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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夜莫清,秋月莫明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49 2019.06.13 14:58

  夜幕降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在风府的屋顶上掠过,又转瞬间进了风府的一间书房。

  她单膝着地,拱手等待她的下一个任务。

  风慎见她来了,起身扶起她道:“阡音,你一向都很准时。”

  自她十二岁跟着风慎来到北祁国,又接受了将府的训练,做了风府的暗卫后,已过去了六年。

  在这几年里,她扛下各式各样残酷的训练,最终,她留了下来,成为风慎手下的一把利刃。

  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罢了,或许某一天,她心中的那份希冀可以实现...

  停止回想之后,便听风慎道:“我要你去丞相府见一个人。”

  阡音心一惊,原来北祁国丞相郁兆年,竟做着卖国求荣的勾当,西越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当年东黎国就是这样一步步任人宰割的,自己虽不是北祁国的人,但如今,像极了当年那般境地。

  不知是不是天意,命运让她遇到了同是一国之将的风慎,既然如此,她便竭尽全力不让西越的计划得逞,或许这样,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

  风慎多多少少能知晓她对西越的恨意,这个任务,她再适合不过了。

  从风府里出来之后,阡音趁着夜色即刻去了丞相府,她要见的,便是丞相的第三房妾室秦忆,她应该是风慎安插在丞相身边的眼线。

  进丞相府之后,阡音从窗户翻进她的房间。

  “谁?”

  阡音此时蒙着面,不顾她的一脸惊异,上前将风慎给的信物放到她手上。

  秦忆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心下有些惘然,嘴里自言自语道:“还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如今他来找自己,必定是要有所动作,她忽地痛快起来。

  阡音过去对秦忆略有耳闻,她以前是名满花楼的衣娘子,后来被丞相看中,便成了他的妾室,当时这件事还惊动一方,如今看来,她与风慎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将玉佩收好后,秦忆将枕下的一本册子拿出来道:“这是这么多年来,我收集的有关郁兆年各种罪证的证据,你替我将它交给将军。”

  阡音点了点头,欲转身离开,秦忆忽地拉着他道:“可否替我带一句话给他?”

  她停了下来,等待秦忆的下文。

  只听秦忆缓缓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便让我一直停留在梦里罢...

  带着那本册子和秦忆的一句话,阡音穿梭在屋顶与墙壁之间,出了丞相府,她被一群黑衣人围住了去路。

  一个领头道:“我家主子请你随我们走一趟。”

  阡音心里冷笑,有谁请人是这样请的?

  这些人看起来就是受过精密训练的,阡音心下想着脱身之法,黑衣人见她毫无动作,还以为她已经顺从。

  在黑衣人慢慢逼近她时,她缓缓从袖子中拿出一包药粉,并迅速撒向四周。

  这药粉可短时间内麻痹人的神经,以达到令人动作迟缓的目的。

  就在这个间隙,阡音在几人间开出了一道口子。

  距离上一次任务,她倒是好久没有大展身手了,不过她必须尽快回去。

  没想到那几个人回过神后还真是穷追不舍,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了,那个背后之人的目的很明确,但...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

  想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管他是谁,既然想挡自己去路,她就没必要客气。

  阡音神情慢慢冷了下去,她拔出匕首,转身迎了上去。

  这时候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人多势众,她对付起来微微有些吃力,不过相对他们的弯刀,她的匕首短小而精悍,近身之时,便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无声之间,便只剩下她和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执刀而站。

  黑衣人没想到她能平一己之力撑到现在,不免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想到主子的要求,他皱了皱眉头,如何既不能伤她性命,又要将她带到主子面前?

  手指滴下的一滴滴血正告诫着阡音,她不能再恋战下去,看得出来,对方不想要她性命。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数秒。

  不料躺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忽地起身,想将她的匕首打翻在地,阡音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个抬手便让他落了空。

  领头的黑衣人也借此间隙,手掌朝她的右肩拍去,阡音一个不稳,匕首应声掉在了地上...

  在如此寂静的黑夜里,清脆的声音让阡音心里一阵凉意...

  不知怎的,那个黑衣人竟忽然一个闷哼,双手捂住胸口跪在了地上,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祖宗说的走为上策还真是颇为应景。

  运用轻功离开之际,她转身望向了一个隐匿在不远处的男人,此刻也不愿细想他是处于何种目的帮自己...

  黑衣人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也没有阻止,再这样下去,也只会是两败俱伤,更何况,还有人在暗处里帮她。

  今晚回去,是免不得一顿处罚了...

  见四下无人,原本隐匿在暗处的两人走了出来。

  一个侍卫装扮的人道:“殿下,为何要帮那人?”

  他望着阡音离开的方向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觉得他们都是谁派来的?”

  侍卫想了半天,十分认真道:“属下觉得,总是和丞相府有关系的人。”

  他听了忍俊不禁,“废话!”

  侍卫挠了挠头,“殿下,我们现下去哪?”

  他收回视线,握了握腰间的玉佩道:“回府。”

  想起刚刚那个人临走前的一瞥,他笑了,他倒是很期待再次和她见面。

  这个被称之为殿下的男人,正是如今北祁国的翊王祁怀瑾,他是翊国王上的亲弟弟,身份尊贵自然不用多说。

  自古以来,兄弟因为权利争夺而离心的例子屡见不鲜,他们二人也是如此,虽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王上多多少少还是忌惮他这个得先王上宠爱的弟弟。

  半个月以前,翊王被派去江州暗查刺史通奸叛国一事,一查自是牵扯出不少有干系的人,今晚他刚回京都,便遇上了刚刚那一出好戏。

  从丞相府开始,他都看在眼里,看来京都的那几人,动作都不小,不过,也该是时候了。

  

第二章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共西行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98 2019.06.13 14:59

  回到住处,阡音准备脱下她身上的血衣,顺便将伤口大致包扎一下,等等她还得将册子送到风慎手里。

  此刻已是寅时,天刚蒙蒙亮,与她同住一屋的凌桑听见声响也从床上爬起来。

  “阡音,你回来...”

  话还未说完,就见她一身是血的样子,“你受伤了!”

  这下她完全清醒,便立刻下床帮她拿金疮药和绷带,她的动作十分熟稔,像是做过很多次的样子。

  阡音坐在床头,含笑看着帮她包扎的凌桑,这么多年,要是没有她,自己是撑不下来的。

  凌桑比她大了几岁,平日里见她不会言语,便对她百般照顾,像她们这样浮萍不定的人,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她一边包扎,一边道:“阡音,我今日要动身去西越了。”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就像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阡音听了,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她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长期蛰伏在西越不是一件易事,一旦被人察觉,细作的下场便只有...

  她没有再想下去,这只是最坏的结果,况且凌桑极善于伪装,她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只是为何这么急,没有一点征兆...

  凌桑见她的神情,心中一暖,还是会有人...会有人担忧她的生死,这样也就足够了。

  “好啦,不用担心,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吗?”

  说完还捏了捏她的脸,就算是离别,也要开开心心的。

  阡音见她如此,也扬起了嘴角,她总能这样豁达,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包扎完伤口,阡音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她十分珍视的匕首,将它送给凌桑当防身之物是再适合不过了。

  凌桑自然知晓这把匕首对阡音有多重要,她不愿夺人所好,“我怎么能收下呢,好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阡音虽不能说话,但也能从神情中看出她的坚持,一把匕首,怎么比得了她们这几年来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

  凌桑见她如此真情实意,也不再推托,就算是留个念想吧...

  时间到了,阡音该去给风慎送册子,再过一会儿,凌桑也该坐上去往西越的马车。

  离别之际,两人相视无言。

  各自珍重。

  凌桑看着阡音离开后,又望向西越的方向,自己的那点心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或许,她也算是可以与他并肩作战了吧。

  ***

  风府书房,阡音将册子连带着玉佩一起递给了风慎。

  风慎看见那块玉佩,先是愣了愣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看完册子,他皱了皱眉,这里记录的每一条,都是株连九族之罪。

  “她可还说了些什么?”

  阡音将他刚刚那一瞬晃神看在了眼里,她心想两人果真是了解对方的,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他,纸上写的便是秦衣留给他的那句话。

  风慎看了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他看向阡音,突然道:“你受伤了?”

  阡音将在丞相府外遇袭的经过写在了纸上,风慎看了也猜出个大概。

  “你觉得救你的那人是谁?”

  她一路上想了很多,总觉得这与北祁国的几位皇子有关,但也只是猜想。

  风慎也赞同她的猜想,丞相卖国求荣,几个皇子定想趁机在王上面前立功,毕竟此时,太子不在京都,他们怕是沉不住气了。

  他思量了片刻,又从书案上拿出一封信,“我要你亲自送到萧儿手中。”

  阡音接过信,点了点头。

  “送去军营之后,你不用急着回来,有你在暗处与萧儿接应,我比较放心。”

  现下北祁也不算太平,边关与西越战事连连,而风萧,作为风府的长子,也如当年她哥哥一般,去了关外镇守。

  就连将府,这几日也有很多门客上门拜访,风慎一概闭门不见,他不想让风府成为权位争夺的牺牲品,可如今这个境地,怕是无法避免,想要独善其身,他还得从长计议...

  阡音听了愣了一秒,这是让她留在军营吗?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哥哥你且看着,你所遗憾的事情,妹妹来替你完成。

  “既然受伤了,便休息一天再动身罢,去吧孩子,一路小心。”

  阡音屈膝向他拂了一礼,哪能休息一天,她恨不得即刻动身。

  ***

  祁怀瑾回到王府,换了一身衣服便即刻去了王宫。

  内侍通报之后,王上祁怀琰招了招手让他进来。

  祁怀瑾半膝跪在地上道:“臣弟参见王兄。”

  王上虽有些忌惮他这个弟弟,但也还能维持两人关系间的和睦,他将他拉起身道:“不必多礼,你此次前去江州辛苦了。”

  祁怀瑾道:“谈何辛苦,倒是王兄一日日为祁国操劳,还需多注意休息。”

  祁怀琰心中有些异样,但面色不改,继续道:“既然回来了,你且说说江州一事。”

  江州刺史与西越勾结是真,且江州与临州相邻,临州又与西越接壤,如今祁国与西越战事不断,要是江州真出了什么事情,对临州一战无疑是雪上加霜。

  还有那些与此案有干系的人,该如何处置,如何不打草惊蛇,还需再想想。

  祁怀琰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他下旨道:“怀瑾,寡人命你为定远将军,率五百精兵驻扎在江州,且江州兵力任你差遣,以不时支援临州,这一战,我们必须胜。”

  祁怀瑾也正想与祁怀琰请命,这下两人倒是不谋而合了。

  祁怀琰仍不放心道:“还有一件事必须要你去做。”

  “王兄请讲。”

  “江州刺史一事,此时还不能声张,你且将计就计,必要之时,须将那些人一网打尽,该如何做,你心中可有计谋?”

  祁怀瑾点了点头道:“臣弟心中倒有一记。”

  “你且说说。”

  ......

  等祁怀瑾从王宫里出来,天色早已入暮。

  五百精兵早已奉王上之命等待在城外,祁怀瑾没有耽搁,即刻与随从骑马往城外奔去。

  于此同时,阡音也带着信去了临州。

  两人或许能有什么交集,但谁也不知道。

第三章 栈中惊醒,一揽乱千音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98 2019.06.13 15:01

  滁宁县,是从京都到临州的必经之路,经过几日的风雨兼程,阡音准备在这里的客栈休息一晚。

  香见客栈里,正有一群江湖人士在饭桌上喝酒,洒脱至极,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倒让她发现一个与几人气质完全不符的人,他看起来,倒像是个有身份的,但也只匆匆一瞥,便听店小二朝她道:“这位公子,打尖儿还是住店?”

  阡音拿出银两,指了指楼上。

  店小二立即心领神会,这位公子怕是不便言语,他接过银两,殷勤道:“公子,请随我来。

  阡音此时穿的是墨色的男儿装,她将头发高高束起,本高挑的身材,现下颇有些英姿飒爽,叫人移不开眼。

  一路走来,暗自观察自己的人不在少数,本想低调些,倒越发引人注意了。

  她点了点头,想早些进房休息。

  到了楼上转角处,她刚好能看见那位气势不凡的公子,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位公子忽地抬头,自己的视线好似撞进了他幽深的眸子里。

  只是短短一秒,快得让阡音以为这只是她的错觉。

  怎么会是错觉?

  坐在楼下的那人轻轻一笑,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壮士见状道:“瑾大兄弟,你刚刚在笑什么?”

  祁怀瑾放下酒杯道:“没什么。”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人的左肩受了不小的伤。

  要说祁怀瑾为何会出现在此,还要从昨日说起。

  昨日,他途经此地,刚好遇见与在江州相识的几位走镖人,几人常年走南闯北,对江州,临州一带甚是熟悉,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人脉甚广,这次一行,少不得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为了说服几人于他同去江州,他便在滁宁镇多待了一天。

  祁怀瑾见几人迟迟不表态,便问道:“简兄,你考虑得如何?”

  “瑾兄,于你的身份,肯信任我们哥几个,那是我们的荣幸,不是我们不愿帮你,只是都有些难言之隐罢了。”

  说话之人是同兴镖局的大当家简南,他万万没想到在江州偶然结识的一位朋友竟是当今的翊王殿下,听他说了临州的局势,他能感受到他的诚意,加之这又关系到边境的存亡,他确是感到了几丝犹豫,可...

  “瑾兄,你一向坦诚,我们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们都是江湖中人,一向不愿和朝廷有所牵连,既然关系到国之安危,我们本不该推辞,但保家卫国,我们也有自己的方式,还望瑾兄见谅。”

  祁怀瑾是知晓他们的顾虑的,他又再次说服道:“简兄,我虽是在江州待过一段时间,但远不如你们熟悉,很多事情还需借助你们的力量,况且,这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我绝不会强迫你们做不愿的事情,如何?”

  旁边的壮汉简老二道:“大哥,瑾兄弟说的没错,我们的力量毕竟有限,如果能助瑾兄弟一臂之力,也算是事半功倍了。”

  简南喝了一碗酒,终是道:“瑾兄,您都这样说了,我哪能不答应,可否让我们今晚回去再与几个过命的兄弟商量一番,明天再给你答复?”

  “好,我等你们的答复。”

  他们定是会同意的。

  说完,几人起身告辞,祁怀瑾也回了楼上的客房。

  ***

  阡音回到客房后,将衣服脱下并查看肩上的伤,许是这几日用力大了些,绷带上印出了斑斑血迹。

  忍着痛意,她将绷带一层层解开,然后将药倒在了伤口上,因她一只手不便包扎,她只得将绷带胡乱缠上。

  因为明早要尽早赶路,她吃了些饭菜便在床上和衣而睡。

  到了半夜,本睡得不安稳的她忽地睁开了眼睛,门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像是...

  轻声下床后,她走到门边上查看外面的情况。

  竟是客栈里遭了劫匪...

  怎么这里也是如此不太平...

  在她想该如何应对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她即刻拔出自己的匕首朝那人砍去。

  那个劫匪的反应也快,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匕首。

  经过上次从丞相府回来的那一遭,她早已又留了一手,她的匕首内有个暗层,只要在匕边用正确的力度一按,里面的刀片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弹射而出。

  以这个角度,这人的脖颈算是是没救了。

  解决了这人,阡音走出门外,发现客栈已乱成一团,有不少打斗声和哭喊声,地上还躺着许多尸首。

  遇人便杀,见物便抢,他们竟是这般目无王法!

  还未多想,她的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的哭声,原来是小女孩儿的母亲拼死护在了她的面前。

  当那劫匪的刀对准小女孩儿时,阡音将旁边的花盆猛地向他砸去,那人因此倒在了地上,她趁这时候将小女孩抱到了自己怀里。

  不要怕,这些坏人都会付出自己的代价...

  很快,那人起身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血,面目狰狞地朝阡音的方向袭来。

  阡音蒙住小女孩儿的眼睛,单手与那人搏斗了起来,肩上的伤又裂了开来,一个转身,小女孩儿不慎被她甩出了二楼的栏杆外。

  她一惊,紧急之际急忙跃起身子去拉住她,可惯性太大,她定会被小女孩拉着摔到一楼。

  在这之际,一只手有力地揽上了她的腰,将她和小女孩儿稳稳当当拉回了原地。

  “当心。”

  阡音转身一看...

  是他...

  眼神再一次对上他有些疏离的视线,她生平第一次恍了恍神。

  刚回过神,她被他再一次揽住腰,身后,传来一个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一刹那,她的鼻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虽是不明显,但她能闻出那是王宫之人才能用的研华香...

  安全只是暂时的,又有不少劫匪朝她们的方向袭来,他们被逼着到了一个角落。

  阡音转过身,发现角落里有个暗门,她将孩子藏在那里,准备与他共同面对那些劫匪。

  祁怀瑾见状,不自觉勾了勾唇。

  他倒是没看错人。

  

第四章 刀刃无情,到底意难平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113 2019.06.13 15:02

  几个劫匪见状道:“看两位都是个有本事的,我奉劝二位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哦?这句话倒是有些深意,倒不像是正经的劫匪说的话,看来,今晚早他们早已蓄谋已久,背后之人又是谁?

  祁怀瑾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还劝你们就此收手。”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祁怀瑾向旁边的阡音递了个眼神,她瞬间领会,两人一前一后,背对而立。

  看着四周朝他们袭来的劫匪,阡音将袖中的银风针尽数向几人射去,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将它们拿出来。

  银风针是风慎专门命人为她打造的暗器,是以杀人于无形,到现在,她还从未有用到它的时候,不料倒是用在了今日。

  银风针一出,瞬间倒下许多劫匪,两人接下来便轻松了很多。

  在两人分散制敌时,一个劫匪将地上的刀飞向了祁怀瑾,此时他背对着那劫匪,怕是躲闪不及。

  阡音见状想立刻推开祁怀瑾,只是已经来不及,她只能一手将他拉向自己,一手将刀握住。

  她将刀扔在地上,手也因刚刚被刀刃刺得血流不止,却也没有哼一声,只因为她也哼不出。

  祁怀瑾此时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现在有些恼怒,为何官府的人还没来,这账他定要和他们好好算算。

  这时候,劫匪们像是提前商议好的,都尽数跳窗消失在了黑夜中。

  阡音看着一片狼藉的客栈,心下一阵悲凉,枉死的这些人该从何处讨回公道?

  想到这里,她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祁怀瑾看着她的伤口道:“需要包扎一下,小兄弟,刚刚多谢了。”

  阡音摇了摇头,将手抽回,她还不习惯与一个男人接触,更何况是...

  等劫匪们都走了,官府的人才出现在客栈。

  祁怀瑾冷眼道:“你们来的可真巧,那些劫匪刚走。”

  那个领头捕快听了倒是毫不在意道:“这件事,我们县令会处理这件事,你们都散了吧...”

  “哦?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县令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领头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他恼怒道:“你这人竟如此放肆,我们县令是你敢质疑的吗?”

  阡音捡完她的银风针,便听到了这句话,她心中生起一股怒意,今日惨案的发生便是因为地方官府的不作为。

  祁怀瑾冷哼了一声,“我倒还真敢。”

  回了镖局的简南一行人也闻讯赶到了这里。

  “瑾兄弟,你没事就好!不然,我简老二得愧疚死。”

  祁怀瑾朝他说了句无妨,又对简南道:“简兄,有一事还需你帮忙。”

  “祁兄请说,我一定在所不辞。”

  听到客栈遭匪的消息,他的心揪在了一起,要是翊王殿下出了什么事,他怕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还请简兄让这小兄弟去你们镖局借住几天,顺便包扎一下她手上的伤。”

  简南听了看向他旁边的阡音,果真见她的手一片血色。

  阡音没有推辞,折腾了一晚,她是该要找个地方短暂休息一番,突然,她想起了还在二楼暗门里的小女孩儿,她怕是已经吓坏了。

  开了门,便见小女孩儿蜷缩成一团,小女孩儿看见她,惊恐的眼神褪去了不少,只是嘴中一直叫着:“母亲,母亲...”

  她弯腰将小女孩儿抱下了楼,然后看向简南。

  简南见还有一个幸存者,心中也起了可怜之意,便道:“就让小姑娘也随我们一起回镖局吧,瑾兄,你可否与我们一起。”

  只见祁怀瑾向那捕快道:“带我见你们的县长。”

  这个捕快领头平时一向不敢惹简南,见祁怀瑾与他认识,语气也下意识软了一些,“既然你想见,容我先向县长禀报了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想的是,等等到了县衙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简南知晓这个捕快向来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他有些不放心道:“瑾兄,我随你一起去。”

  祁怀瑾点了点头,又朝简老二道:“简二兄弟,他们就拜托你了,如有人来寻我,请让他在镖局稍等片刻。”

  阡音听见他的前半句,心里涌起了一丝异样,这话听起来还真是...

  说完话,她抱着小女孩儿随简老二回了镖局,祁怀瑾和简南去了县衙。

  那个捕快此时怕是还不知道,他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

  去镖局的路上,简老二才知晓了她不会言语,怪不得,从他见到她开始,就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简老二素日里最怕让他憋话,他此时也一个人滔滔不绝道:“小兄弟,我还真是佩服你,这么深的伤口都不见你有一丝异样。”

  “小兄弟,你长得还真是清秀,你不是本地人吧。”

  “小兄弟,你尽管在我们镖局...”

  怀里的小女孩儿在睡梦中突然呓语了一声:“好吵。”

  阡音听了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个简老二倒是很有趣,和他在一起的人,应该从来不会觉得孤单吧。

  简老二挠了挠头道:“小兄弟,别介意啊,老毛病,老毛病...”

  回到镖局,就见一个妇人从房间里出来,她见阡音,有些疑惑道:“老二,这位是?”

  简老二难得语气简练了一回,“大娘,先帮这位小兄弟收拾间房,剩下的等等再和您说。”

  简大娘闻言也不问了,看了阡音和她身上的小女孩儿一眼后,便去收拾屋子了。

  收拾完屋子,阡音想将孩子放下来,却见她死死抱住了自己。

  这下她倒是犯了愁,她要是会说话还好,这下该如何哄她呢?

  简大娘是个察言观色的,见她手上的伤便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她伸出手朝那小女孩儿道:“丫头,到大娘这儿来,哥哥要去擦药,大娘带你去沐澡然后再去床上睡一觉好不好?”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阡音,见她笑着点了点头,才肯松手。

  “乖孩子,大娘先带你去沐澡。”

  阡音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拿着简大娘给她的衣服和绷带进了房间。

  简老二甚是贴心地往房间提了两桶水,阡音也借此简单地洗了洗身上的血腥味儿。

  看着肩上的伤势,她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了。

  包扎完肩上和手上的伤,她终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五章 红尘一骑,缘现缘影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65 2019.06.13 15:12

  等她醒来,天已大亮,她出了房门,见简大娘正在厨房喂小姑娘吃早膳。

  小姑娘见她来了便立刻跑到她跟前,许是昨晚吓坏了,小姑娘如今还未说过一句话。

  简大娘在早晨已经听简二说了昨晚客栈遭匪的事情,对小姑娘不免生了怜惜之意,如今这世道,真叫人要活不下去了。

  看着小姑娘如此信任这位小兄弟,她又感慨起两人的缘分来,这小兄弟还真是个有善心之人,小姑娘能遇到她也算是她的福气。

  阡音现下不免有些为难,她在滁宁县耽搁的时间委实长了些,况且以自己的情况,实在是不便将她带在身边,也不知他们镖局愿不愿意收留,还是得等他们来了再作打算。

  简大娘见她站着,连忙从灶上端出早膳道:“小兄弟,我们镖局伙食有些简陋,还请你别怪我们招待不周。”

  阡音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怎么会呢,看着这些家常菜,她觉得心中的凉意都被驱散了很多。

  她刚吃了一口,就听见屋外简南和简老二交谈的声音,想必是他们从县衙回来了。

  刚想出门打个招呼,就见祁怀瑾走了进来,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色下有些许乌青,神情也比昨日严肃了许多。

  祁怀瑾本有些冷峻的脸色看见她之后稍稍缓和了些,看着她在原地微怔的样子,他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昨日睡得可好?”

  阡音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们只是互为过客而已,还是不要做过多的接触才好,不过话说回来,看他这脸色,事情好像是进展地不大顺利。

  这时简南也走了进来,三人便有了围坐在一起吃早膳这一幕。

  阡音只觉得她这顿早膳怎么吃得如此憋屈,对面那人为何老看着自己,她嘴上是有东西吗?

  实在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直视起对面那个人。

  祁怀瑾是一直在看她,不过是在看她的左手上的纱布,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包扎的,那伤口的绷带缠地歪歪扭扭,看着自己总想将它缠整齐。

  见她终于抬起头看自己了,祁怀瑾道:“把左手举起来。”

  阡音不明所以,将左手抬了起来。

  只见祁怀谨放下碗筷,伸手将她的绷带拆开又缠了回去,看了一眼好像不对,又拆开又缠回去,如此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才肯罢手,“如此看起来甚是舒服。”

  简南在旁边忍着笑意,看来他们翊王殿下的强迫症不是异常的严重。

  阡音不可置信地扯了扯嘴唇,好...好吧,是她绑的太粗糙了。

  吃过早膳,阡音见镖局有书房,便想写几句话给简南。

  简南见她看着书店的方向,便猜出了她的意图,“小兄弟,你是想要笔墨?”

  阡音朝他点了点头,以后可以考虑是否能随身带些能书写的小物件儿。

  祁怀瑾见状也跟了进去,他倒是有些问题想问她。

  阡音拿起笔,写下的第一句话便是:镖局是否可以收留那小姑娘?

  简南还以为是什么事,拍拍胸脯道:“小兄弟,这你便放心好了,我刚回来时大娘才和我说起,她想叫那小姑娘留下来,若是小姑娘愿意的话,我们镖局绝对不会亏待她。”

  阡音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只因她的遭遇与自己小时候甚是相太像,以至她见那小女孩儿就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如她般无助。

  她想了想措辞,又写道:承蒙两位相照,在下感激不尽,只因在下还有急事,便不多叨扰了...

  等她写完,祁怀瑾问道:“不知小兄弟有何急事?说不准我能还你为我挡了那一刀的恩情。”

  阡音不便多说,只能扯个谎应付过去,她写道:我此次回家奔丧,所以耽误不得。

  末尾,她又加了一句:“瑾兄客气了,昨晚你也救了我。”

  言下之意便是:我与你互不相欠...

  祁怀瑾看着她,心下流过一丝异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给人“赏赐”而对方不要的情况。

  和简南说好之后,阡音去简大娘那儿准备和那小女孩儿道别。

  小女孩儿如今的情绪好了很多,阡音蹲下身子为她抚了抚额间的碎发,你一定要坚强地努力活下去。

  小女孩儿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也知晓她要离开了,她抱了抱阡音,在她耳边缓缓道:“我会的...”

  阡音有些惊奇地看着她,若是有一日她们能再见就好了...

  简单收拾好一个包裹,阡音拒绝了他们在门口相送,她只想一个人默默地离开。

  刚想骑上马扬长而去,便见祁怀谨走了出来,他这是...

  祁怀瑾解下他腰间的玉佩,伸手递给她道:“我向来不愿欠人恩情,这个你收下,以后如果需要帮忙,可拿着这个来寻我,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对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阡音犹豫了一番,她是猜出了他是谁,可不代表她会想与他有什么瓜葛。

  可看他好像自己要是不收就不会让自己走的神情,她终是接过了玉佩,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要是真的有再见面的那一天,她躲着点便是了。

  看清玉佩的那一刻,阡音的心惊了又惊,这不是当年父亲给她的那块玉佩吗?怎么会在他手上?

  她竭力克制住自己想问个清楚的冲动,现在还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终是向他拜了拜,骑上马飞奔而去了...

  祁怀瑾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想到她刚刚接过玉佩后的异样,许是他看错了吧...

  在门外站了一会后,他转身回了屋,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无题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680 2019.06.13 15:13

  过了片刻,镖局的门被人扣响,简老二开门后,发现是个着一身黑衣的男人。

  “请问你找谁?”

  那人开口道:“请问瑾兄是否在此?”

  简老二一听,心想他应该就是翊王所说会来寻他的人,看他这装扮,想必是殿下的亲信,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向他十分客气道:“他在里面,请随我来。”

  那位男子如今才放下心中那块石头,想到前天殿下路过此地,命他继续带领五百精兵前去江州,而他只身一人留在这里时,他便有些担忧。

  果不其然,在他赶往滁宁县的路上,便听沿路的人一直在传香见客栈遭了劫匪,栈中人无一幸免的消息。

  他听了快马加鞭,赶往殿下在他们离开前所说的那个镖局,还好如今殿下无事,不然他就算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走进屋子,就见祁怀瑾迎面道:“临风,你来了,马上随我来书房,我有要事交予你。”

  听他的语气,临风证实了心中猜想,果然不是一起寻常的匪案,其中必有隐情。

  进了书房,祁怀瑾见简南几人都在。

  目睹了昨晚客栈发生的事情后,简南和几位兄弟商议了一番,他们都愿意助祁怀瑾一臂之力。

  祁怀瑾心下颇有些安慰,他们祁国如今正是需要这些能人志士来保卫疆土。

  见临风刚从江州回来,祁怀瑾问道:“一路上可发现什么异样?”

  临风回道:“整个滁宁镇都在传昨晚客栈遭劫与江州刺史有关,不知为何,他与西越勾结的事情被人大肆传了出去。”

  简南有些疑惑道:“是何人所为?”

  祁怀瑾挑了挑眉,他们是要把这颗棋子给弃了吗?

  他冷笑道:“当然是西越所为。”

  简南又问道:“他们就不怕朝廷彻查,然后再顺势将那些有干系的人一网打尽,这样难道不是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当然有益处,江州刺史已经被我们察觉,西越不可能留下他,而有干系之人毕竟只在少数,他们还可以寻求别的途径。”

  简老二听了道:“这西越人还真是蛮横狡猾!那我们该如何做?”

  “那江州刺史还有些用处,我要即刻前往江州,临风,我命你先去临州军营查探一下局势,等事情处理完我再与你会和;简南兄弟,你们可先准备一番再前去江州。”

  临风可不愿再让殿下独自一人,他道:“殿下,不如让我随你一起去江州。”

  祁怀瑾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你要尽快去往临州军营。”

  简老二听了道:“不如让我随殿下一起去,我知道一条去江州的捷径,也正好能保护殿下的安全。”

  祁怀瑾点了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

  临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殿下,该如何处置这滁宁县县令?”

  那钱愈是靠着江州刺史陈骐的关系才当了这县令,不知道背地里与他狼狈为奸了多少次,他自然是不能留这人祸害百姓,不过还需从他嘴里再挖出些罪证来。

  “我已下令将这些人秘密革职督办,届时会有新的县令上任。”

  商议完之后,几人准备兵分两路。

  ***

  西越大军的军营营帐内,三王爷越北寒正询问着刚从临州回来的探子。

  “消息散布得如何?”

  探子道:“如今临州,江州都在盛传此事,那江州刺史托在下问将军何时允诺答应他的事?”

  帐中安静了片刻,他又问道:“那祁国翊王如今在何处?”

  探子道:“回将军,那翊王刚从滁宁镇去往江州,我们要不要在半路设些埋伏?”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笔在纸上写了什么,既然那翊王已经快要到江州,那便让那江州刺史再活几天罢。

  写完后,他将纸递给探子道:“把这个送去给江州刺史,你和他说,要是成了此事,我向他允诺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将军英明。”

  兵不厌诈,这四个字果然甚得他心意。

  江州刺史陈骐如今心下有些烦乱,他听着下人禀报的消息,脸瞬间黑了下来,到底是何人将消息散播出去的?

  难道是翊王殿下?

  王上将他派来江州,难不成是已经怀疑上了自己?之所以散布这些消息是想让自己露出马脚?

  如果是这样,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西越人并不可靠,可他如今早已没有退路了,唯一幸运的便是上头还没任何动静。

  到了半夜,他还是毫无睡意,刚想翻身,便听下人在门外道:“老爷,有要人来此。”

  陈琪听见这话,急忙从床上起来,那人来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

  见到那探子,他稳了稳语气道:“他说了什么?”

  探子将纸条交给他道:“将军说了,只要此时成了,我们西越必不会亏待你的。”

  还未他说话,就见那探子没了人影。

  陈琪回到屋内,打开了那封信。

  纸条上写道:“三日后偷袭临州军营,拖住翊王。”

  陈琪将纸条销毁,心下有了一番较量。

第七章 夕帐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因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87 2019.06.13 15:40

  等祁怀瑾和简老二到了江州,已是第二天正午。

  陈骐听下人禀报后,心下有些没底,但他还是连忙出了军帐。

  “拜见翊王殿下。”

  祁怀瑾将他低头恭顺的样子,没有理会,径自进了营帐内。

  陈骐见状尴尬地直起身,跟着他走了进去。

  祁怀瑾坐在案前,遣退了一干人,只留下了陈琪,。

  “江州刺史,你可知罪?”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让人摸不清头脑。

  陈骐不敢懈怠,他忙躬身道:“翊王殿下,微臣是被陷害的,还请您明察!”

  祁怀瑾突然笑了,“哦?不知刺史所说的是何事?”

  陈骐顿了顿,缓缓才道:“自然是那流言...”

  祁怀瑾没等他说完,语气突然上扬道:“原来刺史也听闻了流言,那便正好向我解释解释吧。”

  这翊王还真的是不好对付...

  陈骐将昨晚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通,“自然是有人要诬陷微臣,好让江州处于恐慌之际,他们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祁怀瑾听了拍案道:“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那滁宁县令可都招了。”

  陈骐还是不死心道:“还请翊王告知,那县令说了什么?我愿意当面对峙!”

  祁怀瑾心中冷笑,那县令早已身处异处,死无对证,他自然敢说这话。

  “那钱俞受你提拔,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可家中钱财倒是能抵一个州了,而我的人查出来,这些年你与西越人的生意往来倒是不少,如何?要不要我继续查下去。”

  陈骐抵赖道:“殿下的理由倒是有些牵强...”

  祁怀瑾又道:“你觉得事到如今,那些西越人会放过你吗?不过是一颗即将会被舍弃的棋子罢了,我劝你还是如实招了为好,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免除一些责罚。”

  是啊,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他确实是不相信西越那些人的,之前答应与他们合作也是无奈之举,事到如今,不如便赌一把吧。

  他突然跪下道:“殿下,微臣有罪...”

  祁怀瑾满意地笑了,他还算是识时务,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

  ***

  临州离滁宁镇并不远,不过两日,阡音便到了军营。

  此次临州一战,王上封了风萧为安远大将军,从称号上便不难看出他对风家的器重,但位高权重,他们风家所能做的便是尽好自己的职责,不给恶人得逞的机会。

  在夜色中,她潜进风萧的大帐,风慎说了,她要做的便是在暗处里等待时机。

  这个时候,风萧正低着头研究军事图,突然,他感受到了一阵风从帐外吹来,他手一顿道:“你们来了。”

  他抬起头,却发现只有阡音一人,他微怔了下,缓缓纠正道:“你来了。”

  阡音知道他问的那另一人是谁,奈何情深缘浅,不过是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罢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向他点了点头,将风慎给她的信交予他。

  风萧从一开始便知此次临州一战必是危机重重,一点点读下去,他心下有了决断,机会是有的,还得看自己是否能抓住。

  看到最后,他的脸上有些许愠气,父亲为何私自将她送去西越,终是自己的那份心思害了她,为了祁国,也为保她在西越少一分危险,他必要不负众望,早日驱逐西越出祁国边境。

  想到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滁宁县一案,他问道:“你来这里必定经过滁宁县,你可知具体是怎么回事?”

  阡音上前在纸上写道:江州刺史,滁宁县令,西越。

  她犹豫了一番,没有把遇见瑾王殿下的事情写在纸上。

  风萧也大致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见阡音面露倦色,有些怜惜道:“我知道了,你奔波了一路,先下去休息吧。”

  考虑到她的身份,他又补充道:“你便睡在我的偏帐吧,那里不会有人进出。”

  阡音下意识想拒绝,她的职责之一便是在暗处保护他的安全。

  风萧见她写了心中所想后,笑着道:“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你一个姑娘保护?现在暂时没有你需要做的事情,你且先养精蓄锐几天。”

  阡音听了朝他笑了笑,他于她亦兄亦友,这么多年,她总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照顾,对于一个暗卫,这份心意着实不易。

  风萧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自从她被父亲带到风家训练的那一天,他总能注意到这样一个倔强又充满灵气的眸子。

  他其实觉得她并不适合当暗卫,她其实是个再善良不过的姑娘了,可看到她面对敌人的那份决绝时,他改变了想法,她只是太重情义,可对于那些敌人,她绝不会留一丝情面。

  明明还是和他妹妹一样的年纪,却要独自一人承担她本不该承受的责任,真是难为她了,听说她有位已去世哥哥,那人应该很是为这个妹妹骄傲吧。

  是了,如若是他,他也会的。

  到了偏帐,阡音放下行李,拿出了祁怀瑾送给她的那块玉佩。

  她握住玉佩,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或许是那帮盗贼将它卖给了哪家当铺,之后又转手到了他的手上;又或许是有其他的故事在里面。

  要是想查明当年的事情,少不得要从他口中问出些线索,不知为何,她心下正应了那句诗:剪不断,理还乱...

  不想了,还是顺其自然吧,可她的脑海里却一直挥之不去某个身影...

  ......

  在此时的江州营帐中,也有一人正半倚在床上毫无睡意。

  估摸着,她如今应该已经到了临州军营。

  想到那日,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救了一命...

  一个假扮男装的女子,不会言语,还是风慎的心腹,有点意思。

  很快,他们会再见面。

第八章 初战告捷,临州再遇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01 2019.06.13 15:41

  听陈骐禀报了西越三天后要突袭临州军营的消息后,祁怀瑾写完信,卷好了绑在信鸽的腿上。

  为了将计就计,临州军营必然是要去的,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

  临风也已经到了临州军营,他拿到信后,即刻拜见了风萧。

  “风将军,这是我家殿下送来的密函,请您过目。”

  风萧与翊王殿下倒是打过几次交道,他十分善用谋略,有他相助,这临州一战倒多加了几分胜算。

  他看完信后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这就派人秘密前去江州支援。”

  ......

  准备完毕后,祁怀瑾调了江州的三百兵力与另外那五百精兵去往临州。

  越北寒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有了把握,看来那陈骐果然把消息透露给了祁怀瑾,不过,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江州必然兵力稀缺,如果夺了江州也不失是一个保障。

  等越北寒的部下梁蔺率兵进了江州,他发现有些不妙,陈骐既然已经倒戈了翊王,为何刚刚入口防护得如此松散。

  莫非那翊王已看清了他们将军的意图?

  刚想率兵撤退,就见四周突然涌出一群士兵将他们重重包围。

  这群士兵正是风萧派来的,临风想起了祁怀瑾在信里提及的内容,觉得他们殿下果然是料事入神,那西越正是打着声东击西的幌子...

  梁蔺心下大惊,果然是中了他们的圈套,看来,一场厮杀是在所难免了。

  在江州士兵与临风一众的里应外合下,梁蔺撤退不及,只能应战。

  为了保留实力,梁蔺心想不能再如此被动下去,要设法撤退才好...

  等他们冲出重围时,幸存的士兵还不到几十人。

  越北寒看着梁蔺大败而归,心中不免气结,桌子上的酒杯被他猛地拂在了地上,这第一回合,他难道就败了?

  看来这祁怀瑾果然不好对付,他这是被他反将了一军,不过,总会有他的弱点存在。

  梁蔺半跪在地上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将军责罚。”

  冷静过后,越北寒道:“这不怪你,是我低估那翊王了。”

  “将军,那江州刺史该如何处置?”

  越北寒思索片刻道:“先留着,他还有用处,对了,你此次与他们交手,可有何收获?”

  梁蔺回道:“回禀将军,刚刚与我们交手的应该是两拨人,江州的兵力向来薄弱,他们好像往江州调了另一拨兵力。”

  “应该是临州派来的,如今那翊王估计已经到了临州军营。”

  如今那翊王和风萧要是连起手来,那他可真要好好从长计议了。

  ***

  在一边的临州军营,阡音正暗中排查着军营周围是否有可疑之人出没。

  这时,她见一队人马向军营逼近,她定睛一看,那领队之人正是翊王殿下祁怀瑾。

  没想到他来得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快,为何自己心里竟松了口气...

  祁怀瑾见已经到了军营,他派人下马将令牌递给门外哨兵过目。

  哨兵见了立马打开辕门道:“殿下请进。”

  祁怀瑾点了点头,准备进去,突然,他看向了某个地方。

  旁边侍卫临雨随着他的视线道:“殿下,有何异样?”

  祁怀瑾收回视线,“你先带他们去军中安置,等等去风将军帐外等着。”

  临雨没有多问,按照他的吩咐带着士兵去了帐中安置。

  阡音靠在了柱子后,她怎么觉得有些心虚,刚刚...

  她现在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

  刚想转身,就见黑暗中有一个人朝她袭来,她下意识挡住,却被那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她一个重心不稳,便直直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见状扣住了她的腰,防止两人倒在地上。

  阡音一抬头,便撞进了他有些深沉的眸子里,就如同那日在香见客栈一般。

  她怎么又倒在了他的怀里...

  “看来小兄弟,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听见这话,阡音才反应过来,她赶紧退回原地,半跪在地上,刚刚真是冒犯了...

  祁怀瑾看着她如此紧张的样子,心里却笑了,他刚刚本来就是故意的,没想到倒是吓到她了。

  刚想说话,就见风萧闻讯赶来道:“风萧拜见翊王殿下。”

  祁怀瑾将他扶起道:“将军客气了。”

  风萧看着半跪在一边的阡音,还以为她是被祁怀瑾怀疑成刺客了,他忙解释道:“阡音是在下派来巡查军营的护卫,殿下怕是有些误会了...”

  祁怀瑾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

  原来她叫阡音,之前在滁宁镇,倒是没有问起过她的名字。

  军营中虽然不能出现女人,但他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可不是寻常的女子。

  不过,这风将军看起来对她倒很是在意的样子...

  阡音是知晓他已经识出了她女子的身份,见他没有追究此事,心下也便放心下来。

  见她还半跪在地上,祁怀瑾道:“你起来吧。”

  说完,他与风萧转身走向营帐准备商议战事。

  阡音看着两人的背影,缓缓站了起来,看来她以后还是得离他远一些才好。

  在外面巡视了好一会儿,她估摸着两人已经谈完,才打算回偏帐休息。

  可到了风萧的营帐,她迎面碰上了刚刚从里面出来的祁怀瑾。

  阡音本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却见他直直挡在自己面前。

  “小兄弟,你来得正好,收拾一下东西,住到我的偏帐中去。”

  阡音愣了愣,她为何要去他偏帐睡?

  这时风萧从帐子里出来道:“殿下的侍卫在江州,所以我命你时刻保护殿下的安全。”

  一旁的临雨听完抽了抽嘴角,感情他在这就是个隐形人...

  阡音听了看了眼风萧,眼神里有些幽怨...

  风萧当做没看见她这个眼神,他有什么办法,这翊王亲自开口和他要人,他总不能拒绝吧...

  祁怀瑾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这次临州一行倒是很有趣。

  看着她和祁怀瑾离去的背影,风萧总觉得两人之前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有时间他要好好问问。

第九章 不自知,暗生识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34 2019.06.13 15:43

  到了偏帐,祁怀瑾停下脚步,偏头向阡音道:“放好东西来找我,我有事要问你。”

  阡音颔首点头,进了偏帐。

  祁怀瑾看了眼旁边的临雨道:“你先下去吧,晚上不用你守着。”

  临雨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讪讪地住了口...

  他还是不在这碍殿下眼了...

  等阡音到了主帐,祁怀瑾正在看桌子上的地图。

  帐子安静了几秒,他头也不抬,继续道:“过来,走近点。”

  感受到旁边人的气息,祁怀瑾放下地图道:“把左手伸出来。”

  阡音有些无奈,他还真的是...

  不知是不是在夜里的缘故,她的手很凉,手掌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是留下了一道细长的伤疤,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伤愈合得不错,不过,小兄弟你的手...倒不像是一个男人该有的。”

  阡音听了立刻缩手跪在地上,他果然是要追究自己。

  祁怀瑾突然笑出了声,“小兄弟,我开个玩笑罢了,不用当真。”

  她如今还真是有些看不懂他了,他这是何意?

  祁怀瑾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破天荒地解释道:“你既是风将军的心腹,必然十分了解他的战术谋略,此次临州一战,必要与风将军配合得默契些。”

  原来是这个原因,她了然得点了点头。

  “不过,你一个女子,为何要做这些最危险之事?”

  祁怀瑾问完又觉得不妥,但凡入了这个行当的,大多都是些苦命人,那么她呢,以前是经历了什么才能甘愿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倒是对自己有些惊讶,他好像对眼前这个女人过于关心了些。

  阡音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见桌上有笔墨,她拿起笔写道:风家一代忠良,保家卫国,在下不胜荣幸。

  风家虽不是她的家,祁国也不是她的国,可于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祁怀瑾看着纸上这一排娟秀的字,心下微微有些异样,这样的女子,倒是不多了。

  阡音见他没了下文,继续写道:“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祁怀瑾看了她半晌道:“阡音,明日陪我去趟镇上,简南他们应该到了。”

  阡音愣了愣,他突然间唤她的名字,她倒还有些不习惯。

  等她走后,祁怀瑾拿起那张纸看了许久,保家卫国,谈何容易...

  既然受了风萧的命令,阡音没有半分懈怠,就着夜色,她在帐外站了一宿。

  天刚蒙蒙亮,祁怀瑾一打开帐子,便见阡音站在外面。

  阡音听见声响后不自觉地朝他看去,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终是她先忍不住别过了眼。

  “你一晚上都站在这里?”

  阡音点了点头,这是她的职责,她必然是要遵守的。

  祁怀瑾见状在心里暗道:真是个傻姑娘!

  “你不睡觉,如何有精力去做我昨晚交代你的事情?”

  说完便拉着她进了偏帐。

  阡音见他拉着自己的手腕,下意识想挣脱,可他好像握得更紧了...

  “躺着,半个时辰之后会有人来叫你。”

  他为何要对自己如此上心?难道只是因为她救过他吗?

  想着这些,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见她乖乖入睡,祁怀瑾又在卧榻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阡音睁开眼,只觉得心中有一股乱麻拧在一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事情不是她所能想的。

  刚走出偏帐,祁怀瑾就见临雨向自己走近道:“殿下,京都传来消息,丞相已经被王上革职,斩立决。”

  他听了心中终于畅快了些,定是风慎将军从中出了不少力,不过应该还有其他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就不好说了。

  不过,杀鸡儆猴的人越多,于他们西越一战就越有利。

  想到此,他觉得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风萧接到消息后也觉得大快人心,他命下属道:“去把阡音叫来。”

  阡音眯了一会儿就见帐外有人在叫她,她听了立马起身,出去一看,见是风萧的侍从严成。

  “阡音,将军有事找你。”

  他应该是想问她与翊王殿下的事情吧。

  风萧见她来了,开口便道:“丞相已经被斩立决了。”

  阡音听了有些欣慰,看来那些伤倒是没白受,那傅兆年总算是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对了,你与殿下?”

  见他问了,她简略地向他解释了一番。

  风萧心下明白了不少,没想到两人还有如此交集。

  “既然殿下信任你,那便是信任我们风家。”

  祁怀瑾在帐外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挑了挑眉,他这句话说得倒不错。

  严成见祁怀瑾突然来了,立马向风萧禀报道:“将军,翊王殿下来此。”

  “快请!”

  祁怀瑾见她在此也不意外,毕竟丞相一事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在。

  阡音见状从营帐中退下。

  经过祁怀瑾身旁时,只听他道:“在外面等我。”

  营帐外,阡音与临雨站在了一块儿。

  临雨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想道:“殿下对这小兄弟倒是不一般,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不过他看起来实在太过瘦弱了些...”

  阡音倒是一脸坦然地任由他打量自己。

  不一会儿,祁怀瑾从营帐里出来,他朝阡音道:“我们走。”

  阡音没想到就只他们二人,万一路途上遇到埋伏该如何?

  祁怀瑾见她神色有些担心的样子,便道:“秘密前去,人不宜过多。”

  阡音点了点头,骑上马与他一同去往镇上。

  不光是她,连临雨也有些担心,他们殿下老是做这些类似的决定,苦的可都是他们呐,万一有个好歹...

  想到这,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他们殿下最是吉人天相,希望那小兄弟能保护好殿下。

  要是让祁怀瑾听见,他可能会说与风萧一样的话:我一个男人,还需要一个女人保护?

  

第十章 无意无疑,一瞬怜惜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10 2019.06.15 12:38

  简南一行人在江州与简老二会合后,又按照祁怀瑾的意思去了临州的云水镇。

  云水镇与西越最为相近,这里鱼龙混杂,是打探消息最为隐秘之地。

  此刻,他们已经到了云水镇的云兴镖局,只因那里的大当家林越是简南的挚友。

  简南见林越站在门口,心下一阵过意不去,他们还劳烦他亲自到门口迎接...

  他上前道:“林大哥,别来无恙啊。”

  林越见到许久未见的挚友,心下也一阵痛快,“你这人,如此客气作甚,大家快请进,酒都备好了,我们等等可要好好聊聊。”

  简老二听有就喝,兴致一下子被提了上来,“那敢情好,林大哥,你果然懂我们哥几个...”

  一阵热络之后,几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镖局。

  在镖局附近,一个隐匿在暗处的人见状与他的同伴递去了一个眼神。

  ......

  西越四王爷越北安府内,凌桑是一名在书房伺候的婢女。

  这日,她往书房送茶,无意中听到了越北安与他下属的对话。

  “王爷,据前线回报,征北将军的部下梁蔺此次突袭江州失了利。”

  越北安听了微微皱起了眉,三哥行事向来便有些鲁莽,之前三哥请命去攻打临州时,他便有些反对,扩大疆土纵然是好事,可自从昔日与东黎国征战赋税下来,苦的还是百姓,更何况,那祁怀瑾和风萧也不是好相与的...

  “三哥如今有何动作?”

  那属下道:“征北王爷打算笼络那云水镇的云兴镖局。”

  越北安又问:“临州军营的细作如何说?”

  “祁怀瑾已经到了临州军营,与那风萧整整密谋了一夜,是何内容,还未可知。”

  凌桑听到越北安提及风萧二字,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自信来,从她进将府开始,好像就没有发现有他做不到的事。

  越北安眼神一瞥,看见门外站了一个人,他生出一丝怀疑道:“门外是何人?”

  凌桑听了稳住心神,她端着茶,装作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进去道:“是...是...奴婢...”

  越北安见她低着头,不经意道:“抬起头来。”

  凌桑一脸惊恐地抬起头,在触及他的视线后又忍不住缩了回去。

  越北安见她面生,问道:“你是新来的?”

  凌桑索性大起胆子回道:“是...奴婢见王爷在议事,便不敢打扰...”

  越北安像是相信了她的话,“把茶放下出去吧,对了,让厨房准备午膳。”

  凌桑听了忙放下茶,轻声退了出去。

  越北安看着那门道:“去查查那婢女。”

  这个时候,谨慎一点准是好的...

  凌桑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想道:这越北安肯定怀疑上自己了,不过他也不能查到什么,但以后还是要再谨慎一些为好。

  ***

  傍晚,阡音和祁怀瑾到了镇上。

  绕着巷子左拐右拐,他们在一处暗门停了下来。

  阡音见祁怀瑾敲了敲门,没一会儿,从中传出一个人的声音:“在下何人?”

  祁怀瑾答道:“匿华而已。”

  听见他的回答,里面的人将门栓打开,他向他施了一礼道:“贵客请进。”

  那人走在前面为他引路,祁怀瑾向他问道:“简南一行人是否已经在此?”

  他恭敬道:“他们正午便到了镖局,如今还在与我们大当家喝酒谈事。”

  祁怀瑾点了点头,倒是与他估摸的差不多。

  还未到正厅,便见林越一行人齐齐在外面恭迎道:“在下参见殿下。”

  祁怀瑾道:“大家无需拘谨,都进去吧。”

  简老二见他身后的阡音,顿时咦了一下,这小兄弟怎么会跟在殿下身后?

  阡音见他在看自己,便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祁怀瑾入座之后,见阡音站在他身后,便指着他旁边的位置道:“坐这里。”

  听到这话,她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林越打量了眼阡音,向祁怀瑾问道:“殿下,不知这位是?”

  祁怀瑾道:“风萧将军的侍卫,如今暂且跟着我。”

  简南和简老二听了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兄弟是风萧将军的部下,怪不得当时要如此急地赶往临州。

  寒暄了一番后,几人切入正题。

  林越道:“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那西越果然派了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简南如今有些疑惑道:“殿下,那西越不盯着朝廷,为何要盯着镖局?”

  阡音心想道:云兴镖局人数众多,是个隐匿等待时机的好法子。

  祁怀瑾回答的与她心中所想的倒是分毫不差。

  林越听了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将计就计,这样一来,他们的人有我们监视,也成不了多少气候...”

  祁怀瑾正是这个意思。

  简老二突然插了句话道:“可他们为何还没有找上门来”

  阡音又想道:只因他们还在观望,不敢贸然前来。

  “他们还未行动,便是因为他们不确定云兴镖局是否能为他们所用。”

  祁怀瑾说完又继续道:“所以,要设法引蛇出洞。”

  林越思索了半天,道:“殿下,我倒是有一记,不过还得要殿下出面。”

  几人一合计,又商议到很晚。

  阡音昨晚站了一宿,又一路奔波,现下终于有了些倦意...

  她强撑着睡意,却一点点地倒在了桌子上。

  祁怀瑾见状不经意地勾了勾唇,这两天见她始终绷着弦,估计也累着了。

  下意识地,他压低了声音,就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像他这样体恤下属的主子可真是不多了...

第十一章 乱心神,愿唯人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48 2019.06.15 12:42

  等几人商议完,阡音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林越见状道:“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已备了客房,要不要叫醒小兄弟。”

  祁怀瑾挥了挥手,“不用,你们先下去吧,我等等将她弄回去就好。”

  待几人都走了以后,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拦腰抱起,也不知她为何如此瘦弱,抱起来一丝重量也没有。

  之所以叫他们先走,不过是因为她如今在别人面前还是男儿身,而如今他抱着她的姿势叫人看去定是不太妥当的。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变扭了?

  到了客房,他轻轻将她放在榻上,而她额间的一根发丝也因此落了下来。

  见到如此情形,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根发丝挽到她耳后,这样看起来果然顺眼了许多。

  话说回来,他倒还没仔细瞧过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好像之前他每次见她,她都是一副精神紧绷的样子,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们都没有能放下警惕的时候。

  见她翻了个身,祁怀瑾不再看她,只是将房间里的蜡烛熄灭,然后躺在了另一张榻上。

  不知为何,他今晚很快便睡着了。

  ......

  当阡音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转亮,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张睡榻上。

  她心下一惊,急忙从榻上起来,却发现房间内还有一张睡榻,她走近一看,上面躺着的人竟是祁怀瑾...

  她记得自己昨晚正听着几人商议事宜,不曾想竟睡着了,这么多年来,作为一个暗卫,她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在懊恼间,她深深感叹自己实在是失职...

  刚想要转身离开,却见他忽地睁开了眼,起身将她按在了榻上。

  阡音被他按在身下动弹不得,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口,她只觉得现下两人的距离实在是近极了,近到能让她感受到他那灼热的气息,她哪有经历过如今这种情形,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去看他。

  祁怀瑾见是她,心下警觉慢慢消失,他睡醒时的声音极其低沉:“不睡觉,看我做甚?”

  阡音自然回答不出,只能做出微微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是女儿家,祁怀瑾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独有的那抹馨香,他虽已是而立之年,却也没与任何女人有过这样的接触,他眼神一沉,终是缓缓放开了她。

  没了他的束缚,阡音如今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看着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祁怀瑾脸又沉了下去,他有这么可怕吗?

  经过刚刚一番动作,他顿时没了睡意,便起身准备洗漱一番。

  阡音从房间里出来,又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她停下来,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跑出来,这样不就让殿下觉得自己真的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吗...

  这时,简老二朝他走过来道:“小兄弟,你起了啊。”

  阡音点了点头,又听他道:“殿下还真的是体恤下属,昨晚见你睡得沉,还亲自把你送到房间...”

  阡音听完在心里苦笑了声,果真是殿下把她弄回去的,或许简老二说得对,殿下就是为了体恤一番下属罢了...

  “我要去吃早膳,要一起去吗?”

  昨晚阡音本就没吃什么东西,便欣然答应了。

  和那日在同兴镖局一样,她刚吃到一半,便见祁怀瑾走了进来。

  祁怀瑾见她一个劲地低头吃饭,还以为她是饿到了,便将他面前的一个蒸饺夹给了她。

  阡音为了表现得自然些,也回赠了他一个虾饺。

  林越在一旁看着他们,总觉得两人关系有些不一般啊,翊王殿下居然会给一个普通的侍卫夹菜?!

  过了几秒,他又想通了,既然是风萧将军的侍卫,还能跟着翊王殿下办事,定是有些过人之处吧。

  祁怀瑾平常不吃虾饺,不过这次他倒是赏脸,他细细嚼了几下,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喜的表情。

  吃完早膳后,祁怀瑾向阡音道:“我们等会儿得去一趟临州刺史府。”

  阡音因为昨晚睡着了便没有听到后续的商议结果,不过既然要去刺史府,她大概明白几人的用意。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自然还是从昨晚的暗门出去的。

  ......

  西越四王府。

  这日,凌桑又去书房送茶,一进门,就见越北安在描摹书法。

  越北安微微抬头,见是昨日那个婢女,他放下毛笔字道:“放下吧。”

  凌桑尽量对他做出一种避之不及的样子,刚放下茶准备立马退下,却被他握住了手臂,“等等。”

  凌桑吓得跪在了地上,她颤声道:“王...王爷,是奴婢又做错了什么?”

  越北安忽地笑出了声,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趣,看来他昨天还真的是把她吓到了。

  “无碍,只是想问你会不会磨墨?”

  凌桑见状站起身道:“回王爷,奴婢会的。”

  说完,她站在了他的身旁帮他磨墨。

  越北安一边练字,一边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些什么人?”

  凌桑听这话倒是想到了她的伤心事,有些怅然道:“家中贫寒,哥哥出门了无音讯,父母都相继病死了...”

  越北安听了手顿了顿,也不知这样的人家还有多少。

  他练完字,有些漫不经心,便趁机打量起他旁边这个小婢女来。

  她磨墨的手一看就是常年做过农活的,好在一张脸还是光滑无暇,看起来倒是十分清新可人,就是太胆小了些。

  他又问道:“在王府可还适应?”

  凌桑低眉道:“王府很好,每日都能吃饱饭,姐姐们待人也极好,我想这肯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她的话让越北安听着很舒心,能吃饱饭吗?这丫头还真是容易满足...

  “那你便在王府里好好做事,以后赏赐少不了你。”

  凌桑施了一礼,脸色微微有些泛红,“这...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越北安听了笑道:“好了,你先下去吧,等等再来换茶。”

  凌桑出了书房,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危机暂时是解除了。

  她总有种预感:接下来她在王府的日子不会太艰难。

  等凌桑离开后,侍卫转身进了书房。

  “王爷,经过属下查实,那婢女没有问题。”

  越北安听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当侍卫离开后,越北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第十二章 真情难辨,如此绊人心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45 2019.06.15 12:44

  第十二、十三章

  翌日,临州刺史郑府前停了一辆马车,只见车夫下了马车,将车内人交予他的信封递给门外的侍卫。

  “还请这位官爷前去通报一声,就说是刺史的远亲到访。”

  阡音此时坐在马车里,抿着的双唇揭示了她此时内心的紧张,她这么多年来虽是假扮过不少身份,可扮作一名已婚女子还是头一回,况且对方还是...

  祁怀瑾看着她紧攥着的手,心下也有些不自在,说起来,他也是头一回要与一个女子作亲密之举,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才出此下策,倒不想是有些难为他们二人了。

  “你不用紧张,到时候跟着我见机行事便是。”

  阡音听了与他对视了几秒,她缓缓点了点头,只是演戏而已,自己也不必太过纠结。

  祁怀瑾习惯了她穿男儿装的样子,如今见她穿回女装端坐在马车上,神态尽显女儿家的娇羞之色,心中倒是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感受,浅浅的,却令人无法忽视。

  仔细一看,阡音倒是有她独特的地方,她的姿色虽不张扬,却也能叫人过目不忘。

  说到底还是个姑娘家,从她换回女装开始,他便能发觉她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阡音可能自己也没发觉,自从到了将府,她便极少穿女装,不过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她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阡音,想不想一直穿女装?”

  她低下去的头又再一次抬了起来,他为何这样问?

  祁怀瑾也不知他为何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他咳了一声道:“随便问问,那刺史估摸着已经派人出来了。”

  临州刺史郑勤拆开信,里面有一块刻着龙纹的令牌,这种令牌除了王室,无人能用。

  郑琴心中有了猜测,立马打开信纸快速看了一遍,看完后又将信烧毁了才放心。

  翊王殿下现下不是应该在军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按照信上的意思向下人道:“远亲到访,快与我去外面迎接,切记,不准怠慢。”

  王管家应道:“老爷,小的明白。”

  祁怀瑾和阡音进了刺史府内,便见那郑勤向他们二人走来,“贤侄,真是许久未见,不知你父亲身体如何,可还健朗?”

  祁怀瑾顺着他道:“劳您记挂,家父一切都好,”

  他见他身旁的阡音向他施了一礼,又问道:“这位是?”

  祁怀瑾十分温柔地看了眼阡音,回道:“这是我的内人风音,只因她受了风寒,这几日便暂时不能言语。”

  郑勤心下了然道:“原来如此,时间过得还真快,转眼间,你们这些小辈都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祁怀瑾笑道:“我们一路游山玩水,途径此地,便想代父亲向您问候一声,还请世叔莫要怪我们叨扰。”

  “哪里的话...”

  阡音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也同时在观察着周遭环境。

  凭她的直觉,此时定有人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看来西越下的这盘棋还真大。

  这时,郑勤的夫人与女儿也刚从寺庙里上香出来。

  郑夫人见家中来了客人,不由得多看了两人几眼,“老爷,这两位是?”

  郑勤向她使了个眼色,道:“夫人,这位就是我常与你说起的景翊贤侄,这位是他的夫人。”

  郑夫人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接话道:“原来是景翊贤侄,圆儿,快来拜见你的表哥表嫂。”

  郑圆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如此俊美的表哥,

  不由得看愣了一番,直到郑夫人叫了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她羞红着脸道:“圆儿见过表哥表嫂。”

  阡音觉得这姑娘甚是可爱,便友好地朝她笑了笑。

  祁怀瑾也微微颔首,三人也算是打完了招呼。

  见几人都站着,郑夫人笑着道:“大家快别站着了,去里屋坐坐吧。”

  祁怀瑾看着阡音,心中忽然一动,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触及到阡音的手,祁怀瑾感受到了一阵凉意,她的手居然这样冷。

  下意识地,他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阡音见状抬头看向了他的侧脸,祁怀瑾这时也低下头,两人的视线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他此时的目光柔和极了,一点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峻,是了,他虽待人恩怨分明,但不时会让人感觉到一丝疏离之感,加之他那身份,她对他总是有一份敬畏之心。

  可现下她却有些恍惚,只因他的神情太过深情。

  要不是知晓他们此时在演戏,她怕是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可他的深情却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她不再想下去,这一切只是演戏罢了。

  “手可还冷?”

  他这样问她。

  阡音半分真心,半分演戏地与他十指相扣,不管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两人的亲昵。

  郑圆看着两人,不禁生出一丝羡慕之意,他们的感情可真好,若是她也能得一有心人,白首不相离...

  呸呸呸,她这是想到那里去了,真是说出去羞死人了。

  郑勤虽知晓翊王殿下这是做给某些人看得,但还是感叹两人演技的精湛,亦或许是他与她站在一起,本身便十分相配。

  在不远处的一个婢女,一直关注着几人的动静,她被派来监察郑府,随时禀报可用的消息。

  她刚开始是有些怀疑,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不过看到二人刚刚亲昵的姿态,还真像是一对夫妇,倒不像是主子所说的那几个重要之人。

  或许是她想多了,他真的只是郑勤的远亲而已,思及此处,她摇了摇头,继续扫地上的落叶,这几日她还真的是敏感过了头。

  在里屋又寒暄了一番,郑圆才知晓阡音暂时失语之事,她心中有些遗憾,但没有表现出来。

  郑夫人见郑圆与阡音倒是十分投缘,便提议三人去花园赏花,而郑勤支开了一众下人,想与祁怀瑾单独说话。

  支开众人后,郑勤朝祁怀瑾揖了一礼道:“微臣参加翊王殿下。”

  祁怀瑾将他扶起道:“刺史不必多礼,倒是难为你与我演这场戏。”

  郑勤擦了擦脸上的汗道:“这都是微臣的本分,只是不知殿下为何要以这种方式...”

  祁怀瑾看向窗外道:“掩人耳目,郑刺史,你家中怕是有不干净的人。”

  郑勤倒是后知后觉,“殿下,我这就差人去查。”

  他们府中怕是要好好整顿一番,也不知那些人是如何混入府中的,差一点,他们就要陷郑家于不义之中。

  “切记,不要惊动那人,暗中控制住就好。”

  郑勤又揖了一礼,“微臣明白”

  祁怀瑾这才点了点头,又道:“我要你去办件事,越快越好。”

  郑勤见他一脸严正,也知他接下来说的怕是十分重要,也郑重道:“殿下请讲。”

  ......

  两人商议完之后,祁怀瑾去了庭院花园寻阡音的身影。

  到了那儿,便见她浅笑着站在郑圆边上,视线停留在一株蒲公英上。

  只见那白色的冠毛随风飘散,落在了不知名的某处,再也找不回踪迹。

  或许,那便是她最后的归宿吧。

  祁怀瑾读懂了她眼神中的那抹孤寂,飞絮飘零,让她触景生情了罢。

  这样想着,他走到她的身旁,握紧了她的手道:“你们在看什么?”

  郑圆见他来了,便知晓他与父亲已经谈完事,看着两人这般如胶似漆,她倒是不愿打扰两人。

  她识趣道:“表哥,我就不打扰你和表嫂了,你们可以随处逛逛,等等吃晚膳了我再派婢女来寻你们。”

  祁怀瑾点了点头道:“表妹有心了。”

  郑圆又朝阡音眨了眨眼,才转身笑着离开。

  现下,便只剩他们二人,阡音有些拘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只听他轻笑了声,阡音不明所以,抬头看向了他。

  祁怀瑾伸手将她拉向自己道:“到我这里来。”

  阡音有一瞬间想挣开他的手,可看到远处经过的几个婢女,她忍住了推开他的冲动。

  她能感觉到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的话语随即从她的头顶传来道:“刚刚为何难过?”

  阡音有些讶异,他是如何察觉到她转瞬即逝的那抹失意?

  祁怀瑾望进她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眸,喉咙微微一动,其实一切发生得很自然。

  阡音没想到他竟然,他竟然...

  祁怀瑾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只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抱歉,刚刚吓到了你。”

  其实祁怀瑾也不知,他为何会做出此举,他一向自持,就算是演戏也不用做到这一步。

  可刚刚他还是那样做了,但他不后悔,因为肯定的一点是,他对她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阡音闭上了双眼,将头深埋进他怀中,两人就这样在原地站了很久。

  ......

  吃过晚膳,阡音与祁怀瑾回了郑夫人为两人准备的厢房。

  想到下午两人在花园内的情形,她下意识地当作没有发生过。

  关上门,阡音这才意识到这几日她还得要和他同住一屋,再看向屋内,只有一张卧榻...

  “睡吧。”

  阡音听了直摇头,她还不困,或许她可以在桌子上靠一晚。

  祁怀瑾不等她拒绝,一个拦腰将她抱到床上,“我这是以翊王的身份命令你。”

  相处了这么多天,他深知她的软肋所在,她这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

  她听了果然不再动弹,乖乖盖好被子闭上眼,她还是听话一些比较好,不然又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即便是闭上了眼,她又怎么会睡得着,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忍不住翻了个身。

  祁怀瑾靠在卧榻边上,听着她一点点变均匀的呼吸声。

  

第十四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83 2019.06.15 12:47

  今夜,祁怀瑾是被她抓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睡在他身旁的人,只见她眉头紧皱,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脸上显露出极其痛苦的模样。

  许是做噩梦了吧,他心想道。

  他微微叹了口气,终是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回想着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的场景,他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道“别怕,我在这里...”

  如此温柔的语气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阡音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往他的怀中缩了缩,这股暖意让她贪恋,不愿意醒来。

  祁怀瑾拥着她,手中仿佛感受到了一阵湿意,他抚摸上她的脸庞,发现她竟然哭了。

  究竟她梦见了什么?

  究竟梦见了什么她才会变得如此悲伤?

  他用衣袖擦干她的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

  罢了,他不再做什么,只是紧紧抱着她,给她些许安全感。

  这么多年,他从不与任何女人接近,可如今,他却为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他端详着这个女人的脸庞,心下有个决定呼之而出。

  如若她愿意,他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现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临州一战结束过后再打算也不迟。

  经过一阵子的安抚,她渐渐平静下来,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才安心睡去。

  ......

  阡音此时是被热醒的。

  她睡眼惺忪,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他怀里。

  她心下一紧,正想着如何从他怀里出来,就见他以极近的距离向自己道,“醒了?”

  她偏开头,暗自推开了他,他虽是翊王殿下,也不能因为这点而白白受了欺辱,虽是演戏,也不能越了距...

  祁怀瑾见她推开自己,倒是有些后悔他昨晚做的那些不寻常的举动,她越是如此,他便越不想如她意。

  原本已经离他三尺远的阡音又被他拉了回来,“怎么,都不记得了?”

  见他的离自己越来越近,闭上了眼,却感受到他停了下来。

  “阡音,你睁开眼。”

  许是受他声音的蛊惑,她缓缓睁开了眼。

  “本王不是随便的人,你明白吗?”

  话里的意思便是他不会随意玩弄一个女人的感情,除非...

  阡音愣了愣,他这句话到底是何意?难道他...

  见她这模样,他点到为止,她是个聪明人,相信她会想明白的。

  那么她呢,是否对自己有些许“非分之想”?

  如果有,他便允了。

  其实他也在等,在等自己认定某个人的那一刻。

  阡音对上他的视线,与他相望无言,她为何在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情意...

  想到昨晚,她貌似想起了些什么,她只记得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她哥哥的身影...

  难道竟是她错怪他了,是自己...

  思及此处,她真想打自己几下,翊王殿下没把自己扔下去就已经不错了,她还将他想得如此不堪...

  殿下那句话便是这个意思吧...

  她是这样想的,却不知她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

  祁怀瑾将她额间的碎发挽到耳后,“起吧,去吃早膳。”

  ......

  近几日,临州刺史发了几条勒令。

  其中一条便是勒令镖局走镖,严查镖局私结余党,抓捕朝廷重犯的命令。

  这几年,镖局与朝廷间本就暗风涌动,各类矛盾层出不穷,此令一出,无疑给了镖局一个重击。

  虽说是为了抓捕余党,不过是借口罢了,朝廷的目的无非是见镖局盈利颇多,便想趁机打压一番。

  云兴镖局内也是如此,上上下下都怨声载道,朝廷这摆明了不信任他们镖局,不愿给他们活路,林越的脸色也一日日变得沉重起来。

  暗中监察云兴镖局的那几人见状立刻将此事禀报给上头的人。

  越北寒接到消息,心下有了打算,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看来那云兴镖局倒是能用上一用。

  “梁蔺,你派人去拉拢那云兴镖局的林越,我想他会同意的。”

  “属下遵命。”

  梁蔺说完又道:“将军,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越北寒看了他一眼,“说。”

  梁蔺回道:“这几日,云兴镖局来了几个客人,据探子回禀,是江州同兴镖局的几大当家,将军觉得其中是否有情况?”

  越北寒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那临州刺史府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没?”

  “回禀将军,除来了两位远亲,未曾有可疑之人。”

  越北寒问完后沉思了片刻,他“弄清楚那几人来临州的目的,如若可用,与那林越一并拉拢,切记让下面的人都给我好好盯着。”

  梁蔺没再说什么,领完命令便退了下去。

  越北寒握着手中的酒杯,想着是否要亲自去一趟临州。

  ......

  祁怀瑾见郑勤已经将勒令发了下去,那么这次他来郑府的目的便达到了一半。

  想到昨晚在窗外的那个黑影,他眯了眯眼,然后向旁边的阡音轻声问道:“你可找出昨晚那人?”

  阡音点了点头,那人尽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倒是起不了多大风浪。

  “如此看来,我们还得在郑府待几天。”

  郑圆昨日从庙会回来,还想着再去一趟,她挽着阡音道:“表嫂,要不要与我一同去逛庙会,甚是有意思。”

  阡音听完看向了祁怀瑾。

  经过昨晚,他也想让他去散散心,便道:“去吧,不过得让世叔派几个侍卫在后面保护你们。”

  郑圆见表哥肯放人,笑着道:“放心吧,表哥,等会儿一定将表嫂毫发无损地还给你。”

  祁怀瑾听了挑了挑眉,他这位“表妹”看来甚是懂事。

  阡音抿了抿唇,她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吧。

第十五章 有缘无分,风别另人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70 2019.06.15 12:48

  西越四王府内,越北安听着下属禀报的消息,眉头又蹙了起来。

  那临州刺史为何会下这样一条禁令,镖局与朝廷虽素来不合,可从未有过明面上的冲突。

  况且,他下令的这个时机着实有些耐人寻味,还是,是有人背后指使?

  想到三哥拉拢那云兴镖局的计划,他心下有些不安,三哥这回怕是上了他们的当了,不过事情还能有些许转机,如果...

  思极此处,他提起笔想给三哥修书一封。

  写完书信,书房的门吱呀一响,越北安听脚步声便知是那小婢女。

  他合上信放入屉中,抬头一看,便见她低眉俯眼,极其谨慎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

  凌桑极其恭敬道:“奴婢名叫凌桑。”

  越北安默念了几遍,倒是个令人心生怜惜的名字。

  凌桑倒是有些犯怵,她本是应趁越北安不在时打扫书房的婢女,只是那日奉茶的婢女刚好着了寒,便让她临时顶了上去。

  可谁知从那日后,刘管家便将二人的差事换了换...

  这怕是越北安的命令,可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试探自己?

  她见越北安下了台阶,走向自己时,连忙跪地道:“王爷...”

  越北安又笑了,这么胆小可如此是好,他的性子向来温和,在下人眼中,他也是从不苛责他们的好主子,也不知她为何如此怕自己,难道这是女人的娇羞之状...

  他弯下身子,将她扶了起来,“如果我说,想让你当我的贴身侍女,你意欲如何?”

  凌桑听了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他居然是这个意思,她又一次跪了下去,“王爷,这使不得,使不得,奴婢...”

  说到一半,她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真是急死人了。

  越北安索性也蹲在地上,他迫使她与他对视后故作严肃道:“为何使不得?难道本王配不上你?”

  凌桑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是,“是奴婢配不上王爷...”

  越北安终于笑了,“我说你配得上便配得上。”

  自他搬入王府后,他便从未有过贴身侍女,他不是重欲之人,自我控制极强,对男女之事也十分挑剔,他若是没有看上之人,便绝不会委屈自己。

  为此,他的母后没少费过心思,不过这几年见他无动于衷,倒是消停了不少,估计也是不想再讨人嫌了吧。

  只是为何能看上这小婢女,他也着实好奇,一开始,他只觉得她与府里的婢女都不同,听她说完身世,又生了几丝怜惜之情,可他看得出,她虽看起来胆小,但能从那个家中撑到现在,想来骨子里是有几分坚强在的。

  这样身志坚强的女子或许才是他真心能看得上眼的,只是贴身侍女倒是有些委屈她了,不过凡事都得循序渐进,还得容他想想如何和母后提及此事。

  凌桑听他这样说,便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好的一点便是一旦她当了他的贴身侍女,那么她此次便能更加顺利地完成任务,但如此一来,她便再也不是完璧之身,再也没有资格...

  想起心中那个人,她苦涩地笑了笑,她与他果然是毫无可能,这一切都是她的臆想罢了...

  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祝他一臂之力,她也是愿意的。

  她终是点了点头,“承蒙王爷垂爱,是奴婢的荣幸。”

  越北安本不愿勉强人,可这一次,他不想这么做,他想要她。

  “以后私底下叫我的名字,也不准自称奴婢。”

  凌桑低低地嗯了一声,起身准备退下。

  只见他拉住自己,将她头上的一片落叶取了下来,“晚上在房中等我,嗯?”

  凌桑努力做出娇羞之状,微微推了她一下便跑开了。

  刘管家站在外面,听见了刚刚两人的对话,看来他们王爷这是动心了,这小婢女还真是有福气。

  ......

  庙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各种层出不穷的卖艺人、手艺人摊前;各种糖人、剪纸、蜡染、脸谱等小物件琳琅满目,还有弓射、捶丸、投壶等时兴的小活动...

  阡音这是第一次逛庙会,她新奇地看着如此热闹的场面,心下积攒的郁闷瞬间一扫而尽。

  旁边的郑圆倒是比她还要兴奋,昨日她与郑夫人一起,自然是一直拘谨着没有玩尽兴。

  阡音怕与她走散,便一直紧跟在她身后,郑圆索性拉着她道:“表嫂,我们去庙里求支签如何?”

  她点了点头,两人便去了附近有名的静山寺,因为寺庙建在半山腰上,所以她们只能步行而上。

  阡音从小习武,这点高度自然不在话下,而郑圆不同,她爬到一半就已经气喘吁吁。

  “表嫂,我...我不行了...”

  阡音往上一看,见附近有个亭子。

  郑圆顺着她指的方向,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表嫂,那我们便去亭子里休息一番。”

  亭子中休息的人不少,阡音和郑圆便选了一个角落处的石凳坐了下去。

  有一个大娘主动朝两人攀谈道:“两位姑娘是去求签的?”

  郑圆看了看阡音,向那大娘解释了她的失语症之后才回道:“是啊,我们去求支签,大娘您呢?”

  只听那大娘爽朗一笑道:“我啊,不放心我儿子在军营,便寻思着给他求平个安符的...”

  后面的话,阡音没听,她只听见了平安符这三个字。

  当年哥哥上战场前,她也送了平安符,可结果还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说到底,这平安符不过是给人些许安慰罢了,不过心中有念总比没有才好。

  与大娘谈了片刻后,二人又继续沿着山路往寺庙前行。

第十六章 惊鸿一瞥,回望不定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51 2019.06.15 12:50

  两人到了那静山寺,见寺里香火不断,心想着总算没白来这一趟。

  慕名来寺中求签的人很多,可阡音却不想求,如今她希望的无非是她所珍惜的人都能平安康健,更重要的便是不能让西越的计谋得逞,她已经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景...

  阡音点香拜佛,给风慎、风萧、凌桑求取了平安符后,又想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人。

  在郑府,她还是名义上祁怀瑾的夫人,来寺庙却没有为夫君求取平安符怕是说不过去,更何况她今晨还如此误会了他。

  罢了罢了,还是为他也求一个吧,就当是感谢他这几日来对自己的照拂。

  这时,郑圆也求完签出来,看得出,她此刻心情很好。

  “表嫂,你猜我求得了个什么签?”

  郑圆说完又想到她无法言语,心下觉得有些抱歉,她继续道:“是上上签,主持说我近几日会有好运呢...”

  阡音听了也为她高兴,看来是个好兆头。

  又在寺庙中待了片刻,身后不远处跟着她们的侍卫看了看天色道:“小姐,天色不早了,还是快些下山吧。”

  郑圆虽不情愿,但还是懂事的,如今时局不好,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那好,表嫂我们回去吧。”

  求完签、平安符,两人的脚步也轻快了些。

  只是到了她们刚刚休息过的亭子处,见里面的动静有些大...

  两人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有个当地恶霸在强抢民女。

  旁人都为那跪在地上的母女俩感到愤懑,但奈何那恶霸是临州大户人家的儿子,有钱有势,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恐怕一个不小心便牵连到了自己。

  阡音生平便最看不惯这种事情,她示意侍卫保护好郑圆,便想暗中帮一把那母女俩。

  见那恶霸的肥手快要触及到那小姑娘,她捡起一块石子向那人飞去。

  只见他哎呦一声,抬头望向四周,恼怒喝道:“是谁在暗算本少爷,给我出来...”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人站了出来,“是本公子。”

  说话的正是决定来临州一趟的越北寒,他本不想管此事,但无意中,他注意到了阡音的举动。

  这位姑娘还真是心怀正义,如若他不站出来,她便准备一个人对付这不知好歹的混账少爷吗?

  他可不想让这么年轻似玉的姑娘受到染指,既然让他瞧见了,便当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那恶霸少爷见越北寒一身锦衣,搜寻了他脑海中的记忆,这人他倒是从没见过,不过既然是在这里,那便是他的地盘。

  “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越北寒倒是笑了,“那我倒是想问问,你该如何对我不客气?”

  跪在地上的那对母女见有人站出来帮她们,心下有了一丝希望,她们这是遇到了以位好人啊...

  那恶霸少爷一听他这话,胸中的气一下子便上来了,他指着身旁的家丁道:“给我上!”

  因为几人的动作,亭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阡音在一旁看着,心想要不要上前帮忙,不过思虑了片刻,她还是停下了,如今她有身份在身,不好在临州太过招摇。

  见那人的身手对付几个家丁是完全绰绰有余的,她便放下心来。

  可随着那人的动作,她看清楚了挂在他腰间的一枚玉佩,那纹饰不像是祁国的,倒像是越国...

  她心下一惊,赶紧拉着郑圆从另一条路下山,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郑圆还未从刚刚那些人的打斗中缓过神来,那位公子的动作倒是深深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这时候,那些家丁都被他制服在地上,那恶霸见状看了眼地上的母女俩,终是离开了此地,口中还不忘道:“你给我等着...”

  越北寒收了扇子,望向了阡音下山的方向,只见那两位姑娘也望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郑圆见状转过了头,她刚刚好像与他对视了几秒。

  越北寒此时来了兴趣,他朝身边的侍从道:“去查一下刚刚那几人。”

  ......

  回到郑府,阡音立刻跑到祁怀瑾眼前,将他拉到了书房。

  郑圆看着她如此心急,不由得笑出了声,他们二人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对方。

  祁怀瑾见她有事情要说的样子,便知晓她定是遇上了什么情况。

  到了书房,她提笔写道:西越王室、静云寺、出手助人、暴露...

  祁怀瑾将几个关键字串在了一起,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为何是西越王室?”

  阡音回想着他腰间玉佩的模样,将它画在了纸上。

  祁怀瑾看着上面的纹饰,觉得有些熟悉,是了,先王寿辰之时,西越有送过类似纹路的贺礼,而且据他所知,这是西越独有的一种鸟类。

  那人十之八九便是西越国的三王爷,同时也是临州一战的大将军越北寒,此时他到此,定是想来亲自探探虚实。

  他又向阡音道:“你与他打了个照面?”

  阡音点了头,他们要是继续留在此处,怕是有暴露的危险,那么他们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

  “不必慌张,他并不知晓你的身份。”

  不过他为何偏偏选择去庙会,这里头倒是有些文章。

  思忖了片刻,祁怀瑾道:“他不是冲着我们而来,而是冲着刺史。”

  为何会出现在去静山寺的必经之路,无非是算准了刺史之女会去庙会,如此一来,他便有了接近的机会。

  可因为阡音的出现,倒是让他改变了视线,如果他没算错的话,很快他便会差人打听阡音的下落。

  祁怀瑾现下觉得有些后悔让阡音出了郑府,他可不允许旁人觊觎属于他的人,更何况是阡音,她本不该卷入这场明争暗斗。

  看来,那郑府的细作倒是可以发挥些作用了。

  阡音想着对策,又在纸上写了“假意离开”四字。

  祁怀瑾赞赏地望着她道:“正有此意。”

  果然,她与他总能心意相通。

  过了黄昏,郑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祁怀瑾和阡音已经离开了郑府,还是刺史亲自相送,那个婢女见状也彻底打消了怀疑,走了也好,省得她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他们会对主子造成不利。

第十七章 不得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64 2019.06.15 12:51

  傍晚时分,凌桑收拾了些许衣物,搬进了越北安的卧房外间,从今晚开始,她便是他的贴身侍女,每日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越北安回到卧房,见凌桑已经备好热水站在一旁。

  虽只是几个时辰未见,但她此时总觉得自己从未见过他一般,只因他的眼中的那抹深沉实在是不符合他平日里那一副温柔如玉的模样。

  越北安见她如此紧张,终是柔声道:“过来,为本王更衣。”

  凌桑抿了抿唇,想她做了暗卫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终究还是败在了此时。

  对于男女之事,她虽是理论丰富,但论起实践,她还一步都没走过呢...

  此时显然不是退缩的时候,她暗自咬了咬牙,走上前为他更衣。

  手一触及衣领,就听他开口道:“住在外间可还习惯?”

  凌桑手顿了顿,外间布置得着实很好,该有的不该有的一样没少,倒不像是一个寻常贴身侍女住的。

  由此可看,他对自己倒是十分用心了,但凌桑不明白,她一来姿色不出众,二来身份卑微,他为何会看上自己?

  据她所知,这些年来,他从不近女色...

  难不成他对自己的怀疑尚未消除,或者他真的对自己有意...

  显然,她并不认为是后者...

  现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了。

  越北安见她思绪神游不定,注意力显然不在此的模样,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布置得不合你意?”

  凌桑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摇了摇头道:“不不不,布置得很好,比之前住得还要好。”

  越北安这才放心,他揽过她的腰,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以后在我面前不准不专心,不然,我可要罚你。”

  凌桑实在不相信平日里温和谦良的他会有如此霸道的一名,果然西越人占有欲都极强。

  “奴...凌桑知道了...”

  刚想说出奴婢二字,又突然想起白日里他对自己说的话,这才急忙改了口。

  越北安满意地松开了她,“伺候我沐浴罢。”

  凌桑只是转身拿个浴帕的功夫,就见他已经置身于浴桶之内。

  看到他精壮的上身,凌桑不自觉移开了视线,没想到他倒是“深藏不露”...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越北安能清楚感知到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背的痕迹。

  凌桑此时正专注地为他擦拭,并未发现他的异样,等突然被他拉入浴桶时,她才后知后觉。

  她惊呼一声,为了稳住身子,便只能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

  浴桶里的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曼妙的身形瞬时显露在他眼前。

  越北安握住她想缩回的手腕,声音极其低沉道:“现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凌桑没敢看他,“王爷请问。”

  “如今是我强迫了你,但如若你跟着我,我往后定不会负你,你可愿意?”

  凌桑惊讶地望向了他,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他刚刚说...定不会负她...

  越北安见她不回答,又加重了语气:“嗯?”

  凌桑此时面色羞红,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越北安见状,终于笑了。

  一时之间,她无声的抗议被他尽数堵在口中,眼眶里却是她未曾察觉到的湿意。

  ......

  阡音和祁怀瑾离开郑府后,来到了郑勤夫人名下的一处私宅。

  这处私宅位置偏僻,只有一个姓周的年迈管家每日在此打扫,这里倒是他们隐藏行踪的好去处。

  向周管家说明他们的身份后,两人便在此暂住了下来。

  天色已晚,阡音觉得有些饿,便大半夜地进了厨房。

  她找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只好回了周管家为她打扫好的卧房。

  在寂静的夜里,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她打开房门,见祁怀瑾正站在屋外。

  祁怀瑾径自走进屋子,在桌案边坐下道:“过来坐。”

  阡音关上门,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只见他从袖口拿出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糕点,“今晚先将就一下,明早管家会安排膳食。”

  原来他大半夜就是为了给她送吃的,阡音心下一暖,想到他也也没吃晚膳,她摇了摇头,将糕点推到了他那边。

  祁怀瑾又推过去道:“本王命你把这些都吃完。”

  阡音拗不过他,只好将糕点拿起轻轻咬了一口,如她的想象一般,甜腻的滋味儿瞬间在口中晕染开,让她开心地眯了眯眼。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她立刻收回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

  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白吃他的,她从袖中拿出了那个平安符,反正...本就是给他求的...

  祁怀瑾倒是有些意外,她还是第一个敢送他东西的女子,“给我的?”

  阡音拿出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他一个翊王殿下,怎么会收一个下属的平安符,况且,这里不是郑府,他们已经无需在旁人前演戏。

  刚想收回,就见他伸手握住了那个平安符,两人的手一时僵持在空中。

  “见你如此重视本王的安全,本王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阡音见状缩回了手,连糕点也吃不下了。

  祁怀瑾手中摩挲着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安符,将它小心地放入腰间。

  在他心中,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现在他们暂住在此地,倒是不用再同睡一屋,他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阡音看着他进了旁边的另一间客房,才关了房门。

  直到现在,她的口中还残留着那丝甜味,也不知是因为那块糕点还是因为...那个人...

  祁怀瑾躺在卧榻上,双手枕在耳后,看着他身旁的位置出了神...

第十八章 局中不伶,君情何清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00 2019.06.15 12:55

  从静山寺回来后,越北寒便一直想着那个与他对视的女人。

  这时,下属刚刚打探完消息回来。

  “禀告将军,那女人是刺史千金的表嫂,她与他的丈夫便是我们派去细作在信上所说的那对夫妇。”

  越北寒一听她已为人妇,心中不免有些遗憾道:“他们此时可还在刺史府?”

  下属回道:“据我们的人所说,那对夫妇已经离开了刺史府,属下觉得此中颇为蹊跷,会不会是那祁国翊王...”

  越北寒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不然,他们不会在此时离开引我们怀疑。”

  虽然这么说,但他一想起昨日那个女人,显然是有些身手的,再加上那对夫妇如此来无影去无踪,他还是决定再试探一番。

  下属又继续回道:“将军,那刺史明日会去祥临酒楼密会挚友,说不定我们会从那里得到些什么消息...”

  越北寒这下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明天亲自去一趟。”

  ——

  翌日清晨,阡音早早便起了床,到了正厅,便见周管家刚从早市回来,手中还提了一大堆食材。

  周管家见阡音已经起身,上前道:“姑娘还请稍等片刻,早膳马上就好。”

  阡音见他已到了花甲之年,不愿麻烦他老人家,便笑着接过他手中的食材,向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周管家见状有些不解,刚想问些什么,就见祁怀瑾突然出现道:“老人家,您先下去休息吧,早膳我们来做便好。”

  说完,便拿过了阡音手中的食材,她微怔了片刻,才急忙跟了上去。

  周管家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他虽年事已高,但刚刚那公子看那姑娘的眼神,他可清楚得很哩,现在的年轻人呐,脸上心思都藏不住,藏不住...

  到了厨房,祁怀瑾放下食材,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他倒是忘了自己厨艺不佳这回事了。

  阡音见状心下不免笑出了声,刚刚见他如此自信的模样,她还以为堂堂的翊王殿下真的会做饭呢...

  祁怀瑾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极其不自然道:“我来生火,今日便你来做吧。”

  他说完便坐在了灶下,准备生火。

  阡音此时觉得有些庆幸,还好她幼时曾和母亲学过厨艺,那时候母亲经常为了父亲亲自下厨,她便在旁边瞧着,倒也瞧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如今岂不是要叫他们二人饿肚子了...

  她看了眼食材,拿出了一袋面粉,几两肉,准备做她小时候常吃的云吞面,也不知他吃不吃得惯这个...

  祁怀瑾做这生火之事倒是得心应手,闲暇之余,他靠着墙望向了正在擀面的她,此时的她眼神专注,脸上还带了一丝笑意。

  阡音倒是没有发觉他的视线,如今她包着云吞,陷入了幼时里的记忆。

  只见这时,祁怀瑾站起身,在水缸边净了手后走到她身旁道:“云吞包起来倒是有趣。”

  阡音了然地递给他一张面皮,想学就直说嘛...

  祁怀瑾学着她的样子,将些许肉馅放置于面皮中心,并用手指将面皮向中心按拢,可不知是力气太大还是方法不对,他一连做了几个都以失败告终。

  阡音在一旁看得心急,索性握着他的手,亲自教他包云吞的诀窍。

  祁怀瑾的手顺着她的动作,而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阡音一边教他,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她停下手,这才发现两人此时是多么的亲密。

  刚想松开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你可知,你刚刚做了什么?”

  阡音此时懊恼极了,她该如何向他解释她对他绝无非分之想...

  祁怀瑾看着她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好了,继续做吧,水要开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今日暂且先放过她。

  云吞面做完之后,阡音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夹了一筷子。

  祁怀瑾尝了一口,面弹而不烂,十分劲道,他点了点头,唇齿微启,“不错。”

  阡音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看来他倒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挑剔。

  这顿早膳,祁怀瑾吃得很满足,这么多年来,山珍海味他虽吃过不少,却不及这一碗再简单不过的云吞面。

  吃完早膳,祁怀瑾向她道:“今日那越北寒定会去祥临酒楼,我去暗中会一会他,你便留在此处等我。”

  早在他们离开刺史府之前,他便已经和郑勤商议好了对策,今日定要彻底打消他对镖局一事的怀疑。

  阡音点了点头,她总是莫名会相信他。

  ——

  凌桑是在一阵酸痛中醒来的,初经人事的她在心中狠狠骂了那越北安无数次。

  一开始,他对她还算是温柔,可到了后面,他竟不知厌地狠狠要了她一遍又一遍,以致于疼得她晕了过去...

  待意识清明,她才发现越北安正躺在她身旁,刚想将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拿开,就见他睁开了眼,“醒了?”

  一夜的淋漓尽致使越北安身心愉悦,怕是也弄疼她了,他有些歉意地将她抱入怀中,“桑儿,昨晚是我孟浪了,以后我定克制一些...”

  凌桑没想到他会叫自己桑儿,那个人也时常会这么叫自己...

  越北安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让我看看,是不是弄疼你了?”

  凌桑急忙制止,她缩进他的怀里,低吟道:“王爷,我没事...”

  越北安见状低声笑出了声,他的桑儿这是害羞了...

  两人又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这也是越北安多年来第一次起得这么迟...

  等越北安出了卧房,他的属下才上前道:“王爷,临州的信来了。”

  越北安点了点头,“随我来书房。”

  凌桑侧耳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下一紧,接下来,她得加快动作了。

第十九章 询问随心,无法反驳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21 2019.06.15 12:56

  祥临酒楼的一处雅间内,郑勤正与他的几位挚友吟诗作对,把酒言欢。

  郑勤连饮了几杯,才将这几日胸中积累的郁气一扫而光。

  其中一位挚友见状道:“勤兄,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郑勤轻叹一声道:“彦兄,你辞官回了临州,想必能懂我此时的心境。”

  要说起他的这位挚友李彦,他心下也是一阵佩服。

  他少年成名,一举摘得头名状元,又在京都任职了好几十年,前几年却突然辞官回乡,不再关心国事。

  他回到临州后,又恰巧结识了来此上任刺史不久的郑勤,两人谈话数语,倒意外为自己寻得个知己。

  李彦心中明镜,也知他所谓何事,“郑兄可是在为朝廷颁布的那几条勒令而烦心?”

  郑勤饮下杯中的酒,点了点头道:“知我者莫若李兄也,我身为一方刺史,自然要为临州的百姓着想,可王命难违啊...”

  另一位挚友有些不解道:“郑兄,你此话何意,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郑勤喝了酒,言语难免不受控制起来,“如今朝廷局势混乱,王上又听信谗言,无端打压各能人志士,届时人心涣散,这对我们祁国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李彦突然辞官回乡,便是不愿卷入朝廷的那些腌臜事情,听到郑勤这么说,他心中也有了些许触动,“勤兄,冲你这份忧国忧民的肺腑之言,我敬你一杯。”

  回到临州,李彦有过些许后悔,可若还留在朝廷,也是力不从心,还不如与同志之人尽一番绵薄之力。

  郑勤喝着酒,寻思着再多说一些迷惑之语给某些人听。

  在不远处的另一雅间内,越北寒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这样听来,果真是因为祁国朝廷无能了,如此机会,他不愿错过。

  他吩咐下属道:“传信梁蔺,他那边可以有所动作了。”

  “是,属下即刻就去。”

  想到那日在静山寺,越北寒眯了眯眼,既然那女人不能为他所用,那他按照原计划便是。

  又听了一会儿几人的对话,见都是些无用的信息,他起身离开了雅间。

  ......

  等他离开酒楼,二楼敞开的窗户被人合了上去。

  坐在二楼临窗的便是乔装成当地人的祁怀瑾,他心中记下那越北寒的模样便合上窗,进了郑勤所在的雅间。

  雅间内的几人见状都起身道:“参见殿下。”

  祁怀瑾点了点头,“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人已经信了我们这番说辞。”

  郑勤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半,他朝李彦道:“彦兄,今日还要多亏你。”

  李彦听了不敢居功,“还要多谢翊王能给在下这次机会。”

  他在朝堂这么多年,很少见这位行踪不定的翊王殿下,今日一见,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希望来。

  祁怀瑾对他辞官一事倒是有些印象,这样看来,他倒是个十分懂得明哲保身的人。

  郑勤心下一番思量,又道:“殿下,那人真的会将近圆儿?”

  祁怀瑾心下十分有把握,现在就看派去的“圆儿”是否能反其道而行之了。

  ——

  祁怀瑾回到私宅,就见有个身影一直在门边徘徊,脸色还微微带有一丝担忧之色。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直到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等我?”

  阡音见他毫发无损,总算放下心来,她虽知他不会有什么意外,可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会如此在意一个人,在意到快要失去理智的地步。

  难道只因他是翊王殿下,她有护卫他安全的责任吗?

  她神情有些闪烁,只能点了点头。

  这几日,真是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祁怀瑾舍不得让她担忧,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入怀中,“以后不会了。”

  阡音的手僵硬地无处安放,他这是何意?是在向自己承诺吗?

  她又想起前几日心中那个隐隐的答案,却不敢问他,只能再一次选择了忽视。

  祁怀瑾虽不想逼她太紧,但眼下,他顾不了太多了。

  阡音想松开他的手,可她被他圈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无处可逃。

  “临州一战过后,你可愿意跟着我?”

  他虽然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可她却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那丝霸道,好似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

  阡音抬头直视上他的视线,他说得已经分外明显,可她却不能答应,风慎于她有恩,她不会离开风府,更何况,她眼前这个男人,于她实在是太过遥远...

  阡音心下一片空白,只听他微喘着,字字分明:“你喜欢我。”

  她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任何字眼。

  “先别拒绝我,你心中所想的我都明白,我会打点好一切。”

  阡音心中有些怅然,他真的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吗?他对自己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兴趣罢了,若是她真的爱上了他,她又该如何自处?

  

第二十章 真假难辨,正中下怀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420 2019.06.15 13:01

  郑圆今日穿上了裁缝为她新做的一件水蓝色对襟襦裙,她对着铜镜描眉上妆,镜子里印出一副姣好的面容。

  从静山寺回来后,她便一直想着那位出手助人的公子,加之那小僧人解签之语,她决定再去一趟静山寺,也不知能不能再遇到他...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只好挑了两个侍卫随行,没了表嫂陪伴,她有些担忧自己能不能爬到山上。

  今日来静山寺的人很少,这里便显得十分寂静,她坐在禅房外的石凳上,喝着小僧人为她泡的茶。

  山上的桂花树倒是开了,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风一吹,花瓣随风而落,竟落在她那水蓝色的裙边,倒给她周遭添了一抹亮色。

  越北寒从主持房中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动人的画卷。

  他不禁上前道:“小僧,可否也为在下倒一杯茶?”

  那小僧了然道:“施主请稍等。”

  说完为他倒了一杯茶,便起身离开了,“两位施主,小僧还有佛经未诵,便先失陪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红尘滚滚,缘聚缘散,这一切都是天意...

  郑圆从未想过她与他会以如此方式见面,这是巧合吗?

  她不自在的双手透露出了女儿家的小心思,越北寒见状道:“这位姑娘,不知在下可否坐在此处?”

  郑圆低声道:“公子请坐。”

  两人相坐无言,可她知道她此时心中是有多么杂乱。

  好尴尬,要不要说些什么?可若她要是先说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很不矜持?

  一阵纠结之后,只听他道:“姑娘看起来倒是十分眼熟,前几日是否来过此处?”

  郑圆惊讶了一番,他居然记得自己,她道:“是来过此处,不知公子为何来这静山寺?”

  越北寒抿了一口茶,笑着道:“我父亲是主持的好友,只因这几日心中烦闷,便来此处静心几日。”

  他这么一说,郑圆便知今日遇见他倒不是巧合了。

  “不知公子心中烦闷可解?”

  越北寒叹了声气道:“来此处不过是逃避几日罢了,等回去还是要面对。”

  郑圆有些好奇,便冒昧问道:“不知公子为何烦闷?”

  越北寒说的倒也是实话,“父亲想为在下定一门亲事,可在下对那姑娘毫无情意,怎能白白耽误人家...”

  “为何不与令堂好好解释一番,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他摇了摇头道:“姑娘不知,在下双亲年事已高,倒是不愿拂了他们的意,叫他们失望。”

  如此说来,孝顺与心意真是难以两全了...

  “公子也不必介怀...”

  ......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郑圆见天色已晚,便起身道:“今日与公子畅谈一番,倒是有些意犹未尽,只不过天色已晚,小女子便先告辞了。”

  越北寒也起身道:“今日听姑娘一言,心中烦闷倒是消了不少,为表感激,不如让在下送姑娘下山?”

  郑圆想推脱一番,又听他道:“姑娘若是对在下有所顾忌,便让寺中僧人送姑娘下山可好?”

  她听了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公子多想了,那便...麻烦公子了...”

  到了山脚,越北寒不禁向她问道:“在下纪寒北,不知姑娘芳名?”

  郑圆有些羞稔,她还是第一次与一个男人互通姓名,“小女子名叫郑圆,团圆的圆。”

  男女之间,便是有种莫名的气氛在。

  过了半晌,越北寒又缓缓问道:“不知姑娘明日可还会来寺中?”

  “明日,可能会来吧...”

  看着她的背影,越北寒笑出了声,明日她会来的。

  ......

  林越在镖局等了数日,终于等来了一张用箭插在他卧房门上的纸条。

  上面写道:若想保镖局无恙,请于未时独自前往云香酒楼一叙。

  林越将纸条撕毁,心想着西越人终于有所动作,看来殿下他们在刺史府一切顺利。

  到了未时,林越如约而至。

  在雅间内坐了片刻,就见隔门被人推了开来。

  “林越大当家,别来无恙啊。”

  他转身看去,心下有些意外,怎会是他?

  江郁早已料想到他的反应,今日他便是来当一个说客,说服他加入越北寒的阵营,“没错,是我。”

  林越上一次见他还是在一年前,那时候他委托镖局来为他的货物走镖。

  那批货物是运往西越的最东边,在路上两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渐渐熟稔起来,没想到,他竟然是越北寒的人。

  “郁兄,那纸条上写的是何意?你又为何以这种方式请我来酒楼?”

  江郁没有立刻说明缘由,只是吩咐店小二上了一大桌子菜还有几壶烈酒。

  他在酒杯中倒满酒递给他道:“越兄,正事先不急,我们先走一个。”

  林越不动声色接过酒杯,他倒是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越兄,我听说你们镖局被朝廷暂时勒令关门了?这对大伙可有什么影响?”

  要是在以往,林越还真会相信他这是在关心他们镖局,眼下,他顺着他的话道:“原来郁兄也听闻了此事,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大伙儿也确实惆怅...”

  江郁有意无意道:“越兄可知这朝廷为何会突然下次命令?”

  林越不确定道:“好像是因为什么朝廷重犯,也不知这是哪个镖局干出的事情,这不是诚心要连累我们众镖局吗...”

  只见江郁连忙摆手,“越兄,错了错了,据我所知,朝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林越故作震惊道:“郁兄,你这是何意?”

  江郁见状将朝廷官员如何暗中勾结,如何打压镖局以获得不菲之财,如何让民不聊生的举措通通给林越说了一遍。

  林越听完沉吟了片刻,“郁兄,不瞒你说,我们镖局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次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些,你说说,他们做出如此寒心之举,让我们如何能维持个勉强的生计?”

  他这么说,便是主动给了江郁说服他的机会,自从与殿下商议了这么一个计谋,他还真的想大展身手,杀他们于无形之中。

  江郁见时候已经差不多,便有意无意道:“越兄,我也来向你交个底,今日我来就是想给你一个生计之法,并且还不仅限于此,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了...”

  林越沉住气,低声道:“郁兄你但说无妨。”

  等江郁说完那个提议,林越的脸色变得更加深沉,“郁兄,这实在是一个大逆不道之举啊,卖国求荣的事情...”

  江郁打断道:“越兄可不能这么说,朝廷腐败,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俗话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你还有这么一大家子要养活...”

  他就说到这,接下来就看他识不识时务了。

  林越有些担忧,他又道:“真的是那越国王爷派你来的,他会这么好心?”

  “是啊,这真是件互利互惠的事,我还希望越兄你能考虑考虑。”

  林越口气有些松动,“郁兄,你说的我能理解,但我还要回去再考虑考虑,毕竟...”

  江郁并不指望林越能立马答应,他要是这么做了,他还会觉得不正常,“越兄,此事关系重大,是要考虑考虑,我们先不说了,吃菜吃菜...”

  林越几杯烈酒下肚,心中盘算着接下来怎么能答应地更自然些。

第二十一章 马惊并骑,月夜悸倾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05 2019.06.15 13:03

  “郑圆”回到郑府,立刻去了书房见郑勤。

  “老爷,您说得没错,那人确实想刻意接近小姐。”

  郑勤此时有些庆幸,殿下果然是料事如神,不然要让那人盯上圆儿,事情恐怕要变得更加复杂。

  “那人可有怀疑?”

  假扮郑圆的便是她身边的婢女拂秋,她从小与郑圆一起长大,对郑圆的做派举动自然是十分熟悉,加之她有武艺在身,假扮刺史女儿的任务交给她倒是再适合不过了。

  “那人应该是没有怀疑,奴婢明日怕是还要去一趟山上。”

  郑勤在心中轻叹了声,“拂秋,此次怕是难为你了,他必要在你身上打探些什么事情,你到时候见机行事,有意无意透露些假消息便是。”

  拂秋知晓此事的严重性,“老爷放心,奴婢一定多加小心。”

  敢伤害她家小姐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这时的越北寒在寺中收到了从云水镇传来的消息。

  看来江郁已经去劝说过云兴镖局的大当家了,既然那林越如此犹豫不堪,他便给他点刺激,他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说,我该如何让那林越主动加入我们的阵营?”

  突然被叫到的下属心下有了计谋,“不如来一招借刀杀人?”

  越北寒没有说话,只是在纸上写了几字,写完后,他将纸条递给那下属道:“把这个消息传给云水镇的江郁,他看了便知道该如何做。”

  “是,将军。”

  ......

  阡音在私宅已经待了两天,她如今想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这样想着,只见祁怀瑾刚从刺史府回来。

  虽想上前询问结果如何,但她还是想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祁怀瑾见状极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跟我来,有事情要和你说。”

  阡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一脸严肃,倒是没意识到他的动作。

  到了她的屋内,他关上门道:“已经请君入瓮,接下来就看上天是不是在帮我们了。”

  阡音面露喜色,这说明那越北寒已经进入到他们的圈套之中,可她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太过顺利了...

  她又听他继续道:“我们现下得尽快回云水镇,你先收拾一下,等天黑我们即刻启程。”

  阡音有些不解,越北寒就在此处,万一他们离开后又有了变数该如何是好?

  像是听出了她心中所想,他又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派了人去盯着刺史府。”

  阡音心下微微一动,他是会读心术吗?

  粗略整理了一番,两人告别了周管家便准备回往云水镇。

  祁怀瑾看着穿回男装的她,眼神微眯,她还是穿着女装更得他心意,不过这样也好,她穿女装的样子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他心中闪过一个可能,便问道:“阡音,你之前可曾换回过女装?”

  阡音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自从她进了风府,便再也没有穿过女儿家的衣裳。

  祁怀瑾见她摇头,心情愉悦了起来,看来她女儿家的模样,只有他一人看过。

  阡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刚刚是做了什么能让他的脸色转变得这么快?

  刚想到此,就见脚边的马突然提起前腿,长鸣了一声。

  不好,马受惊了!

  她用力拉紧缰绳,却见马不听她使唤。

  祁怀瑾见状加快速度追上她,“阡音,把手给我。”

  她此时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嗓音,心一下子平静下来,她毫无犹豫地将手伸向了他。

  祁怀瑾骑着马,准确无误拉住了她的手,阡音借此机会一个腾身,被他揽住腰,稳稳当当坐在了他怀中。

  他拥着她的后背,让她忍不住回头看向了他。

  就在此时,祁怀瑾抚上她的脸庞,朝她的唇吻了下去。

  只听他缓缓道:“你怎么又到了我怀中?”

  回答他的只是耳边簌簌的风声。

  那受惊的马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如今便只能共骑一马,祁怀瑾见她僵直着身子,不禁道:“等等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她听了打起精神,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睡着。

  不一会儿,祁怀瑾感受到了她渐渐变软的身体靠在他怀中。

  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在他身边,她永远不用逞强。

  。

  今夜的云兴镖局,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原因是县衙里来了几个衙役将镖局搅了个天翻地覆,其中不免被他们搜刮了许多财物。

  林越黑着脸,沉声道:“几位官爷,还希望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那几个衙役脸上倒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只是口气仍然猖狂道:“越大当家,你看,我们这也是奉命形式,上头的人说了,一切可疑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林越冷笑了一声,感情是在威胁他呢,若是不给他们点好处,他们难道要把镖局的人都抓走吗?

  镖局里的好几个兄弟都想动手,但都被他制止了下去,这些身外之物不要也罢,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坏了大局。

  几个县衙见状又正大光明地搜刮了不少东西,一个领头的见已经差不多了,便道:“云兴镖局一切正常,大家撤吧。”

  走之前,那领头衙役还不忘给林越打了个招呼,“越大当家,改日我请你喝酒啊!”

  说完,便大摇大摆离开了。

  简老二有些气不过,他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林大哥,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大家虽一脸阴郁,但也都心知肚明,这恐怕是西越人搞的把戏,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云兴镖局投奔西越罢了...

  既然西越这么主动,他们要是不领情,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第二十二章 请君入瓮,再谈事宜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754 2019.06.15 13:05

  林越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又去了一趟云香酒楼,到了那里,只见江郁正坐在雅间内等他。

  江郁站起身笑道:“越兄,你终于来了。”

  林越在他面前坐下,“郁兄,让你久等了。”

  江郁摆了摆手,“无妨,只是不知越兄你考虑得如何?”

  林越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郁兄,我答应你的提议,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江郁对他的回答早就胸有成竹,就算是讲个条件也在情理之中,“越兄请讲。”

  “我希望镖局只是在暗中相助,若到了明面上怕是要让我们为难。”

  他提出这个要求,便是让他们镖局到时候能有个退路,若是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他该如何向镖局上上下下的人交代。

  江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以后的事情谁又会知晓,他先应下道:“越兄你放心,我们一定保障镖局的安全。”

  吃着酒,林越又问道:“不知现下我们镖局该如何做?”

  江郁摇了摇头,“越兄,你们现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让我们的人隐匿在镖局就好,不知镖局现下还能容纳多少人?”

  林越心下计算了一番,“大概八十人有余,对了,我们在镇外还有一个分局,到时候我会派一些人过去,不知与你们是否有用?”

  江郁听了自然是高兴的,若是此次行事顺利,他倒是立了个大功了。

  “越兄,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越回到镖局,马上派了兄弟前去镇外的分局打点一番,现下就等请君入瓮,声东击西了。

  ......

  西越四王府内,凌桑正与越北安吃着午膳。

  自从她当了他的贴身侍女,除了他清晨上朝议事之时,她便整日与他形影不离。

  这让王府里上上下下的婢女们都羡慕起凌桑的好福气来,其中不乏有在后头嚼舌根的。

  昨日傍晚,她去膳房时,就听一位有几分姿色的婢女在背后嚼舌根道:“你看看那位,平日里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谁知道竟是个狐媚精,咋们王爷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她....”

  另一位婢女也搭腔道:“是啊,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

  还未等另一位说话,就听刘管家一声怒喝,“你们在作甚,王爷岂能由你们议论,下次再让我听到,王府你们就不用待了。”

  那几个婢女心下一惊,急忙跪下道:“管家,奴婢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退下!”

  待几人散去,凌桑上前向刘管家施了一礼,“多谢管家。”

  刘管家一改严肃的脸色,神情和蔼道:“姑娘,刚刚那些话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尽心侍奉王爷便是。”

  这么多天,他都看在眼里,王爷对这姑娘可不一般,难得的是她不卑不亢,不争不抢,说不准将来,还能成为他们王府的当家主母呢。

  当然,这都是后话。

  凌桑听了点了点头,“多谢管家点拨,奴婢省的。”

  越北安见她不动筷子,关心道:“饭菜不合口味?”

  凌桑见状放下筷子,低声道:“王爷,奴婢有话要说。”

  听她又自称奴婢,他也放下筷子道:“你说。”

  她犹豫了一番,才缓缓道:“奴婢承蒙王爷垂爱,但奴婢整日相伴在王爷身边,怕是有些不妥,虽然...虽然奴婢也很欣喜与王爷待在一块儿!只是...只是...”

  还未等她说完,“只是什么?”

  凌桑不禁摸了摸她,“王爷,你,你,你又这样...”

  越北安笑着将她拢入怀中,“你刚刚说,只是什么?”

  凌桑闷声道:“只是会引来非议,坏了王爷的清誉就是奴婢的过错了。”

  这几日,她早已摸清他的脾性,这样一来,既能惹来他的怜爱,也能借机清除王府中对她不利的人。

  越北安听了,倒明白是发生了何事,他如今这样宠她,定是会招来些许眼红的人来,只是这傻姑娘还在为他着想,什么委屈都自己受着,真是叫人生不起气来。

  “本王宠自己喜欢的人有何过错,以后受了委屈就与我说,本王给你撑腰。”

  哪怕他是假意为之,凌桑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哽咽地嗯了一声,“王爷,你真好。”

  “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能与他一同出王府吗?

  凌桑抬起头,眼中似有点点星光,她眉眼盈盈道:“嗯!”

  越北安此时也低下了头,吻了吻她的发丝,这几日委屈她了。

  。

  阡音醒来时,才发现她正靠在他怀中,她闭着眼,不知该睁开还是继续装睡,之前还心想着不会睡着呢,这下可好,该如何收场...

  祁怀瑾看着怀中装睡的她,不禁单手捏了捏她的脸,“醒了?”

  阡音这才直起身,却感受到了靠她肩上的重量。

  他将缰绳放入她手中,道:“我眯一阵子。”

  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她不禁勾起了唇角,好好睡一会吧,一切交给她。

  祁怀瑾从来不知一个女人的肩膀会让他如此安心,能让他卸下心中所有的防备,秋风瑟瑟,吹来她发丝间的清香,叫人上瘾。

  云水镇,已经不远了。

第二十三章 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66 2019.06.15 13:14

  到了云水镇,阡音扯了扯缰绳,祁怀瑾因马停下的动作渐渐转醒,他按了按太阳穴,没想到竟睡了这么久。

  阡音和他翻身下马,在就近的一个馄饨摊边坐了下来。

  在摊主煮馄饨的间隙,祁怀瑾轻声道:“等等你不必跟着我去军营,这段时日你便留在镖局盯着他们。”

  要她留在镖局吗?这样也好,到时候也能互相接应,只是她为何莫名有些不舍呢?

  肯定是这几日与他朝夕相处,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她拼命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感受,只希望能恢复如常。

  祁怀瑾让他留在镖局,其实有他自己的私心,到时候临州一战,军戎相见,刀剑无眼,她一个女儿家着实危险,更何况镖局里有林越、简南他们护着,他比较放心。

  只是,一想到要与她分离一段日子,他心中便会烦躁不堪,想到此,他自嘲得笑了笑,他向来将公私分明,却不曾想会在她身上变得不堪一击。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却没在她脸上看出一丝异样的神情,这个女人心硬忒了些,可谁叫他就是甘之如饴呢。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来后,阡音却没什么胃口,其实她是想去军营的,只因着这是他的命令,她才没有异议。

  祁怀瑾自然也是有些食不知味,粗略吃了两口,便见她已经放下了筷子。

  “走吧,我先送你一段路。”

  阡音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让他知晓自己也想回军营的想法。

  她终是下定决心,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祁怀瑾转身看她,只见她张了张嘴,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他见状又坐回了原位,“你想和我说什么?”

  阡音见他坐下,便将自己纤细修长的手缩了回去,却不想被他紧紧握在了桌子底下。

  她挣脱不得,只好随他去了。

  蘸了蘸茶杯里的茶水,她在桌子上快速写着:一同回去。

  祁怀瑾看得很专注,很容易便看清了已经风干了的字迹。

  “你想与我一同回军营?”

  他心底里是高兴的,好姑娘,总算是没白疼她。

  阡音点了点头,又继续写道:“风将军。”

  祁怀瑾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感情她这是担心在风萧,算了,刚刚那句话他还是收回罢。

  虽也想让她一同回去,但她留在镖局是再适合不过的,“镖局让你一块儿盯着我比较放心,听话。”

  阡音倒也明白他的用意,便不再多说什么。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她,祁怀瑾总觉得好像缺失了些什么,到了一个暗巷口,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拉入那无人之地。

  再一次被祁怀瑾圈在怀里的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他为何每次都如此霸道,可偏偏自己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接下来这些时日,你...可会想我?”

  阡音欲哭无泪,这该让她如何回答。

  祁怀瑾见她迟迟不回答,便故意逗弄她道:“你若是不回答,我便一直亲你...”

  她听了下意识捂住嘴唇,在他幽沉的视线下,她终于败下阵来。

  见她点了点头,祁怀瑾终于笑出了声,他将她的手拉开,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在镖局内万事小心,等我...”

  说完便放开她转身离去,他怕自己再看她一眼便会忍不住想回头。

  阡音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她抿了抿唇,不知不觉,他已经吻了自己这么多次,怎么办,她该如何放置她心中暗生的情愫...

  一路赶到了云兴镖局,只见简老二已经在门外等候,看来他们估摸地还挺准,许久未见,她倒是还有些想念简老二的絮絮叨叨。

  简老二见只有阡音一人回来,暂压住他心中的疑惑上前迎接道:“林四弟,快请进。”

  如今,她便是以林越四弟的身份住在同兴镖局。

  阡音走进镖局,就见里面像是被人打劫过一番的模样,简老二向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进了书房,便见林越和简南在商议事情。

  为了提早适应,林越便直接称呼道:“四弟?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殿下在何处?”

  见她在纸上写了“军营”二字,几人才放下心来。

  “事情进展很顺利,过一会儿,镖局便陆续来人了,到时候,我们定不能露馅。”

  阡音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凌桑最是擅长。

  想到凌桑,她心中有些不安,也不知她在西越怎么样了。

  此时想着凌桑的,不止她一人。

  临州军营内,风萧听着严成打探回的消息,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知晓她被父亲派去西越当细作,但他不知她竟当了西越四王爷的贴身婢女。

  按照她的性子,若是能帮到自己,她定会不顾一切去做,而父亲便是想到了这根软肋。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她能帮他多少,而如今,他欠她的实在太多,她真的是太傻了,从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她就傻,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是他太过自负了,是他将两人弄到如此境地。

  严成见他不说话,喊了他好几声。

  这么多年,他一直将两人看在眼里,奈何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如今看着少爷这副模样,他终是叹了口气,少爷对那凌桑的感情怕是在他想象之上,少爷这是动了真情了...

  风萧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知道的实在是太晚了。

  又在帐中坐了片刻,便听严成进来通报道:“将军,翊王殿下回营了。”

  风萧听了顿时振作起来,如今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走!陪我前去迎接。”

第二十四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19 2019.06.15 18:04

  不出林越几人所料,不过几日,镖局里便陆陆续续来了人。

  领头的自然是江郁,余下的人都是越北寒手下的精兵,他们藏匿于此处,便是为了与西越大军里应外合。

  阡音暗中监视着那些人,发现他们从不主动与人说话,加之他们的警觉性实在太强,以至于自己完全没有接近的机会,在另一方面,她有些引狼入室的感觉,到时候该如何让镖局的人全身而退?

  江郁对云兴镖局的人倒是很熟悉,看着有些陌生的阡音,他不禁问道:“不知这位是?”

  林越笑了笑,与他引荐道:“这是我四弟,从小不会说话,之前他一直在外面走镖,所以郁兄你并未见过他。”

  江郁了然道:“原来如此,林四弟,初次见面,还请多指教。”

  还好她不会言语,倒是省了与这些人虚与委蛇的时间了,她向他点了点头,便见他朝简老二道:“简二兄,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一同喝酒去?”

  简老二听到酒这个字便有些兴奋,“那感情好,今晚不醉不归!”

  自江郁来了镖局,便整日与镖局上下热络一番,几日下来,倒是有些自来熟的意味,如若不是知晓他的正面目,大多人都要被他糊过去。

  临州一战已经是无可避免,到那时候,也不知要牺牲多少无辜的百姓。

  ——

  自从祁怀瑾回了军营,他便令人查看各处动向,林越、简南那边算是成了,现在就看临州刺史能不能让那越北寒愿者上钩。

  这一日,风萧属下带回来一张纸条:越北安初见端倪,正派人提醒越北寒,望各自珍重!

  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这明明就是她亲笔所书,看到最后那三个字,他多日以来积压在心的隐忍瞬间爆发,她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可他实在是不甘心两人就这么错过,如若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定要将她时刻留在自己身边,无论如何,他都会等。

  当祁怀瑾得知这个消息,他不可置否,怀疑是对的,没有任何一方会完全没有顾虑,但这一次,只要那西越人有半分怀疑,他们便有更大的胜算。

  祁怀瑾每日与风萧排兵布阵,倒是没有时间再去想其他的,只是到了晚上,他便有些无所适从,他的手中还握着她送与他的那张平安符,睹物思人,便是他如今这般吧。

  他想着想着,忽地笑出了声,每次他亲她时,她都会紧张地捏住自己的袖子不放,他又想起那晚在郑勤宅中,他抱着她,只见她的眉眼之间,皆是紧张与不知所措,还有那一丝情意。

  最令他无法忘却的,便是她脸上那抹担忧之色,自从母妃去后,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那样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在意与期待,暗暗地,毫不张扬,却令人难忘。

  今夜怕是无法入睡了,他望着帐顶,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

  除了他,她又何尝不是呢。

  今夜的她,心也是乱的,她回想着这段时日与他发生过的一切,只觉得各种滋味掺杂在心头。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因感情之事所扰,自从与父母,兄长天人永隔后,她便一直为他们而活,就算是进了风府,也是想弥补自己内心的遗憾。

  在风府这么多年里,风慎就像是她父亲那般的存在,风萧也如她兄长那般有亲近之感,一直以来,她都将他们视作为亲人。

  可与她而言,祁怀瑾却是不一样的,在他面前,她会局促不安,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以前的她还能欺骗自己,可如今,她清楚地知道她对他已经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依赖。

  在这几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觉得十分安心,可一旦与他分开,她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道这就是情人见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最现实的问题还隔在他们之间,这让她不敢轻易跨过,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的爱。

  躺在卧榻上的她深深叹了口气,罢了,还是想想眼前的事情吧。

  ——

  越北寒这几日已经从临州回了凉州军营。

  还有一人,被他打晕带了回来,这人,便是临州刺史的女儿郑圆,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牵制临州刺史,另一方面便是,他想找点乐趣,不然在军营中实在是闷得慌,他就喜欢看着旁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拂秋在榻上昏睡了很久才渐渐转醒,她捂着头起身,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却不知道这是哪里。

  半晌,却见那越北寒进了帐子中。

  四目相对,让拂秋后退了半步。

  “纪寒...不,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将我...”

  越北寒将她逼到角落,他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装什么?我是谁,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拂秋挣开他的手,跌坐在榻上,“我...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越北寒笑出了声,“你很聪明,肯定知道我为何要将你带回来。”

  拂秋转过头,“请你最好放我走,不然我父亲一定...”

  越北寒打断道:“你父亲一定会救你,不过,你却是回不去了。”

  拂秋刚想反驳,只见他转身离开营帐,“你最好别想着逃走,不然后果自负。”

  她心下有些慌乱,不知老爷他们那边究竟怎么样了,她心下有种预感,她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又是庆幸的,还好...还好小姐不用遭受这一切...

  越北寒离开帐子,又想到了先前在寺庙碰见的另外一个女人,他很期待能再次遇见她。

第二十五章 深夜密会,相思清狂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84 2019.06.15 18:05

  临州刺史府内。

  当郑勤知晓拂秋被越北寒劫走时,他又惊又恼又忧,那越北寒还真是肆意妄为,若不是他和翊王殿下早有提防,此时怕真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不过临州刺史爱女被劫的消息除了郑府倒是很少人知情,那越北寒是笃定了要拿她来威胁郑勤,只是他定不会想到,他从始至终算计的并不是真正的郑圆。

  一向疼爱女儿的郑勤此时自然是心急如焚,越北寒提出的要求他通通同意,只希望他能不伤害郑圆,事成之后,他要把郑圆毫发无损地送回来。

  郑勤夫人在府中也是担心受怕,虽拂秋只是个婢女,但她从小看着她长大,更何况她这一次为保护圆儿,与那西越人周旋时定受了不少苦,如今还被那些个蛮横人劫去,真是叫她心中有愧...

  还好那孩子自幼习武,身手不凡,想来能在那边保护好自己,局势既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就看那孩子的造化如何了。

  等拂秋醒来时,她只觉得被绑得浑身酸疼,刚想挣扎着起身,却见越北寒掀开营帐走了进来,她见状扭过了头,不想看见他。

  越北寒看着她一脸厌恶的模样,倒也不恼,他有大把的时间能和她耗着。

  他坐在她身旁,朝她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拂秋没有说话,她倒想看看是谁会最先沉不住气,听他的话,她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越北寒扳过她的身子,将她强制抱在怀中,并在她耳边轻声道:“好消息便是你父亲为了救你倒是十分心急...”

  这个本在她意料之中,老爷若是不这么做,又怎能让他自陷圈套。

  心中刚安心了不少,又听他道:“只是坏消息便是,你们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拂秋。”

  听到最后两个字,拂秋心惊了又惊,他是怎么查到她不是郑圆的,郑府明明掩饰得很好...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如今该怎样把消息带给老爷,这样看来,他们都被越北寒的假象所欺骗了,希望事情还能有转机的机会,她这样想着。

  越北寒抱着她,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子,“你不用想着如何逃脱,安心做我的人质便是。”

  拂秋听了也不再掩藏自己的身份,她挣开他道:“就算你知晓了我的身份,但那又如何,我不过区区一个婢女,还望你能承受住此举的风险。”

  越北寒却笑了,“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好好歇息吧,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

  拂秋见他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掠过无数个想法,不行,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

  已是深夜,阡音在镖局内巡视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异样便回了屋子准备睡觉。

  刚吹了蜡烛,就听见门被悄悄推开的声音,她心生警戒,将随身的匕首握在手上。

  谁会这么晚潜进她房中?难道是西越那些人?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一横,将手中的匕首往后刺去,却见那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是我。”

  阡音的手一软,匕首应声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屋内,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这是疯了吗?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他此时出现在镖局,万一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她转过身,一脸恼意地看着他,她已经数不清他这是第几次了,刚刚实在是太过危险,让她不愿意再去回想。

  祁怀瑾与她几日未见,却未曾想第一眼便见到她一脸恼意的模样,看来刚刚真的是吓坏她了,不过见她这么晚都还未入睡,可见她这几日定没睡安稳过。

  他刚想开口,便听屋外传来敲门声,“林四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阡音立刻向祁怀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见他匿身于门后才去开了门。

  门外正是刚从酒楼回来的江郁,他回来路过这里时,便听见屋内有响动声,这才狐疑地问了一句。

  他见阡音开了门,关心道:“林四弟,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可出了什么事?”

  见她一脸寻常地摇了摇头,他才放心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搅林四弟了。”

  阡音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

  在她关门的空隙,江郁不经意转头往她屋内看了看,一片漆黑,倒也看不真切,待她关门,他又在屋外站了片刻,听她屋内没了任何声响才转身摇了摇头,定是他刚刚喝酒喝多了...

  祁怀瑾和阡音噤声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屋外脚步声渐渐消失。

  祁怀瑾见状笑出了声,他们刚刚就像是一对有情人在密会时快被人发现的模样...

  阡音此时十分无奈,他现下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魔怔了...

  祁怀瑾拉住她的手,不禁道:“抱歉,刚刚吓到你了。”

  阡音不动声色挣开他的手,走上前将屋门锁上了才觉得安心了些。

  她转身看他,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忍不住想推开他,却听他道:“别动,让我抱一会。”

  祁怀瑾此时抱着她,只觉得这几日他心中的空白都被慢慢填满,今晚他明明可以派人来镖局,但他还是不顾危险地来了,只因为怀中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让她离他太远...

  阡音顿了顿,终是停止了动作,她的手放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他紧紧抱着她,以致于她能感受到他显现于外的思念,其实,她也想过他的。

  此情此景,深藏在她心中的不安让她忍不住想要放纵一回,她将手轻轻放下,第一次环住了他,原来抱紧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她闭上眼,贪恋着此时的温暖。

  祁怀瑾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只觉得这几日所受的相思之苦都是值得的,他抚上她的发丝,心下微微一动。

  阡音抬头看他,也知他想要做什么。

第二十七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188 2019.06.15 18:06

  翌日,云兴镖局内的人倾巢而出,阡音看着那些人毫无异样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按道理,他们应该会一睡不醒才对。

  许是她没看错的话,刚刚她见那江郁朝自己深沉地笑了笑,难道是昨日出了差错,但那药是她亲自放入菜中。

  江郁朝一个领头的人示意了一番,便见镖局上上下下全被他们包围在了一处。

  林越见状怒喝道:“江郁,你这是何意?”

  只见江郁摇着扇子,从中走出来道:“越兄,这一次算我对不住你,还是等我死了再向你赔罪吧。”

  说完,他一声令下,“给我上。”

  镖局上下的人常年走镖,身上都有一番功夫在,倒是没有让他们占到一丝便宜,不过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渐渐变得吃力起来。

  许是昨日那些人吃的饭菜分量太少,药效便一时没有发挥作用,暗中守在镖局外的临雨见状便令人冲了进去。

  阡音,林越等人心中大喜,按照昨日所计划的那般将那些人快速隔了开了,一时之间,江郁与那些西越士兵被夹在了中间。

  江郁抿了抿唇,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现在他就只盼在镇外分局的精兵能快些到。

  林越仿佛猜中了他心中所想,“江郁,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你派去我们分局的精兵早已被我们控制住,你还是快快投降吧。”

  “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刚想再说什么,江郁便感受到身上一阵绵软,连握在手上的扇子也落在了地上。

  他心中咯噔一声,林越说的可能是真的,他们确是被这些人下了药了,眼下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他暗中懊恼自己的大意,却已经来不及了。

  阡音见状便知她下的药已经起了作用,那些个精兵也纷纷四肢无力,应声倒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

  待到将这些人处理了之后,临雨走到阡音身旁,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阡音听了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主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柔弱女子了。

  ——

  临州城门外,祁怀瑾早已率了五千大军在此等候,不一会儿,越北寒率着一万士兵浩浩荡荡而来。

  郑勤见状有些担忧道:“殿下,西越人数众多,我们...”

  祁怀瑾摆了摆手,“无妨,我自有安排。”

  两军对峙,祁怀瑾身穿盔甲,周遭都散发着一股凛然之气,让人不可忽视,这倒给临州大军吃了一颗定心丸。

  越北寒一脸肃穆,朝他道:“祁怀瑾,翊王,我们终于见面了。”

  祁怀瑾回道:“我倒不是第一次见你。”

  越北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你只派出这区区五千士兵,莫不是不想把本王放在眼里?”

  祁怀瑾冷笑了一声,“对付你,足矣。”

  “那便看看我们鹿死谁手!”

  两方大军势如破竹,刀光剑影间是两个国家的较量,战场上,祁怀瑾目光如炬,眼神里充满了坚毅,面对敌人,他刀刀利落,毫不留情。

  越北寒自然也杀红了眼,不一会儿,他与祁怀瑾展开了正面较量。

  ——

  梁蔺奉越北寒的命令,早已率着众士兵在军营外潜伏着,许是吃过一次亏,他现下十分谨慎。

  看着临州军营戒备森严的模样,他有些怀疑越北寒派他来突袭临州军营的目的,眼下贸然出手,恐怕会适得其反。

  过了不久,梁蔺下属在他耳边道:“副将,有情况,我们的探子发现有不少士兵正秘密出了军营,往临州城的方向去了。”

  梁蔺有些怀疑道:“此话当真?探子可看真切了?”

  那部下笃定道:“确是如此,副将,我们要不要趁机杀进去?这可是个好机会。”

  难不成将军早就料到了他们会秘密出营?梁蔺有些不确定,他朝那下属道:“你再令人打探一番,看他们目的何在。”

  不一会儿,那下属又到了梁蔺身旁,“打探清楚了,原是那祁怀瑾率领的兵力不够,他们都奉命前去支援临州城。”

  “领头的人是谁?”

  “是那风萧的一个部下,如今他们军营里的人不到四成。”

  梁蔺还是没有发布命令,他沉下身道:“再等等。”

  这么一等,又是半日。

  此时的风萧正等着诱敌深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刻,见迟迟没有动静,他便派人道:“去看看镖局的人现在已经到了何处?”

  这时,一队人马正朝着军营赶来。

  梁蔺听到动静便派人前去查看。

  “副将,好像是我们的人。”

  梁蔺定睛一看,领头的的确是那江郁,得到信号的他不再犹豫,便立刻率众人向军营杀了进去,两队人马里应外合,不出意外的话,这临州军营定能让他们拿下。

  僵持了这么多年,总算能有个结果了。

  只是,他却没看清楚江郁眼中的那抹无奈之色。

  江郁碍着两旁的人,见状只是冷哼了一声,他们怕是要完了。

  梁蔺若是能再仔细看两眼,他便能发现江郁的手是被人捆在了身后。

  前几个时辰,临雨命人将那些人绑了之后又把他们的衣服扒了下来,如今这队人马皆是他们假扮而成,为的就是鱼龙混珠,让那梁蔺放松警惕,现下看来,倒是能替殿下解了这后顾之忧。

  待梁蔺的人马全都进了军营,风萧便瞅准时机,将他们团团围住,只见梁蔺并不慌乱,他脸上还带有一丝势在必得的神色,“风将军,我还是劝你快快投降,还能少受些皮外之苦。”

  这时,临雨的兵马也进了军营,如刚刚在镖局一般,越蔺众人也被两队兵马围在了中间。

  只是那梁蔺还未察觉到异样,风萧见状挑了挑眉,真是不知这人是怎么做到副将的位置的,他的智商还真是令人堪忧,也只能逞逞匹夫之勇,关键时刻却毫无用处。

  他没有和他废话,只是向临雨使了个眼神,顷刻之间,梁蔺脸上那丝势在必得瞬间化为了乌有。

  ——

  临州城内,两队人马的厮杀还在继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分出个成王败寇。

  天公不作美,许久未下过雨的临州城难得下起了倾盆大雨,雷鸣电闪,竟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豆大的雨点打在祁怀瑾的脸上,使他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肩上腥红色的血也顺着雨水流了一地,显得格外刺眼。

  在雨中,两队人马的动作渐渐变得吃力起来,看着下令撤退的越北寒,祁怀瑾倒也没有恋战,这个情形,倒是不宜再战了,他们必须保存实力,好好休整一番。

第二十八章 感同身受,为君一搏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348 2019.06.15 18:06

  临州军营内,风萧与临雨将梁蔺与他的部下制服后,便准备兵分两路,一队前去临州城支援祁怀瑾,另一队则秘密前去突袭凉州军营。

  待阡音赶到临州军营,正好赶上两队出发的时候。

  临雨见到她有些意外,他之前已经按照祁怀瑾的吩咐让她留在镖局,只是看她的模样,她应该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阡音下马走到风萧边上,向他抱拳揖了一礼,算是回来向他复命。

  风萧与她倒是许久未见,他向她道:“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镖局,既然你来了便随我一同出发吧。”

  阡音点了头,她本就有此意。

  一旁的临雨顿时着急了起来,这让他该如何与殿下交代,殿下临走前与他千叮咛万嘱咐过,要让他务必将她留在镖局,不许她跟着风萧去突袭凉州军营。

  一想到此,他便有些不明白殿下的用意,殿下对她倒真的是十分特殊,他还从未见过殿下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见她骑上马,临雨阻止道:“阡音,不然你跟我一同去临州城吧。”

  临雨说完之后,两人一齐看向了他。

  他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解释道:“之前风将军派你保护殿下的安全,殿下如今孤身一人在临州城,怕是还需要你在殿下身边...”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与他一同前去临州城,这也算是完成了殿下的吩咐。

  阡音抿了抿唇,她看向风萧,想知道他的想法,只听他笑了笑,“既然如此,你便随临雨去临州城吧,我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了。”

  风萧本就不想让她去凉州,刚刚他那样说,不过是想知道临雨的反应,见他如此,果真是验证了他心中猜想。

  先前他向翊王问及阡音时,便捕捉到他的神情闪过一丝异样,就连他平日冷俊孤傲的眸子里也有了些许温度。

  同为男人的风萧对那神情再熟悉不过,他不相信翊王殿下会看不出来阡音是女儿身,这样看来,翊王怕是对阡音动了心思了。

  再细细打量了一番阡音,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能细微感受到她的变化,若两人皆有意,他便当作是成人之美了吧。

  这么些年来,他倒是希望阡音能有个好归宿,若那个人是翊王,她下半辈子就无需再做这些在刀刃上舔血的事情了。

  见风萧这么说,阡音骑上马,朝风萧点了点头,便随临雨所率人马朝临州城的方向去了。

  ——

  待越北寒收到梁蔺派人快马加鞭的信时,天才刚刚蒙蒙亮,按信上所说,他们已经占领了临州军营,现下已经率了人马前来支援,即刻便到,越北寒看完信,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过了半晌,临州城门突然响起了号角声,祁怀瑾见状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看来是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此时的越北寒,脸黑地没有下属敢接近,到了此时,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孤注一掷,他心一横,就算没有支援,他也能将临州拿下。

  “给我上!”

  话音刚落,却见一众下属跪地道:“将军,下令撤退吧,现在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贸然出手怕是毫无益处,还请将军三思。”

  越北寒一怒之下,将剑架在了一个下属的脖子上,“既然如此贪生怕死,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还请将军三思!”

  在一众人僵持不下之时,两队人马,正一前一后向他们逼近。

  越北寒见状突然喊道:“我们西越人,从不贪生怕死,轻言失败,大家给我杀出一条血路来,夺得临州后我重重有赏!”

  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西越士兵的士气倒是重新振作了起来。

  越北寒趁机下令让弓箭手原地待命,数千支箭朝着祁怀瑾的方向喷涌而去,却都击在了祁怀瑾命人摆好的盾牌上。

  这个时候,为了不被两队人马包围住,越北寒下令将军队四方散开,企图逐个击破。

  ......

  兵戈扰攘,祁怀瑾从未想过他能瞥见她的身影,如此危险的地方,她为何要来。

  此刻的她如往日不同,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眼神冰凉的模样,面对敌军,她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若不是他已知晓,谁能联想到在这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实际上是一个女子。

  看着祁怀瑾在战场上厮杀的模样,她毫不犹豫地加入其中,不只是因为他,还是为了自己,为了兄长,为了父亲,为了东黎国。

  刀剑相搏间,她仿佛看到了兄长在战场上拼死一战的模样,他那时候心里会想什么呢,是心无旁骛还是...

  一幕幕回忆在她心中闪现,国破家亡的她终是将那时候的迷茫,无助,恨意都倾注在她手中的剑上,她的心中总有一种若是杀了一人,心中的悲恸便会少一分的错觉,亦或者是一种与兄长感同身受,并肩作战的释然罢...

  此时的临州城还下着蒙蒙细雨,她的脸上布满了水珠,叫祁怀瑾有些看不真切,不过顷刻之间,他便见她已经到了自己身旁,并将她手中的剑指向了他身后。

  此刻倒不是说话的时候,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继续与她投入了战斗,就如同那日在香风客栈一般。

  他知道她向来都不是软弱的女子,就冲着她拼死相护的心意,他也要护她周全。

  越北寒看到阡音的那一刻,他眯了眯眼,那几日去刺史府的那一对夫妇便是她与祁怀瑾吧,还真的是有趣。

  看着她护着祁怀瑾的模样,越北寒在士兵的掩护下,将箭射向了她的身后。

  祁怀瑾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拿起弓箭,将射向她的箭尽数截了下来。

  阡音也迅速转头,她见状拿起地上的大刀,将它刺向了越北寒的战马。

  他的战马哀嚎一声,应声倒地,越北寒也因此被迫摔在了地上。

  祁怀瑾趁机将越北寒周遭的人开了一道口子,擒贼先擒王,他怕是已经跑不掉了。

  越北寒眸子一深,他拿起剑,将目标转移到了阡音的身上。

  阡音目光无惧,与他打斗了起来,两人速度之快,让祁怀瑾无法将箭射向越北寒,他见状翻身下马,他怎么能让他的女人做本该由他做的事情。

  越北寒刀刀凶狠,再加上他力道之大,她竟有些抵挡不住,看着前方朝她而来的祁怀瑾,她尽量将越北寒的注意力都倾注在自己的身上,可如此一来,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等临雨赶到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眼下这一幕,阡音与那越北寒的对立而站,两人都被对方的刀剑刺入胸口,就在这时,她也为在越北寒身后的祁怀瑾赢得了时间,只见祁怀瑾将他踹翻在地,阡音也忍痛将越北寒胸口的剑再刺深了几寸。

  不过转瞬即逝的几秒,临雨惊了一惊,立马上前助祁怀瑾将那越北寒制止在地,祁怀瑾此时猩红的眼睛,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看着那西越的战旗已轰然倒下,阡音终于浑身无力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临州一战,他们终于胜了。

第二十九章 病榻照料,以口相渡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11 2019.06.16 11:16

  这是祁怀瑾第一次露出心慌,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看着她一点点倒在自己怀里,脸上毫无血色的模样,便立刻抱起她回了刺史府。

  一路上,他一遍遍地唤她:“阡音,坚持一下,别睡...”

  此时的她意识渐渐模糊,想听清他说的话却有些无能为力,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却看见了兄长正噙着笑意向她招手的模样,是兄长终于来接她回家了吗,她一遍遍想着,眼角留下了一行清泪。

  如若可以,她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临雨怔在了原地,他们殿下莫不是...

  这么多年来他们殿下从不与女人接近,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殿下没有遇到合心意的姑娘,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看着殿下怀中的她,竟觉得她有那么几分柔弱之感,他的心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快到刺史府,祁怀瑾才突然想起道:“临雨,快去找个女郎中。”

  临雨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多想,便即刻去找了女郎中前来刺史府治病。

  到了刺史府,祁怀瑾抱着她直直进了客房,他将她轻放在榻上,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上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皆是被刀剑所伤。

  郑夫人看着两人浑身是伤的模样,忙吩咐下人打了几盆热水,祁怀瑾见状道:“你们先下去吧。”

  说完他把帕子用热水打湿,将她脸上的的汗水尽数拭去,他的动作极其轻柔,而眉头却紧紧蹙在了一起,郎中怎么还没来?

  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他此时的模样,他们定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在是他看她的眼神太过专注,怜爱,而祁怀瑾此时的心情也是复杂的,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过了些许片刻,一个提着药箱的女郎中跟着临雨走了进来,她见祁怀瑾一身铠甲,周遭散发着王公贵族之气,便知他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翊王殿下了,她施了一礼道:“民女参加殿下。”

  祁怀瑾起身道:“无需多礼,请你务必将她治好。”

  女郎中听他如此郑重的语气,倒是愣了愣,她看向卧榻上的人,心中只觉得她定是这位翊王殿下十分重视的人她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这时,祁怀瑾突然向临雨道:“临雨,你去外面守着,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待到那女郎中剪去她伤口处的衣物时,她才知晓祁怀瑾屏退众人的原因,眼前这位墨衣装扮的公子竟是女儿身。

  来不及多想,她将她的伤口包扎了一番,又替她把了把脉,确认已无大碍后才起身道:“伤口虽深,却未伤及要害,这倒是万幸了,只是流血过多,需要每天换药,好好修养一阵子,等等我再写张补血凝气的方子,再命人去药铺抓药,每日煎服便是。”

  祁怀瑾这才放心下来,他不忘向她吩咐道:“她是女儿身的事情还希望你不要宣扬。”

  女郎中点了点头,“殿下放心便是。”

  确认她已无大碍后,祁怀瑾才有空将他肩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番,不得已,他离开了屋子,战事结束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听前方的消息传来,元萧所率的兵马已经成功拿下凉州军营,这无疑给了北祁国一剂强心剂。

  接下来,就看西越国该如何应对了。

  ——

  等他再回到屋内,便见她十分安静地躺在榻上,却没了以往的生气,他坐在她身旁,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厨房已经为她煎好了药,只见郑夫人亲自将药端去了客房,祁怀瑾见状道:“郑夫人有心了,把药放下吧。”

  郑夫人将药碗放在卧榻边,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屋子里顿时只剩了他们二人。

  祁怀瑾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将药碗拿起来吹了一番,并用汤匙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可连试了几次都没有将药灌进去。

  他轻叹了一声,只能喝了一口再覆上她的唇,以口相渡是如今最好的法子。

  药汤的苦味渐渐充斥在他整个口腔,可他知道她只会比他更苦,过了半刻钟,一碗药才堪将喂完。

  她靠在自己肩上,却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他有些不安,便又派人去请了那位女郎中。

  女郎中又把了一次脉,半晌才道:“这位姑娘的病情已经渐渐好转,之所以此刻还未醒,恐怕是因为心病所扰,所以潜意识中不愿意醒来。”

  祁怀瑾蹙了蹙眉,只是道:“我该如何做?”

  女郎中这才道:“多与她说说话,她能听见殿下说的话。”

  祁怀瑾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只是不到一日,此时的他却憔悴了许多,像是十分生气的模样,他低下身在她耳边狠狠道:“我不管你因为什么而不愿意醒,可你连人带心都是我的,我现在命令你赶快睁开眼睛,不然,我便一直...”

  回答他的还是满屋子的寂静,他终于在她身旁躺下,他将她身子裹在自己怀中道:“阡音,我会等你...”

  此刻的阡音,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般,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却只是那么一瞬,快得无法让人捕捉,可他却注意到了,他阴郁了好几日的脸上终于浮上了一抹笑意。

  这时候,屋外传来临雨的声音道:“殿下,属下有要事想禀报。”

  临雨在屋外等了很久却没见他出来,这几日殿下心情不爽,焦急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

  祁怀瑾终是起了身,将她的被子掖了掖才离开了屋子,临雨见他终于开门出来,心下松了一口气,“殿下,西越派了人前来讲和。”

  祁怀瑾眯了眯眼,倒是比他预想地还要快,他关上门道:“走,去看看。”

  

第三十章 凉城空巷,未必凄凉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050 2019.06.16 11:17

  第三十章、三十一章

  临州一战胜利之后,西越余下兵马都被充了战俘,考虑到越北寒的身份,祁怀瑾命人将他关进临州城大牢,等候王上发落。

  与此同时,西越国的朝堂之上已经一片哗然,他们万万想不到到头来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如今他们西越国的三殿下败给了北祁国的翊王,这样说出去,他们西越国的颜面怕是已经要丢尽了。

  再看向龙椅上那位,他的脸上毫无喜怒,倒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越北寒的母亲是他最为宠爱的贵妃,这怕会让那北祁国有了个很大的筹码,想来这次他们西越定是要吃个大亏了。

  越北安见他父王迟迟不发话,上前道:“父王...”

  他还未说完,就听越离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多说,我现在命你率五百骑兵,前去临州讲和。”

  话音刚落,就见一大臣上前道:“还请王上三思,贸然前去讲和,只会让我们西越国处于被动的境地,那北祁国也定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抢占先机,反败为胜来得好。”

  越北安朝那大臣咳了一声,“丞相,你此言差矣,一味派兵恐怕有失国体,此时定要从长计议才是。”

  两人争锋相对了好一阵,却没见越离有任何表示。

  越离见几人各抒己见,半晌才道:“好了,就按我刚才说的办,北安,你跟我到御书房来。”

  区区一个凉州他倒是不在意,但他却不能不管他那自负的儿子,之前他答应他的请命,不过是觉得他若是胜了固然很好,但若是败了,也能让他得个教训,野心大的人更应该明白他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

  凉州军营内,风萧早已命人在军营周围重兵把守,有了凉州这个筹码,相信西越国定不会轻举妄动。

  正这样想着,便听下属禀报道:“将军,军营里有位姑娘想见您,她自称是临州刺史府内的一名婢女。”

  风萧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让她进来。”

  拂秋此时应是高兴的,特别是在她知晓那越北寒已经被翊王关押在临州军营,他那么一个骄傲自负的人,恐怕这比让他死了还要难受吧,可畅快之余,她又一阵怅然,现下她该何去何从呢。

  进了营帐,她朝风萧道:“拂秋见过风将军。”

  风萧抬头看了她一眼,竟觉得她的眉眼十分熟悉,他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又移开了视线,些许是他想错了吧,据他所知,她从小便是一个孤儿。

  “你说你是临州刺史府的人?”

  拂秋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她将翊王来到临州后所发生的事情述与他听,风萧听完倒是愣了愣,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正在西越蛰伏的她,实在是两人的经历太过相似,让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心生怜惜起来,只怕是身不由己罢了...

  “到了现在,你可有过一丝怨恨?”

  拂秋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这么问,怨恨过吗,其实是有的,迫不得已,她失去了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可在两国间的明争暗斗间,她这点算不得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倒不如看开些。

  “刺史于我有恩,这些都是我应做的,只希望将军能准许我回到临州,这里总归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风萧见她如此真心实意,便准了她的要求,还派了亲信一路护送。

  拂秋踏上了回临州的路,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

  当祁怀瑾与越北安见面的那一刻,两人暗潮相涌,心中盘算了许久。

  祁怀瑾不紧不慢道:“听说你们西越想与我们北祁讲和?”

  他并不想与他废话太多,并且急得也不应该是他。

  越北安早已知晓此次讲和定会有一番受阻,他也不急道:“翊王,我们此次是诚心前来讲和,我想你们北祁也不愿再劳民伤财了。”

  祁怀瑾冷笑一声,这时候倒是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们的诚意。”

  越北安接话道:“不知翊王有何要求?”

  祁怀瑾早已收到了他王兄祁怀琰的亲笔书信,他开口道:“百年内不准对我们北祁有任何企图,凉州从此归属于北祁...”

  听他说了这么多要求后,越北安倒是不恼,“翊王所说的我们可以考虑,但你们也需要抱证我三哥的安全。”

  祁怀瑾回道:“那是自然。”

  不过看那越北寒此时的状态,就算是回了西越也怕是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了,在他伤了阡音之后,祁怀瑾可没少在他身上讨回来。

  ......

  等越北安离开后,祁怀瑾又回了阡音屋内。

  他问正拿出绷带的婢女道:“她刚刚如何?”

  那婢女战战兢兢道:“中途倒是睁开眼了一瞬,但很快又睡了过去。”

  “东西留下,你先下去吧。”

  婢女说了一声是,便默默退了下去。

  等婢女离开后,他将她靠在自己怀中,准备为她换药。

  他将她的衣衫褪了下来,将缠在伤口上的带血绷带换了下来,伤口很大,不好好处理怕是要留疤了。

  只是为了帮她换药而已,可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留,她身上的伤口比他想象地还要多,其中不乏一些旧伤,当风慎将军的暗影怕是也不容易吧。

  这更坚定将她留在身边的想法,若是在他身边,他定会护她周全。

  等替她换完药,他又坐在塌边瞧了她一阵子,看样子,她的病情倒是渐渐好转了,只是按她的病情,她恐怕还需在此处休养一阵子,这样一来,他便等不到与她一同回京都了,不出意外,他很快便要回京都向王兄复命。

  让她受伤,确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他早该想到,按她那倔强要强的性子,她又怎会乖乖在云兴镖局待着,她已经睡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醒了。

  此时在外面守着的临雨正一脸惆怅地盯着某处发呆,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心中所想,这件事憋在他心里已经好一阵,可奈何临风他们都不在,他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若是贸然去问殿下,他恐怕会被碾地渣子都不剩,刚回过神,耳力极好的他听见屋内有了丝动静。

  祁怀瑾在阡音身边又坐了一会儿,刚想起身离开,却被榻上的她抓住了衣袖,他转头看她,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正一脸茫然无措地望着自己。

  他欣喜地俯下身,在她耳边叫着她的名字,“阡音...”

  她迷迷糊糊间,竟将眼前的祁怀瑾看成了她梦中的兄长,她将他的衣袖抓得紧紧地,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与他表达些什么,可她说不出话,只能让泪水在眼眶中直直打转着。

  她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留下自己一个人...

  祁怀瑾见状将她抱在怀中道:“哭什么?我在这里,哪都不去。”

  许是这句话让她感受到了安心,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待到意识清明,她才看清楚眼前这个人。

  他怎么会在这?她这是睡了多久了?临州一战怎么样了?她记得他也受了伤的,现下可有痊愈....

  一连串的疑问与担忧都深深印在了她看向他的视线里,而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低头望着她,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一直痴缠着,谁也不想先移开眼。

  阡音只觉得她此时的心跳得很快,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往日那般令人悸动。

  祁怀瑾见她还捏着自己的衣袖不放,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现在只想一直亲她,他定要让她知道他这几日对她的担忧与煎熬。

  阡音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意,她不自禁环住他的腰,此时的她,竟是如此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祁怀瑾从未见她显露出如此柔弱的模样,一直以来,她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显现出她的脆弱,她的这个小举动还是激起了他的保护欲,这让他感受到了怀中这个女人是需要自己的。

  两人相拥了许久,却见她脸上闪过一抹异样,伤口怕是有些裂开了。

  祁怀瑾见状道:“怎么了,让我看看。”

  说完便伸手想看一下她的伤口,却被她出手制止。

  祁怀瑾低低笑出了声,“害羞什么,之前几次都是我替你换的,连药都是我以口...”

  还未说完,便被她伸手捂住了嘴,他怎能将此事说得如此自然,受了一次伤,倒是被他占去不少便宜。

  其实,这几日她是有些印象的,她总能感受到有人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可她从未想过,他堂堂一个翊王,竟然亲自照料自己,一种被人珍视的甜蜜充斥在她心上,就连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疼。

  她故作恼怒,可一抬头便陷入他的眼眸中,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了。

  祁怀瑾拉开她的手查看伤口,她没有阻止,只是抿着唇低下了头,脸色像是能滴出血一般。

  果然是伤口裂开了,绷带上染了一丝血色,他见状朝门外道:“临雨,拿药和绷带过来。”

  突然被叫到的临雨立马喊了声是,在门边刚想偷听几句的他总觉得有些心虚,看样子,榻上那位应该是醒了。

  在等待的间隙,阡音极其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想必他的属下应该全都知道了。

  祁怀瑾见她一脸羞涩的模样,倒也不想再捉弄她了,若是适得其反,惹恼了她,对自己也是没有半分益处的。

  拿完东西,临雨敲了敲房门,“殿下,东西带来了。”

  祁怀瑾揉了揉她的头,起身去开了门,他拿完东西,话也没说便立即将门关上了。

  只见临雨愣在原地,一个劲地摇头,他在殿下心里怕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阡音见他要为自己换药,心里其实是拒绝的,可奈何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倒也没做什么越距之事。

  在他帮她缠绕绷带之时,阡音紧张极了,只能不自觉屏住气,不想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异样。

  祁怀瑾缠好绷带,又极为君子地将她的衣服整理了一番,阡音低着头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他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当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时,他的吻便如春雨般落了下来,吻到动情时,她伸手环住了他,以便两人能吻得更加深入。

  她的口中皆是药味,可祁怀瑾却毫不介意,他感受到的皆是满满的甜意,一吻过后,他这样问她:“阡音,你心中可有我?”

  他知道她心里有自己,可他就是想亲眼见她的回答,他们之间的这份情感,他不想再不明不白下去

  阡音此刻喘着气,在他的视线下,她终是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她不想再骗自己,哪怕他对他只是一时兴起。

  祁怀瑾笑了,这么多日的朝夕相处间,他们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等回了京都,你可愿意...”

  话还未说完,便听门外道:“殿下,京都来信了...”

  祁怀瑾顿了顿,他在她额间印下一吻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得去处理一些事情,等我...”

  阡音也知晓临州一战后,定有许多事情要做,她起身拉住他,将他的衣襟抚了抚平。

  祁怀瑾又替她掖了掖被子,看她闭上眼才起身离开,待他离开后,她睁开了眼,想到刚刚他还未说完的话,她心里其实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她与他真的有未来吗,她不愿再想下去,等回到京都,她还是要回风府的,无论如何,她不会做那背信之人。

  一想到他这几日对她的照顾,她心中只觉得一阵暖意,再闭上眼,脑海里竟全是他挥之不去的身影,怕是也睡不着了。

第三十二章 将回京都,心神不定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96 2019.06.17 13:46

  祁怀瑾出门后,接过临雨手中的信,不出他所料,王兄让他处理完西越之事便立刻回京复命。

  他蹙了蹙眉,时间有些太紧了,他沉思了片刻,转身去了阡音的屋里。

  在榻上躺了数日的阡音早已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在榻上躺着,你伤还未好。”

  她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在榻上躺着。

  “刚刚的问题我还未问完,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祁怀瑾见她低下头,强迫着让她看向自己。

  她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祁怀瑾没有再逼她,他会给她考虑的时间,他终是将他拥入怀中道:“阡音,不要让我等太久。”

  阡音选择了沉默,可她心里明白,再大的挣扎也都是徒劳无功,总有一天,她会为了他放弃所有。

  怀中的人终是点了点头。

  出了屋子,他朝临雨问道:“那越北安可有何动静?”

  临雨跟在一旁回道:“不出意外,这两天便会有消息了,那西越王上不会不顾越北寒的安危,更何况有风萧将军在凉州守着。”

  刚说到越北寒,就见一个熟悉的人进了郑府,祁怀瑾轻叹了声,倒是把她给忘了。

  此人便是刚从凉州军营侥幸逃过一劫的拂秋。

  她随风萧派来的侍从回到临州城后,便敲响了刺史府的偏门,王管家开门见是她,脸上闪现出一抹又惊又喜的神情,“拂秋,你...”

  拂秋笑了笑,“管家,是我”

  王管家看了眼她身后的几人,疑问道:“这几位是?”

  拂秋回道:“这几位是风萧将军派来的,老爷如今可在府内?”

  “在的,几位都快进来,我带你们去见老爷。”

  拂秋见状放下心来,希望郑府还能是她的容身之处,她随王管家走进府内,便在走廊见到了祁怀瑾。

  见祁怀瑾也明显注意到了她,拂秋上前朝他施了一礼道:“奴婢参见殿下。”

  祁怀瑾点了点头,“这次还要多亏了你,先随我来一趟书房,我有事要问你。”

  几人进了书房后,祁怀瑾问了诸多细节,郑临在一旁听着,也感受到了当时情况的危急,好在恶人已全部铲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拂秋回答完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祁怀瑾见状道:“可还有什么想说的?本王可以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她深吸了一口气,“奴婢想去见那个人一面,还望殿下成全。”

  祁怀瑾知晓她说的是谁,他沉默了一阵,终于道:“可以,等等我会派人带你去。”

  “多谢殿下。”

  其实她也不知她为何想去见他,或许只是心中的那一丝执念罢了...

  到了关押越北寒的大牢内,拂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坐在了墙边。

  此时的他倒是失了那股凌冽之气,虽然他的头发有些许凌乱,却也不减他俊美的脸庞分毫,不可否认的是,他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越北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竟站了起来走到了她面前,“看见你倒是有些意外,你如今可是很开心我这幅模样。”

  拂秋也轻笑了一声,“是啊,成王败寇,你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吧,皆是报应!”

  越北寒也不恼,“不,你其实并不开心,现下你有一个机会。”

  拂秋哦了一声,“哦?说来听听。”

  “随我回西越,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

  拂秋像是听了一个莫大的笑话,“怎么,你还不明白你此时的处境吗?”

  越北寒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径自道:“你于郑府而言,不过是一颗棋子,还不如跟着我。”

  拂秋打断了他,“在你面前,我又何尝不是,休想说服我,还是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

  她说完便拂袖而去,越北寒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闪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神情。

  终有一天,他会东山再起,将这些人加诸在他身上的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

  夜半三更,风萧坐在案前,沉吟了许久,他环顾四周,一种嵌入骨髓的孤独充斥在他的周遭,久久不能散去。

  临州一站终于接近了尾声,他也完成了北祁和父亲寄予他的希望,可他却无一点欣喜之感,到头来,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他写了信让她离开西越,但两人见面后见了面她又该如何自处,他了解她的脾性,她怕是不愿再面对自己了,她现在怕是只想待在西越做他的眼线,真是个傻姑娘,她难得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吗?

  此刻,在西越四王府的凌桑已经秘密收到了他的信,到了屋内,她关上门窗打开了信。

  信上的字迹一看就是他的,她细细读了起来,生怕漏了一个字。

  读完信,她怔了怔,像是不敢相信他所写的,他说他会派其他人来西越,他还想让自己回到他身边。

  或许在他心中,自己还是有些分量的,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毫无可能,更何况越北安去了临州谈停战一事,她便更要留在这里,等越北安回来,她不相信西越会就此收手,有她在四王府,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虽心中有万分不愿,但她还是觉得值得,她是这么爱他,可如今的她已经残破不堪,那便让她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吧,至少她的心还是干净的。

  思极此处,她提起笔,在信纸上表明了她要留在此处的决心。

  如若有一天,他们还能再见面的话,无论如何,她定要说出她的心意,哪怕他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第三十三章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942 2019.06.17 13:47

  越北安再一次亲自到了临州刺史府内,那日祁怀瑾所说的条件,他都一一写信回禀了越离。

  他回去后有考虑过,虽临走前越离对他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四哥,暂且不说需给北祁多少朝贡之物,可若是一整个凉州城,他便要再想想可还有什么转圜之法,毕竟失了民心可不是一件小事。

  当越北安打开从西越传来的信时,他眉头皱了皱,按照父王的意思,他要他答应北祁的要求,其实他明白父王的用意,只是这招有些太险了。

  祁怀瑾故意让他等了许久,半晌后他后才姗姗来迟,越北安见状也不恼,他这点耐性还是有的,他站起身道:“不知翊王殿之前下说的可还算数?”

  祁怀瑾挑了挑眉,“当然,就看你们西越的意思。”

  越北安拿出已拟好的契约递给他道:“还请翊王过目,若是没有问题,我与你便在今日签了这份契约,我们西越愿与北祁交百年之好。”

  祁怀瑾接过契约从头看到了尾,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他有些意味不明道:“你们西越倒是很有诚意。”

  越北安见他没有提及他四哥的意思,便道:“那是自然,不知翊王今日可愿意放了我四哥?”

  祁怀瑾不置可否,“人我自然会放,但不是现在,等你们回了西越,我自会放人。”

  越北安身后的部下听了忍不住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言风,不得无礼!”

  越北安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他又朝祁怀瑾道:“我们西越自然是相信翊王的。”

  祁怀瑾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道:“我们北祁自然向来言而有信,不做背后那勾当之事。”

  越北安像是没有听出他言下之意一般,“既然如此,那便签了这份契约。”

  祁怀瑾派人取了印章,他倒是要看看西越今后还会有何把戏。

  等越北安走后,临雨有些担忧道:“殿下,那西越真的就这么妥协了吗?其中是否有诈?”

  祁怀瑾冷笑了声,“不过是迂回之策罢了,我且把那几位侍卫带过来,我有话要让他们带给风萧。”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必须要将凉州城看紧点。

  当狱门被人打开时,越北寒已猜到会有这么一刻,虽然这次他输了,丢了西越的脸面,但他父王还有母后绝对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等得到越北安已回西越的消息后,祁怀瑾便派了三百护卫护送他回西越,这一路上,他自是不能有半分差池,不然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那便让他们有了造反的机会。

  这么多日,越北寒在狱中自然是受了不少苦头,但就算是如此,也不能解祁怀瑾心中之恨,阡音所受的伤,他自要在他身上讨回来的,现在看来,他怕是要换种方式。

  越北寒见状站起了身,他脸上带着不屑之意出了狱门,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那祁怀瑾变着法地折磨自己,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罢了。

  一旦有个女人成了他的软肋,他便有了弱点,这还真是有趣呢。

  临雨在后面一直盯着他,以防他使出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来。

  出了城门,越北寒突然往身后看了一眼,只是一瞬间,他又收起了视线,没关系,他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

  待事情全都处理完之后,便到了祁怀瑾要回京都的日子,算了算,他已经在此耽误了不少时日,再不动身,怕是要引起那位的猜疑。

  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便是还需要在此处静养几日的阡音,他轻声进了她的房间,坐在榻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抚上她的发丝,只想再多看她一眼。

  与她独处的这几日,两人的感情渐渐升温,怕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感觉到,然而时光短暂,他们又不得不要分开一段时日。

  阡音本就睡得不安稳,她一感受到有人在抚摸她的脸,便睁开眼握住了那人的手。

  两人视线就此定格在了一处,她见状松开了他的手,想起身坐起来,这么晚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祁怀瑾按住了她,让她躺回榻上,“不用起身,我说几句话就走。”

  阡音看他这身装扮,便像是要动身去哪里的模样,她侧身看着他躺在自己身旁,等待他的下文。

  只听祁怀瑾道:“等等我便要动身回京都,你好好在这里养病,等你病好了后,临雨会与你一同回京都,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乖乖吃药...”

  阡音听他一口气吩咐了一大堆,突然有种想扶额的冲动,原来他还有这样子的一面,她不禁勾了勾唇,被喜欢的人惦念原来是这种感觉,心满满的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其实在同兴镖局的那个夜晚,他不顾安危偷偷潜入自己的房间,也是如今晚这般事无巨细地与她说了许多。

  祁怀瑾见她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不禁敲了敲她的头,“笑什么?我刚刚说的你可记住了?”

  阡音忙点了点头,他说的自己哪敢忘记,不知怎么的,她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渐渐被一种隐隐的不舍所充斥着。

  这一次,她主动向他靠了靠,祁怀瑾见状将她揽在怀中,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舍,他柔声道:“阡音,我很开心。”

  阡音不解地望向了他,开心什么?

  “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

  她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眼神微微愣住,是的啊,她对他的心思从来就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祁怀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揉了揉她的发丝道:“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她闭上眼,可脑海里都是她与他的过往,她努力让自己快些入睡,她不想看着他离开。

  终是到了他离开的时候,如往日那般,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今日一别,更待佳期。

  他会在京都等她。

第三十四章 故地重游,回味遐想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2179 2019.06.18 15:26

  清晨。

  阡音睁开眼,却见身旁空无一人,她起身静坐了片刻,才想起他已回了京都。

  其实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一直待在刺史府也并不合适,奇怪的是她也没收到任何来自风慎的消息,加之风萧如今镇守在凉州,倒是没有她什么事了,按道理,她也该回去向他复命。

  之前的几年里,她从未闲过一日,可如今让她一直静养着,她定是无法习惯的,好在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不然她定会憋出新的病来。

  见外头阳光正好,她起身下床准备去园子里转一转,风中清甜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连日里的烦闷之意也消散了几分。

  在一旁照顾她的婢女忍不住想上前劝阻,她病还没好,怎么能在风口处站着呢,刚想说话,却见她朝自己摇了摇头,也是,在榻上躺了这么多天,无论是谁都会想活动活动筋骨的。

  阡音看着地上的木枝,突然有种想要拾起来的冲动,这么多日没练,怕是手生了许多,她刚拾起来,却被人夺了过去。

  她转头一看,正是刚从西越回来的临雨,他有些着急道:“哎呦,阡音兄弟,小心伤口,快回去躺着,养病要紧!”

  殿下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养病,不能有半分差池,连带着他都十分紧张起来,眼前可是他们殿下放在心上的人,无论如何,他也得护她周全。

  阡音总觉得自从她受伤后,临雨看她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虽是不明显,但她多多少少都能感知到,她难道是做了什么让他奇怪的事情了吗?

  临雨未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只是催促道:“阡音兄弟快别在这风口站着了...”

  阡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若是能说话,也不会出现如今这种境况。

  等她回了屋,临雨才渐渐安心下来,他如今留在临州,可心却不在此处,他算了算日子,这会儿,殿下和临风应该已经回合了。

  江州。

  临风接到信,便准备在回京都的途中与祁怀瑾会合,这段时日,他一直奉命守在江州以备不测,如今临州一战已大获全胜,他也无需继续在江州守着。

  两队人马会面后,临风看了看他的身后,却没有见到临雨。

  “殿下,临雨怎么没和殿下一起回京都?”

  祁怀瑾嗯了声,又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他在临州还有要事要办。”

  临风看得出来,殿下如今有些兴致缺缺,他们这是在临州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他住了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主子的事不是他们这等下人能妄自揣测的。

  简南等人与祁怀瑾一同回了江州,他见状上前道:“殿下,如今已到了江州,我等就不再跟随殿下了,还望殿下此去一路顺利”

  祁怀瑾点了点头,“这段时日还要多谢你们,我知道你们不愿与朝廷有所牵连,这份情我便承下了。”

  简南笑道:“殿下严重了,国难当前,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殿下尽管开口。”

  祁怀瑾看了看回京都的方向道:“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几人刚要出发,便听祁怀瑾道:“你们先去,我等等追上你们。”

  还未等临风开口劝阻,便已见他扬尘而去。

  祁怀瑾随着记忆,来到了那家香见客栈,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如今这家客栈已经改了名字,掌柜也换了人,连里面的格局也都变了模样,可那日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揽住了她的身子,知道她是女子之身时,他心中涌起了一丝异样之感,若是再来一次,他定会将她圈在怀中,不让她有一丝犹豫之色。

  他忽地笑出了声,将一封信与一袋银子递给了掌柜。

  掌柜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他笑着道:“公子可是有事情需要帮忙?”

  “过一段时日,若是有位不会言语的公子来到此处,你且问他认不认识景翊这个人,若是他认识,你便将此信交与他。”

  掌柜点了点头,他不经意颠了颠银子的重量,这个忙倒是好帮,“公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放在心上,可若是那人一直没有出现呢?”

  “那这封信你便一直留着,我今后还会再来。”

  祁怀瑾说完便离开了客栈,他回头又望了望客栈。

  他知道她会来的。

  .....

  西越国。

  越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便见一个太监进来禀报道:“王上,三王爷已经到了门外,您看?”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道:“让他进来。”

  越北寒进了御书房,在他眼前跪下道:“父王,儿臣前来请罪。”

  越离倒是饶有兴致道:“哦?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

  越北寒顿了一顿,“儿臣不该轻敌,不该让凉州城落入北祁之手,更不该失了民心...”

  越离听他说完这一大串罪责,脸色稍缓道:“你可知接下来你该怎么做?”

  越北寒沉吟了片刻,“韬光养晦。”

  “你就跪在这里,两个时辰之后再起来。”

  才过了一个时辰,便见一个太监又进来禀报道:“王上,卫贵妃和四王爷求见。”

  越离朝着跪得笔直的越北寒道:“你母妃还真是沉不住气。”

  那个太监有些迟疑道:“王上?”

  越离摆了摆手,“让他们在外头等着。”

  卫贵妃听越北寒正在御书房中,便即刻赶了过来,她有些摸不清越离的意思,只觉得因为此次失利,他怕是会对离儿彻底失望,这样一来,他们以前所做的便全部功亏一篑。

  不只是卫贵妃,西越各朝臣都在关注宫中的动向,此时的西越还未立太子,越离的反应可谓是意味深长。

  又过了一个时辰,卫贵妃有些沉不住气,越北安见状道:“母后,相信父王心中有数。”

  就在此时,御书房的门被打开,越离身边的李太监宣读了圣旨。

  卫贵妃听完后,只记得越北寒被撤大将军一职,并让他回府闭门思过三年,不得上朝...

  她心中顿时凉了一截,他这是要...

  此时的越北寒已跪了两个时辰,他脚下有些绵软,朝卫贵妃道:“这几日让母后担心了,父王说给的惩戒我都会承受。”

  卫贵妃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也给御书房内的越离施了一礼,便回了宫。

  越北寒与越北安对视了一眼,皆读懂了两人眼中的意思。

  不一会儿,各朝臣皆收到了这个消息,看来他们得要好好打算一番了,若是站错队,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三十五章 惟愿不离,何谈薄意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13 2019.06.18 15:27

  北祁国京都风府。

  自从收到临州一战胜利的消息后,风慎的脸色才有了一丝笑意,萧儿果然是没让他失望,不过风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敢松懈,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觊觎他们风府,有明面上巴结的自然也有暗地里使绊子的,这几日,风府一直闭门谢客,低调地不能再低调。

  这日,风慎从朝中回府后,脸色便一直紧绷着,他的发妻,风府当家主母戚苑见状道:“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风慎叹了一口气道:“把栖宁从庄子上接回来吧。”

  戚苑惊了惊,“老爷,难道...”

  风慎点了点头,证实了她心中猜想。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声,宫里有意要为各皇子赐婚,不出他所料的话,他家栖宁是风府嫡女,极有可能会被指给某一位皇子。

  风慎有些担忧,他实在是不愿让栖宁成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她从小便体弱多病,距离他将她送去庄子上休养的那一天,也快两年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她倒是最合适的人选,栖宁身边得需要人保护。

  他派去临州的人已经告知了阡音与那位翊王殿下关系的不同寻常,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按照她的性子,她绝对不会和皇家的人有任何牵扯,这样看来,那便是那位翊王...

  他也算是看着阡音慢慢蜕变至此,她武功不凡,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性情真挚,就算是身着男服也掩盖不住她的气质,若她没有隐疾,她怕是要比过他的一种儿女了,这样一个女人很难不会叫一个男人记在心上。

  风慎皱了皱眉,他并不觉得这对于阡音是一件好事,她与他身份悬殊,前方不知有多少阻碍隔在两人之间,更何况,自古以来,万事都要毁在一个情字上。

  若是可能,他希望她能离那翊王越远越好,说不定,这只是那翊王的一时兴起,京都优秀的女子大有人在,这么久过去了,他说不定早已忘却。

  这样想些,他觉得让阡音做栖宁的贴身侍女是个正确的决定。

  可风慎不知的是,祁怀瑾向来是个重情的,他看上的人,又怎么会任由她逃离。

  情上心头,自难相忘,惟愿不离,何谈薄意。

  ......

  祁怀瑾回到京都,便即刻进了宫觐见王上祁怀琰。

  临州一战,他功不可没,祁怀琰上前免了他的礼道:“怀瑾,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祁怀瑾回禀了凉州一事,他又问道:“王兄,凉州城该如何处理?”

  祁怀琰对西越肯割舍凉州城并不意外,按照那西越人的性子,里面定有什么幺蛾子。

  “先让元萧暂时镇守在凉州,我已派了人前去接手凉州城的事务。”

  祁怀琰点了点头,又不经意道:“我听说此次临州一战,一些江湖之人倒是帮了不少忙?”

  祁怀瑾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这位王兄真是生性多疑,为了打消他的狐疑,他毫不在意道:“情形所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好在那些江湖之人有报国之心,倒是祁国之幸了。”

  他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祁怀琰听了倒是没有过多问下去,只是道:“既然如此,便命人赏赐下去。”

  祁怀瑾施了一礼,“王兄英明。”

  祁怀琰想起另一件事,顺口道:“怀瑾,听说你身边没个伺候的,也该选位王妃替你打理王府了,你可有钟意的姑娘?”

  祁怀瑾笑着道:“王兄的心意臣弟心领了,不过臣弟向来散漫惯了,倒是无暇顾及这些事,有王兄为北祁开枝散叶就够了。”

  祁怀琰听了不免失笑道:“这些话你和太后说去,她老人家因为你这事可没少操心。”

  祁怀瑾自是不想立王妃的,“还要多谢王兄替我挡一挡了。”

  ......

  阡音一连在刺史府修养了几日,又加之临雨在旁边盯着,等她收到风慎派人传来的信时,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信中,风慎好像对她和翊王的事情一无所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到现在她还未想好该如何与风慎解释她与祁怀瑾的关系。

  风慎在信中还命她折路去庄子一趟,并护送四小姐回京都,四小姐风栖宁是风府尚未出阁的嫡女,他给她这个任务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风府怕是正在一个风口浪尖,她得确保四小姐的安全。

  想到祁怀瑾嘱咐她的话,她有些无奈,她是不能和临雨一起回去了,不过看他那衷心耿耿的模样,定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离开,权衡之下,她打算悄悄离开。

  她所要带的东西本就不多,等收拾完包裹后,她还给他写了张纸条,希望他看见了可别气坏身子。

  夜晚,是她离开的最佳时机,避过了府内巡逻的人,她隐匿在了夜色中,出了刺史府,她骑着马朝着京都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二日,等临雨看见空无一人的屋子和桌上的纸条后,他不禁抚了抚额,这人也太不讲义气了,如今他该如何向殿下交差,殿下可是要让他务必把她带到他面前。

  沉吟了一阵子,他打算即刻出发,她应该还未走远,现在走可能还追得上。

  此刻的祁怀瑾定不知道他心心的女人已经撇下了他的人独自离开了,不然他可能会亲自去寻她。

  阡音也知他这么做定会让祁怀瑾生气,不过她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十六章 晚风拂柳,诉尽离愁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21 2019.06.18 15:28

  到了江州,阡音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着自己向某个地方走去。

  阡音来到了那家客栈前,时隔一月,却见它已换了面貌,她走了进去,有个小二上前道:“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她摇了摇头,小二见状摸了摸头,这位客官看起来倒是有些奇怪,“那客官您先随便看看,有事再叫我。”

  掌柜已注意到了她,他又观察了许久,才上前碰碰运气道:“这位公子,您可是不会言语?”

  阡音狐疑地点了点头,只听那掌柜脸上一抹喜色,“那您可认识一位叫景翊的公子?”

  她默念了这个名字,脸色突然有些异样,是他吗?

  掌柜见她这反应,寻思着准错不了,他拿出压在柜台上的信递给她道:“总算是等到公子了,这是那位公子托我带给你的信。”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忘不了此刻带给她的心悸,原来他也短暂驻足过此地,还给自己留了信,他这是笃定自己也会来吗?

  两人间的默契让她浮上了一抹笑意,这倒让对面的小二不自觉看痴了过去,这位神色清冷的公子笑起来的模样让她的面庞瞬间柔和起来,店小二心中不禁想着,他若是位女子该多好...

  坐在桌前,店小二给她砌了杯茶,她点了点头,拆开了那封信。

  他的字迹自带有一丝轻狂,却不让人感到不适,相反地,看着他的字迹,她觉得十分安心,洋洋洒洒地,他竟写了好几页纸。

  信上的内容一如他往日的脾性,霸道而又不可忽视,他总是能将自己置于不可名状的心境,她此时矛盾极了,他带给她的爱太过炽烈,炽烈得可能会将他们二人灼伤,可她却如飞蛾扑火般不计后果地一直贪恋他的温暖。

  她看完信,眼眶不禁湿润了许久,她竟不知他原来对自己有这样深的心思,因为他的出现,她以往的生活都被打乱,连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慢慢跳动了起来。

  她此刻明白了,他是她此生中躲不掉的劫。

  看完信,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中,待她离开,店小二还是一副愣愣的模样,他刚刚是做了一个梦吗...

  ......

  苏州郊外的某处庄子。

  在得知自己要回京都时,风栖宁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她朝身边的丫鬟凝香道:“父亲派来的人可到了?”

  凝香将手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道:“估摸着快到了,小姐,夜深露重,赶快回屋吧。”

  风栖宁轻咳了一声,她这身子还真是不顶用,不过是在屋外站了一会儿便乏了,“凝香,再让我站会儿吧。”

  此时的她莫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若是病得再严重些才好呢,这样说不准就不用,就不用...

  凝香不禁安慰道:“小姐放宽心,有老爷夫人护着您呢...”

  风栖宁看着窗外的落叶飘零一地,又生出些怅然若失的心思来,她的身子她自个儿知道,她出身在将武世家,偏偏从小身子骨不行,不能像一众兄弟姐妹那般强身健体,有时还会成为他们的拖累...

  凝香从小与她一同长大,自然了解她的心思,她们姑娘心里苦,虽这两年在庄子上缓解了不少,但一人离家至此,心中也是有些烦闷的,更何况她每日药不离口,虽口头上说着已经习惯,但看着她们姑娘那失神的目光,总归是少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灵气。

  她又劝了好几句,风栖宁才终于回了屋,她不该有刚刚到念头,为了父亲,母亲,她也要快些好起来。

  第二日清晨,风栖宁早早起了床,因为今日是洛臻来为她诊脉的日子,洛臻算是她来到苏州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他年纪轻轻医术便十分了得,诊脉的次数多了之后,两人也渐渐熟知了起来。

  洛臻拎着药箱,进了里屋,“栖宁,这几日感觉如何?”

  风栖宁见他来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她自觉露出手腕道:“那便请洛大夫亲自诊治一番了。”

  洛臻也不禁笑出了声,“好。”

  过了半晌,他故意皱了皱眉道:“这几日可又胡思乱想了。”

  他说的肯定,不容她任何反驳的余地,“我给你开些安神的药,切莫再胡思乱想,伤了身体。”

  风栖宁看着他在纸上写着药方,突然道:“洛臻,我可能过几日就要回京都了。”

  洛臻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沉默了一阵子才道:“终是要回家的,你要开心些。”

  她一直看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听到他半是宽慰的话,她心渐渐沉了下去,又故作轻松道:“若是你以后去京都,可一定要来找我,我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洛臻没有看她,终究只是说了一声好字。

  一时之间,两人皆沉默了下来。

  风栖宁抿了抿唇,其实她对他是有那么一丝希冀的,与其说是希冀,不如说是依赖,这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她甚至想过就这么一直以病人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她不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一直把自己当做一位寻常的病人,从未逾距。

  诊完脉,他起身告辞,出了里屋,他又停了下来,“那日我来送你。”

  风栖宁红了眼眶,谁要他送,反正此生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可终究还是抵不过他这一句话。

  你一定要来...

第三十七章 你来我往,互不虚妄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38 2019.06.18 15:29

  临雨一路上快马加鞭,皆没有发现阡音的踪影,快到京都时,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回王府自行领罚吧。

  翊王府内,祁怀瑾见只有临雨一人,心下有了猜测,他语气不轻不重地问道:“他呢?没和你一同回来?”

  临雨半跪在地上,拿出她写的那张纸条,见殿下的样子,看来阡音并未回到京都,“他留下了这张纸条便提前走了,属下一路上快马追赶,却没追上。”

  祁怀瑾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有急事先返京都,还望见谅。

  他不禁笑出了声,她走得倒是干脆,既然如今她还未回京都,说不定是那风慎给了她额外的任务,想到此处,他朝临雨道:“去查查风家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临雨见他没有怪罪自己,立马道:“是,殿下。”

  他此刻更加确定了那阡音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想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哪见过殿下对一个人如此执着过。

  祁怀瑾握紧了那张纸条,按照风慎对她的器重程度,若是让他放人怕是要花些功夫,可最关键的还是要看阡音的态度,想到风家对她的恩情,他皱了皱眉,这傻姑娘最是固执,想必是不愿意的。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无可奈何的感情来,他不会逼迫她,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在这之前,他暗中护着她便是了。

  第二日上完早朝,一众官员皆出了宫外,祁怀瑾见状倒是主动与风慎寒暄了一番。

  风慎一直刻意与周围的官员拉开距离,见四下无人,也停了下来,他知晓翊王一向不与人多接触,此刻他截住自己,无非是为了阡音。

  祁怀瑾不经意道:“此前临州一战,倒是对元萧将军的行事谋略印象深刻。”

  风慎谦虚地接话道:“殿下谬赞了,犬子初次征战,倒还要多谢殿下的尽数指导。”

  祁怀瑾又将话题引到了她的身上,“其实不只风萧将军,他的部下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风慎知道他说的是谁,现下也不动声色道:“能得到殿下的赏识倒也是他的荣幸了。”

  祁怀瑾笑了笑,“不知可否让他来见本王一面,之前倒是有些事没有问清楚。”

  风慎不动声色道,“殿下说笑了,既是犬子的部下,此时他定是在凉州,殿下此刻怕是见不到。”

  祁怀瑾似笑非笑道:“一直听闻风将军对部下最是关怀,如今一看倒是名不虚传。”

  风慎倒是没有谦虚,“那是自然,微臣既然是他们的主子,便要对他们负责。”

  祁怀瑾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这样看来,阡音对他如此忠心也不是没有道理,“风将军这点倒是与本王相同,若是本王看上了谁,本王也定会护他周全。”

  他这最后一句说得略有深意,但风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借口先离开了。

  两人皆未说破,可言后之意大家都十分清楚,祁怀瑾也没有再逗留,有些事情,略说一二便已经足够了。

  不远处的一个人将祁怀瑾与风慎的举动看在了眼里,他朝身后的人吩咐了些什么,也离开了此处。

  ......

  等阡音到了扬州,天色早已入暮,她站在庄子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人是王妈,她估摸着应该是老爷派来的人已经到了,不曾想是一位公子,随即问道:“请问公子是何人?”

  阡音拿出了属于风府的令牌,王妈不再怀疑,侧身道:“公子请进,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妈一边带着他去里屋,一边又问,“不知公子叫什么?”

  阡音指了指他的喉咙,然后摇了摇头,王妈立即反应过来,也不再问了。

  风栖宁知晓京都来人后便莫名有些紧张,她见是阡音,着实有些意外,她其实见过她的。

  已经记不得是哪天了,她在家中躺得烦闷,便偷偷跑到了风府的训练场,在那里,她被一个不停习武的人吸引住了视线。

  那天的太阳很大,她在一个隐蔽的树荫下坐了下来,她看着那个人不停挥拳,汗水在他脸上一直淌着,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那份刻苦与专注让她十分羡慕。

  她就这样看他练了一下午,直到他离开了训练场她才反应过来。

  阡音见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脑海里还搜寻了一下记忆,她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个风府的四小姐。

  风栖宁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这时王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阡音,“你,你是位女子?”

  她突然了明白父亲派她来保护自己的用意,怕是再也找不出比她合适的人选了。

  阡音点了点头,看来她是一位女子的事实倒是吓到她了,她走到书案前,在纸上写道:“四小姐,奴婢名叫阡音,接下来奴婢便是您的贴身侍女,并保证您的安全。”

  见她一身男子装扮,风栖宁朝她道:“阡音,你先随凝香去换衣服,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阡音点了点头,若是当她的贴身婢女,她定是要扮回女子的。

  不知为何,两人虽同是小姐的贴身婢女,但从刚刚的第一次见面,凝香对阡音便有了莫名的信任感,她将她带到自己的屋子,又给她拿了自己的衣物,“阡音姑娘,先委屈你穿我的衣服了,今晚你便同我一起睡吧。”

  阡音接过她手中的衣裳,看得出,四小姐身边的人对她都是忠心不二的,这样一来,她的任务倒是已经成功一半了。

第三十八章 休问何如,相思万绪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16 2019.06.19 16:45

  夜间里,阡音与凝香共睡一床,她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凝香见状朝她说起了四小姐风栖宁的病况,“如今姑娘与我一同侍奉小姐,有些事情姑娘还是得知晓为好。”

  阡音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凝香有些怅然道:“大家都听闻四小姐从小便体弱多病,其实不然,四小姐少时最是活泼好动,只是发生了一件事,让四小姐的身体变成了如今这样...”

  她顿了顿,似是回忆道:“我绝对没看错!那日把四小姐推下水的便是风府的二夫人,可老爷终究没有深究下去,只是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四小姐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阡音垂下眼,这些事情她是最了解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家族,虽表面上看起来光鲜华贵,可背地里的明争暗夺实在是太多了,而四小姐便是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凝香又道:“等我们回了风府,最值得提防的便是三夫人,小姐的安全便有劳姑娘了。”

  阡音自是会竭力保护她的安全。

  翌日,阡音穿好衣服,便早早起了床守在风栖宁屋外。

  风栖宁洗漱完之后,出了屋子看见阡音正站在一边,她打量了她一番,只觉得穿上女装的她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身为一个女子,她不得不承认她与寻常的姑娘是不同的,她眉眼中的英气与她柔软的身段极为和谐,倒让人生出一丝羡慕之感来。

  阡音朝她施了一礼,因为低着头,她没有看到风栖宁眼中的惊艳之色,若是她知晓了风栖宁心中所想,怕是要愣上一愣,她常年习武,对这些身外之物自然是不在意的

  因为她是父亲派来的缘故,风栖宁对她倒是产生了几分信任,她忍着咳意道:“不必多礼。”

  这时王妈向她们走来道:“小姐快进屋吧,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在风栖宁吃早膳的间隙,她开口问道:“王妈,行李和马车可否打点好了?”

  王妈回道:“已经打点好了,只是这两天下着雨,不过估摸着明日就停了。”

  风栖宁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等到膳食都撤下去后,她才缓缓道:“王妈,我们明日便回去吧。”

  若京都是她的归宿,此地她也不愿再留了,还未离开,她便已经触景深情起来,凝香看出了她的情绪,不禁道:“小姐,可要让洛大夫再为您诊治一次?”

  风栖宁顿了顿,随即道:“不用了,凝香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去休息。”

  阡音全程看在眼底,这位四小姐怕是得了心病了。

  清晨,王妈率人将行李搬进了马车里,不一会儿,几人准备出发回京都。

  出庄子前,凝香为风栖宁披上斗篷,此时的风有些大,将她的帽沿吹了下来。

  风栖宁走得很慢,到马车前的短短路途中,她一直低着头,阡音因此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的心情不太好,是了,住了这么久的地方,突然离开怕是有些不舍吧。

  阡音刚要扶她上马车,却见她停了下来,“先等一等。”

  凝香知道她在等谁,并没有阻止她,她知道那个人对小姐是怎样的存在,可两人终究还是...

  几人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王妈上前劝阻道:“小姐,该出发了。”

  风栖宁咬了咬唇,他说过他会来的,这样看来,他还是对自己爽约了,她闭上眼,缓缓道:“走吧。”

  马车正一点点前进,车窗外的景色也正一点点后退,这让风栖宁渐渐感知到京都已经离她越来越近,而她离庄子也越来越远,连带着那个人也是,她渐渐没有了希冀,那便就这样罢。

  几人一时无话,阡音也默默地闭目养神起来,她面色虽毫无波澜,可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此次回京都,她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算算时日,临雨已回了京都,而那个人也怕是知晓了她在临州的不告而别吧,一向霸道的他此时定是有些气恼,可她不后悔,她终究是有自己的路要走,在这条路上,她会毫无怨言地走到尽头。

  .....

  京都翊王府。

  听着临雨带回来的消息,祁怀瑾猜出了阡音此时所在何处。

  那风府的四小姐若是要从扬州回京都,身边必是要有人护送,他第一时间便想起那个人定是阡音。

  祁怀瑾叹了口气,这傻姑娘还真是不让自己省心,想到那风府四小姐回京都的原因,他蹙了蹙眉,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临雨,我派了人与你沿路保护她的安全。”

  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心些,等她回了京都,他定要好好问一问她为何如此牵扯他的心。

  等他吩咐完后,临雨半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他心一横,开口道:“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祁怀瑾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说。”

  “属下不明,殿下为何对他如此上心?”

  祁怀瑾没有回答,只是道:“你见了她就会明白了。”

  临雨说了声是,然后退下了,他总觉得殿下话中有话,不过遵命也就是了,走到屋外,正好迎面碰上临风。

  自临州一战后,两人如今还是第一次见面,临风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禁问道:“临雨,你去哪?”

  临雨挥了挥手,只是给他留了一个背影,“去保护一个人...”

  临风在原地挠了挠头,他总觉得殿下和他都怪怪的。

第三十九章 暗中保护,仓促回京

莫归不语声声迟 红阑大大 1856 2019.06.19 16:46

  风栖宁在马车里坐了一天,她揉着太阳穴靠在凝香身上,阡音见状让车夫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一行人都瑟缩了一番,凝香向掌柜要了两间上等房,便将风栖宁扶上了楼。

  风栖宁见王妈岁数已大,这一路倒是难为她了,便让她先回旁边的房间休息一阵子,王妈拗不过她,只能作罢。

  阡音朝客栈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才回了风栖宁的房间,凝香见她来了便道:“阡音你在这里陪小姐,我去下面厨房煎服药。”

  风栖宁又咳嗽了起来,阡音立即倒了杯茶递给她润润嗓子,她接过道:“阡音,你可知父亲为何要把我接回府?”

  阡音大抵猜得出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风栖宁,她看得出来,她对此事是极其不愿的,可奈何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风栖宁自己也不知为何要问她这些话,只是她总觉得,阡音是个能听自己倾诉心事的人,她虽无法言语,但她总是能把握住分寸,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也会当做没有听过。

  阡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似是宽慰着让她安心,自己会一直保护她的。

  风栖宁也仿佛看懂了她心中所想,倒是笑道:“看来父亲还是极其疼我的,不然怎会把你派来我身边。”

  阡音莞尔一笑。

  。

  过了半晌,楼下貌似有些响动,阡音见凝香还未回来,心下有些不安,风栖宁也见状道:“阡音,你去下面看看,怕是出了什么事。”

  虽楼上楼下都有他们的侍卫暗中侯着,可阡音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好在此刻王妈来了。

  原来是一个客人喝醉酒撒起了酒疯,把楼下都搞得乌烟瘴气的,却没人制止得了,阡音见状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样东西飞向那人的膝盖。

  只见那人应声倒地,旁边的人趁机将他制服在地上,客栈的掌柜拿起地上的一块瓷片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别处。

  趁着混乱,阡音进了厨房,只见凝香正煎完药,不知该如何出去的模样。

  凝香见她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又仔细听了听,“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阡音点了点头,端过她手上的药同她回了二楼。

  到了楼梯口,却被客栈的掌柜拦住了去路,他朝阡音道:“刚刚还要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然在下这几桌的客人都要遭殃了。”

  凝香见状也机灵道:“掌柜怕是看错了,我们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有这个能耐啊...”

  掌柜不置可否,“那看来是在下看错了,倒是叨扰了两位姑娘,罪过罪过...”

  凝香客气道:“无妨,还请掌柜让个路。”

  阡音只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动机不纯,药摸起来有些凉意,她来不及多看,倒也没有看到客栈里有一位熟人正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

  等她上了楼,临雨才从一脸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回想着她刚刚一身女装的模样,临雨从未想过会是如此,再想到殿下那一连串反常的举动,他才反应过来,他们殿下这是看上了人家。

  想到此处,他终于放心了,他们殿下可算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如今他竟产生了几分欣慰之感,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殿下看上的姑娘他可得尽心保护。

  风栖宁喝完药便睡下了,刚刚那个小插曲几人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可阡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客栈里这么多人在,怎会制服不了一位醉酒的客人,难不成是有人在故意试探?可如此做的目的何在?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

  凌晨,阡音正闭目养神,却听见门轻微吱呀一声,她猛地睁开眼,迅速拔出了刀。

  风栖宁本来睡得就极浅,她此时也醒了过来,只见阡音在门后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也慢慢反应过来。

  在那屋外之人开了房门之际,她将他踹翻在门外,并一口气关上了房门,底下的侍卫闻音赶来,一时之间,他们与一群黑衣人打斗在了一起。

  看得出来,那些黑衣人的目的便是风栖宁,即使阡音与几名侍卫拼死相护,却也慢慢吃力起来,这时,只听一名侍卫朝阡音道:“你先带着小姐走,我们尽力拖住他们。”

  阡音眼下也顾不了多少,她回到屋子打开窗,还好客栈的二楼离地面不是很高,她看向风栖宁,只见她已经到了自己身旁。

  风栖宁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她见状道:“我信你!”

  阡音运用轻功,揽着她跳下二楼,她将她安置在马车里,却听风栖宁忽然道:“王妈和凝香!”

  王妈和凝香此时还在客栈中,她们是风栖宁最重要的人,她自然不愿丢下她们。

  几位侍卫不知何时到了马车旁,“小姐,那些黑衣人撤退了。”

  阡音听闻愣了愣,他们怎么会撤退,她走下马车,见几位侍卫回过神道:“应该是有人在暗中帮我们,那群黑衣人见状便突然撤退...”

  风栖宁听了也拉开车帘,“既然如此,快把王妈和凝香带下来,我们赶快回京都吧。”

  这样看来,还是赶快回京都相对安全些。

  王妈和凝香见风栖宁毫发无损,一颗吊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她们可怎么向老爷交代!

  几人收拾了一番,便继续向京都赶路,阡音在马车上,一直想着侍卫刚刚所说的,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他们,而一连串的疑问怕是得回了京都才能知晓。

  幸运的是,京都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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