径直说道,“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易言欢也只有据实以告,瑞王殿下很好,非常好,但我不愿意嫁给他。”

  “为何?”

  “若我要嫁人,那这个人也必定只能娶我一个人。若是没有这样的人,我宁愿终身不嫁。”

  “你竟有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实在是惊世骇俗。

  “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请皇上看在义父的面子上,成全易言欢这小小的心思。”,易言欢深深地拜了下去,她知道,在这个时代,眼前的男人是权力的象征,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他的意愿,若是他真的下旨,恐怕她只得背负抗旨逃婚的罪名再次亡命天涯了。

  良久,皇上的声音传来,“退下吧。”

  听这意思,应是应了她,易言欢稍稍松一口气,退了出去,在殿门口的时候,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传来,皇上的身体一直不好啊,看来刚刚和她说话,皇上一直忍着呢。

  易言欢和肖洛离开皇宫的时候,已近黄昏,天边的晚霞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半片天空,邺城里已华灯初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刚刚出了宫门,便有一个小二跑到了面前,“这位小姐,楼上有一位公子邀您上去坐坐。”

  易言欢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位俊朗非凡的男子正朝她颔首而笑,如此出众的容貌,若是见过必定不会忘记,易言欢确认自己并没见过此人。

  肖洛见她似乎并不认识楼上的人,不禁问道,“要去吗?”

  易言欢回神,还好有肖洛在,肖洛的武功她是信得过的。主要是今日发生的怪异事太多,只怕这件事也不一般,“去,干吗不去。”

  小二将他们引至雅间,雅间里池炎优雅地坐着,身边站着追魂。

  易言欢的目光停留在追魂的脸上,这张脸虽也是帅气,不过远没有他主人的俊朗,易言欢却看了很久,这张脸怎么那么熟悉呢。

  易言欢伸出手遮盖他的眼睛,脸部的轮廓跟记忆中的人重合起来,是他,那个叫追魂的男人!

  池炎轻叩桌面,“何必这么麻烦呢,他叫追魂,你们见过的。”

  易言欢不禁靠近肖洛一步,警惕地看着池炎,“你就是那个面具人?”

  池炎毫不避讳地点头,来找她就没打算再瞒着身份了,“我叫池炎,是长乐的兄长。”

  “长乐公主?”

  “没错。”

  这么说,他便是离国皇室的人了,那今日他劫持自己意欲何为?此刻刻意暴露身份给她,又是什么意思。

  “德清郡主请坐。”,池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来之,则安之,易言欢坐到了他的对面,池炎赞道,“巾帼不让须眉,郡主好胆识!”,说着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

  易言欢道,“田子坊,唯一一家临近宫门的酒楼,而这间厢房,窗户正对宫门,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在下说过与郡主做个交换,现在是时候还郡主的情了。”

  易言欢当然记得白日里他们说的交换内容是指什么,他说的还情恐怕就是周文轩的性命了,易言欢问道,“什么意思?”。

  “请郡主一道看个戏,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一阵良久的沉默,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这一边临近宫门,因此行人较少,外边没有什么动静,易言欢看着他,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告诉太子殿下?”

  “你不会的”,池炎笃定道。

  易言欢讥讽一笑,“你未免太自信了。”

  追魂听到了异动,说道,“人来了。”,池炎勾唇一笑,“会与不会,不如看过了这场戏再说?”

  易言欢站了起来,看街面上分明只有几个普通装扮的行人,追魂说的什么人?

  肖洛与追魂在同一时间听到了异动,他向易言欢解释道,“有一队人马正往此处来,距此一条街,人数超过百人。”

  池炎赞赏地看了肖洛一眼,毫不吝啬地称赞,“这般警觉,武功应不错吧,郡主身边真是人才济济。”

  易言欢没有说话,对他假意的恭维视而不见,从坐下来的那一刻她便想好了,这个人诡谲多诈,他的话至多只能信一半。

  没过多久,两队列队的士兵往这个方向来了,人们看这动静,纷纷避让开,易言欢看着士兵手里举着的火把像是一条长龙,竟看不到尽头。

  易言欢疑惑,“晚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士兵集结在此?”

  肖洛沉声道,“这些并不是普通的士兵,从他们走路身形来看,个个都是武功高手,这么多人在宫门前列队,恐怕要发生兵变了。”

  啪——啪!池炎鼓掌,“猜得不错,正是如此。”

  易言欢问道,“何人发起兵变?”

  池炎反问,“你猜不出?”

  易言欢不确定地问道,“是丞相府?”

  池炎点头。

  “你早知会发生兵变?”

  “我也就比你早知道几个时辰而已。”

  “为何不阻止?”

  池炎听着好笑,“为何要阻止?”

  易言欢气结,想着他并非大锦之人,也不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她看着外面列队的人马,不禁担忧,太子殿下收到消息了么,苏玄恪又在何处,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若是真让丞相府反了,那太子和瑞王该怎么办?

  易言欢没办法坐视不理,起身便要往楼下走,池炎拦着她,“这条街早就被围住了,你以为你出的去吗?”。

  易言欢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明哲保身自然没错,可是我做不到,请你让开。”

  池炎忽然轻笑道,“我曾以为,你很了解太子和瑞王,这样看来是我想错了。苏家的男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场兵变从发起的那刻,就注定会失败。”

  易言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如何知道?”

  一辆华丽的马车行驶而来,池炎朝她点头示意,“你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易言欢上前,只见周文轩和苏玄清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果然是他,周文轩!

  宫门口早已有人接应,乔装的士兵们鱼贯而入,进入了皇宫,宫门口只剩余十几人守卫,易言欢心头一紧,太子他当真有所准备吗?

  易言欢不禁转头附耳对肖洛吩咐了几句,肖洛闻言脸色一变,当即拒绝,“不行”,易言欢坚持,“那不然,你就带我一起去!”

  肖洛看着她,明亮的眸子没有半分的动摇,片刻,他终于败下阵来,说,“好,我去。”

  肖洛对池炎行了一礼,道,“请公子代为照看我家郡主,我去去就回。”

  池炎一口答应,“放心。”

  池炎武功高绝,夜里视物的本事也优于常人,他见肖洛的身影一个起落进入了皇宫,赞道,“好俊俏的功夫。”,易言欢没有搭话,他突然凑近易言欢几分,调笑道,“原来心里还是更紧张太子啊,所以你是喜欢太子,是么?”

  易言欢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池炎摸摸鼻子,被忽视的感觉可不好,他不禁逗她道,“你刚刚把唯一能保护你的人支走了,你就对我这么放心?”

  易言欢看着他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就算你真要做什么,肖洛自会替我报仇。再说了,离国是求和而来,你总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两国的邦交吧?”

  “我说了你便信?若是我的身份是假的呢?”

  “那我只有认命了。”

  “哦?”

  “既然做了选择,便已想到各种可能性,你说的是最坏的情况,若真如此,我只能认命了。”

  池炎摸摸鼻梁,“女人太聪明可不是好事。”

  有人来了,易言欢没有理他,只见苏玄恪骑着马正往宫门而来,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暗卫装扮的人。

  刚刚有人来报,皇宫里已被拿下了,皇上和太子都已被抓住,周文轩急不可耐地想要进宫,却被一个声音打破,“丞相大人急着去哪儿?”

  周文轩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你、你怎么可能——”

  苏玄恪道,“本王在战场上几经生死,区区几十个死士能耐本王何?”

  周文轩却不肯面对现实,不,他不信,计划如此周密,怎么会功亏一篑,他还有一线生机,就是冲进拿下的皇宫,想及此,他便毫不犹豫地跑进皇宫,只是没跑进去几步,便被人步步紧逼,退了出来。

  苏玄枫在宫门口站定,“丞相大人。”,不低不高的声音让周文轩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此刻不应该在安抚安国使臣吗?”,线人回报,太子在安抚安国使臣,而刚刚他们的人马已经拿下太子了,怎么会,太子怎么可能逃出来?

  月华公主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太子的身边道,“安国的事情,就不劳丞相大人费心了。”

  “你——你没死”,周文轩的目光在太子和瑞王之间来回,毕竟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多年,他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切都成定局,他仰天长笑道,“是老臣棋差一招,两位殿下,老臣佩服”。

第四十二章 大仇得报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441 2019.06.24 12:09

  易言欢不觉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一切尘埃落定了,并没有发生她不想看见的事情,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可她高兴不起来。

  月华公主是假死,苏玄恪和苏玄枫都知道,只有她傻傻地难过自责,他们都很聪明,是她太傻。

  肖洛回来了,对她道,“郡主不必担心了,闯入皇宫的士兵刚进宫便被太子的人马拿住了,不会有什么事。”

  易言欢点点头,看着池炎道,“你也早就知道了?”

  池炎点头,“坊间一直传闻,你喜欢瑞王,可长乐是要嫁给瑞王的,为了她,我不得不试探试探你,今日之事嘛,是出于私心,本想拉拢拉拢你和太子的感情,郡主却让人刮目相看,不等太子来救,自己也有法子逃出去。”

  易言欢听他说完这段话,末了,一脸镇定地问道,“你妹妹当真会嫁给苏玄恪吗?”

  池炎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另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和我去离国吧,这里不适合你。”

  易言欢扯出一抹笑,“你这么说,倒让我有个我们认识好久了的错觉。”

  池炎道,“人生得遇知己甚是难得,何需论认识时间长短。”

  易言欢走到他的对面,端起了她刚进来时池炎倒的一杯酒,一饮而尽,道,“谢了你的这一杯酒。”,说罢,便和肖洛离开了。

  房间重新关上,追魂不禁问道,“主子,您怎么突然想带易姑娘去离国了,若是被瑞王知道了,恐怕会生嫌隙。”

  池炎道,“她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何况,此事她也绝不会告诉苏玄恪。”

  走了一阵,易言欢问肖洛,“你可知池炎此人的来历?”

  肖洛道,“池炎,离国皇帝。”

  “他是离国皇帝?”,易言欢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肖洛确定地点头,“此次离国战败和亲,为表诚意,离国国君亲自陪同公主前来大锦和亲,他便是离国皇帝池炎。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别提了,被这个家伙戏耍了一天。”

  肖洛提醒道,“这个人心思深沉,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为好。”

  易言欢突然看着肖洛,一副打量的神色,绕他转了一圈,以前是他藏得太深,还是自己对他的关注不够呢?没想到她这位义兄还挺优秀的嘛。

  肖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今天才发现,我的义兄确实优秀。”

  “郡主还是称呼我名讳吧”,虽然两人同为永安王义子义女,但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入了皇家宗祠的,从身份论,自是比他尊贵。

  易言欢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又没外人在,何必这么见外,你要么叫我义妹?”

  “义——妹?”

  “额,好像奇奇怪怪的,要么叫欢妹?不行不行,太肉麻了。要么欢欢?小欢?小易?哎呀,你随便叫吧,反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没那么讲究。”

  “郡主——”

  “好吧好吧,我不纠正你了,想来想去没一个好听的。”

  肖洛突然正色道,“丞相府发动兵变,这是抄九族的大罪,周家一脉都难逃一死,怕他们没多少日子了。”

  易言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在同情他们吗?你别忘了,是周文轩杀了义父,他是咎由自取!”

  “你这么恨他?”

  易言欢反问,“难道你不恨?”

  “冤冤相报何时了,义父和丞相的恩怨由来已久,其中缘由我们又能明了几分,现在周文轩也没几天日子了,活着的人,何不释怀?”

  “喂!肖洛,你立场怎么这么不坚定!哼,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易言欢说完,加快了步子,一个人走在前头,她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丞相府谋反一案判下来了,洛王罪不可恕,但念其年轻无知,判其终身圈禁,永世不得再入朝堂。而丞相府周文轩及其妻妾、子女和周氏族人,总计八十三口满门抄斩,周家的家丁仆役充军,丫鬟充妓,永世不得被赎。

  邺城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种大案了,这么多条人命,怕是要血洗邺城,一时间百姓谈周色变。

  这几日易言欢心情很好,虽然她没有亲手拿下周文轩,但那个坏蛋总算恶有恶报了,义父义母泉下有知,也该觉得宽慰了。

  易言欢没有什么事,便和嫣儿烹茶插花,日子似过的很惬意,而肖洛的心事越来越重了,都明显地写到了脸上,易言欢也不管他,从那日他说了立场不定的话后,易言欢便没搭理他了。

  易言欢欣赏着刚插好的花瓶,肖洛支开了嫣儿,说道,“周文轩死有余辜,但祸不及子嗣,周霖和周瑾儿不该死。”

  肖洛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易言欢看了他半晌,压下她的脾气,才说道,“周霖可一点都不无辜,要说这事儿他没参与,我可不信。”

  肖洛又道,“周瑾儿一介女子,总不该牵连进来,她总罪不至死。”

  易言欢可疑地盯着他,一脸发现秘密的八卦模样,“你是不是喜欢周瑾儿?”

  肖洛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去,一点儿都不容开玩笑的样子,道,“郡主别胡说。”

  易言欢正色道,“我又不是你们大锦的朝纲法纪,这事儿跟我说做什么,我又管不了。”

  “但你和太子瑞王熟识,若是你开口求情,她还有一线生机。”

  “你——”,易言欢站了起来,衣袖拂倒了花瓶,砰地一声花瓶碎裂,鲜花散了一地,却没人退缩,易言欢道,“你不必白费力气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帮周家的人!就算他们全部死了,也跟我没关系。”,说完便拂袖而去。

  所有的好心情都被肖洛破坏了,易言欢再没有心情插花品茗,为了防止肖洛又来找她碎碎念,她早早地上了床,好不容易睡着,但迷迷糊糊间做了好几个噩梦,被梦里血淋淋的场景惊醒,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

  易言欢披了一件外袍,打开房门,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燥热烦闷的感觉消散不少,她坐在门口,任凉风吹在脸上。

  “明日午时周家满门问斩于菜市,你可要去?”

  熟悉的声音传来,易言欢不抬头也知道是谁,此刻她没有火气,默了半晌,她回道,“去。”

  肖洛没说别的,只道,“明日我有事,让嫣儿陪同你去。”

  易言欢点头,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晚,易言欢再也没有睡着,第二天嫣儿惊讶地发现她眼睛下明显的黛青,化妆的时候扑了好些粉才盖住了。

  出府的时候,嫣儿有些怕怕的,问道,“郡主,非去不可吗,砍头,听着多吓人啊!”

  那一夜义父中箭的场景在脑中闪现,血怎么也止不住,崩溃到极点却没人能帮她,那种亲人在怀里慢慢失去温度的感觉,这辈子她都忘不了。

  而这些,都是拜周文轩所赐。

  易言欢扯出生平第一抹残忍的笑,“怎么不去,等了这一刻好久了。”

  嫣儿看着自家郡主,咽了咽口水,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了,刚刚郡主眼里闪动的嗜血杀意,连她都不禁打寒颤,难道郡主是因为王爷的死大受刺激,性情大变了?

  或许是许久没发生这么轰动的事情了,老百姓都抑制不住的好奇,去刑场的路被围得水泄不通,易言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了前排,此刻是第一批处斩的人犯,周文轩和周霖都在其中了。

  看着周霖,易言欢讥讽一笑,这还是第一次见不在轮椅上的他,他屡次害她,没想到他也有今天,不过还算他有点骨气,冷着的脸上没有丝毫露怯。

  易言欢的眼睛移到周文轩的脸上,却见他发现了自己,他正一脸沉痛地看着她,易言欢愣了一下,随即朝他讥讽一笑,她早说过了,会让他偿还义父受的苦,如今虽不是她亲手做到了,但能看着他造此报应,真是解恨极了!

  阳光下,少女的笑容嗜血而残忍,没有半分恐惧和同情,周文轩闭上了眼睛,一时间老泪纵横,自作孽不可活!周文轩,大锦叱咤朝堂二十载的丞相,曾经的风云人物,在面对无情的刽子手时,眉毛都未动一下,此刻看着一个少女脸上的残忍笑容,他却留下了眼泪。

  “时候到,行刑!”

  嫣儿拉着她,“郡主别看了,太吓人了!”

  易言欢却一眼不眨地看着,死亡真的来临了,断头台上多数人都慌了神,呼救声喊冤声响成一片,他们不想死啊!

  十个刽子手大口饮酒,齐刷刷地将酒水喷洒在刀刃上,没有人犹豫,也没有人露出同情的表情,他们早已习惯了,无论身前是达官富豪,还是山匪强盗,抑或是被冤枉的普通人,到这里都只是一刀的事情。

  手起刀落,十几个头颅如冬瓜一般滚在地上。

  人群中倒吸一口冷气,人们都掩面,不敢看这一幕,就连嫣儿也都避过了眼,她回头看着一眼不眨的郡主,一时不敢说话。

  易言欢突然拨开人群,往后面跑,嫣儿急忙跟了上去。

  离开了人群,易言欢扶着路边柳树,止不住地干呕,嫣儿大惊,“郡主,您怎么了?”

  眼见着她胆汁都快呕出来了,嫣儿却没有办法,只有守在旁边,帮她顺气。

  不知过了多久,易言欢止住了干呕,空气中似乎都是血腥的味道,她不再看向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这不是回王府的路,嫣儿想问,又不敢开口,只得默默跟着。

  皇家陵园中一片寂静,易言欢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缓缓地跪了下去。

  是王爷的墓碑!嫣儿也跟着跪在她的身后。

  这一跪便是好几个时辰,嫣儿揉了好几次膝盖,可郡主一动不动,她犹豫好几次都不敢开口,很快天色暗了下来,陵墓里的几盏冷灯照不亮偌大的皇陵,阴森恐怖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嫣儿搓搓肩膀,终于忍不住开口,“郡主,我们回去吧,这里太恐怖了。”

  没有任何反应。

  嫣儿跪着挪动几步,靠近了她,喊道,“郡主?”

  似乎不对劲啊,嫣儿这才上前仔细瞧她,这一看却所惊不小,郡主的脸色煞白,唇上也毫无血色,空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个模样甚是吓人。

  嫣儿直觉不对,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才惊觉郡主竟在发高烧!

  这时候,肖洛找来了,嫣儿赶紧救助,“肖侍卫,郡主发烧了,得赶紧送她回府!”

  没见到她回王府,他便猜到她来此处了,果然,肖洛看了易言欢的脸色,二话没说,一把横抱起了她。

  快到王府时,肖洛对嫣儿道,“你去找大夫!”

  嫣儿早已慌神,此刻听了肖洛的话,捣蒜般点头,急忙去请大夫。

  肖洛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陪在她的身边。

  大夫写好了药方,对肖洛道,“郡主是惊吓所致,休息两日便没事了。”

  嫣儿送大夫出去了,肖洛喂她喝了药,看着她呆滞的神色,终是无奈叹了一口气,就要离去。

  突然间,他的手腕被抓住,肖洛回头,只见易言欢的眸子逐渐回光,正看着他,说道,“不要走。”,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虚弱。

  肖洛在床边坐下来,安抚道,“好,我不走。”

  他承诺不走,易言欢放下心,回头看着头顶的帷幔,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周文轩死了。”

  “我亲眼看到的,他的头被砍断,滚到了地上。可是——”

  “他死不瞑目,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他是不是以为是我害死了他,他是不是要找我索命?”

  易言欢痛苦地抱住头,她现在一闭眼睛就看到周文轩血淋淋的头颅瞪着她,阴魂不散。

  肖洛按住她的手,停止她自虐的行为,“周文轩谋朝篡位,这事关朝纲,与你无关。”

  “可是我没为周瑾儿求情,你不恨我?”

  肖洛松开手,默了一阵,就在易言欢渐渐失望的时候,他说道,“周瑾儿没死。”

  “怎么回事?”

  “我救了她,将她送出了城外,从此天高水长,便由她去了。”

  难怪他今日不在,原来去救周瑾儿了!就算易言欢不懂大锦的法律,但想想也知道,闯刑场救人,恐怕难逃一死。

  “你疯啦!周瑾儿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冒这个险?”

  “我这么做,并未是为了她。”

  “那是为什么?”

  肖洛没有回答,只说道,“你休息吧,丞相府一事已经过去了。”

  肖洛的胸口躺着一枚玉牌,或许它将永远这么沉寂下去,有些秘密,还是不揭开为好。

  或许是有人守在身边的缘故,易言欢渐渐睡着,一夜无梦,直到天亮,易言欢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在床边假寐的肖洛,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衣服上,他似乎睡的并不安宁,眉间微微蹙起。

  易言欢很感激,也有些愧疚,她拍醒了他,“肖洛,我没事了,你回房睡吧。”

  肖洛醒过来,伸手探了她的额头,松了一口气,还好退烧了。

  易言欢知道他担心自己,主动说道,“你放心吧,今日我就在府中,哪儿也不去,你回去睡觉吧。”

  肖洛站了起来,“我叫嫣儿来伺候你起床。”

  易言欢发现,她这个义兄,有时候一根筋,真是油盐酱醋不进。

第四十三章 双嫁之喜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295 2019.06.24 12:22

  早晨的阳光很柔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嫣儿叫人把躺椅搬到了院中,扶着易言欢坐了过去。

  肖洛竟然没有守在她身边,让她有些意外,易言欢不禁问嫣儿,“肖洛去休息了吗?”

  嫣儿摇头,“肖侍卫说王府的守卫有些薄弱,他要增加新的布防。”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身影从墙头跃了进来。

  嫣儿立刻挡住易言欢的面前,才不管来人是怎样风采出众、俊朗非常,冷嗤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永安王府?”

  来人却没有理会她,径直看着易言欢,带着颠倒众生的笑容。

  易言欢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抬手遮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来人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说道,“堂堂离国皇帝,正门你不走,大白天的翻起墙头来?”

  嫣儿惊讶,没想到眼前品貌非凡的男子竟然是离国皇帝,看样子郡主与他是认识的,她当即退到易言欢身后。

  池炎上前,揉揉鼻子,俊颜上有些许的无奈,“郡主对我误会颇深啊!”

  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但易言欢的直觉告诉她,池炎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做什么事情,易言欢不欲和他兜圈子,径直问道,“离皇有事不妨直说吧。”

  如此不被人给面子,是头一遭,池炎自发坐在石桌边,拎起空空如也的茶壶,叹道,“堂堂德清郡主,连一杯茶水也不给客人么?”

  “嫣儿,去替离皇沏一壶好茶来。”

  “郡主——”

  “还不快去!”

  嫣儿见易言欢真动怒了,便不敢再说什么,带警告的眼神看了池炎和追魂一瞬,这才不情愿地去准备茶水了。

  池炎似笑非笑道,“你的丫鬟倒是忠心。”

  易言欢道,“离皇有什么话,现在能说了吗?”

  池炎的目光从嫣儿身上收回来,一副叹息的口吻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住你啊!”,他走到她身边,“今日来此,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易言欢有些热了,将手帕搭在脸上,挡住太阳的直射。

  池炎看着她无所谓的态度,问道,“你就不好奇吗?”

  易言欢道,“离皇愿意说便说,若是没有其他事,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男子气息靠近,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们皇上已经同意了瑞王和长乐的婚事,瑞王和太子的婚礼一起办,婚期就在五日后。”

  易言欢的表情掩映在手帕之下,她没有开口,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池炎走到她的对面,玩味的声音说道,“千万别哭哦!朕最怕美人儿落泪了,不然你跟朕去离国,朕的后宫还空着呢,苏玄枫和苏玄恪给不了你的正宫之位,朕可以给你。”

  易言欢拿下手帕,坐直了身体,表情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问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池炎啧啧道,“一个女儿家,何必这么强撑着。哭一哭也没关系,朕给你擦眼泪。”

  易言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离皇若无事了,就请回吧。”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已被下了两次逐客令了,池炎正色道,“易姑娘,我真心奉劝你,不管苏玄恪和苏玄枫有多在意你,但他们还是要娶别人,你这么聪明,难道甘愿嫁人做小,一辈子被锁在深宫宅院?”

  “我的事与你何干?”

  “前面那些不过是玩笑话,但说真的,我们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很欣赏姑娘的为人,若是姑娘需要帮助,尽管找我。”

  嫣儿已端着茶来了,池炎朝易言欢魅惑众生的一笑,和追魂闪身翻出了墙头。

  嫣儿一头雾水,“郡主,那真的是离皇吗?他怎么这么快又走了啊?”

  易言欢将手帕又搭在了脸上,“不必管他。”

  苏玄恪要成婚了,苏玄枫也要成婚了,一种酸涩的感觉在心头漫延开,义父的忠告言犹在耳,苏玄枫和苏玄恪,一个也不要跟,如今谁能教教她,该怎么办呢。

  过了一日,嫣儿终于忍不住找到肖洛,“你有没有发现郡主不对劲?”

  肖洛这两日忙着布防的事,连易言欢的面都没怎么见过,他问道,“郡主怎么了?”

  嫣儿道,“自从昨日离国皇帝来过之后,郡主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道吗?郡主看了一上午的书,但我仔细瞧了,她连书都拿倒了,硬是发呆发了两个时辰。”

  肖洛俊眉微蹙,道,“我去看看。”

  肖洛过去的时候,易言欢在凉亭里随意而坐,正用榕树叶吹着曲子,是那天她献艺时吹的那首。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没有上前打扰,就静静听着,这首曲子很特别,从来没有听过,所以也很好辨认,只是今日的调子和那日相比,明显带着苍凉。

  她在难过什么?

  一曲终了,肖洛才上前,“一直未问过你,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易言欢手略松,榕树叶便落到了地上,她缓缓道,“这首曲子叫梁祝,是说一对相爱的男女,不顾家人的反对和世俗的束缚,他们为了守护心里的爱情,甚至不惜共赴黄泉。”

  肖洛道,“很好听的曲子。”

  易言欢轻轻勾唇,言语中是对自己的嘲讽,“很傻吧?世上哪有那么纯粹的感情。”

  肖洛默了一瞬,才道,“大锦和安国离国的和亲已议定了,就在四日后”,易言欢淡淡一笑,肖洛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易言欢道,“我想离开大锦。”

  “我陪你。”

  五月十五,大吉之日,宜嫁娶,这一天在大锦历史更是前所未有的一天,注定会载入史册,这一天,安国和离国两位和亲公主同时嫁入大锦的皇室,三国鼎立的格局中,一时,大锦的风头极盛。

  为了庆祝此盛事,五日前邺城取消了宵禁和城门的禁闭,全民同欢,邺城挂满了宫灯,从傍晚到第二日日出,灯火不断,据说两位公主暂住的驿馆挂上了五彩宫灯,寓意着这两门婚事甜甜蜜蜜,恩爱绵长。

  这天早上,肖洛一早便到了易言欢的院子,看嫣儿守在外间,问道,“郡主还睡着呢?”

  嫣儿点头,“昨天郡主喝了那么多酒,直到子时才睡下,今天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肖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门口的护卫来报,“肖统领,有人硬闯王府,我们不是对手。”,话落,所说的硬闯者已带人来到这个院子,护卫们将闯入者团团围住,但分明是不敌来人,此时没有人动手。

  肖洛眯着眼,打量着来人,“你们是何人?”。

  子夜朝手下人做了一个手势,径直上前几步,到肖洛面前站定,拱手道,“我等并无恶意,在下乃瑞王第一护卫,奉命前来保护德清郡主。”

  肖洛冷哼,“德清郡主自有我保护,与瑞王爷有何干?”

  子夜道,“今天邺城怕是不太平,此举是为了郡主好,再说我与郡主算是旧相识了,肖统领何必这么紧张?”

  肖洛讽刺道,“今天可是瑞王爷的大婚,需要保护的是离国长乐公主吧,是不是对象弄错了?”

  子夜没理会他言语中的讽刺之意,只是说道,“这是王爷的安排,我无权置喙”,说罢又问道,“肖统领,郡主在何处?”

  嫣儿看了看子夜,回道,“郡主在里头睡着呢。”

  这个时辰还在睡?子夜面有疑惑,欲推门而入,被肖洛拦住了,“你做什么?”

  子夜自觉不太妥当,也不打算再进去,解释道,“在下职责所在,只是想确认郡主的安全。”,说毕,向里间行一礼,抬高了声音道,“郡主,属下子夜,王爷派卑职前来保护您。”

  没一会儿,里头一个懒懒的声音‘嗯’了一声,子夜还想说什么,嫣儿解释道,“子夜大哥,郡主昨夜饮了酒,又睡得晚,所以今天精神疲乏些。”

  子夜表示理解了,点点头。

  肖洛蹙眉,嫣儿和自己认识这么久了,还肖统领肖统领的叫着,怎么见了子夜一面就熟络地喊起大哥了。

  婚礼的仪式甚为隆重,两位殿下需要先去皇宫向皇上行礼奉茶,然后才前往驿馆迎接公主,和公主一起入宫拜见皇上,再举行婚礼仪式,结束后才回到各自府中。

  午时,太子和瑞王已从皇宫出来,两人骑在装饰过的宝驹上,一个清贵无双,一个俊朗非凡,两人都穿了大红色的喜服,相比平时的尊贵霸气,这一身装束显得更亲民,只是这两张脸便是权贵的象征,只是一个随意的眼神一扫,众人便觉得如千斤压顶,不敢对上这个目光。

  宫门口齐聚了成百上千的百姓,都是来见证这吉庆的时刻,也有很多人是为了一睹太子和瑞王的风采而来。

  两头马并驾齐驱,苏玄枫对苏玄恪道,“三弟,恭喜。”

  苏玄恪回道,“二哥,同喜。”

  两人已穿过宫门,身后跟着由禁卫军组成的迎亲队伍,眼看着宫门前水泄不通,禁卫军统领带着人去清出一条路,这时候,不知道谁开了一个头,跪下行礼,紧接着是一片不约而同的行礼声,“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瑞王殿下。”,成千的百姓跪在了宫门口。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一个清丽女子站在人群之间,直愣愣地动也不动,鹤立鸡群一般,显得那么突然,那么不容忽视。

  这个女子一袭烟纱裙,半数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挽起,其余头发自然垂落,自然然就是清丽无双的模样,让高高在上的两个男人都为之一振。

  禁卫军的职责是维护迎亲过程中的秩序,自然也包括清除闲杂人等,此刻看着如此不懂礼数的女子搅场,禁卫军统领道,“太子和瑞王在此,小女子还不回避?”

  苏玄枫抬手,那统领瞬间明了,不再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易言欢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清丽的眸子含着一丝丝期待,问出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问题,她问,“苏玄恪,你有喜欢过我吗?”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直呼瑞王名讳!

  何况今日是瑞王迎娶王妃的日子,如此当街问这种问题,不是成心搅局吗?

  再说了,一个女儿家,问这种问题,简直是不知羞耻。

  苏玄枫不觉缰绳握得更紧了。

  苏玄恪的震惊早已收起,此时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漆黑的眸子深邃无底,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良久的沉默,易言欢眼里的期待一点点熄灭了,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众人见瑞王不语,心里都为这个女子捏了一把汗,这个女子怕是痴傻了,当街与瑞王攀关系,怕是会死得很难看,就希望瑞王顾及今天是大吉的日子,不要要了她的小命啊。

  苏玄枫神色如常,却让人觉得异常冷清,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却仍为了苏玄恪,当街问出这样的问题,当初的那个问题已有了答案,她当真很在乎他的三弟。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那女子要成为争议的焦点时,苏玄枫眉间不禁蹙起,提醒道,“三弟?”

  苏玄恪凝神,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道,“德清郡主身体不适,带她回瑞王府休养。”

  小声的议论在人群之中散开,这女子竟是德清郡主啊,难怪敢当街拦驾,德清郡主竟然喜欢瑞王殿下,还不惜当街示爱,太劲爆了吧,不过也正常,他们的瑞王殿下是天人之姿,多个爱慕者,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两个暗卫避过百姓,来到易言欢的身边,易言欢没有躲避,只是看着那高不可攀的人说道,“苏玄恪,有一件事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易言欢,这辈子只接受一夫一妻的感情,如若不然,我宁可终身不嫁。你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今天过后,我不会后悔,你也不要后悔。”

  这话一出,一众百姓都石化了,竟有女子要求一夫一妻?这太石破天惊了吧,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比刚才的消息还要劲爆一百倍。

  两个暗卫明显也震惊了,受到良好训练的他们此刻也不知所措了,不禁看向瑞王。

  苏玄恪看着熟悉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恍然,他竟不知她还有这种想法,曾经朝夕相处的人,现在才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

  这个认知让他被一阵恐慌抓住,仿佛她真的会如她所言,永远地离开他的生命。

  不,他是瑞王,没有他喊停,他们之间永远不会结束,他绝不会放开她。

  苏玄恪朝两个呆立的暗卫道,“还不请郡主回府。”

  得了苏玄恪的号令,两个暗卫这才敢有所动作,两人小心翼翼对易言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易言欢脸上所有的表情散去,自嘲般的一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第四十四章 半个时辰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932 2019.06.25 15:35

  已过晌午,房间里还没有任何动静,这太不寻常了!

  肖洛和子夜对视一眼,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滋生,他上前扣门,“郡主可是身体不适,可要请大夫?”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不好!

  肖洛一把推开房门,只见一个小丫鬟穿着易言欢的衣服,瑟缩地跪在地上,“肖统领饶命啊!是郡主逼奴婢这么干的。”

  嫣儿大惊,郡主是什么时候和一个丫鬟偷梁换柱的,她竟完全不知道,她急忙问道,“郡主人呢?”

  “奴婢不知道啊!”

  这时候,瑞王府来人在子夜身边耳语了几句,子夜点点头,朝肖洛道,“告辞!”,说罢便领着人出了永安王府。

  池炎听了线人的奏报,惊得下巴好一会儿没合上,这个叫易言欢的女子实在太不同寻常了。

  若不是留她有大用,他真想重新认识一下她,这女子真有意思。

  突然想到什么,池炎又道,“她现在在瑞王府?”

  “是。”

  折扇敲打着手心,思索了一刻,他朝追魂耳语几句,追魂脸色大变,“主子,这不好吧?”,这法子太阴损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帮苏玄恪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相信他的胜算会大很多。”,苏玄恪和苏玄枫实力相当,若非要说苏玄恪差了什么,那就是苏玄枫天生的太子身份。

  这个易言欢还真是个人才啊,他越来越喜欢她了,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到离国去。

  追魂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池炎道,“务必万分小心,现在暗中监视我的人不少,若是被苏玄恪或苏玄枫任何一方知道了,这个计划都实施不了。”

  “属下明白。”

  易言欢被带到她往昔的住处,管家对她更客气了,“郡主,委屈您在此待着,若有任何吩咐,尽管叫老奴。”

  易言欢虽然不高兴被禁足在此地,可管家毕竟是旧相识,她朝他点点头,没有为难他们,自己乖乖坐在房间里。

  管家吩咐下人端来了茶水点心,末了,还有两个丫鬟守在旁边,说是听候差遣,易言欢知道怕是监视她不让她逃跑吧。

  易言欢刚来没多久,子夜便过来了,他上前行礼道,“参见郡主。”

  易言欢看见子夜便想到了苏玄恪,不自觉言语也带着讽刺的味道,“子夜,好久不见,你这是帮你家王爷囚禁我吗?”

  子夜唇抿得很紧,“王爷也是为了郡主的安危着想,今日邺城不太平,郡主还是呆在这里最安全。”

  易言欢勾唇,“苏玄恪大婚的日子,怎么会不太平?”

  子夜道,“王爷的意思,卑职不敢妄自揣度,卑职也只是奉命保护郡主的安危,请郡主体谅。”

  易言欢突然将点心茶水拂到地上,吼道,“我是德清郡主,我的安危与瑞王何干?论保护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随着易言欢的发怒,两个丫鬟都跪到地上,不敢说话。

  子夜见状,只是向易言欢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

  易言欢重重地坐下去,苏玄恪,苏玄恪!

  易言欢现在只希望,肖洛能早点儿发现她已经溜出来了,尽快找过来,她一刻也不想在瑞王府待了。

  管家擦了擦冷汗,子夜可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人,向来与王爷形影不离,如今王爷却安排子夜来保护郡主,可见王爷对她有多上心,他更是不敢马虎,见易言欢摔了茶水,立马吩咐人进去处理,又派人送去新的茶点。

  皇宫的晚宴安排在酉时,此时已是申时,太子和瑞王已经分别将新娘子接上了皇家仪仗的红色轿辇。

  这时候,有一个士兵急匆匆来报,“启禀太子殿下,城中多处发生了暴乱,太守府、各司衙门和白马书院都被暴民袭击,暴民人数太多,快压不住了!”

  苏玄枫虽还未继承大统,但实际上他早已开始监国,因此邺城的所有大事小情,都直接禀报给他处理了。

  苏玄枫沉吟片刻,却出人意料地问着旁边的苏玄恪,“三弟有何建议?”

  苏玄恪眉目不动,道,“自然要派兵镇压。”

  苏玄枫道,“邺城只有两千禁军,除了守卫皇宫的一千禁军,可抽调不出其他人马了。”

  苏玄恪道,“皇宫的禁军自是不能动,臣弟还有两百府兵,可供二哥差遣。”

  苏玄枫道,“好!莫白,你从迎亲队伍抽调一半人马,再加上瑞王的两百府兵,前去镇压暴乱,若是人不够,拿着本宫的令牌,回东宫调用暗卫。”,说着扔给莫白一块令牌,“记得,尽快平息下来,不得影响百姓,也不得影响此次和亲”。

  莫白得令,“属下这就去。”

  苏玄恪道,“皇兄莫急,一场暴乱而已,镇压过去便是了。”

  苏玄枫道,“自然,不可耽误了吉时,父皇还在皇宫里等着你我。”

  苏玄恪笑笑,“皇兄说的是。”

  肖洛很快便打听到宫门前发生的事情,找到了瑞王府,本来以为要在偌大的瑞王府找一个人,得费一番工夫,没想到他刚去便看到瑞王府有一处正打的不可开交,是一帮黑衣人正与王府的暗卫在交锋。

  肖洛本想先查探房间里是否是易言欢,奈何黑衣人和暗卫遍布房间四周,根本无从查探,这个时候,突然几声熟悉的曲调从房间里传出,生涩地不似乐器所奏的声音,他一下子便认了出来,是她!

  肖洛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好不容易靠近了房门,却有人正在房门口对招,无法逼近。

  离房间门最近的是子夜和一个黑衣人,那人武功与子夜不相上下,两人正打的难舍难分。

  肖洛上前,本想进入房间,却被子夜拦下,不得已加入了战局,成了三人混战的局面。

  易言欢听到屋外传来打斗的声音,不确定是不是肖洛找来了,便从花瓶里摘了一片叶子吹了一段肖洛能认出来的曲子,若是肖洛在此,得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才行。

  两个丫鬟不知道她的意图,也不敢拦她,外面的打斗声不绝于耳,易言欢忍不住想出去看看,丫鬟们拉住她,“郡主,不可以啊,危险!”。

  易言欢甩开了小丫鬟,径直打开了房间门,一打开便看到混战的三个人,她连忙后退一步,万一误伤到自己,有些划不来啊,子夜和肖洛她认出来了,另一人蒙着面,看不出身份。

  房门大开,易言欢就在眼前,蒙面男子一横心,丝毫不在乎后背暴露在外,硬往里闯,他的后背生生挨了一剑,他闷哼一声,却抓住易言欢跃上房顶。

  “肖洛,救我!”

  子夜肖洛见状,两人同时住手,扑向了房顶,那黑衣人早已料到,事先吹了一个口哨,那些蒙面人跟他如出一辙,听到信号后,甚至不顾命门暴露在外,直冲房顶而来。

  顿时肖洛和子夜被黑衣人困住,眼见着易言欢被带走。

  眼看着距离肖洛越来越远,易言欢不停地挣扎,毫不留情地对黑衣人拳打脚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你放开我啊!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甩开了后面的人,黑衣人不得不停了下来,再不停下来,他的耳朵就要被咬出血了......

  易言欢抱紧了自己,“你想做什么?”

  黑衣人身形一晃,已在易言欢的身侧,快速出手点了易言欢的穴道,将一颗药塞进了她的口中,他手一抬她的下巴,那颗药便顺着喉管落入腹中。

  “姑娘放心,只要你配合,你不会有事的。”,说毕再次把易言欢扛起来,飞跃在房梁之间。

  易言欢不能动弹,被人当成包袱一样扛在肩头,好难受啊,压着她的胃,她好想吐,还说不会有事,她现在就很有事了!易言欢气愤地在心里把这位仁兄的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唉,不争气的肖洛,还说保护自己呢,结果眼见着自己被人掳走了,这次回去了,她非要督促他好好练武不可,瞧她如今被贼人惦记的程度,若是没个天下第一第二的武功,就别谈保护她了,唉......

  另一头,迎亲队伍走到了一条窄路,不能容两方人马同时通过,按礼节来说,以长为先,苏玄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苏玄枫先行,这时候,莫白回来了,苏玄枫道,“三弟先请吧,不差这一段路。”

  苏玄恪没有推辞,领着队伍率先走了过去,苏玄枫问着莫白,“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暴乱已基本镇压下来了,是这几日大开城门放进来的难民,不知怎么的都涌到城里了,还引发了暴乱,属下已派人去查了,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殿下。”

  苏玄枫道,“今日不可再出乱子,你盯紧一些。皇宫里也——”,苏玄枫话未说完,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今日太子殿下大喜,送殿下一个礼物,请殿下笑纳。”,说着一个娇柔的身影被人推了过来,直指苏玄枫的怀里。

  “殿下小心!”,说着莫白便要挡住,而苏玄枫已认出了易言欢,飞跃而起,抱住了如羽翼一般落下的她。

  易言欢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还有一股莫名地躁动在心里流窜,让她很不舒服。她看到苏玄枫,提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易言欢的两颊带着不正常的酡红,苏玄枫替她把了脉,眸子瞬间沉了下去,竟是媚骨,异域产的一种媚药,中药一个时辰后,中药者会全无意识,一心只想要交欢,若是两个时辰内没有鱼水之欢,中药者便会爆体而亡。

  是什么人,竟对心兰用这么阴狠的法子,苏玄枫抱着易言欢的胳膊不禁紧了紧,眼里瞬间闪过杀意。

  肖洛和子夜同时赶到,看着太子抱住易言欢,两人都愣住,肖洛率先开口,“我家郡主走丢了,多谢太子相助,请太子将郡主交给在下吧,在下这就带郡主回府。”

  身体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易言欢在苏玄枫怀里发出不自然的呻吟,苏玄枫眉目一紧,目光锁在前方的温泉馆上。

  苏玄枫抱起易言欢,一跃而起,落在了温泉馆外,肖洛和太子的随身护卫跟了上去。

  苏玄枫对莫白道,“派人去告诉公主,本宫有要事处理,队伍原地修整。”

  苏玄枫抱着易言欢进了屋内,反手一掌,门便被关上了,肖洛开口,“殿下——”,莫白道,“你家郡主脸色不正常,殿下此举只是为了救郡主,请不要打扰殿下。”

  肖洛呐呐无言。

  子夜今日的职责便是保护易言欢,如今易姑娘到了太子手上,他哪儿还有出手的余地,只能请示瑞王了。

  苏玄恪听了奏报,勒住了马缰绳,“她怎么了?”

  “属下不能确认,只是易姑娘的脸色不太正常,像是中毒了。”

  苏玄恪调转马头便往回走,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是池炎。

  池炎淡淡道,“瑞王殿下此刻应该去皇宫,皇帝还在等着你呢。”

  “你做了什么?”,苏玄恪拔剑对着他,常年征战的他,杀人是家常便饭了,此刻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暴怒因子,仿佛只要池炎再多说一句,他便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我没对她做什么,只是为你争取半个时辰而已,成败就在今夜,瑞王是聪明人,不想我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吧?”

  苏玄恪看着他,眼神似乎要把他撕裂一般,池炎心底叹息,果然是红颜祸水啊,池炎道,“瑞王殿下,再停一会儿,怕长乐会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苏玄恪突然收回剑,暴怒的神色瞬间隐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道,“本王领教了”,苏玄恪扬了扬手,道,“出发!”

第四十五章 刀光血影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584 2019.06.25 15:49

  这个房间只有一个汤池,温泉水是外接水管从外间引来的,苏玄枫堵住了温泉口让温泉水不再流入。

  苏玄枫进房间,惊醒了打盹的小二,苏玄枫问道,“可有冰?”

  小二来不及呵斥,便被苏玄枫的气度和风华吓住,他哪儿见过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啊,小二愣愣地点头,“有!有!”

  小二还杵在原地,苏玄枫不耐地开口,“拿冰来!”

  小二急忙点头,这才去拿冰。

  “好热啊”,易言欢呢喃着,伸手就去扒自己的衣服,胸前一抹雪肌暴露出来,苏玄枫不自在地别过眼睛。

  “借过借过!”,小二端着一盆冰,重新进了房间,眼看着这些人这么大的排场,他不得不更加小心伺候着。

  肖洛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歪了,因为郡主身中媚药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世人皆知,解媚药只有那法子。是他小看了太子殿下,太子确非常人可比。

  苏玄枫将易言欢轻轻放在地上,将一盆冰都倒入汤池中,试了试水温,头也不回地道,“这些冰还不够,将你们这里所有的冰都取来。”

  小二没有反应,苏玄枫回头,却看到小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易言欢雪白的脖颈和微微暴露的胸口。

  苏玄枫抱起易言欢,以自己的身躯挡住小二的视线,寒彻入骨的眸子如刀刃一般射过去,小二吓傻了,诺诺道,“小的这就去!”

  苏玄枫看着已不清醒的人,道了一句,“得罪了”,说着却只是将她的外袍褪去,里衣还是完整穿戴的,并无不妥。

  刚刚一盆冰下去,这水温已降到了常温,苏玄枫小心地把她抱到了池中,汤池不深,正好没到她的胸口。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进入了皇宫,原本应是在皇帝主持下,在百官的见证下,进行婚礼的仪式,因苏玄恪来早了,皇帝此时还在寝宫中。

  迎亲队伍的士兵齐齐抽出腰间的红绸,拔出了藏在花轿和聘礼中的剑,他们不是禁卫军,是瑞王府的暗卫营。

  宫门口的太监还未觉察出不对劲,已被全部解决了,片刻,暗卫已将龙泉宫团团围住。

  苏玄恪看着龙泉宫,一步一步走上前,跪在殿门口,“父皇,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大量的冰被投入汤池中,汤池的温度迅速降低,冰块的的融化速度慢了很多,水面还有很多浮冰。

  小二见那个贵气男子不再使唤自己了,便躲到角落,不敢再乱看,也不敢随意讲话,刚刚那个眼睛吓死他了。

  有冰水的刺激,易言欢已经不再觉得燥热难耐,只是大部分媚骨的毒性还停留在体内,一旦体温恢复,毒素又会卷土而来,苏玄枫通过掌心传输内力到易言欢体内,通过内力的暖流,促进媚骨的发散,将其引导出来。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毒素都被逼了出来,没有媚骨发散的热度支撑,易言欢被一股寒意侵蚀,冷得她牙齿打颤,“好——冷。”

  苏玄枫一把将她捞起来,“你体内刚刚清了毒,不能再对你用内力了,否则身体会受不了。”

  易言欢看着醒目的红色喜服,意识逐渐清晰,她又被用来当做棋子,再一次连累了太子,虽然不知道黑衣人意欲何为,但直觉是对太子不利的事,易言欢道,“殿下在迎亲途中,怎么能——”,易言欢再也说不下去,都是为了她......

  苏玄枫对小二道,“给这位姑娘找一身干净的衣裳来。”

  小二听命赶紧去了,苏玄枫道,“你的身体已经无碍了,体内的些许寒毒,小心调养几日便好了,肖洛就在外面等你,换了衣服便和他回府吧。”,苏玄枫说完便离开,易言欢忍不住喊道,“殿下——”。

  苏玄枫道,“心兰,本宫得走了。”

  易言欢看着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良久没有反应。

  苏玄枫出了房间,看着皇宫的方向,今天的一切太不寻常了,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着莫白,“东宫可有按时传来消息?”

  莫白怔了一下,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慌乱,“已经半个时辰没有收到宫里发出的消息了,殿下,是不是即刻回宫?”

  苏玄枫目光沉沉地看着皇宫的方向,吩咐道,“你带人保护好月华公主,不容有失。”,说罢飞身上马,独自向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玄枫刚走不久,东宫的方向有冲天的火光升起,照亮了夜色中的皇宫,莫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和随行的副将商议,让迎亲队伍的禁军都迅速集结,到皇宫听候太子差遣,而莫白亲率一营的暗卫将安国公主转移到安全之处。

  易言欢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看到迎亲队伍如军队一般排列整齐,快速往皇宫方向而去,而队伍中并没有新娘子的轿辇,太不寻常了!

  易言欢扶着栏杆,差点站立不住,“那是皇宫的方向?”,满天火光似要把一切都吞噬掉。

  肖洛点头,“今晚怕是有大事发生。”

  “太子呢?”

  太子一人去皇宫恐怕凶多吉少了,肖洛面带晦涩,不得不照实说道,“太子往皇宫去了。”

  易言欢直接往楼下跑,肖洛拦住她,“郡主要做什么?”

  “太子殿下刚刚救了我,我不能坐视不管。”

  肖洛径直问道,“郡主你能帮太子什么?”

  易言欢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知道肖洛的意思,她郡主的身份也只是空有头衔而已,她怎么能帮到太子殿下。

  “我不管!”

  她已数不清她欠了苏玄枫多少,刚刚她中毒分明是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拖累苏玄枫,苏玄枫太傻了,为什么看不出这是个阴谋。

  总之,她欠苏玄枫的,这辈子难以还清了,就算为他拼上一条性命又如何。

  “对不起了,郡主!”,肖洛迅速出手,打晕了她,“你改变不了局面,我不能让你犯险。”

  苏玄枫赶到龙泉宫时,苏玄恪正从宫殿中一步步走出来,大红喜服已褪去,黑色的袍子肃穆又给人无边的压抑,他的手上拿着一道圣旨,看到苏玄枫来,俊朗无双的脸上勾起一抹淡的几乎没有的笑,他缓缓道,“二哥,你来晚了。”

  一瞬间,瑞王府的暗卫已将苏玄枫团团围住,琉璃般的眸子闪动着危险的气息,“你把父皇怎么了?”

  苏玄恪道,“父皇驾崩了,二哥可知父皇有多疼你?他久久不肯闭上眼睛,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苏玄恪轻松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亲父,而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情,说毕他扬了扬手中的诏书,“对了,父皇把皇位传给了我。”

  苏玄枫蓦地出掌,众暗卫一涌而上,却挡不住这招式的凌厉,被内力震开,苏玄恪呵道,“都让开!”,随手将诏书扔给一旁的暗卫,正面迎上了这一掌。

  内力深厚的一击,激起的狂风让在场的人都睁不开眼,太子和瑞王,武功高绝远非常人可比,此时两人都用尽全力的一击,这一招便彷如雷霆之怒,让人不敢直视。

  片刻后,两个身影分开,瑞王分毫未动,太子倒退数步,险险站好。

  苏玄恪挑眉,“二哥有伤在身?”

  苏玄枫平静地擦去唇间的血迹,冷清的眸子染着难以言喻的悲伤,缓缓道,“本宫一直以为,你当不至于如此。”

  苏玄恪走近了他,就像平常聊天一样站在对方面前,刚刚的腥风血雨似乎只是错觉,苏玄恪道,“皇兄享尽父皇的宠爱,自然不会明白。过去父皇欠我母妃的,我总得讨回来。”

  苏玄枫喃喃,“就如此不折手段,连心兰的性命也可以赌上吗?”

  苏玄恪眸子一沉,“本王欠她的,以后会加倍补偿。”

  一个突兀的声音插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成王败寇,太子殿下还是认命吧。”

  池炎刚刚料理了东宫赶过来,他不得不称赞一声,东宫的暗卫可真不是吃素的,若不是他带人及时赶到,瑞王的暗卫营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原来如此!

  皇宫里苏玄枫早已有所部署,就算瑞王机关算尽,也不可能在皇宫翻了天,皇宫大乱,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没想到他的三弟为了皇位,甚至不惜和离国皇帝合作,是他低估了瑞王想要皇位的决心。

  “好,很好!”,苏玄枫看着苏玄恪,“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池炎道,“太子殿下还是束手就擒吧。”,说毕他带来的暗卫已上前将苏玄枫紧紧围住。

  苏玄恪道,“皇兄放心,我会替你料理好大锦的江山。”,说罢退出包围圈,朝暗卫一挥手,众人收紧包围圈,一步步逼近。

  倏地,一阵箭雨从各个方向射来,苏玄恪和池炎不得不倒退几步避过,包围着苏玄枫的暗卫,有人中箭而亡,有人后退几步避过。

  莫白安顿好月华公主后,实在不放心便折回来援救太子,他跟着苏玄枫多年,最是了解他,太子睿智清明,哪儿都好,唯一不好的便是太看重感情了,对易姑娘是如此,对瑞王也是如此,这么多年若不是殿下心软,瑞王的势力不可能达到今天与太子齐肩的地步。

  莫白庆幸自己来的及时,刚刚若不是他赶到,殿下似乎都不打算反抗了。

  莫白带十几个死士冲入了包围圈,死士与暗卫打得不可开交。

  “殿下,得罪了”,莫白强行带走了苏玄枫。

  池炎冷声道,“还不快追!”

  苏玄恪平静地下令,“太子苏玄枫谋害皇上、意图谋反,被本王当场揭破,现已逃离,有谁能擒获逆贼,无论身份,赏银十万两。”。

  池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子逃出去了可是一个祸患,瑞王一点儿都不担心?”

  “太子不会乖乖就范的,逼急了得到的只有一具尸体,这些年太子政绩卓越,一具尸体可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如今他跑了,一切才是顺理成章。”,就算是多年后太子再次归来,在百姓的眼中,他也只会是逆贼的身份。

  “瑞王殿下考虑周到。”,想起什么,池炎道,“安国月华公主已不见踪影,怕是在太子手上。”

  苏玄恪勾唇一笑,“月华公主是我大锦的客人,你还是不要动其他心思了。”

  池炎笑道,“你就这么放心苏玄枫,你确定他不会利用月华公主翻身?”

  苏玄恪道,“总好过月华公主死在大锦,让安国和大锦交恶吧?”

  池炎似无奈般笑笑,“我这般为瑞王殿下考虑,殿下还如此防备我,真是伤心。”

  “彼此彼此。”

  月光下,长身玉立的两人各有心思,与虎谋皮,没人会松懈一分。

第四十六章 新皇登基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810 2019.06.26 20:12

  国不可一日无君,五月十六,苏玄恪宣布登基,号宣德皇帝,改平武纪年,当天,封离国长乐公主为皇后。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并为先皇守孝三天,国丧期间公共场合不可大声喧哗,更不可办嫁娶之事。

  新皇登基的消息,一天之间传遍了大锦、安国和离国,人们对新晋皇帝都感到好奇,不知这个皇帝会把大锦治理成什么样子,不管外边的人怎么看,大锦的百姓都很信任这位昔日政绩堪比前太子还兼有无数军功的皇上,至于前太子,所有关于他谋反的各种猜忌和怀疑随着东宫一夜的大火都燃尽了。

  易言欢被一个噩梦惊醒,她惊坐起来,握住旁边肖洛的手道,“太子呢?”,她刚刚做梦,梦到太子一身血迹,葬身了火海。

  肖洛不知道怎么开口,嫣儿帮着回道,“郡主您可不知道,昨天邺城发生了大事,太子他竟然——”

  肖洛道,“闭嘴!”,他及时制止了嫣儿说太子谋反的一段话。

  肖洛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嫣儿不禁委屈地闭口,不再继续说下去。

  易言欢更是慌了,“太子怎么了?”,易言欢紧紧抓住肖洛的衣襟,“你快说啊,太子怎么了?”

  肖洛看了看她,尽量平静地说道,“传闻太子逼宫谋反,昨夜逃了,如今皇帝已经驾崩了,传位于瑞王。”

  “太子——谋反?”,易言欢确认了好几次,却还是怀疑自己听到的话,太子怎么可能谋反,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太子会谋反?

  他是太子,早已临朝,这个天下迟早都是他的,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谋反,但他一定不会。

  易言欢想起忽略的事情,急忙确认,“昨天不是两位殿下和公主和亲吗?怎么可能突然传出谋反的事情,是不是哪儿弄错了?”

  肖洛如实道,“外面已经张贴皇榜了,悬赏捉拿太子。昨日发生这种事情,和亲自然没能进行下去。”

  易言欢让嫣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要出府,肖洛看着她脸色不好,隐隐担忧,易言欢回头对他道了一句,“陪我出去走走吧。”

  走了一圈下来,易言欢心里越来越凉,邺城果然不一样了,国丧期间百姓多穿黑白的衣服,整条街看起来竟没有一点儿颜色,走到哪里都是肃穆的氛围。

  易言欢走到告示牌,上面贴着缉拿苏玄枫的通缉令,易言欢将它撕了下来,一个声音响起来,“郡主,当街撕通缉令可是死罪。”

  易言欢将告示收在怀中,没理会来人,池炎自顾笑笑道,“当然,以你和当今皇上的关系,他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池炎继续道,“我说的那件事,郡主考虑地怎么样了?”

  易言欢却是绕过池炎,走到了追魂的面前,直直地看着他,追魂抵挡不住这么直勾勾的注视,垂下了眸子。

  池炎挡在了易言欢的面前,有点儿惋惜地说道,“郡主什么时候对追魂感兴趣了?可没见你用这种目光看过我。”

  易言欢道,“追魂武功不错,想让肖洛与他切磋一下,你没有意见吧?”,说毕已站开几步,肖洛立刻出招袭了上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易言欢凝眉看着,不知在想什么,池炎道,“国丧期间,聚众斗殴可是死罪。”

  易言欢靠近他一步,问道,“离皇这么怕死?”

  池炎面对她的主动接近,略感诧异,只是一瞬他风轻云淡地笑笑,“陪着郡主,我就是死也愿意。”

  易言欢道,“你说的事情我想通了,你要说话算数,一定得帮我。”

  池炎一把打开折扇,笑得风流倜傥,“自然。你——”,话未落,子夜带一队侍卫朝这边来了。

  这时候肖洛主动停手,退了开来,抱拳道,“受教了。”

  子夜上前,对着池炎行了一礼,转身对易言欢道,“郡主,皇上宣您入宫。”

  易言欢点头,“走吧。”,没走出两步,易言欢回头对池炎道,“离皇,答应我的事儿,可别忘了。”

  面对子夜的目光,池炎呵呵笑着,摇着折扇道,“自然,那一盒胭脂一定为郡主寻到。”

  易言欢一行人已走远了,追魂不解地道,“刚刚郡主当子夜的面提起此事,会不会是刻意为之?”

  “有可能。”

  “若是郡主和他们皇上联手,这事儿恐怕难办了。”

  池炎笑笑,“追魂啊,你真是太不懂女人了,这次回去得放你去百花楼历练一番。”

  追魂脸刷的红了,百花楼是离国都城景城的第一青楼。

  池炎突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刚刚肖洛与你比武,可有异常?”

  追魂道,“肖洛几次袭向属下的后背,我后背的伤口裂开了”,昨日在瑞王府劫持易言欢时,他的后背中了肖洛一剑,追魂道,“主子,郡主怕信不得了。”

  池炎道,“她与苏玄恪之间还不好说,也许过几日她便会回心转意了。”

  “主子,这太冒险了!”

  池炎折扇敲打一下追魂的胸口,道,“易言欢,她值得。”

  追魂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您该不会是喜欢德清郡主了吧?”

  池炎勾唇一笑,邪魅的眼睛带着炫目的光芒,“喜欢得紧。”

  易言欢不仅是苏玄恪的软肋,更是他谋朝篡位的见证人,若是能把她哄到离国去,便可以用她牵制苏玄恪,多划算的买卖。

  走出一段后,子夜忍不住道,“郡主,您还是离离国皇帝远一些吧,此人心思深沉,不是善类。”

  易言欢没有作答,反问道,“苏玄恪找我何事?”

  子夜和身后的侍卫大惊失色,直呼皇上名讳是大不敬,肖洛朝她摇了摇头,易言欢重新开口道,“皇上找我何事?”

  子夜知道皇上必然不会和郡主追究这种事,便直接道,“郡主见到皇上就知道了。”

  子夜请易言欢上了马车,易言欢叫了肖洛一起,子夜没说什么。

  马车由子夜带着十几个侍卫守卫着,缓缓驶入皇宫。

  易言欢问着肖洛,“怎么样?”

  肖洛道,“刚刚打斗我们并未动用兵刃,但他的后背见血了,应是撕裂了伤口。”

  “看来昨天抓我的人,就是他了。”,刚刚看到他耳朵上的伤痕,她便猜到了,但不敢确定,所以让肖洛试探。

  池炎两次对她出手,都是针对太子,现在看来,她当时说为了妹妹而促进她和苏玄枫的感情,这肯定是假话了,可池炎针对太子,对他有什么好处?

  进了皇宫,易言欢和肖洛下了马车,跟着子夜步行在宫道上,皇宫里弥漫着一股压抑低沉的氛围,宫女太监们皆是谨小慎微,偶尔路过的宫人都规规矩矩向子夜行礼。

  苏玄恪当了皇帝,子夜的身份自然也不一般了。

  这时候,一队侍卫押着二十多个宫女太监从这边走过,这些宫女太监双手都被绑着,串成了一串,个个都耷着脑袋,仿佛是往断头台而去,易言欢认了出来,是昔日东宫的人。

  “等等”,易言欢喊道,“这些宫女太监犯了什么事?”

  那个侍卫长见易言欢是子夜统领带着,也不敢含糊,就要回答,子夜摆了摆手,他立即噤口不言,子夜道,“这些人犯了宫规,正要处置。”

  易言欢道,“不管是什么事情,也不至于要了这么多条人命吧”,话落,众人都抬头看着她,一脸的希冀,“郡主,救救我们啊,奴才们不想死”。

  子夜犯难,这些人可都是东宫的人,他做不了这个主。

  易言欢道,“是不是要我去向皇上求情才行?那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

  苏玄恪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欢儿找朕何事?”

  易言欢回头,只见身穿明黄龙袍的人正信步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仪仗队,那张脸仍是俊朗无双,但君临天下的模样让人不敢逼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如今他是大锦权力的顶端,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言欢站着不动,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已走到面前,她仍没有下跪,肖洛不禁扯了下她的衣摆,易言欢回神,缓缓屈下膝盖,就要跪了下去。

  苏玄恪扶起她,“欢儿不必多礼。”

  苏玄恪扫了一圈,问道,“怎么回事?”

  易言欢道,“皇上能不能网开一面,放了他们?”

  苏玄恪问,“怎么回事?”

  子夜迟疑着说道,“是——原东宫的人,前太子谋逆,这些人也难逃干系,正要被处以极刑。”

  苏玄恪眸子凝了一瞬,片刻道,“欢儿,谋逆大罪不是小事——”

  易言欢跪了下去,“曾经我在东宫待过一段时日,这里面的人,大多都照顾过我,我别无所求,只希望皇上能饶恕他们的性命”,易言欢磕了一个头,抬头望着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可以吗?”

  苏玄恪轻轻叹一口气,亲手扶起了她,“你何需如此,罢了,将这些人没入掖庭吧。”

  可以不用死,宫女太监们大喜,急忙磕头谢恩,“谢皇上开恩,谢郡主求情。”

  易言欢眼睛一酸,走过去拉出了其中的袅袅,对苏玄恪道,“我能不能跟你要了这个宫女?”,刚刚她一眼便看到了她。

  苏玄恪看着她,易言欢解释道,“曾经我不幸落水,袅袅不顾性命救过我。”

  苏玄恪看了袅袅一眼,袅袅被吓得垂着眸子,不知所措,苏玄恪笑道,“自然可以。”

  离开前,苏玄恪朝子夜看了一眼,深邃的眸子含着不明的意味,子夜打小跟着他,自然一眼便明白了,东宫的人留不得!

  苏玄恪带易言欢来到玉芙宫,“欢儿,你暂且在这里住下,过些日子朕封你为妃。”

  此言一出,众人心思各异,肖洛双拳不觉紧握,袅袅迅速看了易言欢一眼又低下头,只有子夜并不意外。

  易言欢却没回应这句话,径直道,“我有话想问你。”

  严肃的语气,连皇上都没称呼,众人屏息,苏玄恪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易言欢拿出了怀里的通缉令,摊开在了桌上,问着他,“太子当真谋反了吗?”

  苏玄恪眸中的复杂瞬间隐去,“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易言欢道,“太子绝不可能谋反,昨晚我中毒了,是太子为我解毒,他绝不会也不可能谋反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太子谋反了,为什么你会成为皇帝?”

  “够了!”,苏玄恪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厉,“你要记住,朕现在是皇帝,朕不希望再听到你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苏玄恪离开了,袅袅害怕地说道,“郡主,皇上走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

  肖洛也道,“郡主,不要冲动行事。”

  听了这句话,易言欢才平静下来,她刚刚确实不冷静了,她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她是相信太子的,可她也不愿意相信苏玄恪会做那种事情,所以才忍不住追问了他。

  这时候,十个宫女和太监进来拜见易言欢,为首的太监说道,“奴才们是皇上派来伺候郡主的,以后郡主有任何吩咐,尽管告诉奴才们。”

  易言欢和肖洛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没有再开口。

  晚间,有太监来玉芙宫宣旨,“陛下口谕,肖洛保护郡主有功,特封为城门校尉,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易言欢站了起来,“什么意思?”

  “郡主,这是皇上的意思,奴才只是宣读皇上的旨意。”

  “你别拿皇上来压我,我现在就去找皇上问清楚,你们谁也不准动肖洛!”

  肖洛喊住她,“郡主!”,肖洛朝她摇了摇头,易言欢明白他的意思,回道,“你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

  袅袅道,“郡主,我陪您去。”

  易言欢去了政务殿,守门的太监看到她喜上眉梢,“皇上要知道郡主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郡主稍候,奴才这就去禀报。”

  易言欢站在那里,看着烫金牌匾上镌刻的‘政务殿’三个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往常坐镇这里的人都是太子苏玄枫。

  小公公很快便出来了,恭敬地对易言欢说道,“皇上请您进去。”

  易言欢进去的时候,苏玄恪正埋首在一堆奏折之中,眉间微微蹙起,似乎遇到棘手的事情。

  易言欢站了一会儿,苏玄恪径直批阅奏折,偌大的殿宇之中只有两人,安静地只能听到笔走纸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易言欢开口道,“你让肖洛去做城门校尉?”

  苏玄恪笔尖微微停顿,片刻便继续批阅奏折,“是。”

  易言欢追问,“为何?”

  苏玄恪放下笔,回道,“身为男子,报效朝廷、保家卫国,不管于他自己,还是于他的家族来说,都是好事。”

  易言欢道,“肖洛志不在功名。”

  苏玄恪缓步到她身边,似不经意般开口道,“那欢儿说,肖洛志在何处?”,易言欢抬头看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苏玄恪逼近一步道,“是你吗?”

  易言欢绕过他,“你胡说什么!”

  苏玄恪站定,不再逼近她,宣判式地说道,“不管肖洛对你是何种心思,朕都不可能让一个男人待在你的身边。”

  易言欢看着他,俊朗非凡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眉间的坚定仿佛在说皇权的神圣和不可侵犯,易言欢终是无话可说跑了出去。

  玉芙宫里,一行人都还等着她,众人看她的神色,心中都有数了,那个太监不敢得罪易言欢,笑着说道,“郡主,您若是有什么话要和肖公子交代,尽管说,奴才在这里候着。”

  凉亭里,所有人都退了下去,除了此起彼伏的蛙鸣,便没有其他的声音。

  肖洛轻叹道,“如今他是皇上,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不要再和他作对了。”,虽说苏玄恪喜欢郡主,可是帝王的喜欢从来都不是纯粹的,谁知道这个喜欢会在哪天停止,到那时候,最是无情帝王家。

  易言欢道,“我不会嫁给他的,我说过要离开邺城,你说你陪我,还算数吗?”

  “自然算数,可这宫墙深深,还出的去吗?”

  易言欢笑笑,“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易言欢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肖洛的肩膀,道,“出去后好好保重,也许有一天我会去寻你。”

  肖洛俯首作揖,“郡主保重。”

第四十八章 非走不可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266 2019.06.28 16:00

  这一夜,谁也没有睡着,苏玄恪一直抱着易言欢,一刻也未曾放手,直到辰时,小太监扣门请示道,“陛下,该上朝了。”

  苏玄恪这才放开了她,起身穿戴朝服,宫女太监们看到皇上脖间的抓痕,个个都把头埋得很低,苏玄恪扯了一下衣领,勉强挡住抓痕。

  易言欢突然道,“为了防止我再不受控制地动手,皇上要么杀了我,要么就让我出宫。”

  这么大不敬的话,郡主不要命了吗?宫女太监们吓得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皇上若是发怒,受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宫人。

  苏玄恪道,“给我老实在这里待着!”,说罢拂袖而去。

  龙泉宫的主事太监李福见过的事儿多,能看出来皇上对这位郡主极为在意,当即殷勤地说道,“郡主,您有任何吩咐尽量叫奴才。”,说完看易言欢脸色不好,便主动退了出去。

  李福心想着去问易言欢是否要传膳,又怕她动怒,正在犹豫间,却见下了早朝的皇上回来了,他的身后两个小太监正捧着奏折,李福暗惊,往日皇上早朝后都是在政务殿处理政事的,今日竟然回了龙泉宫,看来皇上比他想象之中更加在意郡主啊!

  李福很快收敛了心思,上前道,“陛下,可要现在传早膳?”

  苏玄恪很自然地问道,“她起了吗?”

  李福自然明白皇上说的是谁,他为难地开口,“回皇上,郡主还未起呢。”

  苏玄恪点头,“去传膳吧”,想到什么,他又补充一句,“今日的粥不要复杂了,白粥即可。”

  李福慎重地点点头,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苏玄恪进入殿内,对床上的人道,“一会儿便传早膳了,若不想让朕帮你起床,你最好自己乖乖起来。”,说罢便让人将奏折放在了书案上,开始处理政务。

  没一会儿,早膳便由宫女们送了进来,苏玄恪踱步到床边,易言欢腾地一下翻身起来,自己走到餐桌边坐下。

  早膳样式很丰富,易言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完全没有胃口,可是感觉到一股逼人的视线,易言欢不待对面的人开口,自己端起粥,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了,说道,“我要出宫。”

  “朕不准。”

  “那让我回玉芙宫。”

  苏玄恪一派优雅地用着早膳,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没有任何反应,易言欢再次道,“我要回玉芙宫!”

  苏玄恪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道,“就在这里待着。”

  这时候有子夜进来报,“皇上,离皇已经到了,正在大殿内候着。”

  苏玄恪嗯了一声,没再看易言欢一眼,便去了。

  池炎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末了,悠悠叹息一声,易言欢是不再信任他了,昨日她并没有出宫,而他在大锦皇宫潜伏多年的棋子也废了,他倒并不认为易言欢会和苏玄恪联合起来,现在看来是那个丫头摆了他一道。

  现在苏玄恪找过来了,怕是没有好事,唉......

  苏玄恪走到殿内,在主位上坐好,池炎笑笑道,“皇上刚刚登基,恐怕是政务繁忙,这时候还抽空见我,真让人感动。”

  苏玄恪道,“离皇帮了朕这么大的忙,何必客气,今日找离皇来,是有个礼物送给你,算是朕还你一个人情。”

  “哦?”

  苏玄恪挥手,子夜当即领命,捧着一封急件信函呈给了池炎。

  池炎打开信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不自觉握紧的手差点把信捏碎了。

  苏玄恪道,“离国后院起火,相信离皇现在已经归心似箭了,朕就不留你了,车架已备好,离皇可即刻出发。”

  好,很好!苏玄恪竟然把手也伸到离国去了,池炎脸上的万般情绪如潮水褪去,笑道,“确实是一份大礼,多谢皇上了。朕离开前想看长乐一面,皇上不会不准吧?”

  苏玄恪笑道,“自然,这是人之常情,只是皇后昨日偶感风寒,不宜见客,离皇有何话,朕替你传达,也是一样的。”

  池炎道,“那就劳烦皇上告诉长乐,让她好好保重,切勿思念故国,待到我离国上宝节时,欢迎皇上和长乐来景城转一转。”

  “那朕先谢谢离皇美意了。”

  刚送走了池炎,苏玄恪揉揉眉心,子夜不解地道,“皇上,不让离皇见皇后,离皇会不会怀恨在心,他日报复?”

  苏玄恪道,“朕为何不让他见皇后,他心里有数,池炎登基不久,在离国根基不稳,又有安国这个素日仇敌虎视眈眈,他现在自然不敢与我大锦为敌,不过——”,苏玄恪默了一瞬接着道,“池炎这个人不容小觑,也许有一天,离国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此次安国离国大战,若不是他出兵救援了安国,恐怕安国已经不是今天的安国了,足以见池炎的本事。

  “皇上,不好了——”,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苏玄恪认出是龙泉宫的小太监,上前一步道,“何事?”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说道,“郡主——郡主她要跳——跳——”,不待小太监说完,苏玄恪的身影已消失了。

  龙泉宫的后殿,易言欢坐在假山石的最高处,只要她一松手便会坠入温泉池中,二十多个宫女太监都围在了温泉池边,劝说的声音响成了一片,虽说这里摔下来绝不会出人命,但以皇上对郡主的在乎程度,若是她有一丁点闪失,怕他们会人头落地。

  苏玄恪赶到,宫人们即刻下跪行礼,吵闹的声音一时间止住了。

  子夜望着假山石上的人,有些汗颜,这还真是他认识的易姑娘。

  易言欢道,“你别过来!”

  苏玄恪没有上前,他在温泉池边站定,平静地说道,“假山至多两丈高,温泉池深不过三尺,这里摔不死人,朕不拦你,最多伤残了,朕养着你。”

  只听噗通一声,易言欢当真从假山石上坠落,直直摔入池中,听到这个声音,宫女太监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郡主当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皇上也好狠的心,看起来没那么在乎郡主啊。

  池子有些浅,缓冲之力不够,易言欢的胳膊摔到池底,引发一阵剧痛,慌乱之间,水从口鼻处漫入,人昏了过去,沉没在池中。

  “都退下!”

  宫人们依次退出,子夜忍不住道,“皇上,可要请太医?”

  “不必。”

  易言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龙床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了,而苏玄恪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这一动,便觉左肩撕扯般的疼痛,再不敢动。

  “衣服是朕替你换的”,苏玄恪无事般继续道,“你的左肩脱臼了,朕要替你接骨。”,说着便拉起了她左手。

  随着苏玄恪的动作,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吞噬了她,易言欢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还是疼得溢出了泪花。

  看着素净的小脸,痛苦中带着倔强,苏玄恪的声音不自觉柔了下来,“欢儿,为何学不乖呢,你这么做只会让自己吃苦而已。”

  易言欢没有说话,此刻她疼得说不了话。

  苏玄恪蓦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易言欢的阵痛好多了,她动了动左肩,只有些酸涩。

  苏玄恪站了起来,“你不要再折腾了,莫非真要朕守着你处理国事?”

  易言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素净的脸上没有表情,在苏玄恪转身之际,易言欢突然拿出暗藏的匕首,狠狠刺向他。

  易言欢跪坐在龙床上,右手紧握着匕首,血色从龙袍上侵染出来,她慌地松开手,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你为什么不躲?”

  刀刃没入苏玄恪下腹一寸,他按着伤口,一把拔出匕首,扔在了床上,“这是朕欠你的。”

  易言欢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只觉得异常刺目。

  “还不来帮朕处理伤口?这伤势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你的小命都保不住,更别提出宫了。”

  苏玄恪解开了外袍,坐在床边背对着她,“纱布在床头。”,易言欢去拿纱布,却看到触手可及的匕首,而他竟以后对着自己,易言欢道,“你就不怕我再给你一刀?”

  苏玄恪道,“若是扎几刀让你觉得解恨,朕也认了。”

  易言欢没再看那匕首,径直取到了纱布,回到他身边,此时他上身只着了一件纯白的里衣,易言欢道,“我给你缠纱布”。

  苏玄恪点头,脱下了上身最后一件衣裳,顿时精壮的后背展露无遗,以及他身上十多道纵横交错的伤痕,有刀剑伤,有箭伤,有枪伤,还有一些易言欢想象不到的兵器制造的痕迹,有些伤看起来年岁日久,呈粉红色,有些伤似乎是新伤,刚刚脱了痂,呈深红色,按时间算,应是出征离国时落下的。

  其实,他曾经也为她受过剑伤。

  良久没有动静,苏玄恪不禁问道,“是不是吓到你了?”,却听不到她的回答,只见她已开始为他缠着伤口,苏玄恪暗自叹息一声,蓦地,一片冰凉落在后背上,她——哭了?苏玄恪心一动,几乎忍不住想抱住她,但他还是没有动,只是配合着她为自己处理伤口。

  “放我出宫吧。”,易言欢将纱布打了一个结,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半晌,苏玄恪的声音才响起,“真的非走不可吗?”

  “我义父因你而死,这辈子,我们没可能了。”,而且她要的感情,是当皇帝的苏玄恪给不了,或许一切都是注定的,从他们见面那刻开始,结局就已写好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刻钟的时间变得比一个世纪还长,此刻离得这么近的两人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苏玄恪起身,合起了上衣,背对着她道,“明日朕便放你出宫。”,说罢头也没回地出了寝殿。

第四十九章 叫他子恒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2622 2019.06.28 16:05

  苏玄恪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寝宫,到了晚上李福传了晚膳,还端了一碗药,对她道,“郡主今日落水沾染了湿气,这是太医开的祛湿的药,里面还有安眠的成分,您用过晚膳就早些休息吧,陛下说今日不回宫了。”

  易言欢闻言眼皮一颤,却只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李福摇摇头,皇上和郡主两个人啊,明明在意对方,为什么要相互折磨呢,爱情啊,真是磨人!

  易言欢在桌边坐了一刻钟,直到菜都要凉了,她也没动一下,李福擦了一把汗,劝道,“郡主,您吃一点吧,不然饿坏了怎么办。”

  易言欢摇头,“都撤了吧。”

  李福为难地道,“那您好歹把药喝了吧,若是您有个好歹,奴才怎么跟陛下交代?”

  易言欢不想听他再念,端起药便喝了,苦涩的药味儿在舌尖弥漫,她却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李福退了出去,偌大的寝宫只有她一人了,易言欢躺在龙床上,一股龙涎香气笼罩了她,这是苏玄恪最惯用的香。

  易言欢蜷缩着身子,紧紧抱住了自己,不知为何,心中翻江倒海般的五味杂陈,脑海中闪现和义父相处的每个场景,以及义父惨死的模样,恍然间又看到太子落寞的背影,突然间,一个画面也抓不住,只听到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喊着她,“欢儿”。

  或许是药里安眠的成分发生了作用,易言欢只觉得意识混沌,沉重的睡意袭来,她再也抵抗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天天气格外的好,早晨柔和的阳光从窗棂洒下,照在帷幔上,看起来暖洋洋的,格外的舒适和放松。

  床上的女子还在睡着,这女子皮肤白皙,面容清丽,不是绝色,却让人错不开眼,她的睡颜很静谧,让人不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终于睡够了,醒了过来,一醒来却吓了一跳,她紧紧抱着被子,看着眼前的人问,“你是谁?”

  男子丰神俊朗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道,“欢儿,过来。”

  “欢儿——”女子跟着念了一遍,疑惑地问道,“这是我的名字吗?”

  男子点头。

  女子放松了警惕,问道,“那你叫什么?”

  男子道,“你要叫我子恒。”

  “子恒”,女子又问道,“我们认识吗?我怎么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女子脑中一片空白,她使劲晃了晃头,只觉得头有些痛,脑袋里依旧一片空白。

  男子制止她自虐的行为,“欢儿,你先梳洗,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

  女子高兴地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宫女进来为女子梳洗装扮,女子乖乖坐着,任由她们摆弄,她开口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两个宫女受宠若惊,依次回道,“奴婢芷兰”,“奴婢华春”。

  女子真心赞道,“芷兰,华春,名字真好听!”,说罢捡起桌上几只步摇,对两人道,“这些真好看,我都要戴。”

  芷兰和华春对视一眼,终是不敢违背她的心意,将这些步摇都插在女子的发髻上。

  没一会儿,两人便替她装扮好了,女子轻轻晃了晃,十几只步摇满头晃动,她顿时喜逐颜开,朝殿外跑出去,跳到子恒面前,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又晃了晃头,无比期待地问道,“子恒,这是芷兰和华春帮我打扮的,好不好看?”

  芷兰和华春简直不敢看皇上的表情,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这时候李福过来禀报,“皇上——”,喊了一声发现旁边德清郡主夸张的打扮,顿时噤了声。

  女子纠正道,“你叫错了,他不叫皇上,他叫子恒。”

  李福瞬间汗如雨下,“奴才不敢”,他怎么敢直呼皇上的字。

  苏玄恪将女子拉到身边,“子恒这个名字只有你才能叫”,说着已从她头上取下了一把步摇。

  女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摸着头上只剩一支步摇了,顿时小脸垮了下来,又见子恒把步摇都给了芷兰,她一把抢过来,“这些是我的。”

  这女子便是德清郡主易言欢,一觉醒来后,她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连自己叫什么也都忘了,宫女太监们压下心里惊讶和疑惑,对此不敢说一个字。

  政务殿内,苏玄恪让所有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了,殿内只有他和易言欢两人,苏玄恪在书案边处理奏折,易言欢不知从哪儿找到了冷暖玉棋子,自个儿蹲在边上玩着抓子儿的游戏。

  苏玄恪处理好了一份奏折,朝她道,“欢儿,来替朕研墨吧。”

  “嗯!”,易言欢兴冲冲地跑过去,却有些为难,“我不会怎么办?”

  “没关系,朕教你。”,苏玄恪研了两圈,将墨锭递给她,“你来试试。”

  易言欢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磨了两圈,苏玄恪道,“没错,就这样。”,易言欢仿佛受到鼓舞般,加快了速度,飞快地磨了几圈,霎时间墨汁飞溅,苏玄恪制止她不安分的小手,提醒道,“不能这么快。”

  “哦”,易言欢只好慢慢磨着,子恒又不理她了,她伸头看了一会儿他手上的东西,可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也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她便懒得看了。

  研墨一点儿都不好玩,她不要磨了,易言欢扔下墨锭,坐在地上,背对着苏玄恪继续玩起了棋子。

  子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错愕地喊道,“郡主?”

  易言欢被陌生男子盯着看,急忙收起了棋子,害怕地躲在苏玄恪身后,苏玄恪看着子夜,子夜连忙错开目光,苏玄恪问道,“何事?”

  子夜呈上一封信函,道,“皇上,这是安国的国书。”

  苏玄恪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是”,子夜看了易言欢一眼,薄唇紧抿,退了出去。

  易言欢拉着苏玄恪的衣袖不满地说道,“子恒,你不要写这些东西了好不好?你陪我玩嘛。”

  苏玄恪转头便看到了墨渍沾染的一张花脸,此刻她委屈地看着他,一脸的楚楚可怜,他心弦一动,一把将她拉到了怀中,忍不住在她粉嫩的唇瓣上亲啄了一下,只是一下便放开了她,她的模样实在让人太想侵占她了,他真怕自己禁受不住诱惑,沉溺于女儿香,荒废了政务。

  “欢儿乖,你先自己玩吧,朕晚上再陪你,可好?”

  易言欢摸着自己的唇,纯净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迷惑,她点点头走开了。

  易言欢在政务殿待了两个时辰,终于待不住了,苏玄恪叫子夜送她回龙泉宫。

  出了政务殿,易言欢问道,“你叫我郡主,你以前认识我吗?”

  子夜垂眸,默了一刻才道,“不敢说认识,郡主身份尊贵,属下们自然是见过您的。”

  易言欢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爹娘在哪里?我可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子夜道,“这些问题,郡主还是问陛下吧。”

  易言欢失望地哦了一声,她是要问子恒的,可是他忙了一整天了,她几乎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脑袋里空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再怎么回忆,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子恒应该是知道的,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她想等他回来一一问他,可是等着等着,她便睡着了。

  苏玄恪刚刚登基,事务缠身,一直忙到戌时末才回到龙泉宫,回去便看到某个人儿已熟睡了。

  简单地沐浴后,他让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动作轻缓地躺在女子身侧,看着她静谧的睡颜,霎时间所有的政务上的烦心情绪烟消云散。

  熟睡的女子似乎感受到旁边人的体温,不自觉地往温源处蹭了蹭,苏玄恪就势轻拥住她,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间,欢儿,若是你能一直待在朕的身边,这样也好。

第五十章 美人画卷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4195 2019.06.29 16:00

  易言欢醒来的时候,床上却只有她一个人,她明明记得子恒好像睡在她旁边的,他人呢?

  因芷兰华春服侍过易言欢,李福便安排她俩继续伺候她,两人候在一旁,此时见她醒来了,及时上前,“郡主,可要起了?”

  易言欢问道,“子恒呢?”

  龙泉宫的所有宫人已习惯郡主对皇上独特的称呼,芷兰回道,“回郡主,皇上一早便去上朝了,皇上说今日事务繁杂,让郡主自己用早膳,不必等着皇上。”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芷兰为难地道,“这个皇上没有说。”

  用完早膳后,易言欢没事在龙泉宫里瞎转悠,她停在一副画前,盯着画儿看了很久。

  这幅画是一副美人图,画中之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画中的女子正抬手将一支红梅插在发髻上,眉目流转,仪态万千。

  好美的女子啊,不过这画儿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觉得有些熟悉,易言欢不禁问道,“这人是谁呀?”

  芷兰回道,“这是皇上很喜欢的一幅画,至于画中人的身份,奴婢不知。”

  易言欢点点头,对芷兰道,“你带我去找子恒吧。”

  “这——”,芷兰有些为难,这时候春华道,“郡主,您想玩什么,奴婢们都可以陪您呀,皇上怕是国事缠身,抽不开身的。”

  “我不做什么,我就去看看,你们就带我去嘛!”

  芷兰和华春对视一眼,皆是很为难,就差跪下请罪了,易言欢不开心地道,“你们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了!”

  两人不禁着急了,郡主的心性似一个小孩子,想吃糖便一定要吃到,否则不开心的情绪一定会挂在脸上,皇上特意吩咐她们伺候好郡主,若是郡主不开心,恐怕她们难逃责罚。

  两人还是妥协了,“郡主您别急,我们带您去。”

  两人不知道带她来到了哪儿,这里好多漂亮的姑娘呀,个个都打扮得美美的,让易言欢看傻了眼。

  今日本来是皇上选秀的日子,刚刚两人不愿带她来,便是这个原因,但两人拗不过易言欢,便只得带她来了。

  此刻还没有走近,两人便注意到,主位上皇上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皇后坐在那里,两人暗自松一口气,不约而同对她道,“郡主,皇上不在这儿,奴婢带您去别处找找吧。”

  这时候,皇后发现了易言欢,朝她亲昵地笑道,“妹妹,你来了。”

  易言欢不解地看了看芷兰和华春,“她在叫我吗?”

  毕竟皇后娘娘开口了,就算皇上多在乎郡主,也不能完全不给皇后面子的,两人在边上提醒道,“这是皇后娘娘。”

  易言欢上前,一脸疑惑,“你是我姐姐?”

  皇后自然不会觉得她这是简单的疑问,只觉得她在嘲讽她故作亲昵的称呼,绝丽的脸上笑意一僵,片刻,她拉着易言欢走到十几个秀女前面,道,“这是德清郡主,是我们皇上心尖儿上的人。”

  秀女们闻言,齐齐行了一礼,这个秀女都是朝廷重臣之后,很多人都见过易言欢,也听闻过她在当今皇上还是瑞王的时候便伺候过他,不仅如此,她还曾在东宫待过,是前太子看中的人,一时间秀女们窃窃私语,各种嫉妒、嘲笑和疑惑的目光扫了过来。

  易言欢被这么多目光吓得不禁后退一步,这时候皇后道,“刚刚见了各位妹妹的才艺表演,着实不错,但论才艺,恐怕你们谁也比不过德清郡主的。”

  皇后说着从旁边的盆景上,随手摘了一片叶子,递给易言欢,笑地无害,“听闻妹妹可以以叶子为乐器吹奏曲子,如此神迹,可否让本宫和其他妹妹们见识一番?”

  皇后此话一出,广场上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易言欢的身上,易言欢被这么多人盯得害怕,吓得后退一步。

  芷兰和华春是刚刚接触德清郡主,自然不知道她的才艺如何,可是看到此刻郡主脸上明显的畏惧神色,两人不能坐视不理,华春道,“启禀皇后娘娘,我们郡主身体不适,恐怕不适合吹奏曲子。”

  皇后身边的宫女道,“大胆奴婢!皇后娘娘和郡主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皇后摆摆手,她身边的宫女便退了下去,皇后道,“德清郡主还未说话呢,你急什么?”,说罢上前一步逼近易言欢,拿起易言欢的手,将叶子放在她的手心,“妹妹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易言欢拿起叶子,疑惑地看了半天,这个能吹奏曲子?

  皇后道,“妹妹可是一曲成名,那首曲子被谱了下来,民间多种乐器演奏的版本广为流传,本宫曾听过古筝弹奏过的那首曲子,确实妙极,但据说,乐器演奏的效果不及叶子吹出来的十分之一。”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易言欢,而易言欢一脸的无辜,这时候站出来一位秀女,道,“臣女叶宁参加了那场宫宴,有幸听到郡主吹的曲子,确实称得上天籁之音,臣女这辈子也忘不了。”

  易言欢问道,“是我吹的?”

  叶宁点头,“臣女亲眼所见,自然是郡主。”

  易言欢再问,“用叶子吹的?”

  叶宁点头,“正是。”

  皇后道,“难道妹妹不肯?”

  这么多人都这么说,难道她真的用叶子吹奏过什么曲子?可是叶子怎么能吹曲子呢!突然,脑袋如炸裂般,有一些画像快速掠过,其中一个便是她在月光下吹奏曲子的场景,还有一些画面袭来,却快得抓不住,易言欢捂住头,几乎站不住,华春惊慌地扶住她,“郡主!”

  皇后并不知易言欢失忆的事情,不禁猜疑她是否故作痛苦的模样,毕竟之前出宫的事情上,易言欢曾经摆过她一道,让她被皇上禁足了好几日。

  皇后道,“妹妹就是不肯,也费不着如此吧?”

  头痛加剧,易言欢承受不住,倒在了地上,华春惊慌失措,“郡主,您怎么了?”

  这个样子了怕不是假的,秀女之间已经议论纷纷,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此刻她不得不稳住场面,吩咐宫女道,“快去请太医。”

  苏玄恪原本对选秀没怎么上心,所有秀女的品阶皆已按照她们的家世背景内定好了,所以他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却没想到易言欢会去那里,听了芷兰的奏报,他扔下几位重臣匆忙地赶了过来。

  没想到一来便看到易言欢倒在地上,头痛欲裂的模样,瞬间他的心像被撅了一个口子,很疼。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都下跪行礼。

  皇后手指甲嵌入掌心,当初没能把她送出宫,真是个祸患!

  众秀女大气都不敢出,都知道新皇帝文治武功又仪表非凡,都渴望都获得他一眼的垂青。

  苏玄恪将易言欢抱在了怀中,“欢儿?”,怀中的女子已被极致的疼痛牵扯着神经,对他的到来毫无意识。

  苏玄恪对华春道,“传太医到龙泉宫!”,说着便抱起易言欢离去。

  “皇上——”,皇后忍不住想解释几句,若是什么都不说,皇上难免归责于她。

  谁知她刚开口,便听到苏玄恪冰冷的一句话飘过来,“你最好祈祷她不会有事。”

  皇后紧握的手一下子松开了,他是当真毫不在意她这个皇后,当着众多秀女的面,竟没给她留丝毫颜面。

  张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苏玄恪特意宣了他,张太医为易言欢诊了脉,对苏玄恪禀报道,“回皇上,郡主的头痛是旧疾,服了药便好了。”

  “尽快把药熬好了来!”

  “是,老臣这就吩咐下去。”

  太医已退了下去,苏玄恪安抚着仍处于痛苦中的女子,“欢儿,乖,太医已经去熬药了,很快就不会痛了。”

  易言欢似乎听到他的话,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眸子充满了红血丝,她痛苦地喊了一声,“苏——玄——恪!”

  苏玄恪心一提,眸子一阵紧缩,一时竟忘记动作,片刻,他紧紧抱住她,声音似在抚慰她又似在安慰自己,“欢儿,相信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很快,太医端来了药,苏玄恪亲手喂她吃药,易言欢喝了一口便别过头,不想再喝,苏玄恪哄道,“欢儿乖,喝了药便不会痛了。”

  苏玄恪一勺一勺喂着,易言欢紧皱眉心,还是无意识地喝完了一碗药。

  易言欢喝完药,疼痛缓缓减轻,眉心渐渐舒展开,人已昏睡了过去。

  苏玄恪看向张太医,眼眸含着某种不明的意味,说道,“日后郡主的身体由你来调理,每日循例来问诊一次。”

  张太医即刻会意,低垂的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却是立时回道,“老臣遵旨。”

  苏玄恪挥挥手,“退下吧。”

  苏玄恪叫来李福,道,“去传旨,朕体恤皇后风寒未好,许她在凤仪宫养病,这一个月不得出凤仪宫一步。”

  李福暗惊,这是将皇后禁足啊!李福不敢多说一个字,领命去了。

  易言欢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身边的子恒,他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看这个姿势,似乎是看着自己很久了。

  易言欢朝他一笑,不自觉笑容有些虚弱,她问道,“子恒,你怎么回来了?她们说你今日很忙。”

  “对不起,是朕没有照顾好你——”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说到这里,她想起刚刚的事情,说道,“我——我刚刚头好痛——”

  “朕知道,别怕,朕派了御医照顾你,以后都不会痛了。”

  “子恒,她们说我会用叶子吹奏曲子,这是真的吗?”

  苏玄恪默了一瞬,点点头,易言欢忍不住又问道,“叶子真的能吹奏曲子吗?我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呢。”

  苏玄恪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当心头又疼了。”

  易言欢听话地点点头,复而指着墙上的美人图问道,“她们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幅画,这个人是谁呀?”

  苏玄恪看过去,看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她,问道,“你想知道?”

  易言欢点点头。

  “欢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易言欢捣蒜般点头,她喜欢听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位隐居山谷的真人,他收养了一位小女孩,并教她武功和学业,后来女孩长大了,长成一个倾城绝色的美人,真人知道她的姿容在俗世或许会引发争端,所以让她起誓不得离开山谷。”

  “后来真人去世了,他的另一个徒弟,也就是小女孩的师兄,怂恿她出了山谷。”

  “这女子一出了山谷便遇到不平之事,一群刺客追杀一个男人,善良的她出手救了那个男人,可那男人痴迷于她的倾城之颜,哄她爱上了自己。成亲的那一天,她才知道,他原来是当朝的王爷。”

  “刚开始他对她很好,他们还生下了一个孩儿,可很快,他身边有越来越多年轻、美貌的女子,他对她也渐渐失去兴趣。而她,从一个简单快乐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深庭怨妇。”

  “她后来才发现,原来她的师兄和那男人是兄弟,她师兄亦是当朝王爷,当初她与那男人的相遇,是她师兄一手安排的,目的是为了离间那男人和另一女子的感情。女子恨,却无可奈何,她不能杀了她师兄。”

  “可后来,那男人也发现了这件事,便怀疑女子是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他竟然,毫不留情地杀了那个女子。”

  易言欢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道,“子恒,我听不懂。”

  苏玄恪摸摸她的头,说道,“墙上的画像里的人,是我的母亲。”

  这句她听懂了,易言欢道,“她好漂亮啊!”

  当年那件事情,他已用自己的方式为母妃讨回了公道,该为此事付出代价的人都已付出了代价,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苏玄恪从往事中回神,他对她轻柔地笑道,“欢儿也很美。”

  十多天过去了,日子过得颇为平静,对于她的身世,苏玄恪说的不多,只说她父母早亡,从小便跟着他了,而她是因为意外坠楼导致了失忆。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仍然想不起任何有关的记忆,只得作罢。

  苏玄恪仍然每天忙到很晚,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龙泉宫陪她。

  让她很不开心的是,每日都得吃药,她曾经反抗过,可是子恒说,她的身体虚弱,必须每日吃药调理,她只得听话吃药。

  过了几日,子恒便不亲自盯着她吃药了,易言欢有机会便会避开宫女,偷偷把药倒了,她不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

第五十一章 出宫避暑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3361 2019.06.30 16:00

  这一天,易言欢坐在龙泉宫的门口,如常地等着子恒回宫,可很晚都等不到他,芷兰华春劝了几次也没用,她还是坚持等他。

  直到亥时,李福听了宫女的奏报,才知道皇上不会回宫了。

  李福看着坐在宫殿门口的郡主,脸上出现了为难,那宫女又道,“皇上还说,让公公伺候好郡主,让郡主早些休息。”

  传话的宫女已退下了,李福这才上前道,“郡主,您先歇下了吧,皇上可能是事务缠身,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的。”

  说话间,易言欢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摇摇头,“我要等子恒回来。”

  李福又道,“前朝事务繁忙,说不定皇上要通宵达旦地忙呢,您还是不要等了,仔细累坏了身子。”,他可不敢说皇上是去临幸其他妃子了。

  易言欢执着地摇头,“我要等他。”

  “奴才求您了,求您顾及顾及自己身子,早些就寝吧。”,李福跪在了她的旁边,随着李福一跪下,其他宫女太监都跪了下来。

  易言欢想要扶起他,“你别这样。”,李福却是坚持,易言欢只好道,“好吧好吧,听你的。”

  易言欢进了殿内,由芷兰春华服侍着沐了浴,她便推说自己困了,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易言欢坐在门口,等着子恒,她想,这样子恒一回宫便可以看到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有些痛了,她找了一块垫铺着,坐在上面,开始打盹儿。

  困意一发不可收拾,她靠着门框迷迷糊糊地去了,中间几次醒来,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

  第二天早上,苏玄恪回到龙泉宫,准备换朝服去上朝,李福赶紧迎上去,“皇上您回来了。”

  苏玄恪问道,“她昨日怎么样?”

  李福笑着道,“昨日郡主说要等皇上回宫,叫奴才们给劝住了,郡主在亥时末歇下了。”

  苏玄恪点点头,不再多说,宫女打开了殿门,一个熟的身影缓缓倒下,直到磕到头,她“哎呀”一声,迷糊地着吃痛的额头。

  所有人的脸色大变,郡主怎么会坐在门口呢!郡主不会是坐了一夜吧!宫人顿时都不敢去看皇上的脸色。

  苏玄恪只觉得眼睛被蛰了一下,他疾步上前,“欢儿,没事吧?”

  易言欢听得熟悉的声音,朝他展颜一笑,“子恒,你回来啦!”

  苏玄恪只觉得如鲠在喉,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一直在等我?”

  易言欢点头。

  苏玄恪脸色一沉,声音夹着少有的戾气,“李福,怎么伺候人的!”

  李福和一众宫人齐齐跪下,李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皇上的声音能听出来他愤怒的程度,搞不好会掉脑袋,他立马请罪,“奴才伺候郡主不周,请皇上降罪。”

  此刻子恒看上去很凶,大家都很怕他,易言欢不禁道,“你不要怪他,他让我早点,是我想要等你。”

  苏玄恪对着她,神色缓了下去,扶起她说道,“我不是让人传话了吗,让你早些歇着,怎么不听话?”

  易言欢看着他,一双眼睛无比澄澈,纯净的脸上毫无杂质,“可是我还是想等你回来。”

  苏玄恪心中最柔的地方被触动,他伸手替她捋了下额间的发丝,对她道,“有时候我会很忙,可能会顾不及你,以后你要听话,不要再这样了”。

  易言欢心里不愿,可看他说的认真,便点了点头,她看了跪着满地的人,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不要这么凶嘛,他们都怕你了。”

  苏玄恪这才对宫人们道,“李福,以后好好伺候郡主,今日的事情,下不为例。”

  皇上不再追究,李福赶紧谢恩,但他也听懂了皇上话里的警告之意,不敢松懈,“谢皇上饶恕,谢郡主求情,奴才以后一定尽心侍奉郡主。”

  苏玄恪道,“都退下吧。”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易言欢问道,“子恒,为什么你这么忙啊?”,除了她刚醒的两天,子恒陪她多一点,后来她连见他一面都难了,只有每天晚上等他回来。

  苏玄恪轻轻拥住她,“对不起,这段时间朕对你的关心不够。”,易言欢在他里摇头,“我没有怪你。”

  苏玄恪放开她,突然问道,“想不想出宫?”

  易言欢眼睛一亮,捣蒜般点头,整日待在这里,好无聊哦,她好想出宫去看看。

  “那明日我们就出宫”,他是看她这段时间有些闷了,这才想要带她出宫转转,正好天气炎热起来了,去避暑行宫避避暑也好。

  凤仪宫里,大殿中只有皇后和其贴身宫女慧敏两人,皇后听了慧敏的汇报,气得把桌面上的茶壶摔到地上。

  “娘娘息怒——”

  皇上竟然带易言欢去避暑行宫,且只带了她一人!丹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皇后眼中一时间布满疯狂的杀意。

  慧敏道,“娘娘不必如此忧心,皇上并未册封易言欢,想来皇上只是涂一时新鲜罢了,毕竟您才是皇后,这个后宫谁也越不过您去。”

  皇后冷笑一声,道,“一时新鲜?!皇上为了她两次禁足本宫,有这个易言欢在,皇上的心永远不会放在本宫身上。”

  慧敏一时哑然。

  “慧敏,你去联络哥哥留在邺城的暗人,易言欢既然去了行宫,本宫这次就让她有去无回!”

  慧敏惊得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若是皇上知道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皇上真的知道了是本宫做的,本宫有离做后盾,皇上还能要了本宫的命吗?但这易言欢的命,本宫要定了!”

  第二日,一队人马从皇宫出发了,苏玄恪不想扰民,因此他们并未使用皇家仪仗,只是扮做普通官宦人家出行的队伍。

  苏玄恪和易言欢坐在马车里,子夜率领侍卫随行护卫。

  一出了宫,易言欢便如冲破牢笼的鸟儿,她好奇地盯着外面的一切,一脸的兴奋难掩。

  恍惚间,苏玄恪想起了遥州时候,他第一次带她出府时,她也是如此模样,虽然记忆丢失了,但情还是没变,想及此,他不禁笑了。

  若不是苏玄恪拦着,易言欢都要下马车去步行了,宫外真有意思呀,易言欢不禁对身边的人说道,“子恒,宫外这么有意思,以后我们天天出宫,好不好?”

  苏玄恪在她鼻尖点了一记,道,“你这么喜欢,那我们这次就在宫外多待几天。”

  易言欢闻言喜逐颜开。

  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易言欢往外看了一眼,却不经意对上一双眼睛,她慌得收回目光,放下了车帘,苏玄恪问道,“怎么了?”

  易言欢皱眉,道,“刚刚有个人一直在看我。”

  苏玄恪握着她的手,道,“有朕在,不怕。”

  避暑行宫位于碧霞山的山处,下了马车易言欢便撒了欢地跑进去,苏玄恪让宫人们都退下,他跟了上去。

  易言欢爬上了观景台,这里是行宫的至高点,站在这里,行宫十几处殿宇尽收眼底,易言欢兴奋地朝苏玄恪招手,“子恒,你快过来看呀,好漂亮!”

  苏玄恪站到了她的身侧,远方山峦连绵不绝,晚霞瑰丽多姿,美不胜收,确实是一副好景色,他看着身旁痴迷于景色的人儿,角不经意地上扬。

  女子的笑容干净纯粹,让苏玄恪心里某个地方了下来,再美的景也比不了她的笑容,他掰正她的身子,易言欢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从中取出了一支做工精细的樱花簪。

  好美的簪子呀!易言欢不禁问道,“子恒,这是送给我的吗?”

  苏玄恪小心地将发簪戴在她的发间,“这簪子原本就属于你,朕说过,会再自为你戴上。”

  易言欢了发间的樱花簪,开心地道,“谢谢你,我好喜欢。”

  苏玄恪轻轻拥住她,“欢儿,答应我以后每天都戴着它,好不好?”

  易言欢一口答应,“好呀!”

  “好了,朕还有折子要批,朕先让芷兰华春陪着你,晚上朕再陪你,好不好?”

  易言欢立时笑容垮了下去,一脸委屈的模样看着他,牵着他的衣角不想让他走。

  苏玄恪回身,在易言欢的额头印下一,“欢儿,听话,嗯?”

  易言欢只得放开了手。

  苏玄恪已经离开了,芷兰华春围上来道,“郡主,我们陪您逛逛吧。”

  易言欢立马被新环境吸引了注意力,跟着芷兰华春逛起了行宫,芷兰华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三个人兴致很高。

  行宫有十几处殿宇,占了半个山,外围是一圈围墙,将行宫与周围的森林隔开,围墙边每隔几米便有一个士兵把守。

  没走一会儿,又一列巡逻的侍卫队经过,芷兰惊叹道,“行宫把守好严啊!”

  华春道,“现在皇上来行宫避暑,巡逻自然要严一些。”

  行宫很大,逛了一个多时辰,她们还未能绕一圈,易言欢还是兴致勃勃的,芷兰华春却是道,“郡主,您该让张太医诊脉了,我们回去吧”,这次出宫苏玄恪特意吩咐了张太医随行。

  回了寝宫,张太医为易言欢诊了脉,道,“郡主的身体一切正常,只要继续吃药调理体虚之症即可”,说着芷兰已端了熬好的药来,这是她平时服用的药,易言欢再次问道,“我可不可以不吃这个药了,我现在头一点儿都不痛了啊。”

  张太医不敢对上那双明亮毫无杂质的眼睛,垂眸半晌才道,“郡主体虚,还是应吃药调理的。”

  易言欢一阵失望,芷兰将药端给她,她皱皱眉,“你先放这儿吧,凉一点我再喝。”

  张太医去了后,芷兰华春催了几次,那碗药都要放凉了,易言欢再也避不过,她端起药喝了一口,对两人道,“刚刚出了好多汗,我想洗澡,你们帮我准备一下吧。”

  闻言,两人这才去了,易言欢赶紧趁着没人,把药倒进了盆景里。这么苦的药,她才不想喝呢!

第五十三章 君临天下

这个丫鬟不简单 映夏儿 5280 2019.07.01 16:00

  易言欢直到辰时末才起,苏玄恪已经去忙了,芷兰为她梳妆,芷兰顺手便要把樱花簪插在她的发髻上,易言欢递给她另一只普通的白玉簪,“今天戴这个吧。”,芷兰没多想什么,为她插上了白玉簪。

  易言欢坐在石阶上,看着墙角一群蚂蚁搬家。

  易言欢身后,芷兰华春随侍在旁边,子夜站在几步开外,房顶上、阁檐上及所有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暗卫,如此密不透风的保护,简直让她透不过气。

  易言欢问着芷兰,“现在什么时辰了?”

  芷兰道,“回郡主,快到巳时了。”

  易言欢道,“我们来玩躲猫猫吧!”,说着便去拉子夜,“子夜,你也一起吧。”

  子夜连忙拒绝,“郡主,属下的职责是保护郡主安全,您还是让芷兰华春陪您玩吧。”

  易言欢拿了蒙眼的黑布,双手搭在子夜的双肩上,一张威胁脸,望着他问道,“你玩还是不玩?”

  子夜被她攀住肩膀,顿时脸上血色全无,一时动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他躬身行了一礼,“属下遵命。”,说着已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一步。

  易言欢笑道,“这就对了嘛!”,说着已上前为他蒙上了眼睛。

  芷兰华春两人愣愣地看着,子夜统领一起玩躲猫猫啊,好新鲜。

  易言欢对两人道,“你们快去藏起来啊!”,说完又四周扫了一周,对仍处于惊诧中的暗卫们道,“你们谁要是敢给子夜通风报信,我就告诉皇上,你们欺负我!”,说毕,众暗卫都默契地看向了别处。

  易言欢满意极了,拍了拍子夜的肩膀,“子夜,你心里默数三百下,不,是五百,你数五百下,才能拿下黑布,再来找我们哦!”

  “郡主,您不要——”

  易言欢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这么多暗卫看着我呢,还不放心,好啦,你可以开始数了。”

  芷兰华春每次只会躲进最近的殿内,易言欢看着大殿上方巡视的暗卫,快步也进了这座宫殿。

  易言欢一眼便看到屏风后的芷兰,她过去对她道,“芷兰,你和我换一下衣服。”

  芷兰愣愣地看着她,“郡主要做什么?”

  易言欢道,“反正每次都是你最早被发现,不如我们换个衣裳,你来掩护我吧!”,说着已经不等芷兰反应,去拉扯芷兰的衣裳。

  芷兰急道,“奴婢自己来,自己来。”

  换了宫女衣裳的易言欢从殿的后门出来了,守在此处的暗卫只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巡视,易言欢疾步走开,走开一段路后才敢小跑起来,还好没有暗卫跟过来。

  易言欢到了另一处冷清的墙角,守卫在此的侍卫并不认识她,来回看了她好几眼,只把她当做普通宫女,随即不再理她,易言欢仿若无人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榕树叶,放到唇边吹了一段。

  两个侍卫惊了一瞬,正要上前盘问她,却被人突袭后背,晕了过去。

  子夜听到了远处的宫殿传来一小段曲子声,他一把扯下黑布,暗道不好,当时郡主在瑞王府时,便响起过这个声音。

  子夜当即对身旁的几个暗卫道,“快去声源处查看!”

  子夜上前,在殿门口道,“郡主,属下现在进来了。”,子夜正欲推开殿门,这时候几十个蒙面人从围墙外飞来,将暗卫和这座宫殿一起围住。

  如山的奏折又堆到御案上,苏玄恪正准备批阅,余光看到易言欢昨日练字的一摞纸,昨日她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时辰,奏折抄了好几份,他还没有看过呢,他不禁拿起了这些纸。

  看着他不禁勾唇笑了,让她习字,可写了这么多,这字儿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仍是歪歪扭扭地没个正行。

  翻到最后一页,苏玄恪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他一个闪身,人已从殿内消失。

  最后一张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并不是奏折内容,而是他的名字,‘苏玄恪’三字,一张纸写了十几个,全是他的名字。

  从她失忆后,便只会叫‘子恒’这个名字,‘苏玄恪’这个名字,只有她失忆前才会叫起。

  她,是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

  出了大殿,便听到西边的宫殿有厮杀之声,苏玄恪刚赶到便看到心神具碎的一幕,子夜将易言欢护在身后正面迎击着刺客,却没注意到有人从背后袭击她,危机关头,苏玄恪一把拽下腰间的玉佩,当做暗器射向袭击的刺客,灌足了十成力道的玉佩穿透过刺客的身体,他缓缓倒了下去,剑无力地摔落。

  苏玄恪飞身上前,将易言欢拉出战圈,“欢儿,你没事吧?”

  芷兰慌忙跪下,一张脸早吓得心胆俱裂,“皇上,奴婢是芷兰——”

  苏玄恪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芷兰的骨头捏碎,“郡主呢?”

  “奴婢不——不知道啊,郡主只是说玩游戏才和奴婢换衣裳的——”

  子夜这才发现了异样,回身发现自己一直护着的人,竟然是芷兰!他顿时反应过来,“皇上,刚刚挨着芳华殿的后殿处传来的奇怪的曲子声,属下派人去查探了,去的人都还没回来,郡主可能——”

  子夜还没说完,苏玄恪的身影便已消失了,子夜不敢大意,朝众暗卫下令道,“留活口!一营的人跟我走!”

  子夜赶到芳华殿后殿时,便看到被打晕的侍卫和暗卫,心道不好,他从围墙翻了过去,只看到皇上一人的背影,皇上面向的,是一条三岔路口,而每一条路都足以一匹马跑过。

  子夜当即跪下请罪,“是属下保护不力,请皇上降罪。”,是他大意了,没有发现郡主和芷兰换了衣服,一直以为郡主被自己保护在身后,便忽略了芳华殿的异常情况。

  子夜的身后,十几个暗卫随他一起跪着,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之间,轰地一声,苏玄恪出掌,眼前的百年大树霎时间四分五裂,子夜将头埋得更深了,是他办事不力。

  苏玄恪回身,脸上冷硬得吓人,“化州、安阳、知县等所有邺城通往的城市,派人严加把守城门!行宫方圆五十里,派人查探她的踪迹,有任何消息,立刻上报!”

  子夜道,“属下会尽快寻回郡主,若郡主有事,属下甘愿以死谢罪!”

  苏玄恪冰冷的脸仿佛每次血战后从尸骨堆里走出来的模样,这模样像是来自地狱的撒旦,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让人不寒而栗,不敢直视。

  子夜自知有罪,但最要紧之事是赶紧找到郡主,他恢复了几分理智,说道,“刚刚芳华殿后殿有打斗的痕迹,应是有人带走了郡主,这个人很可能是肖洛,属下这就派人去查肖洛的住处。”,若不是郡主主动配合,恐怕没人能从暗卫营的手底下把人劫走,而能让郡主主动配合的人,他只能想到肖洛。

  侍卫团已开始搜山,暗卫也已朝几个方向追去,苏玄恪却久久没动。

  没多久,有暗卫前来汇报,在子夜耳边低语了几句,苏玄恪这才回了身,“刺客是何人指使?”,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中取出来的一样。

  刚刚的暗卫所报正是此事,子夜为难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是皇后——”

  玉华殿外,李福、芷兰、春华和一众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她走了,玉华殿变得如此空旷。

  苏玄恪是在床上发现了樱花簪,樱花簪之下,一张空白的信纸。

  簪子和书信没有放在桌上,而是放在了床上,她是算准了,早晨宫女收拾整齐后便不会再动这里,只有到了晚上被他发现。

  她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呢,昨夜还是更早?昨晚他想要她,她原本不愿意的,现在想来,她的不愿意是因为恢复了记忆吧,可还是在他身下承欢,是因为怕被他看出端倪吗,她是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谨慎了......

  留了书信却是无言,她对自己终是无话可说吗。

  苏玄恪将樱花簪紧紧握住,嵌入手心,直到有暗红的血液滴下,他的力道仍未松半分,她还是取下了这只簪子......

  登基以来,勤政到废寝忘食的皇上,为了德清郡主,已将自己关在玉华殿里数个时辰了。

  渐渐地,月上中天,殿外的宫人跪了几个时辰,早已有身体虚弱的晕了过去,却没人敢说话,殿里一直沉默的皇上仿佛一个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没人敢触怒龙颜。

  谁都知道皇上在意郡主,郡主不在了,这不是剜皇上的心吗?这里面很多人跟着苏玄恪很多年了,知道这么多年来,皇上从未对哪个姑娘如此上心过,自然也知道皇上心中的痛苦有多深。

  到戌时的时候,殿门突然打开了,众人随即更加恭敬地垂首,不敢看天子一眼。

  “回宫。”

  淡淡的两个字,没有丝毫感情,李福大惊,已经戌时了,回到皇宫了得半夜了,可看到皇上没有表情的脸,他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只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原本计划半个月的行程,在两天后提前结束了,一行人赶夜路回了皇宫。

  回了皇宫,苏玄恪直奔凤仪宫而去,皇后睡得迷糊之际被守夜宫女喊起来,还来不及梳妆,只听砰地一声,寝殿的大门被震碎。

  皇后看了进来的人,脸色大变,“皇上?”

  凤仪宫早已被这一阵动静惊醒,寝宫内跪了十几个宫人。

  “滚出去!”,冷漠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皇上震怒,谁敢不听话,所有宫人快速退了出去,只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慧敏还守在一旁。

  苏玄恪一步一步过去,每一步都似踏在人的心坎上,他浑身上下充满戾气,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皇后不由得害怕,暗忖难道是那件事被发现了?可就算皇上知道了是她做的,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是离国公主。这么想着,她恢复了些底气,俯身准备行礼,“参见——”,话未说完,便被来人狠狠掐住了喉咙,他的力道之狠,转眼间,皇后的呼吸被夺,眼白都翻了出来。

  慧敏大惊失色,跪着上前,拽住皇上的衣摆,“皇上,您——您不能这么对娘娘啊!”

  苏玄恪一脚踹上去,慧敏重重摔出,磕到桌沿,人晕了过去。

  他蓦地松了手上的力道,皇后霎时间如被夺了所有力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

  他缓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好大的胆子,杨——雨——彤!”

  皇后凤目圆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都知道了?”

  “池炎只有这一个妹妹,他这么痛快地送来和亲,朕自然会调查一番,你是和池心儿是长得很像,性子却是南辕北辙。”

  “仅凭这个,皇上就觉得我不是池心儿?皇上不怕误伤了我,惹得离国和大锦不睦?”

  “最开始朕是不能确认,直到后来真正的池心儿代理了离国朝政,在离国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你说朕还不能确定吗?”

  皇后瞳孔瞬间睁大,缓缓地眸子转暗,化为一片死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杀了我吧!”

  苏玄恪捏住她的下巴,“你最不该的,就是对她动手!”

  “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便!”

  “朕不会要了你的命,从今日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凤仪宫中,做好这个挂名皇后。”

  玄色身影走了出去,皇后喊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有揭穿我!苏玄恪,你也把我当棋子,有我这个挂名皇后在,池炎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对你宣战,而你却可以随时利用假公主的身份向他宣战!好厉害的算计!”

  苏玄恪冷冷睨了她一眼,却是没再说话,出了寝殿,对主事太监道,“将所有人等遣散了,皇后有贴身宫女的照顾,足够了。”

  出了凤仪宫,已到寅时,距离上早朝只有两个时辰了,可皇上一夜没有合眼,李福不禁问道,“皇上,可要回龙泉宫歇息了?”

  苏玄恪突然止了步子,片刻,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去政务殿。”

  李福惊讶了一瞬,劝说皇上保重龙体的话卡在喉咙里,终只是道,“摆驾政务殿。”

  一天一夜后,逃了一路的肖洛和易言欢终于停下来休息了,他们不敢住客栈,便只在野外露宿。

  肖洛道,“其实不必如此小心,我替你乔装一下,一定可以躲过追查,宿荒郊野外,你怕是不能习惯。”

  易言欢淡淡地道,“你太小看苏玄恪了,更何况,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要冒险了。”

  肖洛看着她,再见到她后,感觉她变了,不再是一副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性格,她变得很谨慎,还时常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有问过她,在皇宫经历了什么,可她对此只字不提,她不想说,他便不再问了。

  肖洛道,“你现在可有什么打算吗?”

  易言欢摇摇头,眼里出现迷离之色,“还没有,先逃过苏玄恪的追查吧。”

  易言欢靠在树干上,有些疲累地闭上了眼睛,却睡不着,听着周围一片蝉鸣声,将其它思绪赶出大脑。

  肖洛犹豫了很久,才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他知道她没有睡,便说道,“这块玉牌是当初丞相想给你的那一块,你没收,他便让我转交于你。”

  易言欢蓦地睁开了眼睛,她坐直了身子,这块玉牌雕琢了一个周字,旁边还有两个特殊符号,她记得,这确实是当初丞相想交给她的那块玉牌,据周相所说,这块玉牌是信物,代表了丞相府暗地里在南方的产业。

  易言欢看了玉牌很久,才缓缓道,“是他杀死了义父,你还相信他?”

  “收下这块玉牌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凶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和义父的事情是两件事”,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丞相他——是真的想弥补你的母亲。”

  易言欢再次将头靠在树干上,往事一幕幕出现在脑中,以前很多不明白的事情突然想通了,她开口,声音无比平静,“就没有别的原因吗?”

  “别的——原因?”

  “丞相是我生父是不是?”,她的眼睛被大树的阴影所遮挡,看不真切。

  肖洛良久没有答话,沉默已给了她答案。

  易言欢从他手中接过了玉牌,“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所以当初才去救周瑾儿吧,还一直替我保留了这块玉牌。”,易言欢看着他道,“肖洛,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如今物是人非,义父去了,她身边的人都走散了,只有肖洛还在。

  “郡主——”

  “我已经不是什么郡主了,以后叫我名字吧。”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安国。”

  十日后,苏玄恪站在宫门的城墙之上,看着邺城人来人往的一片繁荣,他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子夜上前,“皇上,还是没有发现郡主的行踪。”

  十日的时间,逃出大锦都绰绰有余了,错过了最佳的找人时机,若是她有心藏匿,怕这辈子也寻不到她了。

  苏玄恪道,“城门的禁严该取消了。”

  子夜从小便跟着皇上了,太了解他了,皇上一脸的风平浪静,可他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了,都是他的疏忽才让郡主走丢,他不能原谅自己,子夜跪下请罪,“未能寻回郡主,请皇上赐属下死罪。”

  苏玄恪淡淡道,“没有消息至少证明她还活着,这便好。子夜,你退下吧。”

  子夜退下,城墙上便只有苏玄恪一人,他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丰神俊朗的脸庞却冷硬地没有丝毫温度,他双手负背看着主街上人来人往,芸芸众生皆微如蝼蚁,他成全了自己的君临天下。

  他的后背,紧握的樱花簪嵌入皮肉,正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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