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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注一掷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048 2019.06.15 15:59

  艾安安紧张的有些胃痛,手也不断发抖,下意识的去握桌上的酒杯,想掩饰自己此刻越来越剧烈的抖动。

  但是酒杯仿佛放大镜,之前她的手虽抖得厉害,好歹没什么动静。这下握着酒杯,酒杯上下剧烈浮动,恨不得一头磕碎在茶几上。

  “你怎么还没走?”林克披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艾安安跪坐在客厅。

  他皱了皱眉,今天艾安安没打招呼就跑过来,他已经有些不悦,他懒得搭理就径直去洗澡。没想到出来之后她还在这。

  艾安安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起身结果膝盖磕在了茶几角上,疼的她瑟缩成一团。

  “啧,还是这么蠢。”林克一点要关心一下的表示都没有,闲适的走到沙发旁,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随手拿起艾安安刚才醒好的红酒。

  艾安安在关于他的事上,倒不太蠢。

  知道他不喜欢别人任何形式的接触,红酒也是醒了两杯。

  他洗完澡有些渴,仰头一饮而尽。今天的红酒有些涩,兴许是还没醒好。

  林克一低头,就看到艾安安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像盯着肉包子的狗,看着他还咽了咽口水。

  他脸一黑:“电视柜右面抽屉有酒精棉签,处理完就赶紧走,天都黑了不走是想赖这吗?”

  艾安安心虚的看着他,讷讷的找出棉签坐回茶几旁的地毯上开始处理伤口。

  林克整个人放松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艾安安边擦酒精边偷偷看他的蠢样。

  不能再继续了,这个女人现在连装都装不住了,他想。

  艾安安磨磨蹭蹭的,屁大点的伤口擦了十分钟,终于在林克越来越黑的脸色下整理了垃圾站了起来。

  林克撇过头看也不看她,“赶紧走吧,让司机送你。”

  艾安安跌跌撞撞的,就好像刚才喝下去大半杯红酒的不是林克而是她一样。

  她像小僵尸一样跌进了林克怀里,把林克吓了一跳。

  艾安安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一样不得已,带着哭腔说:“你喜欢我吧,林克。”

  林克满头黑线,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放开我。”说着就要推开她。

  艾安安不肯撒手,强撑着嘴硬:“你是不是要跟陆玫跑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呜呜呜……”

  林克冷声说:“艾安安,需要我提醒你吗?按我们当年的协议,谁产生感情立马合约作废老死不相往来。”

  “你就是一个骗子,你总想用老死不相往来圈住我,想让我老老实实的待在不觊觎你的位置。可你压根就没想过如果我都按你说的做,就在心里给我一个位置。”

  她不想显得太过软弱,但依然止不住流出眼泪,“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你从一开始就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我不能白白就这样失去你。”

  艾安安越说越难过,没想到眼泪也能壮怂人胆,她颤巍巍的伸手去摸林克的胸膛。

  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实,温暖。

  她把头靠在上面,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

  她伸开双臂环住林克的腰,有史以来第一次抱住他。第一次窝在这个在法律上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怀里。

  艾安安泪如雨下,比她想到陆玫和林克这两个名字一起出现时留的眼泪更多。

  原来抱住自己的爱人,依靠在他的胸膛,感觉这样幸福而圆满。难怪舒婷写诗的时候会写出“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这样的句子。

  她本来已经觉得满足而冷静下来,想退开来跟林克说几句心里话。

  说实话,她在上周看到林克陪陆玫挑戒指的样子时,就已经崩溃。今晚就是抱着“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也要跟他摊牌表白,不然再也没有机会了”的念头跑来的。

  但她抱住林克听着他的心跳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想错了。这样一个怀抱对她来说就已经很美好而温暖。

  结果她一退开,就看到林克面无表情,仿佛坚冰一样的眼神。

  “抱够了吗?抱够了就起开。”

  安安自嘲的一笑,怪不得刚才抱的那么顺利,他没有推开自己不是因为不讨厌她或者喜欢她,而是冷漠的将她当做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她一瞬间心凉的生疼。

  安安双手捧着他的脸,执拗的想去吻他。

  林克一震,厌恶极了她的靠近。

  她对于吻也是如此生涩,真正能够触碰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什么法式热吻,什么唇齿交缠。艾安安没什么经验。自十五岁开始她就只喜欢林克一个人,一晃十年过去,林克从她遥不可及的人变成了她法律上的丈夫。但她依然只牵过一次林克的手,还是在他带着她去见父母那天。

  她的唇轻轻的挨上林克的下巴,再到嘴角。

  在艾安安的眼里,林克的脸有全世界最漂亮的线条,棱角分明如雕塑刻出的下颌线让他不笑的时候冷肃异常。可他偏偏有着自然上翘出微笑弧度的鱼唇嘴,这样矛盾又和谐的美丽。

  安安生涩的伸出舌尖舔过林克紧抿的唇,在缝隙间游走。他死死防守,她也不急切的要去攻破,一遍遍的在周围轻柔的舔弄着。

  林克深呼吸,闭上了眼。

  他不是什么好人,今天换做任何一个别的女人这样纠缠不休,要么让对方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要么他不会让自己忍耐欲望。

  他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禁欲,也有把握在事后摆平任何人。这些女人接近他要的无非是名和利,他给的起。

  但是艾安安不一样。

  她喜欢他,甚至爱他。

  这喜欢比其他女人加入了各种乱七八糟附加条件的喜欢都更纯粹,也更狂热。

  他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不能碰她。

  一旦碰了,他有预感,这个女人从此他就甩不开了。

  安安睁着泪眼,视线模糊的去亲吻林克,她真的不甘心。

  林克冷着脸避开了。

  安安一时间分不清心痛这回事到底有没有上限,林克怎么总能让她觉得更痛了一点。

  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是灰尘吗?八年来,他都是这样躲避着她的靠近,像躲着什么脏东西。

  

第二章 清理干净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204 2019.06.16 12:00

  林克面带厌恶的躲避就像一桶笑她枉费心机的冷水,兜头泼向了艾安安,她只觉得血都凝固了一般,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是从一场长达十年的狂热的梦里,清醒了过来。

  安安不是不知道林克不喜欢她,可她总骗自己,是因为林克总是离她太远,才没有看到她的好。

  总有一天,他能看到她、触到她,情况会不一样的。

  林克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不一样了。看着艾安安眼睛里的神采像被浇息的火焰,逐渐暗淡下去。他有些不适地动了动。

  她擦了擦眼泪,像是大梦初醒一样。

  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有些想笑,笑自己的荒唐愚蠢,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贼心不死。

  笑自己的卑微。

  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她自嘲的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咳。”客厅桌上的东西在他的推拒中被撞得东倒西歪、摔了一地。眼不见为净,林克转身走向卧室,“清理干净。”

  安安颓丧的滑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心里更加失落和孤寂。

  清理干净。

  对他来说,最应该被清理的垃圾,是她吧。

  艾安安向来很听林克的话,这次也不例外。

  他说清理干净,安安就很快整理了离婚文件。

  三年前签下的婚前协议里,就有过关于离婚协议种种细则的条目。

  她在财产分割条款里删掉了林克曾承诺在离婚协议生效时就过户给她的海景别墅、市中心的一座大楼、还有海外的一座庄园。

  保留了她自己这三年来付过了首付的一套小公寓,协议里她还给了林克一大笔“赡养费”。赡养费的金额恰好是三年前林克给了她去救急的数目。

  安安这一周公司忙的昏天黑地,离婚文件整理好了也没顾上去找林克。

  周六下午开完会,她手头这个项目的推进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安安回到办公室,趴在办公桌上累成狗,还没喘口气,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林克。

  安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不由笑了一下。

  十年了,只有在这种事上,他们才算是心有灵犀。

  经历过那天捅破窗户纸的尴尬场面,以林克锱铢必较的性子,她也没想过林克会轻易就这么把那件事翻篇。

  自己手头也算是忙完了,能腾出精力跟林克把这些年的纠葛整理干净。

  “喂?”

  “晚上七点,Opera顶楼。我妈回国了,她要见你。”

  Opera是林家旗下的高端系酒店,林妈妈回国接风宴一般都是在那里顶楼,安安倒也习惯了。

  “好——”安安刚想说晚上吃过饭顺便商量一下离婚的事,还没等她说完,林克就直接挂断了。

  不气不气,生气会长皱纹。马上要离婚大出血的时代新女性即将没有钱买眼霜。不能生气,安安拍着自己的平胸喝了一大口水冷静。

  虽然艾安安在林克这里不讨好,长年下来让她莫名自卑,但不可否认她在很多方面是很优秀的。

  熬了几个通宵刚做完一个case,她手底下的人连下楼打车回家的力气都没有,她已经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准备“迎战”。

  还在大学时就创业立起自己公司也好,独挑大梁的工作能力也好,不到两个小时就把自己收拾得光彩夺目到能立马参加晚宴也好,此刻容光焕发的出现在Opera也好,都不是能轻易做到的。

  林克的妈妈精明强势,很不好对付。虽然她对安安很是喜爱,可是另一方面,这喜爱让她对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关注和敏感。

  以前安安在婆婆面前装一回夫妻情深虽然累,但也常常窃喜。如果不是这样,她哪里摸得到林克的一根头发丝呢。而在婆婆面前,林克虽然连一个柔和的眼神也懒得装,好歹不会太下她的面子推开她。

  但是今晚,安安在酒店门口的冷风里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走进了酒店。

  最后一次了。

  好聚好散吧。

  安安刚出电梯,就跟从另一侧出来的林克对上,她喊了林克一声。

  林克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她,头也没回。

  安安快走几步拉住他,林克皱着眉回过头来,盯着她的手。

  好嘛,搞得好像她碰瓷一样,不给碰就算了。我还不稀罕了呢。

  安安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包,“我带了离婚的相关文件,等会阿姨走了你看看吧,有什么问题可以让你律师联系我。”

  林克张了张嘴,一瞬间愣住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声音一般:“艾安安,我看你是疯了吧?”林克简直匪夷所思,这女人上周跑来哭着表白,过了一周见面第一句话就要离婚?

  “你来见我妈,还要带着我们俩离婚的文件?”

  安安撇嘴,“又不是给阿姨看的,我又不傻。”

  安安说完这话恍然大悟:“啊!你是怕我拿这个故意想给阿姨看到来要挟你?”

  她气的两腮都要鼓起来了:“我没那么没品。我知道自打陆玫回来你就按捺不住了才成全你,你不感激我,还那样想我?”

  “……”林克惊了,这女人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啊?他哪有这样想?

  虽然被误解,但林克也懒得解释,边往前走,边背对着身后的安安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离婚的事下来再说,你把文件收好。”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路上堵车的林母,她还是安安记忆里优雅高傲的样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来她从衣着发型到脸上的柔和表情,都没有一丝不得体的地方。

  她并不理会坐在自己近前的儿子,反而一直关切的问着安安这一年的生活。从饮食到工作,就像安安才是她的孩子一样。

  一顿饭下来,除了林克有点心不在焉,中途走神打翻了一杯香槟以外,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安安微笑着倾听林母说话,时不时的含笑点点头,余光里瞅了一眼林克,被林母看到又取笑了她一番。

  她低头装作含羞的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泪,心里有些不舍。林克虽然混蛋,他妈妈却一直给了安安极大的关爱。

  讨厌,她这一个月来留的眼泪比前面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家里当年资金链断掉,她也是一声不吭的四处奔走想办法,从没流过一滴泪。在爱上林克之前,她原也不是那种会因为一句话一件小事就流泪的女人啊。

  就这样吧,她看着这个温情的画面,就算是给这三年划上了一个还算完满的句号。

  刚这样想着,她看到了林克身后走来的窈窕身影。

  呵,看来她想好聚好散,有人不想啊。

第三章 倒打一把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833 2019.06.17 12:00

  刚这样想着,她看到了林克身后走来的窈窕身影。

  呵,看来她想好聚好散,有人不想啊。

  陆玫从林克的身后走上前,手搭在他的肩上,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然后嗔怪的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喊我出门,我都来不及化妆。”

  “我喊你出门?”

  “对呀,不是你让安安发的微信吗?”

  人在桌上坐,锅从天上来的安安低着头撇了撇嘴,这话真够可笑的。

  陆玫是学珠宝设计的,三年前陆玫连林母的面都没见到就差点被圈内封杀。今天林母的接风宴,陆玫不请自来,如果真是她喊陆玫来的,她安的什么心?

  她是想让林克觉得自己心机深重大吵一架然后闹掰?然后顺便在未来婆婆这里刷个存在感免得变成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安安搞不懂她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是怎么想出来的。

  也真够沉不住气的。

  林克眉头一皱,还未等他说话,陆玫又看着林母接着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妈。”

  陆玫露出惊喜的甜笑,忙站了起来,身子前倾探出一只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势,“阿姨您好。”

  林母切着牛排无动于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陆玫。

  林克要能蠢到在这个时候上演一出为爱抗争的家庭喜剧,那三年前就不会娶艾安安了。

  他顺着陆玫的话说了句,“安安,上次我们说有事要找她谈,你也不用约今天吧。今天就先吃饭吧,正事改天再说。”

  倒好像是艾安安不识时务,在自己婆婆的接风宴上找人谈事情,好不懂事一般。

  果然,安安心想这个男人无论听到陆玫怎么样荒唐的话,都会选择第一时间相信并且袒护她。

  换做以往,为了林克,安安八成会配合应下,然后默默因为他的偏袒委屈心酸。说不定还会试图去解释自己没有发微信把他的心肝喊来这种会作大死的场合。

  但今天她真的觉得已经精疲力尽了。衬托白莲花的绿叶戏码,恕她不奉陪了。而她既不争辩、也不应下的反应,场面瞬间有些冷场。

  陆玫伸手没被理会,也不觉得尴尬,不放弃的接着说:“我是阿克和安安的朋友,今晚没想到是阿姨的接风宴,冒冒失失的打扰您了。阿姨这段时间在国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喊我。”

  安安心想当年觉得陆玫段位挺高的,现在怎么蠢成这样了呢。刚还装不知道林母是谁,这下连今晚是接风宴都说出来了。

  她还是下午才知道林母回国了的呢。

  当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她手里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安安觉得自己大概真是个陷入爱情的傻逼吧。

  林母没有搭理她,反而招手唤来服务生,指着自己面前的一份玫瑰甜虾,“这道菜怪倒胃口的,腻得慌。撤掉,来杯解腻的茶。”

  林克看到这场面,头都嗡嗡的疼。

  他妈在警告他了。

  他喊来司机,让他先送陆玫走。

  陆玫虽然不情愿,还是不愿惹怒林克,跟着司机走了。

  陆玫的出现在林母这里连点浪花都没激起,但反观林克就不一样了。陆玫走后他几乎一口没吃,不到半个小时就借口有事,丢下安安独自走掉了。

  林母看着安安坐在位置上安稳小口喝粥的样子,微笑问她:“看你像是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林克去找她了,我不信你没猜到。”

  “去年妈回来的时候,不是教过我,放风筝的时候线拉的太紧,会断吗?”

  林母大笑:“傻孩子,这句话可不能生搬硬套啊。今晚这阵势,你如果不抢占先机,人家指不定怎么装着柔弱诉委屈呢。到时候你再长几张嘴,他也不会听你解释了。”

  安安心想,就你那儿子,我抢在前面解释了也没用的。

  试了三年了,或者说更久。屡战屡败。是个人都会累的。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所以她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匆匆拿起包,“谢谢妈!我去找他。不能送您回去了,真是……”

  林母拍拍她的肩,“快去吧,有司机呢,不用管我。”

  安安一出酒店就打车回了家。

  她太困了,好不容易撑到下车,刚要进楼道,就被等在车里的林克拦住了。

  安安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你怎么在这啊?!”

  “不然我该在哪?”

  “我以为”,安安本想说我以为你去找陆玫了,结果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她在吃醋一样,转念就打住了,“反正不该在这。”

  “我也没什么好跟你解释的,你的心肝不是我喊来的。她可能不知道,她三年前就被我拉黑了。我很困,我要十分钟之内睡觉。闪开。”安安豁出去了,全不似往日在林克面前的小心翼翼。

  “我没让你解释,是你说今晚结束要谈离婚的事。”林克觉得女人真是麻烦极了,也难理解极了。莫名其妙冲到他妈面前吸引火力的陆玫是这样,艾安安的脑回路更是让人费解。

  “离婚?这么着急?”说好再也不为这个男人伤心,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酸。喜欢了十年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不牵动自己的情绪。

  林克退后一步,“既然你累了,那先去睡吧,明天中午来我公司我们谈。”

  安安冷着脸,从包里掏出文件袋扔给他,“不用,条款我都整理好了,名也签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让你律师联系我就行。”

  “林克,我们不要再见了。”

第四章 不要再见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721 2019.06.18 12:00

  安安冷着脸,从包里掏出文件袋扔给他,“不用,条款我都整理好了,名也签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让你律师联系我就行。”

  “林克,我们不要再见了。”

  林克看她转身就要上电梯,上前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腕,他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安安回头,看他的神情认真,居然自作多情的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点在乎。也不禁放软了语气:“没怎么,我们当初协议说好的时间就是三年,现在都已经三年两个月了。陆玫也回来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既然两个月以前就已经到期,你当时怎么不提,现在提出来,你是因为陆玫?”

  “那你呢?两个月以前就到时候了,你为什么不提?”安安盯着林克的眼睛。

  林克沉默了一下,像是一时半会想不出怎么回答她。

  安安在这段感情里弱势了太久太久,过度解读林克的一举一动这坏毛病简直根深蒂固。他这样沉默着思考他们两人的关系,让安安心里深处的角落柔软而期待。

  她朝着林克走近一步,想仰头更仔细看清他。靠的近了,她突然闻到林克右侧胸口异常浓厚的女士香水味,细看的话,西装上还有一点浅金色的污渍,是化妆品。

  安安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她还以为林克离开酒店后,是来了这里等她。原来是已经安抚过了陆玫,才来解决离婚的事给陆玫开路。

  说不定当时还怀抱着陆玫怎样许下关于日后的承诺。

  恶心。

  她可以说是瞬间勃然大怒。更多的不是气这对野鸳鸯,而是气自己不长记性!

  她真是服了自己,还能从林克眼里看出在乎和不舍。艾安安!你真是不要面子的吗!

  在心里默默的教训着自己,安安火速丢下还在不知道喊着说些什么的林克,飞快的冲进电梯上了楼。

  安安那一晚跟林克说让律师联系她,结果林克真的没有自己亲自找过她。律师在当了几次传话的受气包以后,终于谈妥了具体条目。别的没什么有争议的,在财产分割一项上,林克最终同意了安安不要各处不动产的要求,只是删去了她给的赡养费一项。在他的眼里,当年他和艾安安算是各取所需。就算要划清界线,他也不愿意亏欠安安。

  额外附加的一条比较特殊:离婚的消息暂不公开。等林克把公司里的异己全部铲除干净了,能够从他妈妈那里拿回绝对的控制权以后,再逐步对外营造长时间忙于工作无法见面、分居再到和平离婚的新闻。

  实际操作起来对安安没什么影响,短期内她也没有恋爱的打算,也不愿再因为细枝末节和林克吵起来,就答应了下来。

  艾安安虽然喜欢了林克十年,但林克真正记得她这个人的存在其实只有五年。这五年里,艾安安在他面前怂包惯了,突然硬气起来,林克很是不习惯。

  他觉得自己最近总是想起艾安安然后没有胃口,也是因为这个怂包最近硬气的让他不习惯,被她气的。

  只是不习惯罢了。

  而林克的反击就是比她更硬气。

  所以两个人在林母还在国内的情况下,居然真的两周没有见面。

  再见面就是两周后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手续办的很快,两个人冷漠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出门的时候,安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气好的不像话,蔚蓝的天像碧透的海面一样。安安心想,原来心里开阔了,世界真的会不一样。

  林克虽然对上安安一直跟温柔体贴沾不上边,从小受的绅士教育到底还在,他回头问安安:“要我送你吗?”

  安安远远就看到了他车旁等待着的陆玫,冷漠的摇头,径直走了。

  林克上车以后,在后视镜还能看到安安的背影。她没有打车,而是顺着街边一直走。

  林克突然有个荒唐的念头:这个女人,大约从此就这样走出他的生活了。

  他恍恍惚惚的这样想着开着车转弯。

  下一秒,“呲——”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安安听到声音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林克的车和一辆大车相撞在一起!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始拔腿狂奔向两辆车。

  不要,求你。

  她是暗自希望过两个人从此再也不见,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们可以没有任何关系。

  你可以不爱我。

  求你了,不要出事。

  安安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她知道,如果今天林克有个三长两短,她要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自私,他已经耗去了她的十年,还想搭上她的一生吗?她不允许!

  周围的人嘈嘈杂杂的声音像隔着罩子传不进她耳朵里,她摔了一跤,瘫跪在路边,抖着手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以前她看电视剧,总是嘲笑那些看到女主受伤就拼命摇晃对方连急救电话都不知道拨的人,到了自己身上,她才发现自己连电话都握不住,手抖的反复按错键。

  她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着终于拨出了电话,尽量准确的说出了地点。然后像失了魂一样向林克的车挪过去。

第五章 命运之手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430 2019.06.19 12:00

  艾安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她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已经没有印象了。

  医生和护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付款,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眼睁睁看着林克被推进手术室。

  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林克被推出手术室。安安急忙迎上去问大夫,“他怎么样?伤的重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大夫刚要开口,走在最后出来的高大男人边摘口罩,边说道:“我来跟她说吧,她是我朋友。”

  安安愕然,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言煦。

  “学长?”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会还要在监护室观察,你先跟我来吧。”

  安安听了这话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学长在大学的时候就是超级大学霸,这让经常跟着学长蹭绩点的她仿佛吃定心丸一样信赖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表情云淡风轻的说起林克的病情,她莫名有些安心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到了办公室,言煦其实并没有过多地跟她谈及林克的病情,只说还需要观察,现在还不好定论而一笔带过。

  安安有些记挂着林克那边,心神不定。但不要说监护室,这家医院连普通病房都有严格的探视时间段,这会安安根本不可能去看林克,索性就待在学长办公室,说不定还能尽早听到更多的消息。

  言煦倒了杯水给安安,一番谜之沉默后,两人同时开了口。

  “是你男朋友?”

  “学长过得还好吗?”

  两个人同时一笑,安安终于放松了些许。

  她摇了摇头。

  “那难不成是……老公?”

  安安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言煦笑了,他像三年前时常做的一样,揉了揉安安的脑袋。他说:“那怎么伤心成这样?是还在追人家,没追到吗?”

  言煦在安安的心里留下的印象过于光风霁月,她总是不由得在他面前说出真话,好像虚假的言行会亵渎他一样。

  因此她迟疑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了绿色的小本子。

  言煦看到“离婚证”几个大字,仿佛被刺痛了眼睛。他严肃了表情,沉声问,“他对你不好?”

  安安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言煦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当年一时大意犯过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其实当年安安刚上了大学的时候,确实被花花世界迷花过眼一段时间。学长就是这个花花世界里最绚丽的一朵。

  言煦是组队时团队永远冷静杰出、带着团队拿下一个又一个荣誉的leader,他是球场上投进救命三分的明星种子,他是次次奖学金获得者,他是永远的优秀学生发言代表。

  更重要的,他是那个可以带着安安绩点起飞的同时,虽然包容她的缺点,却不放纵她的错误,能帮助她真正看清自己不足并且成长的人。

  他是全然不同于林克的别扭冷硬的人,永远如暖阳一般平和温暖让人想要靠近。

  即便安安这颗坚定倒向林克墙头的草,也不敢说出她从没有一刻曾向言煦那头歪过这种话。

  只是当时林克骤然向她伸出了结婚邀请这个橄榄枝,这个邀请对于渴望了林克多年的安安来说过于诱人,让她当时就昏了头。她几乎想都没想,便跟着林克跑路了。

  回到了故乡的安安几乎没有再跟大学圈子里的朋友们联系过。也没有多少人能联系,她们比起跟她,都与陆玫更加亲近。

  而安安也就因此,得到了虚假的婚姻,失去了爱情和友情。

  而当年草率的婚礼之后,她自觉作为有夫之妇,不该再联系曾经暗搓搓差点爬墙的学长,狠狠心把学长拉进了黑名单。

  自她结婚,住址也变了。言煦居然就那么失去了她的行踪。

  他三年前来了安安所在的A市工作,但偌大的城市,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任言煦也没有想到,三年前林克从他身边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安安,从此让他无迹可寻。

  三年后,仿佛命运的手在暗中推动一般,又是因为林克,安安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言煦垂首看着双手捧着热水发呆的安安,眼里有着安安绝不相信会出现在他眼中的幽深与热切。

  他发誓,这一次,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把艾安安从他身边夺走。

  

第六章 饵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551 2019.06.20 12:00

  言煦的办公室很大,里面还带着临时休息室。

  他原本看太晚了,说要先送安安回去。安安摇头拒绝了,她想呆在医院,哪怕看不到林克,离他近一些也总是好的。

  她放不下心。

  言煦就让她在休息室的小床上先睡一会,林克那边万一有事他会叫她。

  安安抬头看他,有点局促,“那学长你呢?”

  言煦一笑,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夹:“我晚上值班,而且还有几个病例要查国外的案例。”

  安安今天情绪起伏太大,而且林克出车祸的事她还不敢告诉别人。她对林克公司的具体事并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她从始至终都是明白的,这个关头如果消息传出去,别说没有人真心为林克担忧,搞不好林克他妈还会趁着林克不在公司联合别人铲掉林克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林克妈妈对她来说是个慈爱的好婆婆,但绝对不是个慈母。她在调教儿子这件事上毫不手软,下手永远比外人都狠。

  所以安安一直提心吊胆,也没有人可以分担她的紧张。她全凭着对林克的担忧紧绷着一根神经,到了这会一放松,整个人腿软的站不起来。

  她本来因为当年不告而别有些尴尬,不愿过多打扰言煦。可看言煦态度温和一如三年前,语气熟稔的仿佛他们没有多年不联系一样,她也没有再推辞。

  言煦进里间的休息室大概整理了一下,安安就暂歇在里面的小床上。

  她精神紧绷太过,到底还没有见到林克的现状,也没法真正放松,躺在床上也没有什么睡意。安安一翻身,无意中手触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刚才手打在了平板电脑的按钮上,触亮了屏幕。

  安安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她想看看今天的事有没有路人散播出去。于是扬声问了句:“学长,我能用一下你平板吗?”

  言煦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用吧,密码还是以前那个。”

  这话倒让安安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她大学时候在学长面前可真是太不见外了。

  安安解开锁后,界面是视频播放软件,已经打开了一部影片。

  《遇见你之前》。

  学长会看的片子?

  安安顺手点了继续播放。

  剧里演的是天之骄子命运眷顾的男主威尔在影片的一开始突然出了车祸,脖子以下全部瘫痪了。乐观可爱的女主作为护工照顾男主,以为终于带给他阳光和希望的时候,发现他一直在考虑安乐死。

  等言煦看完了所有国外最新的案例之后,揉了揉疲累的双眼,走进休息室去看安安。

  没想到这么久了安安都没睡着,眼睛睁的大大的,却没有聚焦的瞅着墙面出神。

  言煦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摸了摸安安的头,“睡不着吗?”

  安安下意识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又觉得有些尴尬,点了点头,“我害怕。”

  怕什么?言煦没有问。

  他没有在意安安刚才的躲避,拨开安安乱掉的刘海,语气轻柔的说:“会变好的。”

  安安呆愣的举起平板,指着已经播到结尾的画面说:“林克没有伤的这么重,对不对?”

  言煦皱起了眉,没有说话。

  “学长,你告诉我实话,他的伤到底怎么样?”

  言煦不肯正面回答她,只跟她说,不管怎么样,都需要林克醒来以后通过各种测试才能最终肯定。尤其是神经中枢和脊髓上的问题,更是这样。

  “他,如果他也……”安安甚至说不出这个词,她太了解林克的骄傲,比片中的威尔更甚。如果他变成那样,她毫不怀疑林克也会做出和威尔相同的选择。

  安安流着泪问:“他不会变成威尔那样对不对?林克还不到三十岁,他如果变成那样,我没有办法想象他会怎么样。”

  言煦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你呀,真是个傻姑娘,别瞎想。”

  学长当时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对她说了什么?她恍恍惚惚的回忆,好像是说“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时候言煦正好接到一个电话,应该是病人有什么突发情况。匆匆交代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安安越想越不安,猛地坐起来,慌乱的穿好鞋去了林克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这所医院管理很严格,一出电梯间是大厅,放置了几排座椅。而两侧走廊口就装了需要刷卡进入的自动门。

  普通病房也有严格的探视时间,重症患者在非探视时间也只许留一个陪护人。林克在无菌监护室,又是VIP高级病房,更是进不去。

  安安蜷缩在椅子上,坐到天亮。

第七章 饵直钩咸,愿者上钩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539 2019.06.21 12:00

  安安蜷缩在椅子上,坐到天亮。

  好不容易林克醒了,医生给他做完了几个初步的必要检查后,终于把安安放了进去。

  安安进去的时候林克闭着眼,看起来异常苍白。一睁眼就看到安安通红的眼紧盯着他,看得他一激灵。

  林克虚弱的开口:“你怎么这幅表情,我还没死呢。”

  安安守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他醒来,听他开口就这样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起凌晨看的影片,随口接了句话呛他:“我怕你瘫了。”

  林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才医生来检查的时候分明只说他是伤了腿骨,肋骨也有骨折,脖子伤到了暂时不能动、需要固定,但是总体来说伤情远比他外表看起来的惨烈样子好太多了。

  嘿,最毒不过妇人心。刚离婚就这样咒他。

  “谁他妈说我瘫了?!”

  安安别别扭扭的把视线移开。

  林克却想起做检查的医生开玩笑说,还好他这伤看着严重但是养好了基本没有后遗症,万一瘫了,外面等着的漂亮老婆肯定没多久就跟别人跑了,这样的事他见的多了。

  林克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一转念的念头,就做出一副哀伤但强装坚强的表情,“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正好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变成这样,不会连累你的。”

  他原以为安安会被吓住,然后他就会说出真相,接着嘲笑安安一番——她的喜欢,不过如此。

  没想到安安自打看了电影,早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有了无数糟糕的设想。

  林克这么一说,她眯着红肿的眼睛笑了一下,丑的惊人,她说:“林克,没关系的,你要真好不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怎么说,你还有我。”

  她咧了咧嘴,干裂的唇看起来更加吓人,“再说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我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能放弃自己。”

  林克看过艾安安千百种样子,这么丑的样子却是第一次看到。

  他莫名的心里一酸。怼了安安这么多年,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怼回去,而是沉默。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怎么就栽他手里了。

  还好,他们离了婚,他也算是放她一条生路。

  他看着安安的样子,有些不忍,说出的话却不好听:“你先回去吧,这幅鬼样子在我面前晃只会影响我心情。”

  换做林克正常的时候,安安一定气的要死直接走人。可现在,她却像看着不听话闹脾气的孩子,不以为意。依然温和的说:“那要我帮你喊秘书来吗?他来了我就回去,晚上我给你带粥来,想喝什么?”

  林克心里不是滋味,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觉得烦闷到想要扔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一定是被子、一定是被子让他喘不上来气。

  他移开视线再不看安安,也不说话。安安只觉得他是因为身体乍然生出的变故,才心情低落,实在情有可原。她又轻声问了两遍林克,喊来他的秘书合不合适,看他始终没有说拒绝后,安静的退出了病房。

  安安等待林克秘书来的时候本想跟林克的主治医生聊一下病情,结果她刚出来,林克就用他手边的按钮唤了医生进去,还不让她在里面听。

  她隔着玻璃看林克对医生说了些什么,医生起初一直摇头、一脸不赞同,说了好半天,最后又点头同意了什么。

  医生出来后,安安本来想问问,可是医生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叹气摇着头说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让人搞不懂”便走了。

  和林克的秘书交接后,安安回了趟家。回家后她洗了个澡简单的随便弄了个三明治填了填肚子。熬上粥,定了三个小时的闹钟准备睡一下。

  即便身体倦极了,梦里也不安稳。她醒过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一看手机,还没到闹钟该响的时间。

  她实在累极了,但想到林克还在医院里,强打精神爬了起来。

  等她一路堵车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林克的秘书叫徐风,是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一走近林克的病房,安安就看到徐风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看到她过来,急急的起身,一脸为难的快步迎向她,犹疑不定要不要拦下她的样子。

  安安本来还想问句你怎么在外面呀。

  这样一看瞬间就明白了,徐风这样的动作和表情她再熟悉不过。

  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她见过太多次了。

  所以不用看,她也知道。

  陆玫在里面。

  

第八章 反向操作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14 2019.06.24 17:40

  林克前一日下午从民政局里出来的时候,陆玫其实是在的。

  她得到的消息是林克那天要去跟艾安安办手续,早早就等在附近咖啡厅里。等到看他们进去后,就一直在林克的车旁等着。

  按她知道的消息,艾安安几乎可以说是净身出户。陆玫知道林克不爱艾安安,但也没想到他会凉薄至此。

  只是她还来不及升起一点兔死狐悲的想法,就被喜悦淹没。下午的日头有些晒,透过树荫也能晒在脸上。换做往日她一定不会站在这样的烈日下,但她等了这么久,一想到当年在她面前总是那么骄傲的艾安安,能有今日这样落魄的下场,实在等不及要亲眼看着,当面验收胜利的成果。

  让陆玫大出所料的是,艾安安踩着高跟鞋离开的时候,未见得神情有多落魄。倒是林克简直说得上是神思不属,她对着林克打了招呼,他恍若未闻的上了车。待她快走两步去副驾驶想打开车门的功夫,林克居然已经发动了车。

  林克的车在开动后是自动落锁的,陆玫急的去敲副驾驶的车窗,林克的视线却紧紧的盯在左侧的后视镜上。她大声叫林克,虽则有隔音的缘故在,但他也不知是看什么那么专注,居然半点没有注意到她在窗外。

  陆玫甚至不知道林克知不知道,或者说刚才上车前看没看到她。

  紧接着,她亲眼看到林克看着左侧的后视镜,突然就向左猛一打方向盘,调车回头向后开去。但他开的路口是不可以左转掉头的,刚一转弯,就被对面来的车在巨大的惯性冲力下推向了护栏。

  陆玫目睹了全过程,也慌乱过一瞬,但她比起艾安安当时,实在要镇静太多。

  那一瞬间的慌乱过去后,她马上恐惧起来。不是怕林克出了什么事,而是怕林克的家人万一知道在林克和艾安安离婚的当口,她就在林克的身边,一定会被迁怒。

  当年她和林克仅仅是确立了恋爱关系,艾安安虽然嫉妒的要死,但林母是知道内情的。即便林母知道,都差点整死她。这次她才刚出现没几天,人家的儿子就出了这样的事,若是知道了她这会就在现场,不知道要怎么对她。

  天地良心!她可连林克的车都没上呢!

  陆玫当即往后退了大半条街,缩进了一家小店,看着外面的情形。

  等救护车来接走了林克以后,她记下了救护车上的医院名字,尾随去了医院。但始终都没现身。

  到晚上,确认了林家的长辈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后,陆玫松了口气回家了。

  睡了一晚她醒来越想越觉得不合适,人都说生病的时候最是虚弱,容易入侵对方的内心,她这个时候正应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林克,怎么能在关键时刻走了呢。

  于是陆玫化了个精致的妆容,穿了件当年林克曾说过还不错的白色连衣裙,去了医院。她捧了束花直奔VIP病房,跟护士说自己是林克的未婚妻,护士信是信了,却始终不肯放行,只让她联系对方,给了授权或是出示能证明亲属关系的证件才能进。

  她跟护士争了半天,气的妆都差点花了。还好当年的天才学长言煦路过这一层,她跑过去寒暄了几句,学长的态度还是当年那样冷冷淡淡的,不过还是很绅士的帮了她这个小忙。

  她好不容易进了病房,林克却不怎么领情,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会很安静,不会吵你的。你不在我眼前,我心里好慌。”她含着泪握住林克的手,林克自己动不了,也不可能甩开她。

  而艾安安提着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执手相看泪眼的情景。

  安安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立了许久。

  这样的场景,徐风也太过熟悉。只是比起三年前艾安安藏也藏不住的心碎、落寞,此刻的她不再有任何表情。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姑娘,他不再能看得懂了。

  没想到安稳了几年,这场景又重演,徐风都替她觉得尴尬。他诺诺的开口:“嫂子,要不咱别看了吧。”

  安安冲着玻璃窗内一抬下巴,对他示意道:“你嫂子在里面呢。”

  徐风更尴尬了:“那、那……”他能反驳吗?里面那个好像真的更像是boss自己认可的。

  不管和他们两人私下交情如何好,他毕竟是个外人,别人的感情何来他置喙之地。

  安安冲他一笑,“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粥你喝点吧。”

  徐风是个耿直的小伙子,刚还悲春伤秋了一下,听到安安煮了粥立刻欢喜的说:“好啊,不是我说,你做别的不怎么样,老板喜欢的这几样是真的没人能比,那叫一绝。”

  安安保温盒盖子都打开了,听到他这样说,一下就捧起保温盒举向她侧后方,不让徐风碰。

  “会不会说话,吃饭都不能让你求生欲变强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求生欲可以让我讨一碗粥喝吗?”

  安安回头,学长站在她身后冲她浅笑着。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昨晚打扰了人家大半晚上,最后连句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当然可以,其实应该请你吃饭的,粥太简陋了。”她红着脸,在盒底取出一个小碗去帮言煦盛粥,“今天早上我脑子乱糟糟的,走之前都忘了跟你说一声,抱歉抱歉。”

  言煦耸耸肩,从善如流的说:“从昨天下午手术完到现在一共睡了三个小时,你要真抱歉,一会开车捎我一程。”

  徐风心想,大老爷们让小姑娘送自己,脸皮可真够厚的。

  就听到安安说:“诶?我也是,我本来上了三个小时闹钟,结果都没睡够三个小时就起了。”

  言煦的眼神一沉,“那我就不能放心你自己开车回家了。走吧,我送你一程。”

  安安还想拒绝,但被言煦这样的眼神盯着,莫名回忆起曾经无数次临到项目结项她的内容做的一塌糊涂时被言煦的夺命凝视支配的恐惧。稀里糊涂就把保温盒递给徐风,嘱咐他留一小碗给林克,他刚进食不能吃太多。

  话还没说完整,就被言煦在衣领上拎走了。

  徐风捧着保温盒,看一眼保温盒、看一眼两人离开的背影,一脸懵逼。

第九章 自作多情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735 2019.06.25 12:00

  徐风等到六点,进了病房。他在外间的茶几上盛出一小碗粥,盖好保温盒才走进去。

  要是直接拿进去,万一boss随口一说让他给陆玫也盛一碗,被艾安安知道他就别想再从她那蹭饭了。

  那个女人,可小心眼的很。徐风暗自点点头,心里很是赞许了一下自己的睿智。

  林克不方便动,徐风直接升起病床,然后要喂他。

  陆玫连忙说,“我来吧。”

  徐风让开,把碗交给了她。

  陆玫边舀起一勺粥递到林克嘴边,边柔声说:“这种事还是女孩子更擅长的。”

  徐风心想,您老这手法还没我熟练呢。但他当然不会说,看了一下林克好歹能喝进嘴里就打算出去,让他们独处了。

  “她呢?”林克问。

  “啊?”

  “这粥是她做的吧,她人呢?”这粥林克太熟悉了,除了他以前很喜欢的一个大厨,就只有艾安安能做出这个味道。

  而那个大厨前几年就不在A市生活了。

  徐风没想到林克会突然问起安安,瞟了陆玫一眼,有点尴尬:“她回家了。”

  陆玫禁不住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只得低下头去稍稍掩饰。但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安安现在也会做吃的了吗?我好想尝一尝,粥还有吗?”

  徐风讪讪的说:“没……没了。”

  有我也不能给你啊……

  林克皱眉,“她带粥来就带了这一小碗?”

  徐风挠头:“安安给我喝了一碗,还有一个大夫也喝了一碗。”

  “大夫?”

  “嗯,好像不是这个科室的,但是看他们俩好像还挺熟的。”

  徐风没敢说——不光看着挺熟的,你老婆还是被人送回家的呢。

  林克轻哼,艾安安在医院哪有什么熟人。别是又为了他的病情小恩小惠的去巴结哪个主治医生了吧。

  这女人,真够蠢得可以,以他林家的家世,她这样用得着吗。

  陆玫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好好表现表现,反正九点半一过护士就会来赶人了。陪护的家属只许留一个,其他人都要离开,林克当然不会让她陪夜。

  但林克看了徐风一眼,眼风又瞟到陆玫。徐风立马心领神会,客客气气的把陆玫请出了病房,没给她待到九点半再依依惜别的机会。

  莫名的,林克虽然浑身都疼,却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而那一头,言煦叫了出租车就把安安拎上了后座。

  言煦上车就说:“先送你。”

  安安只好老实报了她现在那个小公寓的地址。

  本来安安突然跟言煦独处,还有些拘谨。言煦的存在感太强,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太过出众,整个人简直行走的荷尔蒙。

  没想到上车以后言煦向后一靠就闭上了眼睛,安安偷瞄了一眼,他似乎是真的很累了,眉眼间都是疲态。

  安安本来也想眯一会,但又怕睡过头了,总不能大晚上打着车两个人都睡着了。

  于是她开始看着言煦的手发呆。当年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言煦总是带着手套,她没有仔细看过,今天近距离瞅着,才发现言煦的手比起广告里的手模也不遑多让。

  安安想象了一下这双手拿着手术刀的样子,居然有点脸红。

  她拍拍自己的脸,艾安安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少女心泛滥!少看日漫啊艾安安!

  这是学长啊!高岭之花啊!谁亵渎谁不是人啊艾安安!就算是他的手也不行!

  安安内心戏爆表的时候,肩头忽然一重。她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学长的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她轻轻推起言煦的头,本来想推开他,她一点点挪动着,都快要挪开了的时候,他似乎有些要醒的迹象,想起刚才等车时他眼里满是红血丝的样子,安安有些不忍心。

  靠就靠吧。

  司机师傅从倒车镜里看了眼后座挨在一起了的两人,正好看到男孩子闭着眼睛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他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啊,谈起恋爱来甜甜蜜蜜的,正是好时候呢。

  快到安安家楼下的时候,言煦终于“醒”了,“到家了给我打电话,我接到你电话再走。”

  跟学长当年再熟悉,他到底是异性,安安被他送回家其实不是一点尴尬都没有。但看他连车都不打算下的样子,反而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自然了很多,她笑着点头答应。

  看安安下车就走,言煦放下车窗,“安安。”

  安安回头:“嗯?”

  “你连我手机号都没留,想怎么打给我呢?”

  安安脸红,两步跑回来,存下了言煦的手机号。

  等她到了屋里,打开灯。走到阳台上拨通学长的电话时,那辆出租车还停在下面,果然还没走。

  “学长,我已经到家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言煦嗯了一声,“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安安大方的答应了:“馆子随你挑,但是过两天吧,我这两天好累啊。”

  “好。”说完言煦就挂了电话。

  言煦存好安安的手机号,给司机报了自己的住址。

  司机调侃着:“小伙子不容易啊,住的离女朋友这么远,送一回得多花一个小时不止吧。”

  言煦摩挲着手机,对着窗外声音低的仿佛自言自语:“是有点远,可以变近。”

第十章 鬼使神差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902 2019.06.26 12:00

  安安每天都来,遇到陆玫也在的时候她就会找地方避开。

  一开始是躲去附近咖啡馆,后来请言煦吃过一次饭之后,言煦在饭桌上无意中提到其实他那边有很多书可以看看打发时间,只不过是关于中枢神经方面的英文书,虽然是最前沿的成果但恐怕安安会觉得无聊不感兴趣。

  不管说者是否真的无心,听者是在了意。打那之后安安就不去咖啡馆了,而是跑去言煦的办公室蹭书。

  林克和安安能说上话的机会其实很少,阴差阳错的也没什么机会解释清楚他所谓的“瘫了”,只是逗她的。

  但是他哪里想到这几乎成了安安的一块心病。白天在病房安安装作不在意的避开不提,但是她很怕林克真的以后站不起来了。

  电影里的悲剧阴霾一样笼罩着她,可林克除了打满石膏的部位,实在不像电影里的威尔那样只有手指能动。每次这种时候安安总是安慰自己,兴许林克伤的没有那么重,现在医学进步这么快,说不定是可以治愈的。

  她也就更加热切的泡在言煦的书架前,查阅各种资料。

  期间林克对艾安安百般刁难嘲讽,艾安安也都念及他的病不去追究,主动退让了。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说服了陆玫离开的林克满脸不高兴,他一脸别扭的问徐风:“艾安安怎么这两天跑没影了。”

  说着他又撇撇嘴,“还说就算我瘫了也陪我一辈子,没两天就不见人了。”

  他心里腹诽: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徐风有点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林克说,端着杯子欲言又止。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最后还是说道:“阿克,要不你跟安安解释清楚吧,她以为你真的病的很重,这两天总是跑去言医生那里查资料,要帮你找现在国外最好的专家呢。”

  林克摆出不以为然的样子,闻言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他接过徐风递过来的水杯,“我其实还真的挺好奇,如果我真的再也站不起来,她能做到哪一步呢。”

  徐风有些蛋疼:“我怕你还没看个究竟,就先被人挖墙脚了。”

  林克愣了愣,像是没听清徐风说了哪些字,“你说什么?”

  “其实说真的,你要不喜欢安安就别这样拿病赖着人家。我看言医生真的不错,安安到时候真能跟他在一起,也是好归宿了。”

  林克觉得这话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愣了半天才听出徐风的几层意思来。他在谈判桌上的反应向来远超旁人,今天徐风这话却让他简直思维断层。

  “我什么时候拿病赖着她了?”他顿了顿,“言医生又是哪冒出来的。”

  徐风没有答他,做出一个“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林克在床上皱着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徐风把几个需要他尽快决策的项目策划案读给他听,他也心不在焉的。

  “徐风,”林克打断他,“你给艾安安打电话,让她过来。”

  徐风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林克又说:“开免提。”

  没多久电话就接通了,安安那边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有很大的歌舞声传来。她说了句稍等一下,又过了一分钟四周安静了下来。“是医院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我临时有点事需要回一趟公司,问问你方不方便替我几个小时。”

  “我正在吃饭,大概半个小时能回来。”

  “好的,你不用着急,吃完再来。”

  林克眉头皱的更紧了,吃个饭还去有歌舞的馆子,不可能是一个人去的。

  好大的兴致。

  等安安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徐风拼命给她递眼色,林克的脸色也阴沉的厉害。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对方毕竟是重病的病人,心情波动大也是情理之中,安安没有计较。

  徐风马上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林克和安安两个人,都沉默着不开口。

  过了许久,林克问:“徐风说你最近都在一个医生那里查资料,以前认识?”

  安安点点头,“嗯。”

  林克本来只是试探,满以为他们是最近才因为他的病有接触的,没想到真是旧识。“怎么没听你说过。”

  安安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听我说过什么呢?”

  “……”。

  他们两个人有名无实,三年里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在林母回国时会挤在一个屋里罢了,即便是一个屋,林克也是在沙发上将就的。

  不,最亲密的时候,应该是上个月艾安安丧心病狂的差点强上了他。林克想到这,面上有些尴尬,不多时耳根都红了起来。

  而安安想到的内容则全然不同。这些年她说了的事林克都未必放在心上,她不说的事,林克也更不可能主动去问了。论起沟通,可能她跟徐风还要更多些。而自己在被这样对待的情况下,本来都想好了跟这个男人一刀两断从此再也不见,结果到了今天还在挠秃了头的为了他看全英文的最新研究成果。

  这样想着,她也不由自主轻声自嘲着说出了口:“要不是你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啊林克。”

  林克本来喊她来是听了徐风的话,想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的。他不相信所谓爱情,那天逗艾安安,无非是想看看整天说爱着自己的人,这爱能有多脆弱易碎不值一提。他有他的骄傲,至少他还不屑于用自己瘫了的谎言去“赖着”别人。

  但是听到安安这样真诚说出这话,他是真的相信如果他解释清楚了,艾安安会毫不犹豫的拎着包走人,从此陌路。

  林克张着嘴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开口。

第十一章 一颗葡萄引发的惨案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502 2019.06.27 12:00

  安安不想再跟林克说这些,取来早上她带来的葡萄准备喂林克吃。

  林克本来回忆起一个月前两人在他家客厅的荒唐事,不由有些口干舌燥。刚被艾安安一句“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拉回了一点理智,就看到安安凑过来喂他时露出的光洁白皙的脖颈。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安安喂来的葡萄,一边下意识的目光向下,一缕发丝夹在了衣领里,目光再向下就能看到一片起伏叠出的阴影。

  林克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想起了那一晚,尴尬的挪开了目光。

  他这轻微的一挪,嘴角也错开了安安喂来的葡萄。葡萄滑落,顺着林克的嘴角滚进了他的被子里。

  “哎。”安安服气,喂个水果都不配合。

  大半个月里,林克仿若无赖,仗着安安自打他入院以来对他的百般纵然,越发得寸进尺了起来。

  他的要求千奇百怪,一路从稀奇古怪的吃食,发展到了让艾安安给他读童话。安徒生童话太现实,格林童话太暗黑,一千零一夜太耳熟。到了今天,不依不饶的要听“艾安安从小到大的蠢事合集”。

  “我打电话让陆玫过来,要听让她来!我不干了!”

  林克气的横眉倒竖:“喊她做什么,关她什么事。”

  这话微妙的取悦到了安安,她鬼迷心窍的动摇着。

  可是安安喜欢了林克这么久,本来就对着他底线低,如今又心疼他突遭如此大变,还犹疑着考虑,并没有直接拒绝。

  林克冷冷地撇过脸去,艾安安却凭空从他的侧脸中读出了几分凄楚。

  安安叹一口气,认输了,站在病床边给他表演自己上小学时,有一次拒绝了一个喜欢自己的小男生,然后被他的小圈子孤立。下课时候别人都一起玩也就罢了,若她还在周围,必要被冷嘲热讽的作弄,她便时常一个人就跑去单杠上倒吊。那里清净,不会有什么人。

  她说起当年常常会摔个狗吃屎,也笑吟吟的表演出来,看不出一丝当年应有的窘迫。

  安安表演起来也不嫌累,汗都出来了也不停,艾安安的童年故事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惨兮兮的,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每个小故事都见缝插针的想转述一个意思:“会变好的,林克。”

  林克自然也听出来了。

  结果安安就听到林克问她:“呵,艾安安,你真是一点自尊心都没有的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如果我们没离婚,我又再也动不了,你还能坚持你所谓的爱吗?”

  气的安安使力一推他,转身就想走。她走太急,都没看到林克痛到扭曲的表情。

  结果走到病房门口,安安又折返回来。

  “林克,别说你还有希望治愈,就算是不能,我不能夸口一辈子但我也很确定我的爱比你想象的要持续更久。”她顿了顿,有些悲伤,“我喜欢你的时间远比你想象的要久,十年了我只牵过一次你的手,我也从没有动摇过。唯一让我无法继续的,无非是你从不需要我的爱,还反复轻视的践踏它。”

  “当年你要选一个人结婚来为陆玫做挡箭牌,轻易的就挑了我,无非是因为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如果得不到你家族的承认会不会再次经历陆玫所受过的伤害。”

  “你跟我签协议,说不许产生感情也不许发生关系。林克,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但凡你直视过我的眼睛,你怎么敢说我对你没有感情。”这些话憋了太久,安安几乎崩溃,“是因为你即便看到了,也不肯承认!不肯承认它是爱!”

  “我爱了你十年,但我真的太累了。离婚是对的,明天开始我不会来了。说到底该熟悉你现在的一切和你共同面对走下去的人,不是我。”

  林克第一次听艾安安说这么多话,他皱着眉听,并不认可她的话。

  只是她话里也太多问题了,他都不知道从何辩驳起。

  她说爱了他十年,可他认识她哪有十年呢。十年前他身边唯一熟悉的女孩子也只有陆玫。

  就是从五年前,他才算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如今的陆玫,见面那天还差点把艾安安和陆玫搞错。后来挑了艾安安结婚,理由说来可笑,艾安安也许不会信。

  因为如果不曾亲眼见过陆玫,那么十年前陪他熬过最艰难时光的那个小姑娘,按他脑海中想象出的样子,该是初见那一天艾安安的模样。

  

第十二章 大力玩偶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165 2019.06.28 12:00

  林克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以前经常梦到这些,梦里全是十年前他从家里逃出来后的事。

  十年前他再也受不了母亲的高压,从家里逃了出来。信用卡被冻结,他身上现金并不多,昔日的朋友碍于家里的施压没有人敢伸出援手。

  他一开始还躲躲藏藏,怕被抓回去。后来才发现,母亲看待他的出走就像看个笑话,她作壁上观,静待他的失败、落魄。至少在那时的林克心里,母亲就是那个在暗中等着他认清自己的无能然后认命、等着看他低头看他笑话的无形黑影。

  林克逃到邻市跟人合租了个房子住下来,廉价的房租只能租到破败又隔音不好的三居室中的一间。

  他住在这里的第一天,窗外下着大雨,雨水洇湿了年久的墙体和天花板,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着。他却睡得异常安心。

  隔壁一个屋子住的是爷爷奶奶带着孙子,为着小孙子在城里租房读书。

  小孩子却难以理解垂垂老去的老两口的良苦用心,是个实打实的熊孩子。他日日都想回乡下去,乡下有他的小伙伴,这里的孩子们都不喜欢他。还有爸爸妈妈,他好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

  爷爷奶奶安抚他,“在这读书都是为你好。”

  他听不进去,还日日作妖,就盼着哪天老师嫌他碍眼把他打发回老家去。没多久,他在学校受伤伤到了眼睛。要保住眼睛需要高额的医药费用进口药做大手术,否则就取掉换义眼,加上手术费七千也足够了。

  老两口负担不起,流着泪在客厅用座机给孩子的父母打电话。那一头不知说了什么,电话这一头的爷爷眼泪流的更多了。他嚅嗫着:“他还小啊,还这么小。”

  林克在饭厅喝着粥,他其实不想听的,但声音实在太大了,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全是怨怼和埋怨。他忍了许久,在听到电话那头决定装义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屋拿出自己为了离家计划攒下的大半身家,塞进了老人手里。

  给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能拿回来了,他们平日那样拮据。

  那时候的他还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对着老人惊诧的眼神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他还那么小。”

  不能没有眼睛啊。

  老人千恩万谢,他有些不自在,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只想脱身回屋。一转头,他就看到了大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还穿着玩偶装的另一个邻居正盯着他看。

  这邻居也是个怪人。他从没见过她脱下玩偶装的样子,只听房东说过她是个小姑娘。

  给钱的时候给的爽快,给完林克虽然不后悔,但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数着手中少的可怜的几张大钞,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工作找的不顺利,他刻意掩去与家里有关的事迹后,只属于他自己的成绩少的可怜。再加上他妈妈在背后暗中施压,没有人敢要他。

  林克不得不缩紧一切开支,包括晚饭。他开始一天只吃中午一餐,但白天一直在外面找工作,到了晚上经常饿的眼前发黑。

  这一天他回到屋子的时候,刚一打开门,本来就饿的虚脱,被阳台直射进来的光晃到了眼睛,摇摇欲坠着就要晕过去。结果被一个玩偶,不对,一个穿着玩偶装的矮子接住了。

  一米八几的他被拖去沙发、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这女人一定吃的很饱,力气大的惊人。

第十三章 他的丑熊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243 2019.06.29 12:00

  林克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想起当年他刚一睁开眼时的情景。

  当时他刚一睁眼,凑近在眼前的硕大玩偶头差点把他吓懵,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拉开了距离。

  眼睛好像很漂亮。刚刚距离太近,他看到了黑色塑料的日漫大眼睛后面的眼睛。

  很亮。

  玩偶邻居往后退了退,拍了拍他的肩,又指了指茶几上的饭菜。

  林克迟疑:“是给我的吗?”

  硕大的玩偶头笨重的点了点,有些笨拙的可爱。

  林克看了看丰盛的菜,估算不出这样的一桌要多少钱,但实在饿极了顾不上多想就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出乎意料的好吃,味道比自己家最好的几家餐厅也不遑多让,想必很贵。他隔着口袋摸了摸兜,囊中羞涩,如何酬报。但总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他开口:“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玩偶歪歪头,又摇了摇头。

  林克看她的样子,眼里有了几分笑意,“怎么能算了呢?”

  玩偶终于开口,隔着厚重的头罩声音有几分不真切。而且不知是不是头罩的缘故,她咬字不是很清楚,像嘴里嚼着糖,声音飘忽。“是我自己做的,花不了多少钱。”

  林克很惊讶,这样的厨艺居然是她自己做出来的。若是这时候他还依靠着家族,一定要把她挖去自己家酒店。而且,寻常人家做饭再好吃,也大多只停留于味,也多有靠着调味品来激发食欲的,搭配个颜色就算不错的了。

  反观自己刚吃的这几个菜,调料品的度把握的非常好。要把一样菜做好吃并不难,但要让一个菜保持食材本身的味道并且好吃,不是轻易能做到的。她这几个菜的处理一点都没有压住蔬菜本身的原味、口感和色泽。摆盘虽然简单,但从中也能窥出几分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

  说她没有经历过良好的环境培养是不可能的,那又何以出现在这里——逼仄狭小的屋子、总是早出晚归打工、还永远穿着玩偶装。

  怪人。

  林克看着她,若是问起来,只怕小姑娘身上的故事也够写本书。

  自那天之后,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怪人邻居叫什么,总不能日日喊喂,他叫她小熊,她不反驳,林克就当她默许了。

  小熊不常说话,更喜欢留纸条给他。她介绍给了林克几个临时工的兼职,老板们都很喜欢能吃苦的小熊,连带着也对林克的态度好几分。

  他上交自己兼职的部分所得,小熊会做好饭留给他一份。

  林克本不是什么对他人的生活有多余兴趣的人,却渐渐对小熊多了几分好奇。

  有一晚他听到客厅有动静,心念一动悄悄凑到门边,厨房没有开灯,隐约能看到在倒水喝的姑娘轮廓纤细。

  林克向门外迈了一步,突然惊觉自己的行为也太不像自己。正常的自己,哪里会在半夜想悄悄看清一个姑娘的模样。

  结果他刚要回身进屋,那一头的小熊已经转过身来,她似乎是发现了他,呛了一下,急匆匆的跑进了屋。

  从那天开始,他连穿着玩偶装的小熊也很难见到了。她在躲他。

  大约是她长的不大好看吧?

  不过那也没什么,他想。

  但每天的饭菜依然是他喜欢的味道。偶尔还会有小纸条,洒脱肆意的字体,不像个女孩子,上面的内容都是一些建议和鼓励,想必她从老板那里听到一些他的失误。

  林克一张张收好,有时睡前拿出来翻看,眉眼里有自己没有察觉的温柔。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温情,只可惜好景不长。当后来原本平凡无奇的某一天,林克推开自己卧室门的时候,故事就走向了他万不愿走向的那条路。

第十四章 又双叒叕是艾安安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301 2019.06.30 12:00

  林克还在回忆当年的往事,陆玫已经和主治医生一起走进了病房。

  她笑着看向他,像是从他的回忆里走出来。林克感觉有些不真切,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总一边抗拒着觉得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丑丫头,一边又不自觉地会因为往事而心软。

  今天也是一样,即便林克总是下意识的对陆玫感到不耐烦,但也会按捺着自己的性子去考虑她的感受。

  在这样的梦里醒来,想起当年的惨烈场景,林克对着陆玫的表情更是多了几分柔和。

  “你来啦。”

  陆玫有些不适应,看着林克这样纯然的笑意晃了下神。林克起初认识她时是真的对她很好,可当她下定决心要拿下这个拥有一切的男人的时候,林克又若即若离了起来。

  她想过这是不是林克撩妹的手段,把人快泡到手的时候再推开,借此来套牢她的感情。

  可又不像。太多时候,他的眼神太过疏离。

  他不爱她。眼睛骗不了人。

  陆玫迅速收回了心思,依然用着她那温柔如水的语气关心林克有没有哪里不适。

  今天距离林克住院已经一月有余,这期间艾安安再未来过,而今天医生检查后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其实早些天他就可以出院,但林克心里的角落微妙的想硬撑着看艾安安能不能撑得住真的不来见他。

  即便他住的是VIP病房有独立卫浴,但环境到底和他的豪宅没法比。林克憋憋屈屈的撑了十天,艾安安真的一次都没出现。

  女人,呵。林克心里暗哼,完全不去想是谁口不择言把人气跑的。

  陆玫平时来医院也不过就是陪着聊聊天,因为做了美甲装的甲片,果皮也没办法帮助剥。今天要出院了,总要表现一下,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帮林克办手续,去各科拿回所有还没给到住院部的化验单。

  好巧不巧,她又遇到了天才学长。陆玫迎上去,“言煦学长好!”她笑嘻嘻的,“上次你帮了我,还没谢谢你呢。改天有时间请你吃饭。”

  言煦今天对她的态度莫名的好很多,不再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又来医院,还是来看男朋友吗?”

  陆玫笑的甜美,“哪有,八字没一撇呢。帮他办手续。”

  言煦低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单子,“林克,”他说,“你是来看他的呀。”

  陆玫惊讶,“学长认识林克吗?”

  “没有,但是他之前有在我们科做过检查。”他一副突然想起的样子,“好像有张化验单还在我那里,你要去拿吗?”

  陆玫自然答应。

  都走到了电梯间,言煦突然停下,带着歉意笑了笑,“我忘了,我要下楼接一下女朋友,麻烦你等五分钟然后上十三楼来找我好吗,我的办公室在电梯左拐第二间。”

  陆玫有些惊讶,学长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对女朋友这么低姿态,女朋友来了还要下楼去接。

  她微笑着点头答应了。

  等陆玫到了十三楼,言煦的办公室很好找,门半开着。她刚要进去,突然看到里面的身影,硬生生停住了步子。

  艾安安?!

  怎么可能是艾安安?!

  陆玫一瞬间又气又妒,这才几天,她被林克甩了才几天!又攀上了言煦?!

  陆玫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言煦的声音,她难以想象的温和宠溺,“上次说要去马代散心,我假已经请好了,下周就可以。”

  安安说了句什么,陆玫听不真切,只能听到言煦在询问安安喜欢马尔代夫哪个岛。

  安安的回答陆玫倒是听清了,她说莉莉岛和美人蕉。

  陆玫不屑的在心里啧了声。

  听到这,她也不进去拿检查单了,反而回头往病房走。

  林克这些天的魂不守舍她不是看不出,再加上当年毕竟……

  不把她死死踩在脚下,让林克绝了对艾安安的心思,她怎么能放心。

  

第十五章 棋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768 2019.07.01 12:00

  陆玫回到病房,与林克闲聊了些话,林克始终兴致不高的样子。

  她说着说着,状似无意的说了句:“阿克,刚才我看到安安了。”像是无心中随口一提,也没有多说,便接着认真的收拾林克的东西。

  林克起初不想开口,似乎这话一问出口,就输了什么。但他看着徐风拿来的新文件,时不时瞥一眼门口,终归是没见到艾安安的影子。

  陆玫在哪看到的她?

  她来干什么?

  看他吗?

  是从徐风那知道自己今天要出院吗?

  林克心里像有猫在抓挠。

  等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林克低头拿着个橘子剥着,开口问道:“你不是去拿化验单的吗?怎么碰上的艾安安?”

  陆玫收拾着行李,回头一笑,“刚好遇到大学时候的学长,我说安安怎么之前来医院这么勤,原来是他在。”

  林克一听这话,越想越不是滋味。“你学长在这怎么了?他们俩很熟吗?”

  “他们俩当时在学校还算挺出名的一对吧,没想到当时安安为了借钱转眼就跟你结婚了。我们好多同学还觉得惋惜呢,不过大概是他们缘分深,现在又能在一起了。”

  陆玫放下手里的领带,走到林克的床边,手搭上林克的手,语气温柔而欣慰,“安安现在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真替她高兴。不然一想到当年她因为家庭卷进我们之间,失去了所爱,总归心里不安。”她握了握林克的手,“阿克,你说是不是?”

  林克皱着眉,“艾安安当时有男朋友?我怎么没听她提过?”

  陆玫轻笑,“那种情况下,你就别怪安安瞒着了,当时她多着急啊。”

  陆玫几句话就把往事抹的漆黑。寥寥几句,艾安安就变成了为了向别的男人拿钱而火速跟自己男朋友分手,并且隐瞒了这事的女人。

  林克皱着眉,沉默不语,也不知信了几分。

  陆玫点到为止,林克是个戒备心重的人,言多反而有失。

  陆玫到了周末的时候,借着拿忘在林克车里的东西,去了林克家里。她叫了林氏旗下一家西餐的厨师长来家里为他们做午饭。那天随口的几句话,不过算是埋下了引线。一起吃午饭,才是要点燃这引线。

  林克听到陆玫说周末想一起吃午饭,本来随口说了句想吃陆玫做的,他当年很喜欢她做菜的味道,念念不忘很多年。

  陆玫笑容有些僵硬,“这几年太忙,都没怎么做过饭了,现在搞不好切个菜都会切到手。”

  林克怎么会舍得?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阿克,你最近在医院闷了这么久,我们下周出去散散心吧。”

  “没时间,公司事太多了。”他连头都没抬的回答。

  “啊……”陆玫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万一我到时候跟安安他们撞到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被他们秀恩爱秀一脸,岂不是好惨……”

  林克没说话,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前几天我在医院的时候听学长说要带安安去马尔代夫呢。我一想,现在去时间刚刚好啊,再过一个月就到那边雨季了。我们也去吧~好不好?”

  马尔代夫。

  “呲——”,林克的刀叉一个用力不慎,在盘子里划出刺耳的声音。

  马尔代夫是艾安安当时想去度蜜月的地方。

  她那时家里一团糟,未必有什么心思去。然而林母对这个第一面就很满意的儿媳妇很上心,婚前就一直催着她选最喜欢的地方去,经费什么的不必考虑,全由她来支持。

  艾安安也就把自己本就极少的睡眠时间再划出一些来,好挤出时间做攻略,也挤出时间处理事务腾出蜜月的时间来。

  林克端起红酒浅啜一口,语气满不在乎的轻蔑,“她想去哪?莉莉岛?还是美人蕉?”他记得这两个岛是她当时做攻略时最想去的两个选项,她能留出的时间太有限,只能选其一。

  然而最后的结果其实是,两个都没去。因为他不想去,自然不会也懒得去配合这游戏。

  陆玫心中一沉,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她扯动嘴角勾出一个笑来,“没想到你跟安安想到一块去了呢,他们这次两个岛应该都会去。”

  林克轻嗤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陆玫顺势坐去他那一边,抱着他的胳膊晃,“去嘛去嘛。”

  林克扬眉,下巴一点示意他坐着的轮椅,“我这个样子,怎么跟你去?”

  陆玫的笑越发甜美,“不要紧啊!我可以推着你,到时候我们俩在海边晒太阳。到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还是这样,多浪漫啊。”

  林克不为所动。

  陆玫把脸贴在他的腿上,从下往上看他,眨巴着眼睛,“你以前答应过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的。我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不管你去不去,我是会去的。你忍心我被众多情侣虐吗?”

  林克听到艾安安要跟别的男人去她计划中的蜜月旅行地,本就心里不是滋味,再加上陆玫这样央求,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了下来。

  陆玫笑着用脸蹭他的胳膊,“阿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心中得意,以为自己布棋精妙。哪里想过,她也不过就是言煦牵着林克走的一枚棋子呢。

第十六章 她的目光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309 2019.07.02 12:00

  陆玫上次在医院找护士拿到了言煦的名片,从林克家里回去,她就打给了言煦。

  “学长好,上次忘了去找你拿检查单,下周你有时间吗?我来找你。”

  “下周我有事请假了。”

  “啊……”

  陆玫还在想要怎么接,言煦就回了一句:“不过我今天轮班,你如果六点之前过的来可以来拿。过不来也没关系,我走之前放护士台,你去取就好。”

  陆玫连忙应下,“来得及的!我到了来找你。”

  等到了医院,陆玫又借着要感谢那天言煦带她进VIP病房,不至于让她难堪着急的事,要请言煦吃饭。

  言煦自然是拒绝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言煦收拾着手包准备回家,陆玫说道:“那这样吧,学长没时间一起吃饭,我请你喝杯东西?”

  言煦冷冷淡淡的,“不了,明天要出远门,我还得回家收拾行李。”

  陆玫试探:“学长是要去旅行吗?还是出差?”

  言煦正在这等着她呢,他一笑,微低的头掩去了唇角鄙夷的弧度,“跟女朋友去散心。”

  “我明天大概也会出国一趟,我和男朋友去马尔代夫。”

  言煦抬头,他说:“哦?马代吗?那说不定会遇到。”

  “学长你们去哪个岛呢?”

  “莉莉岛。”

  陆玫一脸惊喜,“还真是!那我们马代见啦学长。”

  套到了第一站的目的地,陆玫出了医院立马开始定酒店和机票,酒店很好选,莉莉岛和美人蕉都不大,按言煦的财力,直接定岛上最好的酒店准没有错。

  四人再相见,是在马累的机场。

  言煦去柜台换美金,艾安安坐在附近等。她一回头就看到林克拄着拐杖倚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一脸寂寥。

  阳光投射下来,他的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说不出的萧瑟孤寂。

  安安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本能的向他走了两步。

  也就只有两步,她便停下了。陆玫和徐风走向了他,徐风拿来了托运的轮椅。陆玫一脸温柔的对林克说着什么,林克摇了摇头,看口型大抵是些累不累的话。

  安安自嘲一笑。

  当年他们蜜月前,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为了省出时间来跟林克一起度蜜月。

  结果林克临到时间了,才轻描淡写一句“不想出门,不感兴趣”,就把她打发了。连句抱歉和解释也没有。

  同样的马尔代夫,甚至这个月份的马代并没有他们蜜月那个时间好,只是换了个同行的人,断了腿都要来呢。安安止不住恶毒的想。

  所以不是他不爱出门,不是他不感兴趣,只是她不对。

  是她不对。

  林克被陆玫扶着坐下,方才坐好,就对上安安嘲弄的笑脸。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后走近一个高大颀长的中国男子,连他

  都不得不承认,单看外表,说“英俊”二字,只怕不足以形容。

  更何况,他通身的气质恰恰是艾安安看电视剧时常常花痴着说最喜欢的那种“君子如风,温雅如玉”的类型。

  林克握了握拳,肌肉都绷紧了几分。

  男子递给安安一瓶水,拎过两人的箱子,就带着艾安安向出口走。

  他回头一眼瞪向徐风,徐风立马会意的推着他跟上。

  “又不喜欢人家,都离婚了,还管这么宽。”徐风小声哔哔。

  林克听到,回头使劲瞪他。

  “看我干嘛……我也没说错啊……人家跟着你苦哈哈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约个会。我看言医生就很好。”徐风仗着他坐在轮椅上,疯狂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林克气得要死,奈何他的自动轮椅还用的不熟练,还需要徐风推,只能默默忍下。

  陆玫在一边不是看不到他们的互动,她听得到,却装作不在意。在她试探林克要不要马尔代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艾安安是个必须要除去的威胁。如果林克真不在意艾安安,不可能答应她在这个时候来,至少不可能是在听到艾安安会和别的男人一起来之后才答应。

  对这个女人,她恨的要死,却只能忍耐。

  待安安到了酒店,被言煦定的房间惊呆了。

  “言煦……我打给你的钱真的够吗?你别是让我出了个零头吧……”

  眼前的海上豪华别墅,不仅阳台就有甲板连着礁石和大海,甚至屋内一楼的地板也是透明的,仔细看能看到底下还有小小的游鱼。

  而且……安安有些尴尬,这个布置也太……情侣了……吧……

  床上和浴缸里,全是玫瑰花瓣,床上的还摆成了心形。

  言煦似乎也察觉了安安的不适,解释道:“可能岛上常有情侣来住,他们布置惯了,一会我喊服务员撤掉。”

  “……不用了。”这样刻意拉开距离,反而显得奇怪。

  其实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异性,安安都不可能跟他来马尔代夫旅游,更不可能同意一起住进这样的海上别墅,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一人一间。

  但言煦为人在她面前一贯太坦荡,像此刻,他就会主动说:“请你晚上锁好门,我毕竟是个男人。”

  大学时候他带团队一起露营也是常事。更何况,只要一想言煦有可能喜欢她,她就觉得亵渎。“那可是言煦!喜欢你?醒醒吧。”安安在心里呐喊着摇头。

  安安当初要度蜜月时,做过详细的攻略,哪里的东西一定要吃,哪里的项目一定要玩。言煦无一不从,他是最好的听众和陪同。他对着安安卖弄的得意小表情,会温和笑着赞许。安安不敢尝试着吃的奇怪特色,他也愿意苦着脸吞下去,皱起眉逗她一笑。

  在海底餐厅,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言煦会指给安安看一些有特点的鱼,讲它们的生活习性。

  当你觉得有少许的快乐时,时光仿佛总是过得特别快。没多久就天黑了,安安坐飞机有些累,言煦就主动说回去。

  走在海边,夜里的海风有些大,言煦带了外套出来,帮安安披在身上。他身形高大,往安安身上披外套的姿势,仿若环抱,亲密异常。

  安安在这样的冷风里得到一丝温暖,却不由得涩然。

  如果她喜欢的是言煦这样的人该多好。自定下要一起出游,她几乎没有费过什么神。酒店机票是言煦定的,机场换现金是他来,更多的时候,她还未开口他已经做好了一切。

  一旦体验过这样的体贴,谁会不产生懈怠的心,想缩在这样一个人的背后,做个逃避风雨的顽童。

  她侧首,看着言煦的侧脸,在皎洁的月光下有种不可侵犯的圣洁感。

  而就住在他们别墅隔壁的林克坐在二楼窗前,此刻能十分清晰的看到窗外正前方的艾安安,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看着别的男人。

  他的胃像被人用拳捏成一团,又像泡在醋里浸没。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从前只属于他。她眼里的光,只随着他而跳动。

  他篡紧了拳,闭上眼。再不去看,不敢看。

  ——————

  第十七章修改了好几次都放不出来,我放微博啦。

  微博:惜宛小甜心

第十七章 如鲠在喉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561 2019.07.03 12:00

  “安安,下来,听话。”言煦站在水里向她招手。

  艾安安头摇的像拨浪鼓。

  一开始是她听说浮潜不需要会游泳,闹着要来,都穿好严实的潜水服和脚蹼面镜、被工作人员教过基本知识了,到了该下水的时候,又吓得不敢。

  言煦一手搭在小艇边,一手伸向安安,“我护着你,下来吧。”

  安安犹犹豫豫的,到底还是玩心压过了恐惧,把手递给言煦。

  他的手心太过炽热,安安本没多想,可他握的太紧,反倒让安安瞬时脸红到耳根。她抬头看向言煦,言煦的面镜还未戴好,眼神依旧是那样澄澈。

  反倒像是她太多心。

  安安摇摇头,挥散了不该有的旖思,顺着言煦的力下了海。工作人员在一旁帮她穿戴调试好设备之后,言煦已经自行穿戴好了,他喜欢深潜,浮潜当然更不在话下。

  安安一开始还是有些怕水,言煦一只手握牢她的腰,把她带下水面。她起初还怕的紧紧抓着言煦一只手腕,后来调整好的呼吸,慢慢松开手,发现自己真的可以自如的在水面下前行。

  安安喜不自胜,她兴奋的不断下潜上浮,简直乐不思蜀。

  她小时候还在家中时,曾被那个与她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哥哥按在家中硕大的浴池中,差点溺毙。自那以后,她对入水怕得要命,怕那睁不开眼的永恒黑暗,怕让人上不来气的窒息,怕那种如浮萍挣扎一般的无力和绝望。

  而现在,她在碧蓝的水下,可以睁大眼清晰的看着珊瑚、礁石、各色的鱼群。呼吸的累了一些,倒也还适应。更重要的是,言煦一只手做环状虚握在她手腕处,这样既不会限制她的行动,又可以随时拉住她。

  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像是一艘在海里被浪冲打漂泊的船,从此有了锚。

  安安有些走神,而她一转头,恰好几条鱼贴着她的耳侧游过,有一条甚至挨在了她的脸上。安安一惊,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结果身子侧翻的同时呼吸管也跟着倾斜,一时间呛进了水。

  呛水的同时当年的阴影如影随形,她根本难以冷静的去按照被培训时所告知的一样想办法排出水,安安几乎时瞬间本能的挣扎起来。

  言煦一直在关注着她,第一时间就双手锁住她,将她环抱起往水面上浮。待到出了水面,他不断安慰着安安,安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他,深呼吸了好一会才恢复理智。

  她抬起头来,四周的工作人员都一脸揶揄,安安脸涨得通红,瞬间撒开手,放手太急平衡保持不稳又跌进言煦怀里。言煦看她这样子,知道她缓过来了松了一口气,“脸怎么红成这样?”

  艾鸭鸭嘴硬:“当然是上不来气憋得!”

  言煦冲她戏谑的挑眉,“是吗?”

  安安红着脸双手去捂言煦的眼睛,不许他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只是这样一来,没了她的手撑在言煦前,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安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言煦的心跳……

  似乎比她的心,跳动的更快一些。

  安安在浅水礁差点溺水,在众人面前闹了个大笑话,终于不喊着要再潜一次了。

  她披着浴袍去海边的浴室冲洗,像只被烫熟的螃蟹一样飞奔而去。

  言煦跟在她身后,禁不住一笑。啧,怎么能连逃跑都这么可爱。

  而他稍稍转了视线,看着沙滩的另一头,目光如刀一样射向他的男人。言煦毫不掩饰自己敌意的挑衅一笑。

  林克的脸色更加阴沉可怖。

  林克这几天自从到岛上来,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要论起此生真正属于他林克的东西,他有什么呢?

  若要说他一无所有,林氏集团是多少人梦里都不敢梦的富有。可他当初志不在公司,又被牵线木偶一样拽回去。回去了,又处处如履薄冰,连自己的亲妈都处处使绊子,行差踏错似乎就要万劫不复。

  若要说他真的拥有什么,放在一个月前,林克即便依然不愿承认,但答案大概是——艾安安,从身到心,他拥有她的全部。如果是在几年前,他大概还想算进他的丑姑娘,可陆玫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可以说得上是变得面目全非,他除了几分耐心和钱财,实在无法给予她更多。

  刚才他拿着望远镜,海面下是个什么情形他并不清楚,但后来艾安安紧紧环住言煦脖子,依附在他怀里的画面他看的再清楚不过。

  如鲠在喉。

  林克下意识的回避了他心底深处涌上的一个想法——从今以后,大概他此生唯一真正拥有的那样东西,也要失去了。

  

第十八章 奇葩醉酒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352 2019.07.04 12:00

  红着脸的小螃蟹在浴室里冲了会儿热水,出来更红了,整个人都泛着粉。

  在海里玩了一下午,她连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些。言煦看着比初见瘦了太多的安安,表示很欣慰。

  晚饭后,安安仰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乖巧的跟在言煦身后进了泳池酒吧。臆想中酒林肉池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酒吧里几乎是清吧的样子,还因为一个个泳池相隔,甚至没有清吧热闹。

  安安有点失望。说好的大肌霸猛男呢……网评都是骗子!

  言煦很喜欢这样的环境,酒吧里放着爵士,点一杯威士忌坐在角落,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能在这里跟艾安安两个人坐到地老天荒。直到世界尽头,或者……直到安安喝了两杯调出的鸡尾酒,开始大着舌头嘟囔着胡话戳他脑门。

  言煦无奈,叫了杯柠檬蜂蜜水,想给她解解酒。

  安安戳的起劲,不肯配合,摇着头躲开杯子。

  凑近了听,她嚷嚷的是:“坏蛋!林克大笨蛋!”

  “……”凑太近的言煦被她从脑门上戳的往后一倒。

  他好不容易把杯子对上她的嘴,结果她突然挣扎,水直接钻进了鼻子里。

  安安呛住,身子缩成一团,呜咽起来。

  言煦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结果他双手伸过去待要给安安擦脸时,才发现她在抖,抖得厉害。

  “安安?安安你还好吗?”

  “哥哥……哥哥我错了……”

  “安安,你清醒一点,我是言煦。安安?”

  “别这样对我,哥哥……”她像是很怕,五指抓着衣角,捏出了深深的印痕。

  言煦见周围人的目光已经聚过来了,直接将开始呓语的安安一把抱起,回了房间。好在他们的住处就在海边,并不远。

  没几分钟,回到房间的言煦找了个纸袋给安安,哄着她对着纸袋深呼吸许久,她方才冷静。

  言煦摸着她的头,开口问道:“你哥哥他,对你不好吗?”

  安安撇开头,一手捂着脸,摇了摇头。

  言煦坐近了一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安安,我记得以前,四年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对我隐瞒什么了,是不是。”

  安安抬头瞪他一眼,“你怎么偷换概念,我明明答应的是以后要再打翻实验室东西,不会瞒着你。”

  言煦粲然一笑,“那你当时有加限定词吗?我这可还有字据呢。”

  安安揪着衣角,拨弄着纽扣,大眼珠转了几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有没有加限定词,但是既然言煦斩钉截铁的说连字据都有,大概是当时被他诓了?毕竟他记忆力那样好。

  安安犹豫了一下,决定告诉言煦。也许说出口了,自己真能够放下,也不会再这样频繁的做噩梦和出现创伤后应激反应。

  “我十岁那年,妈妈再婚了。”她顿了一下,看着言煦,他的表情那样诚恳,她像是受到了他的鼓励,接着说道:“我妈妈的老公有个儿子,大我四岁。他很讨厌我,总喜欢对我恶作剧。有一次,我在浴室睡着了,他进来把我按在了池底。我差点淹死,也开始怕人。从那时候开始,我怕水,再也没办法游泳,还养成了反复检查门锁的习惯。”

  安安停了下来,她有些不想再说,但言煦悄无声息的握上了她的手,他手心的温度仿佛传递给了她勇气。她接着坦白说出自己更为怪癖的一面,“结果后来,虽然哥哥还总欺负我,到底没有再那么过分过。大概自那以后过去了有两年,我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时候刚兴起彩虹浴盐,我在网上看过星空浴盐的图片,同学们也都说很漂亮,我太喜欢了,就忍不住又一次用了浴缸,当时我明明有锁好了门的……我真的确认过……”

  她说着身子又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言煦忙将她抱进怀里,“别怕,我在。安安,我在。”

  安安低着头,言煦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清楚的看到了自己裤子上一滴又一滴不断落下的眼泪。

  安安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哥哥又进来了,我很怕,拼命的哭,哭着让他出去。哥哥不让我哭,他说他最讨厌我哭。他又把我按进了池子里,家里的浴池是长方形的,很大,我被按下去的时候连池边都抓不到,我拼了命的挣扎,可是我什么都抓不到……”

  “后来哥哥也许怕真的闹出人命,放过了我。但是从那之后,我对水的恐惧,就更大了,甚至到了至少洗澡洗脸也一定要睁着眼睛能看清周围,洗脸的时候也是尽量几秒钟就立马冲完的地步。浴缸就更不用说了,我再也没办法用浴缸。”

  言煦皱着眉,心痛的紧缩起来。他一直知道艾安安爱笑的外表背后,是一颗戒备的心,但没想到她是因为这样形成的。

  他从以前就发现了,艾安安不喜欢人靠太近;如果实验室只有她一个人,突然进入别人出现在她身后,她会惊得打翻东西;她喜欢有人陪着。也就因为这样,当年他才会在明明能快速完成任务回寝室的时候,特意多做一些别的事来等艾安安,这样无声的陪伴,即便她一直无知无觉,他也甘之如饴。

  言煦握着安安的手,站了起来。

  安安懵懵的跟着他走,等言煦带她站在屋外的甲板上,安安看着木制的阶梯直通的海面,有些惊疑的退缩。她看着言煦,摸不准他是什么想法,她本能的后退着。

  言煦揽住安安的腰,直视着安安的双眼,那双眸子黑亮的吓人,像能蛊惑人的灵魂。

  “安安,相信我吗?”

  安安点头,可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海面,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言煦带着安安往阶梯又走两步,安安像只要被主人拉回屋的哈士奇一样死命抗拒。

  “呵。”言煦本来就有无限的耐心,更不要说此刻。他轻啄了一下安安的嘴角,安安果然震惊的僵硬呆住了。

  “安安,我把你看的比我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就算我出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相信我,嗯?”

  安安脑子里似乎一头浆糊般什么都没想,又好像脑子里炸出一个太阳系一样十万条弹幕齐飞。她的脑容量根本不足以在几秒钟内同时处理这么大的信息量。

  “高岭之花为什么亲我?!喜欢我吗?!”

  “相信学长喜欢我,真是比相信我是美少女会变身还要难。我信了我就笨蛋啊。”

  “他说他把我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但是学长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骗过我,不管他说什么都真实现了。”

  “他是不是想骗我下海,我只是被你亲一下,你就想要我的命呜呜呜……”

  艾安安大概天然的脑内构造和别人不一样,激烈的脑内思考后,她本能的跟随着言煦行动的同时,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么蜻蜓点水亲一下就想要我的命,我也太亏了吧!”

  

第十九章 时间会治愈我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78 2019.07.05 12:00

  言煦握紧安安的手,很慢很慢的顺着甲板往下走。他们住的是海上别墅,一楼阳台外甲板连着的就是海。

  安安紧张的死死握住言煦,她太过专注,没注意到自己的力道到底有多大,言煦被她捏的手都红了也浑不在意。

  这么多年,安安不是不想去除这个心魔,可她总是独自对抗,难免一次次遇挫。言煦如后盾一样支撑着她,她也尽力地想克服自己的恐惧。

  一点又一点,一步又一步。

  安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全身浸入了水中。

  也许有十分钟,半个小时?又像是走了半生。

  她自从大半个身子没进水里开始,就控制不住的发抖。小时候遭遇的恶劣作弄、屈辱,与被打骂、嘲讽和虐待时的孤立无援,与海水一起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沉默着抵抗那让人窒息的压力。言煦牢牢的握着她的手,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坚定而有力。那双手是冰冷海水中唯一一丝温暖。

  安安想起当年,她十岁生日的时候。

  那一天安安以为她会记一辈子。

  小时候安安家中家境还未曾如现在这样好,爸爸虽然工资高些,但很多时候,爸妈都忙碌而疲惫。回到家,仅剩的精力也就足够摸摸她的头,说一句,“安安,你要乖。”

  安安听话,所以安安很乖。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家里近来气氛紧张,安安不是感觉不到,以往爸妈也许会吵架,现在却连架都不吵了,看着彼此的目光冰冷而嫌恶,像看着仇人。

  所以她第一次“不懂事”的开口要求什么,就是那一年提出要一家人一起过她的生日。

  安安提前一个月就提醒了爸妈,到她生日那天,要去游乐园,要去看电影。

  爸妈也都各自答应了。

  而安安在校门口等到天色黑尽,也没能等到爸爸和妈妈。

  他们都忘了这一天是她的生日,忘了曾答应她什么。

  安安焦虑不安的等到了九点半,再不走就没有末班车了。而当她拖着站到麻木的双腿终于回到家的时候,爸爸拎着他的箱子正在往外走。

  安安懵懵的,还以为爸爸是要去出差。怪不得顾不上她。

  谁知道爸爸走到门口,摸着她的头说了句,“安安,以后跟着你妈妈好好过。”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总比跟着我强些。”

  安安后来无数次回忆这个情景,以她今时今日刺头一样的性格和伶俐的口齿,她一定要问一句:“爸爸,你凭着什么觉得一个收入低微性格软弱的女人,带着一个还在读小学的孩子,会过得好呢?”

  但她当时,安安有些想不起来,她当时有挽留吗?有说话吗?

  她似乎只是呆呆的看着爸爸离开的身影。他拎着硕大的箱子,头也不回,没有一丝留恋。

  而妈妈呢?妈妈好像只是哭。

  安安虽然只有十岁,但是爸妈吵架从来不避着她。

  其实她都知道的,爸爸少年时有个心爱的女人,后来会跟跟妈妈结婚无非是因为感激。感激她当年相信一个一无所有的男孩会有未来,感激她一直默默地付出和扶持。而如今,他有了自己的成就,却始终放不下心头的白月光。

  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从那以后,安安再不许自己哭。

  哭有什么用!

  谁能看到你的眼泪?会心疼你流泪的人又如何会让你哭?

  她发誓,绝不要活得跟此刻连哭声都没有,只是默默流泪的妈妈一样。

  她发誓,这辈子只会嫁给爱情。

  可当时年幼的艾安安哪里晓得,她以为她见过了心碎与不堪,实际上生活才刚刚向她张开了爪牙。

  她发誓自己再也不哭,命运却像听到了她的誓言,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要让她明白厉害。所以此后足足有五年的时间里,她被恐惧缠裹,能哭出声的日子都是奢侈。

  而那些日子里,最让她绝望而崩溃的是,她没有后援。

  他人的打压,总还不足以使她低头。真正压垮她的,是她最想依靠的亲人,没有抓住她如溺水一样伸出的手。

  安安从五岁起学会游泳爱上游泳,八岁拿过市里小比赛的游泳冠军,十岁时再也不能入水。十八岁时团队团建她看着大家下海嬉戏,裹着纱衣站在海边看,眼里全是艳羡。二十五岁的年纪,终于能在另一个人的牵引下,再次体会被水的浮力托起的感觉。

  她在言煦怀里从一开始的忍耐,直到放声大哭。

  这些年来的压抑、委屈、心酸,到如今终于从紧闭的暗室漏进星星点点的光。言煦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从一开始浑身僵硬克制的崩溃痛苦,到后来放松释然。

  这么多年,他见多了悲喜,从不将他人的喜乐放在心上,唯艾安安,最让他心疼。

  也让他心痛。

  他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诱了艾安安四年时间,满以为总有一日,她能放下戒心,走近他,也能许他走进。谁承想这小没良心的,一毕业招呼都没打撒腿跑去跟别人结了婚。

  他不是不怨她的。

  言煦心绪翻涌,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一开始他的吻落在安安的眼睛上,吻去了她的眼泪。安安猝不及防,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言煦的目标慢慢移向安安的嘴唇,她一抬手,挡住了。

  安安收敛了刚才外露的情绪,她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也挡住言煦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动,有的又是疏离冷清。

  她慢慢推开言煦,“别这样。”

  “我不信你对我毫无感觉。”言煦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他。

  安安从言煦身边脱离出来,自己走上了岸。

  又是这样,总是到这个时候,她才显出原形来。在人群中活泼爱闹都是表象,每当别人靠近,防备疏离冷漠才是她。言煦自嘲着,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也缓缓跟着她,进了屋里。

  安安在上楼前,对着坐在客厅沉默的言煦说:“我如果拿你当药来愈合伤口,我成了什么人?”她咳了一声,觉得有些尴尬,又换上缓和一些的语气接道:“也许时间会治愈我,但至少不是现在。”

  言煦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安安上楼的背影,到那身影终于不见了。他看着空旷的楼梯一口灌掉杯底的威士忌,对着空气轻声自言自语:“靠时间?伤口最快的愈合,自然是要把腐肉整块的挖出来,层层消毒,才会好得快。”

  

第二十章 日出日落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88 2019.07.06 12:00

  林克浑浑噩噩的连轴转着忙碌了许多年,久到他都想不起来上次像这样安静的坐在窗边什么也不做是什么时候。

  他有些迷茫,当年回到林家,接手公司,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是为了什么来着?

  为了他的傻姑娘。

  但是,他侧首看看在身后刷着手机的陆玫,心里一片荒凉。是岁月改变了故人吗?还是他自己变了心,又来挑剔她?

  他想不明白。

  陆玫察觉到林克的视线,凑上前来,“阿克,冷吗?要吃点什么吗?或者我给你换杯热茶?”一如既往的体贴。

  林克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后,他开口说道:“陆玫,你看过医院的诊断吗?”

  “什么?”

  “病历上有写,我有很大概率站不起来了,你看到了吗?”

  陆玫愕然,呆了一瞬,但她很快笑了笑,笑容得体而娴熟,“别想这么多了阿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会有办法的。”

  林克直视着她的表情,目光幽深,终于还是只“嗯”了一声,便转过头去没有再看她。陆玫端着茶杯躲了出去。

  医院的病历其实写的没有问题,但他当日一时兴起为了诈艾安安,死乞白赖让医生瞒着艾安安真相,让安安误以为他伤的很重。也因此安安才会对他那样百般纵容。医生虽然不愿,但被他缠的没有办法,也就含含糊糊的对着安安糊弄过去了。

  林克想起陆玫方才的表情,弯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人心最是经不得试探。他从小就明白的。

  都怪艾安安,那个憨傻过头的呆子,总是让他忘了这一点。

  他又看向海面,方才他就看到言煦拉着艾安安经过阳台,但海面上没有灯,一片漆黑,他看了许久,也辨不清两人此刻在哪。

  徐风看陆玫下楼在一楼坐立不安、又不肯再上去。放心不下的上楼看了看,林克在只开了一盏台灯的屋子里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像一尊孤独老去的雕塑。

  他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门。

  而另一边,安安有意逃避,言煦也不再逼迫。第二日看言煦无事发生的样子,确实让安安松了口气。

  为了林克,她几乎失去了所有朋友。对于言煦的重新出现,她其实有些感激。

  言煦情商很高,他用一些细小的琐事分去了艾安安的注意力,又在她面前出一些不大不小的糗,微妙的化解了那晚过后的尴尬,两个人没有生出嫌隙来。

  他是个很会倾听的人,虽然对着旁人冷淡些,对着安安却很健谈。言煦表现的太过坦然,安安也总是被他引着说出很多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来。不过三天时间,他们的关系明显恢复到了大学时的亲近。

  第四天他们吃过早饭,去了美人蕉。

  其实临行前安安问过言煦,怕他会不喜欢美人蕉。

  来马代旅行的人,对美人蕉的评价两极分化。美人蕉整个岛较小,步行顶多半个小时便能环岛一周,椰影白沙、蓝绿色的珊瑚礁环绕着整个岛。不喜欢的人说美则美矣,但太过乏味,性价比不高。至于安安要去,是因为她自打在网上看到了一组美人蕉的日升日落图,便心心念念着要去看。

  安安十三岁那年,重读《小王子》,里面有一段话,她记得非常清楚。

  书里写道:当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会格外喜欢看日落。

  还有一段作者与小王子的对话——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过了一会儿,你又说:“你知道,悲伤的人会爱上日落的。”

  “那么你是很悲伤了?”我问,“看了四十三次日落的那天?”

  她彼时正坐在窗边,抬头就能看到日落时暮色四合的景象。她才明白,小王子根本不是给儿童读的,她七岁时初读小王子,哪里能体会一个人搬着自己的凳子在他的孤独星球上看四十三次日落时,有多少悲伤。就从那时候起,她也爱上看日落。

  十五岁时,她的小王子告诉她,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看日落,我陪你一起看。第二天,我还会陪你一起看日出,不管有多少难过不如意,总还有明天,太阳总会再次升起。总还有我。

  安安思及此,苦笑一声。

  骗子。

  不过即便身边已经没有了他,她可以独自来完成当日他们的诺言。安安到了美人蕉,第一件事就是去向酒店预订最方便看日出的水屋。

  酒店那边却回复说能直接在屋内看日出的水屋都被预订出去了。

  安安不死心的追问,那能看到日落的呢。

  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复。

  安安有些失望,退而求其次订下了能看到日出的沙屋。沙屋在沙滩上,比起建在水上的水屋离海面更远些,少了能直接看到鱼和海面的乐趣,但也有面积大,屋内设施更好些的便利。

  到了傍晚,她拖着言煦去水屋边上的栈道,想坐在栈道边看日落,也聊胜于无。

  明明不是旺季,岛上都没看到有多少人,她有些不死心的探头看着两侧尽头能看到日出日落的几间水屋,“好像里面都没有人嘛,怎么就没房间了呢?”

  正看着,安安一股邪火突然冒了起来——林克在其中一间屋子,而紧靠着他的陆玫就趴在窗边。

  看着他们,安安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觉得这实在很像是林克的做事风格。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陆玫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安安斜倚着门框,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活像上门找茬的流氓。

  安安倒确实是来找茬的,“林总,我不得不来问一句,”她的表情还算克制,语气却酸的厉害,“201-204号房,还有这边的几个房间,都是被您老人家包下了吗?”

  林克的目光绕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言煦,又转回视线看向窗外,一句话都未说。这样视若无睹的态度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总能轻易的刺痛艾安安。

  但一次又一次的纠缠,早耗尽了她的气力。换做以往的每一次,她也许会不依不饶的赖在林克和陆玫二人之间,这一次,只是让安安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恢复了理智,后退一步,就想拉着言煦离开。

  陆玫却热情的喊住了她,“安安,这几间屋子都是阿克订的,他陪我看日出和日落的时候会方便一点嘛。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一两间屋子的钥匙呀,不影响我们的。”

  她回头就去包里找钥匙,林克却开口了:“小玫,谁说不影响了。”

  

第二十一章 失之东隅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87 2019.07.07 12:00

  她回头就去包里找钥匙,林克却在她身后幽幽地开口了:“小玫,谁说不影响了。”

  林克看了一眼艾安安握在言煦手臂上的手,接着对陆玫说,“每个房间看到的自然是不同的风景,你既然喜欢,又怎么会不影响。”

  安安被他这冷水一泼,不禁有些委屈,“喜欢看日落的人就单她一人吗?”

  林克的回应很冷漠:“别的人喜欢与不喜欢,干我什么事?”

  安安强挤出一个笑,是啊,她是谁,从前还有他名义上妻子的身份,如今她算什么。她还来敲门,可不是不自量力了吗。

  可旁的也就算了,连她想实现这点小小心愿都要给她添堵,这两个人是真的要把她回忆里仅有的那些美好,一点一点抹煞吗?

  她看了一眼曾说过要陪她一起看日升日落的男人,此刻只给了她一个冷硬的侧脸。他们真的在多年以后一起出现在了这里,他却是陪着别人看日升日落了。

  别的人喜欢与不喜欢,干我什么事。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她的喜好,只是她已经是“别人”了。

  言煦一直沉默的旁观着,此刻看安安失落的样子,终于有些不忍。他牵起安安的手,把她带离了那里,安安情绪低落,也由着他带着走。

  “安安,要钓鱼吗?”

  安安没有钓过鱼,她对所有没尝试过的东西都很感兴趣。言煦带着她借了钓鱼的装备,她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跟着言煦一点点学起来。

  “言煦,你真的很牛逼哎,怎么什么都会啊。我真的觉得你的时间好像一天有48个小时,不然怎么学的过来这么多东西。”安安大学时候就很崇拜言煦了,可他好像总能给她新的惊喜。

  言煦只是微笑,很有耐心的教着安安,也不多说。这也是安安大学时暗自很喜欢言煦的一点,他很谦和内敛,即便什么都很优秀也不会浮夸的自傲自夸。

  安安带着大大的遮阳帽,跟言煦一人一张小板凳坐在岸边,有种奇妙的诙谐感。

  言煦很快钓上了几只鱼,有大有小,他留下一只大的,放生了其他的。

  安安眼巴巴的瞅着他的桶,噘着嘴委屈巴巴:“为什么我钓不上来呀,我是按你说的做的呀,它们是不是针对我?”

  “有点耐心,风吹得大点你都当成是鱼,老是收杆,能钓的上吗?”

  安安不服,这下不动如松地握着杆子,手都酸了还不肯换姿势,就怕自己动起来手抖把鱼吓走了。

  言煦说了几句娱乐钓鱼开心就好,安安也不肯放松,一脸认真的瞪着海面。“我就不信了!今天钓不到鱼,我就不回去了!”她冲言煦眨眨眼,“我一定钓一条大鱼上来,你等着看吧。”

  过了半个多小时,言煦看她表情微微皱眉,应该是胳膊酸痛了。他暗笑她的倔强,又有些心疼。

  言煦站起来,揉了揉安安的头,“在这等我一下,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安安问他去做什么,言煦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安安虽然很随和,但其实骨子里很要强,性子又倔,这会言煦不在,她也毫不放松。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太阳落下了些,不再那么刺眼,迎着海风坐在海边这样安静的钓着鱼,倒是让安安感觉到了几分老年夕阳乐的惬意来。

  “咦,”安安突然觉得钩一沉,“有鱼了?”她试探性的一提,仿佛还很沉。她慢慢的一点点的抽着钩,感觉快要到水面了,使力快速的收钩往上提,却重到有些提不动。

  安安站起来,有些小兴奋,难道是好大的鱼?这下刚才吹出去的牛总算能圆了。

  安安费力的拉着钩,结果随着钩露出水面的却是一个人,安安呆了一瞬。然后迅速往栈道边缘跑了几步,她手里还握着杆子,那人顺着渔线一点点收拢,朝她游过来。

  他穿着潜水服,游到近前时,慢慢推高了面镜,露出了大半张脸来。

  “言煦?!”安安惊呆了,“你什么时候下去的,我都没看到。快上来呀!”

  言煦拽着已经没了饵的鱼钩,笑着问她:“怎么样,这条鱼够大吗?”

  安安这榆木脑袋直到听到他这话,才反应过来言煦下海是为着什么。她脸一瞬间涨得通红,虽然觉得很不应该,还是止不住的笑起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

  太犯规了吧这个人,她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稍稍缓过神,她催着言煦让他上了岸。

  “多危险呀,你都没穿全套装备,以后千万别这样了。你从哪下去的呀,我压根没看到有人下海呀?没事吧?”她围着他转了一圈,怕他有划出什么小伤口,可别感染了。

  言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没事。你呀,要回去吗?”

  安安却没空觉得这动作有多暧昧,她抓住言煦的手指,“怎么出血了?是钓鱼线划伤的吗?”

  她皱皱眉,拉着满不在乎的言煦回酒店,要去找前台找消毒药品。

  言煦在她身后半步,被安安拖着走,在她身后露出的笑容炫目到如果安安看到一定要红着脸躲起来的。

  在酒店前台没要到消毒药品,还好言煦自己有带带着碘伏的棉签。这点小伤口,言煦完全能自己处理,可他一脸满不在乎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责任感爆棚的安安怎么能放任不管。安安拽着他的手,先去浴室拿淡水冲洗,又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的拿棉签处理着。

  言煦一直默不作声的任她拽着,仿佛一只安静温顺的大金毛。安安垂头给他处理伤口,若是抬头看到他这样炙热的眼神,只怕要被吓到。

  等安安尽量放轻动作的仔细处理完用创可贴包好言煦的伤口,他为她撩起耳边垂着的一缕发丝,在她耳边轻声说,“安安,你看。”

  安安顺着言煦另一只手所指看过去,窗外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日落。

  言煦牵着她走出屋子,安安从没看过这样美的日落。云在海风的呼啸下,仿似奔涌向他们的河流,甚至能看到云高速移动的样子。阳光在云层中泄露出来,把云染成粉紫色,投射到海面上,像打碎在海面上的星璀璨着闪耀。

  她和言煦安静的站在屋外,一直从霞光漫天看到暮色四合。

  原来这景色本身就足够美好,根本不需要特别挑选什么地点。

  碎了一个梦,也圆了一个梦。遗憾本身就是生活,失去的也是回忆。

  既如此,便没有什么不能释怀的。——《艾安安日记之日落》

第二十二章 厌屋及乌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083 2019.07.08 13:00

  安安了却一桩心愿,回国后一门心思投身到事业上。

  安安常合作的制片人何瑞森中途来找过她一次。何瑞森性格爽朗,对市场的触觉很敏锐,安安跟他合作过多次,几乎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

  这次他拿来的剧本安安翻了翻,不是很满意。她皱着眉翻动着剧本,不解的抬起头来,“你什么时候连这样的本子都要拍了?”

  何瑞森欲言又止,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如平日一样嬉皮笑脸的用指骨在咖啡杯上扣了扣,避开安安的眼神说了句:“书改的剧本,原著作者这段时间很火呀,趁着这时候买个IP,反正肯定能赚的。”

  安安紧抿着唇,继续翻看,不置可否的样子。

  何瑞森和安安算是很熟了,从她大学时试水投资的时候两个人就合作过多次,如今相处时也都不拘小节。

  他把座椅向后一撑,舒展了一下双臂,“跟着哥哥投,真的没问题的,再说要出了什么事还有林克给你担着呢。”

  安安说话也毫不客气,“跟林克有什么关系,怎么,原著作者是你亲戚朋友?”她看看何瑞森一贯的轻浮样子,“还是你这段时间想泡的妞?”

  何瑞森身子向前一倾,“话可不敢这么说,这一位我还是敬而远之的。”

  安安听出了些东西,又不大确定,也不想去深究。她和何瑞森关系虽好,公事上放狠话也毫不含糊:“如果你出于职业判断觉得能赚,我跟就是了。但如果你这次夹带了私货害我赔钱,也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何瑞森挑挑眉,一副我你还不放心的样子吗。

  安安张开嘴,又停下喝了口咖啡,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林克想投这个本子?”

  何瑞森错愕,笑着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来吃这口小鱼虾?”

  安安点点头,具体的事下面的部门会商议,她答应下来了,自然会有人建项。

  第二天晚上安安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去马代不过几天,也给她堆下了一堆事。她开着车路过公司大门,看到一个新来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躲雨。好像是叫池莉?她本来已经很疲累了,也记得池莉似乎和自己不顺路,但是在后视镜里看她躲雨时候的样子就想起自己无数次等雨停时的狼狈。

  安安把车倒回去,降低车窗问她:“有人能来接你吗?”

  池莉苦着脸摇了摇头。

  “上来吧。”

  安安平日在公司除了公事并不多话,刚入职的小姑娘们都有些怯她。两个人一路沉默,池莉尴尬不已,挠头挖空心思想着有什么话题可聊。

  “安安姐,我们刚接的单子你有看过小说吗?最近很火的,我之前还买过一本。”

  安安和何瑞森聊过之后,说完全放心是骗人的,但这部戏成本不高,风险也远在她可控范围之内,何瑞森的面子她不能不给。

  现在听池莉这么说,也有些没由来的安心。她不常看国内流行的小说,对胃口的并不多,也许是她脱节了才有些多虑。

  安安也看出池莉坐在她旁边因为迷之沉默的尴尬,接道:“是吗?里面哪些内容吸引你呢?”

  池莉说起来倒是很兴奋,如数家珍,手舞足蹈的讲起来。她讲得开心,没一会就到了。

  安安看她都到家了还意犹未尽的样子,轻笑着说:“改天也借我看看。去吧,早点睡。”

  “好的安安姐!谢谢安安姐!”池莉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抬起头来时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很感激的样子。

  她初来这个城市闯荡,哪里有能送伞的人呢。

  安安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池莉倒是个实诚人,真在午休时间拿了书来给她。

  《你教我学会爱》。

  是个比剧本名字还要俗气的书名,安安心想。她摩挲着书的封面,特意做旧的米色纯色,上面是朵暗色的玫瑰花。

  安安自打在陆玫身上吃过无数次亏、彻底闹掰之后,厌屋及乌的再也不待见玫瑰花。

  她摸着书封上立体微微凸起的玫瑰,心里暗道:虽然这么想真是不应该又不专业,自己在有些方面太夹杂私人感情了。不过这书还真是从书名到书封到内容,都不讨她喜欢呢。

  池莉没看出来她的心思,只能看到安安低着头一点点轻摸着封面上玫瑰的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对安安说:“我比较抠只买了平装版,我室友买了这本的精装版,封面是作者的照片。啊,是个大美人呢!我室友还拿着书去了她的签售会,听说作者人也超nice的。”

  “这次没想到我们居然接了这本书的投资,我室友要是知道这本书要拍剧了,绝对开心死。”

  安安轻轻点头,也不表态,又随口问了问她的工作。小姑娘一听这个,答了两句立马火烧屁股似的开溜了。

  “安安姐你先忙!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做完!!”

  影视风投其实并不算是安安的主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很快就顾不上这些,忙着看底下交上来的大量资料。偶尔言煦会打电话给她,听她一直忙着工作饭都顾不上吃时,会从医院那边过来硬拉着她简单吃一点。

  好在医院离安安的公司并不太远,还算方便。

  安安偶有闲暇时,拿起桌角那本《你教我学会爱》,略略翻过几次。泰勒喜欢把前男友写成歌,这作者就不一样了,书里写了她只有一个前男友。兴许是一个人难以凑成一本书,书里没怎么提她的前男友,倒是写了一个个小故事分集,把所有被自己辜负或辜负了自己的男子,全写进了书里。

  自打安安一门心思搞事业,日子过得终于开心又惬意了起来。她算是明白了,什么男人,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都是虚妄,哪里有钱来的可靠。

  这本书翻拍的网剧倒是真的赚了钱,虽然微博上不少嘲笑情节硬伤剧情小白和男女主傻白甜的,不过点击率一直持高不下,安安看着财务报表也开心不少。

  大约是她年纪大了,又情场失意,才会觉得跟这书不合拍,但实在不重要。她躺在椅子上用财务报表盖住自己的脸,晒着太阳美滋滋的想着。

第二十三章 冤家路窄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34 2019.07.09 12:00

  不知道是冤家路窄,还是圈子就这么大。安安好容易逃开林克的阴影,过了安逸的大半年,何瑞森又带了个安安不喜欢的本子来了。

  还是那个笔名叫梦寐的作家写的小说改编的,这次是作者自己亲自操刀改的剧本。而这次的剧本,安安翻了翻就察觉出异样。细细一问,果然,这个叫梦寐的人,正是陆玫。

  安安往后一躺,瘫在椅子上,也顾不上注意形象。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能不能离开我的生活啊???

  求求了!

  ball ball you好吗?安安在心里疯狂呐喊,但在外面看上去,也就只是安静优雅的葛优瘫。

  何瑞森对他们三人的纠葛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不是毫不知情,看到安安这个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再不好意思,生意上的事,终归是不能不谈。他清了清嗓,讪讪的开口:“安安啊,哥哥也是没有办法,林克这不是要避嫌吗,能找他我也不会来找你啊。再说了,其实真的也蛮赚的,妹妹啊,咱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是不是?”

  安安皱着眉,“林克要避嫌?他避的什么嫌?”

  何瑞森本是不愿意说的,这实话要是说了,怕是没法从艾安安这里拉到投资了。但是一来艾安安和林克离婚还在保密阶段,他还不知道他们离婚的事,做人大哥的,总是存了一点提点她防备的心思。二来,虽然林克是棵大树,但这尊大佛实在也交集太少,关系自不比他跟艾安安亲厚。

  “emmm……其实一开始这陆美人啊,是想直接找林克投资的,但是你家那位呢顾及到几年前他们就有绯闻报道,他要是出手被媒体知道了对陆美人影响不好。虽然拒绝了陆美人,转眼就绕了个弯,拜托了我来把关,借着我的手捧捧她。不然你也知道的,我都多少年没有接手这种小成本了,这不也就是看着他的面子。”

  安安讥讽的哼笑一声,随手抓来杯子喝了口水,“好细致的心意。”如果不是放下水杯的动静有点大,光看表情倒是一点都看不出生气来。

  她沉默良久,躺在椅子上侧对着办公桌,抬头看着天花板,手指一下下轻扣着桌面,若有所思。

  何瑞森自知有些理亏,也不催她,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悠然的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瞅着她。

  “上次那部剧,那么烂后续造势还能造的不错,除了你团队的运作,怕是还有林克的资本在后面做主力吧?”

  何瑞森耸耸肩。

  “行吧,有他不计代价在后面捧,我还怕什么,跟着捡钱就行了。”

  何瑞森听她话里意思,也松了口气。他呼出一口气来:“这就对了嘛,我说妹子,俗话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咱们就算得不到他林克的心,咱也要借着他的东风得到他的钱!”他笑的跟朵花一样,更凑近了一些,很讨打的样子,“你说是不是?”

  安安头都大了,这个人每次正经不过十分钟的,谈完正事就没个正形了。

  “去去去,回你公司去,谁情场失意了,我得意的很!”

  何瑞森也不反驳,挤眉弄眼的,一副“我明白,咱多机灵一人,哪能专戳你伤心事呢”的样子。

  安安从他背上把他推了出去,他隔着门喊了句“明天我就让人跟你接洽啊”。

  安安关了门,背靠在门上,长出了口气。

  她一贯知道林克为了陆玫总能想的周全而做的彻底,只要他能给的,几乎全给她最好的,只恨不能替她去摘天上的星星。但是每一次知道其中细节,还是会让她难以平衡,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偷了你的钱,可你钱上又没写名字,更无处可伸冤。

  委屈的慌。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嘛,好像真的已经释然了。但还是仿佛浑身没了力气,她倚着门滑落在地,抱着膝坐了许久,才慢慢挪回办公桌。她打开网页,搜索起“梦寐”来。

  早在半年前,她潜意识里不想去深挖,也没有留心,如今一搜,其实当日池莉所说的精装本书上,就印着陆玫的照片。她若当日就留意,早就知道了。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今天倒是知道了,还不是答应了要投资。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两样,她有些压抑,还是自己不够强,所以才没法硬气的随心所欲。

  还要更努力呢艾安安,总有一天要爬去那个可以任性的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的位置。

  她暗暗在心里许诺,很快就又投入到工作之中,实在顾不得儿女情长。

  太忙有时对她来说,真是一件好事。还顾不上痛,繁忙就悄然把痛变得麻木。

  而另一边,陆玫本来是混时尚圈的,当年被林母打压,差点被整个圈子封杀。她在林克的资助下出国呆了两年,镀金也没镀出成果。

  陆玫的英语太差,出了国本以为能练好口语,没想到出去之后也就跟一些中国人当当朋友,英语很难说有什么提高。而那些最为精英并且在时尚圈中有话语权的人,本身就都很忙,哪里能跟陆玫一样每天在咖啡馆和商场打发时间,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什么交集了。她上课都听不太懂,课业也完成的吃力。要不是林克捐了个图书馆,就那样的二流大学,陆玫都未必能毕业。

  她在时尚圈混了两年,误打误撞地发现竟还是出书容易一些,烫个黑长直,拿自己高P的照片做个封面,销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得多。陆玫自己都没想到的是,签售会上竟还真有一脸无邪的女孩子拿着她的书来找她签名合影。

  女孩是怎么对陆玫说的来着?对了,“你是我的信仰。”

  陆玫受宠若惊之余,慢慢也真的觉得自己是很有写作天赋,一个个散乱的故事集,她都觉得不像本书,没想到居然还有制片人来找她谈版权。更没想到翻拍的网剧居然大红大紫的。

  她本来还有些愁闷林克自打从马尔代夫回来,对她的态度更加捉摸不定。再加上林克的身体原因,她期间还想过要不要换棵树乘凉。谁想到离了艾安安这颗扫把星,林克的身体很快彻底恢复,一点都看不出是重伤。而她又有了事业上的重大飞升,她突然也有了些底气,开始考虑成为林夫人这件事。

第二十四章 进组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644 2019.07.11 00:03

  陆玫本来还有些愁闷林克自打从马尔代夫回来,对她的态度更加捉摸不定。再加上林克的身体原因,她期间还想过要不要换棵树乘凉。谁想到离了艾安安这颗扫把星,林克的身体很快彻底恢复,一点都看不出是重伤。而她又有了事业上的重大飞升,她突然也有了些底气,开始考虑成为林夫人这件事。

  陆玫也许比安安还要清楚,要让林克软化,该从哪里入手。

  所以她的第二本书,写的全是当年。那是林克心里的念念不忘,也是如今已经冷硬了心肠的他为数不多的软肋。

  安安也是看着这次的新剧本,才发觉不对。何瑞森走后,她把剧本大纲抛在脑后忙工作,但终归没忍住把大纲带回了家,又忍不住总去翻上一翻。

  她捧一盒薯片啃着,很快就啃不下去了,齁得她眼泪都要下来了。

  安安翻了很久,虽然剧本还没有最终成型,但就已有的部分来说,她对剧本的感觉就是陆玫的记忆力真的很好非常好特别好。如果不是看她写的东西,安安自己都不一定想得起当年是怎么对陆玫说的。

  她笑着往下翻页,手里无意识的抓着一团擦过手的卫生纸,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卫生纸已经全被她揉捏成了小碎片。纸屑散落在安安的睡裙上、沙发上和地板上。她去捡纸屑,一用力却揉进了布料的缝隙里,越扣越深,她用力弄了很久,终于把黑色的睡裙弄出脏乎乎的一片来。

  安安泄气的一捶沙发,纸屑又四散的更厉害了。她本来还能笑出来,但却因为这样一点根本不算什么的小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了出来。

  总归不是因为自己当年当做最好朋友的人哭的便罢了。

  她把别人当做朋友,朋友反手夺去她最珍贵的东西时,连犹豫也未曾。

  艾安安其实反复的问过自己,是她不配拥有这些吗?亲情,爱情,友情。她都不配拥有吗?

  所以她孤立无援的长大,在受尽委屈的时候别人总能喊一声“小心我告诉我爸爸”,“我要告诉妈妈去”,而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好容易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拥有了爱情,她的小王子却在她昏迷的时候杳无音信的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中。

  男人这种大猪蹄子消失了,有好姐妹的生活总还能让她抱有感激之心,所以她尽一切努力对陆玫好。

  但当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原谅她爱着的那个人消失不见时,他却对着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让她寒心不已。

  而这“另一个女人”又是自己最好的好朋友时,她气过、怨过、怒过。

  但夜深人静时,她心里自卑的黑影爬出来,面目狰狞的拷问她。艾安安,你有今日的下场,是不是因为你怀着私心?

  你那么拼命的对每一个人好,那么艰难的迫使自己原谅每一次不能原谅的欺凌、背叛、伤害,是不是想换得别人的好?想拿自己付出的很多的好,来换得许许多多的暖,好填补上自己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捂不暖的黑洞?

  她怯懦的在心里点头,可又实在不服气。

  我以真心换真心,有什么不对?!

  我对他们付出了十分的好,只求一分的回报来暖自己,他们又哪里吃了亏?

  为什么呀?

  到底为什么别人不必付出也能得个圆满,我尽了一切努力都只是水中捞月镜中观花?

  大家的人生都这样难吗?还是独独我一人这样挣扎在命运的泥潭里无法翻身?

  艾安安不止一次这么问自己,也这么问命运。

  她问了许多年,都不曾有个答案。只好在不断的失去中,学会安慰自己。

  影视投资作为艾安安涉及的次要领域,她一贯是不插手具体制作的,既不愿意,也没时间。但是这次的剧本,写满了她当年亲口说过的傻话,也有些她不曾窥到的光景。

  虽然说过一千次一万次放下,她对于当年林克是如何和陆玫相遇相恋的细节,终归是无法释怀也无法做到没有好奇心。

  安安到底还是跟何瑞森打了个招呼,加班加点的把自己手头最重要的活干完后,低调的装作个打杂的小人物进了剧组。

  等安安忙完进剧组的时候,男女主角已经选定了。

  男主角她不认识,脸生的很,据说现在正当红,包揽了这两年的视帝奖项。他其实已经出道许多年,但是经常演些烂剧里的丑角和负责搞笑的小角色,生生给埋没了。听说自打好不容易火起来,他还挺忙,好像是因为这部剧的导演是前两年把他挖出火坑的伯乐,才推掉一个大热的综艺进了组。

  安安呆在剧组的第一天,连男主角的演员的名字都没记住。到了暗搓搓看着他和女主对戏的时候,才生出几分欣赏来。

  大约是他长的真的太过好看,以至于安安在此之前一直很难相信他是像别人所说的那样,纯靠演技折服粉丝的。直到安安亲眼看到他在几分钟里,对着没合作过的女主角,眼睛里酝酿出了能溺毙人的爱意。

  她抖了抖鸡皮疙瘩,边情不自禁姨母笑的被煞到,边搓着胳膊打定主意离这样的妖精远一点。

第二十五章 沈菲儿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79 2019.07.12 23:00

  这次新剧的名字叫《久别重逢》,男主角定了梁辰这个现在正热的当红炸子鸡,女主角选了已经在转型电影咖的大咖沈菲儿,她近一年没有接过任何一部电视剧了。

  安安其实一开始没想到选角会这么大手笔,更没想到沈菲儿这样的大咖能答应来。但再一想到幕后真正撑着的是林克,又什么都能解释的通了。有林氏的面子在,什么事做不到,更何况徐瑞森本人在圈子里多年也早有了坚实的人脉基础。

  安安在剧组混着,第一天原本看什么都新鲜。但也许是她这两年过了点好日子,娇气了起来,居然才一天就有点吃不消了。

  安安说是要低调一些,何瑞森就让助理跟副导演打了个招呼。副导演一听助理的学妹就是赚个兼职,看在他是何瑞森助理的面子上,也就答应了。原本给她讨了个清闲的活计,本来就没给她安排多少麻烦事,最辛苦的部分也不过就是帮忙搬搬道具,清清场。

  谁承想沈菲儿和她非亲非故的,一见面就莫名其妙不对盘的刁难起她来。安安本来无意中抬头时觉得沈菲儿的目光似乎总是飘向自己,但是又觉得不大可能。没想到过了一会,就被她隔着老远喊去做事。

  一开始沈菲儿说想喝柠檬水,安安跑去奶茶店买了蜂蜜柠檬水,沈菲儿嫌里面有蜂蜜和糖。安安一听也暗自懊恼,她太大意了,女演员最注意身材,自己可真没脑子,这不是害人家吗?沈菲儿这魔鬼完美身材,她要是多了赘肉,安安自己都良心不安。

  她两腿飞奔跑去便利店买了柠檬片来,沈菲儿打住了她的动作,摇了摇头说:“不新鲜。”

  安安一拍脑门,踩着共享单车去了最近的水果店买柠檬,回来洗干净拿水果刀切了片放进沈菲儿助理带来的杯子里。

  沈菲儿喝了一口,皱的脸都缩在了一起,“这么酸,你让我怎么喝呀?”

  安安挠挠头,她平时喝东西都是豆浆咖啡或者买奶茶店现成的果茶,顶多为了应酬客户研究研究红酒,哪里知道一杯柠檬水还有讲究。

  沈菲儿的助理叫Cindy,是个小心谨慎惯了的人。她在沈菲儿面前没说什么,等安安又回茶水室去另泡的时候,偷偷溜了过来。

  “安安姐,你别介意啊,菲姐她人其实很好的,今天可能是不太舒服。”她拿过安安手里的杯子,找了个小水壶。提醒安安等水温稍微凉一些,再把柠檬片放进水壶里。“杯子太小了,所以柠檬片放的多了味道会太重,水温高了也会更酸。”

  她交代完这几句,对着安安笑了下,又溜回了沈菲儿身边。

  安安一边等,一边想:自己连泡个柠檬水都泡不好,真是走到哪都能学到新东西呢。

  等她把柠檬水过滤好倒进沈菲儿的水杯,拿过去的时候,沈菲儿已经拍完了一段戏正站在草坪上等转场。

  她拿过水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的样子。安安看她没有再说什么不好,似乎还算满意,转身想回去道具组。

  “等一下。”

  安安回头,沈菲儿正看着她,她点点自己的鼻头,“您说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她微仰着头,用下巴冲外面点了点,“去买把伞来。”

  安安轻咬下唇,指了指她身后正打着伞的助理,“可是您这不是有伞吗?”

  “这伞不够大,遮不严我。你去买把大号的遮阳伞。”

  这伞不像新伞,说明是经常用着的,突然就嫌小了?安安抬头看了看烈日,才直视了几秒钟太阳,就照得她龇牙咧嘴的。

  安安穿着一身运动装,头上戴个网球遮阳帽,本来就够像个中学生的了。周围的人听到她们的动静都默默看了过来,就看到安安沉默了许久,抬起头来时一脸憨傻书呆气的直白回道:“可是,我并不是您的助理,我的工作也不包含帮您处理杂务呀。”

  四周的普通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冷气,不过搬着道具的几个小哥分明耳朵都更竖起了一点。

  哇,这人谁啊?跟沈菲儿杠起来了,妈哦!

  中午盒饭都没订好呢,这就要走人了吗?

  大家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又偷偷的拿余光瞟向这里。

  沈菲儿的容貌本就艳极,此刻眼角上扬更显出几分跋扈来,她环抱着双臂一副进攻性的姿态,“你的意思是道具组的工作,要比我的事更重要喽?”

  这下艾安安就确定了沈菲儿是冲着她来的了,她这样一个小角色,如果不是刻意的,又怎么会一来就知道她是道具组的呢。毕竟她甚至都算不上编内人士。

  安安疑惑的是,沈菲儿按说没有见过她,又怎么会特意刁难她呢。

  为着谁?陆玫?林克?她认识他们中的一个?安安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想。她好奇心作祟想来剧组看完当年的故事是一码事,再跟如今的这两人扯上关系又是另一码事了。

  她看了看已经走到了附近却又满脸犹豫、不敢上前的副导演,叹了口气,原也是她不好硬跑来这里,何必给别人添麻烦呢。

  她勾起嘴角堆起笑意,笑意却未达眼中,“您要什么样的花色,大小呢?几折伞,三折、五折?颜色有偏好吗?”

  沈菲儿没想到她态度变得这么快,一时间愣住了。她想了想,开口道:“你买了合适的来就是了,钱我会报销给你。”

  安安握着手机,扬了扬录音的界面,笑着说:“我还等着录您的要求,没想到只录到这句了,那我现在就去。”

  取景为了贴合剧本中破旧逼仄的出租房环境,是选在了临近郊区的一处快要拆迁的老式小区。安安骑着共享单车到最近的一家商场,才发现几乎每家都没有开门,卷闸门要么紧紧闭锁要么半开合着。

  她没有办法,只好往更远的地方找去,大概是因为偏僻,安安想偷懒搭个出租车都没有车。

  这么一来二去,等安安回剧组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安安拿着伞去找沈菲儿,结果沈菲儿正在拍一段大的戏份,她实在累得慌,不大想拿着伞傻乎乎的围在外围等着。

  随便找了个不用的房间,安安本来只是想伏在桌面上睡一会,谁想到居然睡着了。

  等她饿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惺忪着睡眼抬头四顾,昏暗的视野里只能模糊的看到桌子的另一头坐着个男人,借着窗边的光低头在看着什么。

  安安吃了一惊。

第二十六章 梁辰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481 2019.07.15 19:00

  艾安安猛地坐直,椅子在地上发出摩擦声来。

  那个隐在阴影里的男人也听着动静抬起头来,把食指搭在唇前,冲着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安安刚醒时趴在胳膊上睡了太久,眼睛都花了,此时恢复了视觉,也就能轻易的认出这个人。

  是梁辰。

  她有些局促,配合的放低声音问他:“您怎么在这啊?”

  梁辰目光都没从书上挪开,“这清静,我还有一段词需要再想想。”

  安安瞅过去,他手里拿的是剧本,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了记号,边角都写满了小字,上头还贴了不少荧光标签纸。

  安安心想:原来这位还是个走努力励志型路子的。长这么一张骗钱骗心的脸,偏偏要靠实力。哎,让别人怎么混饭吃哦。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安有些局促,想离开这间屋子。也许是屋子太过安静,稍许的动静都能弄出回声来。安安起身,椅子和老旧的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动作着往外挪,结果肚子居然响了起来。

  安安窘迫的捂着肚子下意识去看梁辰,就听他嗤笑了一声。梁辰没有把视线从剧本上移开,顺手把桌上的两盒盒饭推向安安的方向。

  安安本来不想接,但她看着窗外黑透的天色,想来发盒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而且这附近没有商场。

  “我拿走一份会影响其他人吗?”

  “两份都是我的,我不吃,你可以都拿走。”

  安安纳闷:“您不吃怎么还拿了两份啊?”话说出来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多嘴,这么大一个剧组,还养不起这尊大佛两份饭是怎么着?

  梁辰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道:“你家是北京的?”

  安安摇头,“不是。”

  “既然没那个习惯,那就别一口一个您的了,喊我名字就行。”

  安安心想大家都喊你梁哥,我一个进组小透明喊你名字,那多奇怪。但毕竟吃人嘴短,她笑嘻嘻的说了句谢谢梁哥,就拿了份盒饭溜出了门。呜呜呜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沈菲儿,她看着安安抱着盒饭笑嘻嘻的从门里蹿出来,喊住了她。

  “我让你买伞,天都黑了你才回来?你可真够会偷懒的啊。”

  安安本来是要休息一下再去找沈菲儿交差的,睡过头了她也没想到。说起来睡过头总是她不对,也低着头做出躺平任嘲的样子。

  沈菲儿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像拳头捶进了棉花里,不由更咄咄逼人的多说了几句。

  梁辰听着动静越来越大,一打开门就看到沈菲儿在门外训人,他还没张口,沈菲儿就瞬间脸色难看的问他:“你怎么在这?”

  她把目光从梁辰身上移向艾安安,来回逡巡着,目光剑一样刺向艾安安,“你刚才为什么会从那间屋里出来?”

  这下梁辰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沈菲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说说看。”

  梁辰私下里全然不像在荧幕上那样肆意风流、舌灿生莲,讷于言辞的他良久的沉默后说了句,“不要拿龌龊的心思来揣摩我。”

  沈菲儿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但她不去说梁辰,转而把矛头对向艾安安,“是个男人都能跟你扯上关系是吗?”

  艾安安莫名其妙躺枪,而且这话说的哪跟哪啊。她张了张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沈菲儿对喷,撕逼也要讲究基本法啊?

  没想到梁辰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他转身回头拿上桌上另一份盒饭和剧本,把盒饭往艾安安怀里一塞,就拉着她的胳膊大步离开。

  安安尴尬的想甩开他都一时没挣开他的手,梁辰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其实捏她胳膊用的力气大的惊人。

  等他们离开了沈菲儿的视线,梁辰放开了安安。看她揉着胳膊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抱歉。

  安安说:“要真抱歉的话,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接了这部戏吗?”

  “当然是因为剧本好。”

  安安瞅着他闪躲的目光,戏谑的笑着说:“这么烂的剧本,我可真没看出来哪里好,而且我看网上说你现在其实还很挑剧本的哎。”

  “你胆子不小嘛,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在主演面前说剧本烂?”

  安安眨眨眼,“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边跑边回头,轻晃着手里的盒饭,“谢谢梁哥。”

  梁辰笑着摇了摇头,年轻真好。

第二十七章 前尘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76 2019.07.16 23:10

  沈菲儿和梁辰档期都紧,两个人能一起在剧组的时间就格外宝贵,整个组都配合着他俩的时间转。前期的剧情里大部分时候女主角都穿着玩偶装或者带着口罩大围巾裹得严实,几乎没有露出脸的时候,有很多都可以直接用替身来演。所以沈菲儿拍过下午的对手戏傍晚就离开了,梁辰则留在剧组拍一些前期的剧情。

  到了晚上梁辰的戏开始拍,安安终于明白了梁辰为什么会有两份没有吃的盒饭。

  剧本里男主的名字叫做凌星宇,女主叫韩珊。晚上拍的恰好是凌星宇饿晕在出租屋,被穿着玩偶装的韩珊救起的戏。

  安安内心惊叹,网上都说梁辰为了揣摩人物心理总是会投入很多,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一场饿晕过去的戏而已,居然真的一整天都饿着自己。

  安安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和干裂起皮的唇角,想起当年的林克,也是这样苍白着脸倒在她身边。她咬着唇,心里有些不舒服,忍耐着继续围观。

  梁辰演的投入,安安也仿佛回到当年。

  林克当年一晕了事,她却是吓得半死。原本看到他进门要火速溜进自己房间的,结果他才刚进门就晕倒在地。安安手忙脚乱的去看他,慌慌张张的想按照以前在急救队学的心肺复苏法去按压。可她靠近了林克才感觉到,他的呼吸心跳其实都还算正常平稳,就像仅仅只是睡着了一样。

  是累晕的吗?总不能是饿的吧……其实她偷偷看过他很多次,知道他自打把钱给了吴爷爷,就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安安拿下头上硕大的头套,连拖带抱好不容易才把林克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弄上沙发,她累得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到她的脸上,“嘶——。”安安忍不住摸了摸刺痛的脸颊,疼的咧起唇角。

  她匆匆的去厨房用现有的食材简单做了几个熟悉的菜,熬了一小锅粥,边做菜还边时不时跑出去看看林克的状况,从未有过的焦头烂额。

  这些林克都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菜,蹲在他身边想着要不要再大点力气唤醒他。还没来得及,就看他睫毛颤动着似乎要醒来,安安慌乱地带上扔在脚边的头套。

  她当时只是一时善意,哪里知道这个人像是小区里那只惯会碰瓷的狸花猫,就这样窜进了她的生活。

  当初她救起林克之后,带他去了自己工作的地点。虽然老板给的活很累,好在林克常年健身,身体素质不错,还算是扛了下来。不过即便如此,也异常辛苦,林克自己也苦笑着说健身房的累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毕竟健身房不需要顶着正午的太阳,曝晒在烈日下。

  安安和林克在彼此最落魄的时候相识,共患难的情谊让两个人的距离飞快的拉近。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安安不可能总是在他面前穿着玩偶装。林克有次下班没有先走,他没有提前告诉安安,想接她下班骑车带她一起回去。林克其实是想借机撞到她没有穿着玩偶装的样子,让她知道,他真的不在意她的外貌。

  没想到安安平日太过可爱,连商场里上上下下几层的保洁大妈都喜欢她的紧。大妈悄悄的跟她说,“囡囡啊,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跟你一起那个小帅哥推着车等你呐,你怎么还在这呀,快去吧!”

  有了通风报信的人,安安本来想硬着头皮穿着玩偶装下去或者直接躲开的,但是想了想又实在有些贪心的想跟他一起回去。穿着玩偶装势必是没法坐林克车后座的,安安扯着自己头发愁眉苦脸的噘着嘴。

  林克等了许久,他低垂着头脚下拨着石子玩,就看到眼前出现了安安的鞋,他往上一撇,差点笑出声。安安带着大口罩,也不知道她哪里找的纱巾把自己整个头裹得严实,林克一时都看不到她眼睛在哪,纱巾的花色艳丽浮夸的可怕,上面还有硕大的牡丹花。

  即便安安看上去这样格格不入,周围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林克依然笑着揽上她的肩,拍拍车后座,示意她坐上去。

  周围人小声的说着,还有人指着安安的方向边说边露出嘲弄的笑意。林克全然不在意,让安安抓着他的腰坐稳就飞快蹬起脚踏。他哼唱着歌,一首首都恰好是安安喜欢的。安安在他背后,看着阳光从两侧林荫道的树叶间穿过,洒在林克的发间、脖颈。

  安安并没有像林克说的那样,去抓他的腰,她绷紧自己的身体尽最大可能的保持平衡,双手放在车后座上抓着车座。不过,她轻轻把脸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挨近林克的后背,心想:如果她不是她,寻常的女孩子这时候也会有个喜欢的男孩子,也会坐在他的后座把脸轻轻靠在他的后背吧。

  林克原本是前倾的,突然坐直了身子。安安反应不及,脸靠在了他的背上,她惊愕不已,像做了错事。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克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自那之后,安安除了玩偶装,多了一件颜色素雅的纱巾。她在林克面前,更多的时候换成了大口罩和大纱巾。

  有次商场的健身房淘汰了几张破损厉害的瑜伽垫,安安灵机一动带回家清洗干净了。林克会和她在下班后爬到天台上,一起盘腿坐在瑜伽垫上吃着安安自制的烧烤,虽然他们俩吃不起肉只能买些蔬菜但胜在味道很好,也很是开心。

  晚上安安和林克会躺在瑜伽垫上看星星,郊区的星空要格外明亮些。

  林克在家时有天文望远镜,但当时看星座不过是手边有祖母作为礼物送的望远镜,其他事他又更不感兴趣,所以才对星座多了些研究。

  谁知道如今他在给另一个人讲述时,只能靠肉眼观测,竟会觉得浩瀚宇宙是这样广遨奥妙。

  安安在家中的时日不好过,每每只能逃去图书馆躲着,她看过数不尽的书,也包括许多希腊神话。林克给她指出天上哪颗星是什么,附近有什么样形状的星座。她会讲星座对应的神话,记不清的地方仗着这种书看过的人少,嘴硬的瞎编一气。

  林克听的入迷,有些故事他看过,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可安安的解释实在有趣,他也不拆穿她,只是微笑。

  不用安安仔细回忆,她随口说一说别人都能知道,那时候,也是有过好时光的。

第二十八章 梁老师在线教学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806 2019.07.18 19:00

  梁辰的功底非常好,很多镜头都是一遍过。

  安安出神的看着他演,心里阵阵发凉,陆玫对她当年的事了解的太过详细。有些她都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讲过,但有些细节她确定是林克讲给陆玫,陆玫才能知道的。

  他们当时是怎样提起的呢?

  以安安对他们两个人的了解,几乎都能想象出那场景,大学时候以甜美可爱著称的陆玫是怎么样比着可爱的手势、红着脸说起那些不属于她的故事。林克是怎样以安安多次无意中窥到的一样,露出温柔的笑意,附和着补充。

  安安只是想象,嫉妒的酸意就能将她吞没。她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黯然退出影棚。

  安安心不在焉的在走廊走着,迎头跑来一个男生,差点撞进她的怀里。

  “小心点呀。”安安有些不悦,但还是让开了一步,让他先过。

  男生看着很年轻,最多二十五六的年轻,弯着腰捂着肚子,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男生不住地点头道歉,说着对不起,还往前半跑着。

  安安往前走着,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男生不往前跑了,索性回来把手里的保温桶往她手里一塞,“麻烦您把这个给梁哥,我去下厕所!谢谢谢谢!”

  安安还没来得及拒绝,男生已经撒手往厕所跑去了,边跑边冲着她喊了句,“不然您站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安安无奈,刚才要不是她动作快,保温桶都要直接掉地上了。梁哥?梁辰吗?那这人是剧组跟她一样打杂的吧,这么冒冒失失的真是很难胜任梁辰的助理了。这种吃的东西,都敢交到不认识的人手里。

  安安摇摇头,靠在墙上等着,等了许久都没见人来。她实在有些累,走去厕所喊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应声。

  “……。”大哥,这就没影了吗?

  安安犹豫了一下,但毕竟晚上才吃过人家的盒饭呢,他还饿了一整天,总不能不管吧。但是他这种大明星,还是离得远些于人于己都好。她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下,决定趁着梁辰还没回他的休息室把保温桶放进去就溜掉。

  梁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楼梯口一闪而逝的紫色裙角。

  似乎是,下午的姑娘?

  他没有多想,进了休息室。看到桌上多出的保温桶,摸了摸已经在叫嚣着不适的胃,打开桶盖,是碗粥,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

  梁辰揉着额头,翻着剧本把白粥喝掉了。

  第二日,安安在跟着灯光组忙活,梁辰坐在椅子上远远地冲她招招手,安安一开始还想装瞎。结果她旁边的灯光师推推她,“哎?梁老师是不是叫你呢?”

  安安抬头看到已经有人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了这边,认命的一溜烟跑去他面前。

  安安笑嘻嘻的一脸狗腿相半低着腰,“梁老师,您有啥事吩咐吗?”

  旁边偷偷看着这边动静的人看着她这幅样子,放了心,又是个瞎巴结一通只能跑跑腿的,没啥戏可看的,散了散了。

  “昨晚的粥,你拿过来的?”

  安安:“啊?嗯。”又觉得有歧义,别让人家以为她多管闲事献殷勤吧?又补了一句,“有人让我帮忙拿一下,我就是跑了个腿。”

  梁辰挑着眉点点头,“嗯,谢谢。”

  安安还站他旁边等着,但是梁辰继续看着剧本,一点再搭理她的意思都没。

  安安尴尬的一步步往外挪。

  “名字。”梁辰突然出声。

  “啊?”

  “你的名字。”

  安安原本犹豫了一下,但也觉得没什么可保密的,“艾安安。”

  梁辰皱着眉想了一下,奇怪的名字,还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梁辰示意安安可以走了,安安刚礼貌的笑了一下就要离开,就看到他捂着胃不舒服的样子。他似乎这两天面色看起来都有种不健康的苍白。

  艾·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养生·安安瞬间上线,忍不住多嘴到:“其实只是一场饿晕的戏而已,化妆化的惨白一点再加上您的演技完全够用的,实在没必要这么损伤自己的身体。”

  梁辰一直低头看剧本,之前问她话时也没怎么抬头看她,此刻陡然抬起头来。

  “只是一场饿晕的戏而已?你觉得无足轻重?这一幕是凌星宇和韩珊关系开始拉近的节点,也是整个故事的缘起。”

  安安愣住。

  梁辰接着说:“再者,化妆能遮住健康的唇色,遮不住人的精神状态和欲望。一个人在极度饥饿状态下的虚弱、面色、唇部的干裂和对食物从眼里遮都遮不住的渴望。”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安安问道:“你觉得这些是单纯以化妆和演技就可以表达的东西?”

  “我……”安安哪里想过那么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凌星宇在韩珊的照顾和帮助下,经历了从最为虚弱低落不堪的状态变化到进入积极生活和陷入爱情状态的转换。除了表情的演绎,他的健康转态是最大最明显的表现。单靠我的演技来体现,我自问我演不出。”

  安安像被老师拎到讲台上做题的小学生,张口结舌的点着头。

  梁辰看她这傻样,轻笑了一下,跟她说这么多干嘛呢,她又不是演员。

  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安安像被特赦了似的,屁股冒烟一样飞快逃走了。

  梁辰笑着摇摇头。

  艾安安?

  哪里听过的呢。

第二十九章 两人一猫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086 2019.07.20 16:00

  “珊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凌星宇接她回来之后,她在小区里不知道看到什么,一晃就没影了。

  韩珊愁眉苦脸的,“楼下那只狸花猫,再这样下去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韩珊几个月前就注意到这只猫了,它警惕的要命,拖着条病腿,毛色暗淡,但是眼睛明亮,一副机灵相。

  她去喂过两次,隔壁那栋楼一楼的奶奶语带不满的制止了她。

  “丫头,你这样喂它,附近的野猫都会被召过来的呀。你昨天喂完,一群猫在我院子外面叫了一整夜,我家老头子一晚上都没睡着的呀。而且它们最近都是发情期,要是再生几窝,哦呦,那我们更没活路了哦。”

  韩珊只能作罢。毕竟奶奶说的也是实话,她如果偷偷喂猫,虽然满足了自己的爱心,但到时候又不知道连累小区多少楼层低的住户。

  若是有人积下怨气,再来毒杀猫,她真就好心做坏事了。

  从那之后韩珊看着小狸花,都满满的内疚感,恨不得绕着走。但是起初警惕着不肯让韩珊靠近的狸花却开始常常在她脚边绕,绕完往她脚边一躺,露出肚皮来,一副躺平任君撸的样子。

  “你这不是耍赖吗?怎么能用可爱来迷惑我呢!”韩珊只好拿着家里剩的食物在楼道喂,然后仔细的清理地面不留下残渣。

  她边喂边告诉小狸花,“不可以带你朋友来哦,你们猫太多的话,会一起被赶走的。”

  小狸花“喵”的一声,像在回应她。也许是听懂了她的话,狸花没有呼朋唤友,又也许是韩珊处理的干净,总算是没有招来新的猫。

  本以为小狸花被她养的圆润起来了,能越来越可爱。没想到它不见了好久,所以今晚韩珊一见到它就追了出去。

  小狸花之前应该是怀孕了,生下来一窝猫,藏在别人家空调外机后面。

  韩珊站在外面,小狸花叼着一只幼崽出来往她脚上放。韩珊摸了摸幼崽,没有下一步反应。小狸花晃晃脑袋像在思考,片刻后又钻进去叼出另一只来。

  这样反复的换,到了第四只也是最后一只,韩珊还是没有要抱走哪一只的样子。小狸花的叫声变成了狗叫一般的“嗷”声,似乎失望她哪只都没有要带走的意思。

  韩珊一开始还喜悦于小狸花要当妈妈了,看的久了才发现,狸花经过了一次生育,身体差了不少,虚弱到似乎有了油尽灯枯的感觉。

  此刻她忧虑的说起,凌星宇看不清她的脸,光从语气里也能听出她的情绪低落,“你要不舍得,我们把它带回来养吧。”

  韩珊咬着唇,为难的皱眉,“我也想过,但是它好像有猫藓,眼睛应该也有小毛病,治疗再加上体内外驱虫……”

  哪来那么多钱啊……

  他们两个人尚且如丧家之犬惶惶难安,能填饱自己的肚子、有足够的钱付租金都是勉强。

  凌星宇看着她垂着头苦闷的样子,只恨自己无能。

  “珊珊。”他摸着韩珊的头,只能无力的安慰,“以后我一定买只最好看的猫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韩珊摆摆手,“我不是因为想养猫才想要它。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它和我一样都没有家。我想给它一个家,可我没那个能力,也没法保护它。”

  凌星宇愣住。

  他艰难的开口:“珊珊,我也没有家,你给了我一个家。我以后一定会给你和猫一个家,相信我。”

  他离开了家族的庇护后,才觉得自己从前许多光环,不过是踩着巨人的肩上,得到了许多常人得不到的资源。离开家后他虽然没有后悔,但时常会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循环里。

  是韩珊给了他家的感觉,也让他觉得被期待、被信任。

  无数次自我怀疑中,都是韩珊带着他重塑自我,让他还相信凌星宇是个不错的人,是个离开了一切外在光环,也依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一切的人。

  凌星宇看着韩珊,眼里都是坚定和柔软。

  “卡!”

  赵导看着监视器,对着起身走到自己身旁的梁辰和沈菲儿说:“最后这里,如果韩珊靠在凌星宇怀里,是不是效果更好一点?摸着头说完台词就结束的话……”他摇摇头,“我觉得情感好像没到位。”

  梁辰在镜头之外,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他点点头,“那再拍一条,对比一下试试效果。”

  沈菲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再拍这条最后时刻韩珊依偎在凌星宇怀中的视频时,沈菲儿却有些僵硬。连场中的场务都看得出来,她上半个身子都是僵直的,像被强按着头才坐在那,更不要说表现出温情了。

  导演有点纳闷,毕竟之前合作过很多次沈菲儿的演技都是不错的。“菲儿是不是有点不在状态啊,需要休息一下再继续吗?”

  沈菲儿尴尬的摇摇头,回头的时候正对上梁辰的视线,她深呼吸了一下调整自己的表情继续回到开始的站位上。

  梁辰在开拍前,凑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沈菲儿听完眼睛都瞪圆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再开始时,果然很顺利的完成了拍摄。

  赵导笑眯眯的,这梁辰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但总归合作起来真是舒服啊,哈哈哈。

  至于戴着鸭舌帽尽量减轻存在感的艾安安,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这一幕当年的确发生过,但林克绝对没有对她说过“我以后一定会给你和猫一个家”这话。更气的是,她还记得三年前八卦新闻的某次头条上就是——林氏接班人一掷千金为佳人。

  硕大的版面上照片就是林克买给陆玫的几只猫,都是极纯正昂贵的血统猫。

  “给你和猫一个家”。

  她还记得当时说过几次,她以后一定会有自己的猫。但许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的她都是每天忙如狗,完全没有心力照顾另一个小生命。

  艾安安到现在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猫。

  陆玫倒是猫狗双全了。看这台词,若不是林克说过些什么,想来陆玫也不至于这样写。怕是他们两人一猫幸福家庭也不远了。

  呵。

  好气哦,还是要保持微笑。

第三十章 探班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596 2019.07.24 17:40

  “哎,阿克你看,这次新剧还在拍呢,就好几条热搜。”徐风拿着手机递给林克。

  #辰菲CP路透#

  #沈菲儿丑小鸭全蒙面造型#

  #梁辰少年造型我可以#

  林克看了看评论,里面都在讨论:梁辰和沈菲儿好多年几乎没有交集,没想到定妆照上的合影居然配一脸。

  果然盛世美颜的double效果是要逆天啊。

  林克随手点开一张粉丝路透的配图,愣了一下,放大照片,又往侧面拉了拉。

  他看的认真,徐风看他神情也不由好奇的凑上前,“看什么呢?”

  “咦?”徐风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的角落,“这背影还有点像安安?”

  徐风低着头还在辨认着,林克站起身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阿克!”徐风喊他,“你干嘛去?中午你还约了天盛的李总吃饭呢。”

  林克背对着他摆摆手,“我中午之前回来。”

  另一边,《久别重逢》剧组在破旧小区的戏份已经拍完,换到了A市风景最好的大学S大里继续下一阶段。艾安安跟着剧组不分昼夜的忙了小半个月,头都要秃了。

  早上实在爬不起来,想偷懒不去又不行。剧组虽然有少数几个人看她不顺眼给她添堵,但艾安安又实在很好使唤,无论怎么刁难她、要她做什么好像都能做到。

  如此一来,能者多劳的名头之下很多不是她份内的事也往她身上压。说来可笑,她这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小透明如果旷工不去,剧组至少要瘫痪半天。

  安安在闹钟响了无数次之后,在多睡一会儿和早饭之间,牺牲了早饭,再次昏睡过去。等她再一睁眼,仿佛凭白上演时间消失术。安安看着表尖叫着火速收拾好打车冲去剧组,别说化妆了,防晒都没来得及擦。

  没想到刚到S大的小西门,就看到校门口的树下,言煦冲着她微笑,一如三年前的许多早晨。

  安安看着他的笑,恍惚回到三年前。看到他的身姿,脑海里就会浮现一句话:“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安安惊讶,“言煦,你怎么来了呀?”

  “知道你饿,送早餐啊。”他扬了扬手中的各式早点。

  安安更惊。

  “我承认我探取情报了,你可别生气。看在早餐的份上,原谅我吧。”言煦笑着说,“喏,都是你喜欢的。”

  安安立刻明白了。好嘛,公司这几个丫头,上次吃了人家一顿火锅,就被收买了?刚才坐车的时候,她在工作小群里嚎了一声,这么快就惊动了这尊大佛。

  “先喝点豆浆压一压,我帮你拿着别的。边走边说,不是赶时间吗?”

  安安还有点不习惯这样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感觉,呆呆的接过豆浆,闷头咬着吸管往前走。

  到了剧组租用的楼层电梯间外,安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到啦。”

  “我要在附近办点事,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上次你不是说想吃生鱼片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休息呀。”

  “没事,”言煦帮她撩开一缕沾在唇角的发丝,“我等你。”

  安安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绊倒,“好,好的。”

  言煦把手里另一大袋东西递给她,“分给你同事吃吧,嗯?”

  安安本能的想拒绝,言煦又说:“我一会儿要办事也不能一直提着,总不能扔了吧。拿去,听话。”

  安安只好点头接住,“那中午我请客。”

  “去吧。”

  从电梯间要进入这一层里面还有一道门,需要拿着权限卡刷卡进入。安安告别了言煦刷了卡进门后就要往场务组那边跑,结果门后闪出个人来,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

  “迟到了还卿卿我我的,这么腻歪。”

  安安看着眼前多日未见的林克,一见面就阴阳怪气的,真让人头大。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倒霉?

  “林总既然知道我迟到了,就不能让一让路吗?”

  “……林总?”林克眉毛紧皱在一起,表情阴沉得连带着周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一些。

  安安不愿意跟他多纠缠,从他肩窝下蹿了出去。原本不出意外能跑掉的,结果林克揪住了她卫衣帽子上做装饰的耳朵。

  “干嘛呀林克!我真的迟了!”神经病啊揪人家耳朵!

  “你不在公司来这干嘛?”

  “我投的剧,我跟组看看怎么了?”

  “什么时候连投资人都要跟组了?”

  “我乐意。”安安胳膊甩动起来往前走,奈何挣不开他,只能在原地扑腾。

  “因为这里离国际医院近?”林克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

  安安跟不上他的思路,跟国际医院又有什么关系?

  “那你在这干嘛,跟你更没关系吧?”

  林克把她手里的袋子夺去,撑开一看:“男朋友还挺抠,买的这都什么不值钱的玩意。”

  “林克你神经病!东西还我!”

  安安把袋子抢回来,狠狠在林克脚上踩了一脚,飞快的跑掉了。

  哼,今天没穿高跟鞋,便宜你了!

  安安边跑边低头翻了下手中的袋子,是港式早茶,一份份都分好放了至少十几个包装盒。

  安安心里有了些暖意。想来言煦是知道了自己在剧组混的惨,想让大家对她能好一点。

  她姗姗来迟,果然已经有些人在焦急的等她,很多小东西和道具前一天晚上都是她收尾归置的,她不在东西都找不着。

  安安对着平日关系算是最好的白钰小声说:“喊这会儿闲着的人过来吃点东西吧,我这就去给你们找道具。”

  不多时就聚过来一小堆人,言煦提的早茶包装精致、口味也很正宗,尤其奶黄包的流黄都热乎着,甜而不腻。本来还对安安迟到有些抱怨的几个人瞬间阴转晴,没办法,吃人嘴短呀。

  忙乎了一早上,安安累得背都疼。

  林克居然是来探班的,而且看他和梁辰居然关系非常好的样子。安安有些感慨,果然她从来不曾真正进入他的生活,跟他好歹空有三年夫妻名分,连他和梁辰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到了中午,安安跟负责定外卖的小妹妹说了一声,就出门去赴言煦的约。

  谁知道他们两个人刚在日料店点完餐,就乌泱泱进来了一大群人,还都是他们剧组的。安安对着白钰挥了挥手,微笑着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钰走过来,“哎,你刚才跑得太快了,我正想跟你说聚餐的事呢。”

  “怎么突然要聚餐啊,我出来的时候不是都在点外卖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听梁老师的朋友今天来探班,请整个剧组吃饭。”白钰兴奋的脸都在发光,她凑到安安耳边:“没想到是这么高档的日料店,梁老师的朋友一定超有钱der!”

  梁老师的朋友?林克?

  安安挑了挑眉,“那你快去吧,多吃一点!”

  白钰笑嘻嘻的贴在她耳边问:“这你男朋友啊?好帅啊!”虽然凑得近,但她音量一点都不小,安安瞬间脸色通红。

  言煦的笑十年如一日的让人如沐春风,“你好,”他站起身,“麻烦你多照顾我们安安了。”

  “不麻烦不麻烦,嘻嘻。我们能照顾安安什么呀,都是她照顾我们。早上她还给我们带早茶来着,特别好吃。”

  言煦笑着看向安安,“她一直很会照顾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要多麻烦你们了。”

  安安脸更红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装镇静,头都不敢抬,一个劲想推走白钰,“你赶紧去吧!再晚没你吃的了!”

  “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吃!”

  这厢刚赶走一个白钰,那边又来了不省心的。“介意拼个桌吗?没位置了。”

  原本垂着头装鹌鹑的安安循声望去,就看到正站在他们桌前的林克、梁辰还有沈菲儿。

第三十一章 修罗场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075 2019.07.28 12:00

  沈菲儿本来就是绝世的大美人,此刻笑靥如花,再加上如此甜美的语气询问能否拼桌,是个人都无法拒绝。

  结果言煦笑的比她还要温柔一些,“不好意思,坐不下了呢。”

  隔壁桌的两个年轻的男生,看起来最多不过20岁的年纪,自从沈菲儿和梁辰还没踏进餐厅门隔着个玻璃窗时,两个人就看到他们了,并且开始兴奋的互相捶对方。

  兄弟!沈菲儿!

  我知道!冷静!

  兄弟我想要个合照!她真人怎么比电视上还美!

  哇你看我菲推开门的姿势简直电影慢镜头!啥合照,不能打扰偶像私下生活,不许去!

  要个签名也行啊!

  那行,加油!我也想要!

  现在就在近旁听到她这样问,两个人忙不迭的站起身,“菲菲!你和朋友可以坐这里!我们还没点餐,可以等位置去!”两个人一拽我一下,我拉你一把,看的艾安安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言煦对着沈菲儿笑,“看来您有位置了呢。”

  沈菲儿朝两个男生打了个招呼,面带感激的一笑,“我和我朋友开玩笑呢,你们快坐吧。这大中午的怎么能让你们重新等位呢。”

  说着就眼疾手快地把梁辰和林克推到言煦那一侧,而自己则在安安这一侧坐了下来,她低声贴在安安耳边说:“老实吃完这顿饭,以后我就不难为你了,嗯?”。

  俩男生笑的脸上纹路都要挤出来了。呜呜呜,我们人美心善的菲菲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偶像。

  长椅本来就是两人座的长度,三人坐着难免嫌挤,更不要说三个有刻意保持身材的大男人。

  被挤在林克和言煦之间的梁辰:“……。”

  被沈菲儿贴上来挽住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艾安安:“……。”

  自打三个人入座之后,三个男人沉默不已。梁辰本就话少,林克和言煦的脸色都不好,艾安安恨不能起身就走。

  沈菲儿看他们这样子,不由一笑。

  “梁辰,跟你正式介绍一下。”她端着手掌指向艾安安,“这位,是林克的夫人。”

  梁辰惊讶的转头看了林克一眼,“怎么没听你说你结婚的事?”看他表情难看的厉害,也不好再问。他又想到这事沈菲儿知道,面色也沉下去了不少。

  安安本能的想解释,但是她刚要张嘴,就看到林克刀一样锐利的目光看向她。恍然想起两个人协议中约定的暂时保密条款,又忍了下来,敷衍的冲梁辰笑了笑。

  这气氛太过尴尬,安安觉得简直坐立难安。自己像个脓包一样怂的一批的样子,哪里对得起一直待她那样好的言煦。她自觉自己此刻的沉默和默许简直是一种辜负,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谁承想,刚才脸色难看的言煦,很快就调整了状态,与往常无异的主动拿了碟子给安安调芥末。

  他弄好后轻轻推到安安面前,“今天不许又趁我不注意挤一整碟芥末啊,再跟上次一样胃疼,我可不管你啦。”

  安安心虚的笑了下,“怎么会,我不是答应你了以后辣椒都少吃吗。”

  梁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心里缓缓的打出一个问号……

  他转头看林克,而林克的目光始终直直盯在艾安安脸上,如果目光有实质,说不定能把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梁辰身子往后一靠,手机拿高到旁边两个人看不到的位置,飞速按了几下。

  林克看了眼自己亮起的手机,点开,是梁辰的微信:“怎么回事,不是说安安是你老婆吗?”

  ……

  林克没有回复,他咬着后槽牙,两腮都微微鼓起。

  原本是打算这顿饭吃完再说的,结果到蜜汁鸡排端上来的时候,言煦在那拿着新鲜柠檬帮艾安安往鸡翅上挤柠檬汁,林克忍了又忍,手背上青筋都绷起。

  “啪——”的一声,他手里筷子使力太大,把骨碟铲飞了。碟子里的酱汁飞溅到了沈菲儿衣襟上,她却一点不生气,反而因为看到林克这样失态的神情,露出了快慰的笑容。

  林克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都能猜出她刚刚微动的口型说的是什么。

  “林克,你也有今天。”

  他终于忍不下去,站起身,“艾安安,你跟我来。”

  林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半截路,发现艾安安不仅没跟上,隔着半个餐厅看她继续埋头认真吃饭的样子,似乎连离开座位的意思都没有。

  林总像狂炫酷霸拽总裁的劣质仿造气球被放了气,瞬间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靠在走廊尽头,发微信给艾安安,“我有事跟你说。”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冒了出来,提示语写着“Ann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林克一拳砸向了墙面。

  经理正路过,听到这不小的动静,绕过镂空的观景屏走了过来。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大哥你要没啥毛病还撞我家墙就不合适了啊。

  林克摇摇头,转身要走回去。

  又想到什么般退了回来,他把经理叫到跟前,吩咐了几句,又给了他几百块的小费。

  “看到那边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姑娘了吗?那一桌,对就那桌,你过去跟她说,她老公突然胃疼,晕在厕所了。”

  从前林克饿着肚子加班是常有的事,很容易落下病根。艾安安时常在听说他又饿着加班的时候偷偷摸摸、使出浑身解数也会突破前台和秘书办的阻拦溜进去给他送饭,就怕他胃病犯。有一次他深夜晕倒在办公室,整个大楼都走空了没人发现,是艾安安联系不到他,在一个又一个他常去的地方寻找,最后在办公室找到他。

  至今他都难以想象,一个比自己矮小太多的女人,是怎么背着自己从办公室到的医院。

  经理的眼里闪过古怪的笑意,答应了。

  林克刻意忽略了他的眼神和憋不住的笑容,偏过头不看他,“去吧。”

  他在厕所外等了许久,刚要出去看看,言煦却来了。

  “怎么是你,艾安安呢?”

  在安安面前永远有着最和煦笑容的言煦,此刻通身气质却如同北极永不会化的冰岛,靠近他都会让人不适。

第三十二章 林总吃黄连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310 2019.07.29 12:00

  言煦走上前来,按住林克的胃,“这里痛吗?”

  他动作快得林克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大拇指在腹部狠狠按压了一下,林克疼的身子不由自主蜷缩了一下。

  “这里呢?”言煦说着,又左右换着位置反复按了几下,倒是很专业认真的检查。

  林克自己经常腹痛,被医生这样检查过多次,也能感觉到言煦是正常走了完整的流程。

  只是,手上的力道重的他眉头都忍不住皱起。

  他一把挥开言煦。

  “林总似乎恢复的挺快,胃疼到晕过去的情况下,没吃药治疗也能迅速自愈。漫威下个超级英雄要说是你,我也信。”言煦语带嘲弄,检查完走到洗手池旁,仔仔细细的洗着手,打着洗手液洗了两遍。

  林克从镜中冷冷看他,这个人,真是说话做事都能让人不爽极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言煦叫住。“林总还要去找安安吗?胃疼这种事,有我这个医生在,何必麻烦她,她能帮得上什么忙?”

  林克冷哼一声,“我们的事,不用你来管。”

  “我们?”他呵笑一声,“安安跟你,也能称得上我们?”

  “你知道什么,”林克不想跟他多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总是觉得安安曾经喜欢你这件事我不知道?”

  林克是极高傲的性子。即便早上隔着一道门听到他们告别时的对话,即便在餐厅看到言煦对艾安安照顾有加,心里早已拧成一团,也不屑于去争抢所有物般跟另一个男人争执起来。

  但“曾经”二字,重重的敲在了他心上的隐忧,像一根钉子,扎的又准又狠。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视起言煦。

  “或者说曾经很喜欢你?”言煦看着他,笑得坦然又欠揍,“怎么说都好,因为已经无所谓了。”

  “她心软你我都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既拿不起,就应该放得下。仗着她的善良,反复伤害她,林总这样的小人行径,实在配不上她的喜欢。”他上前几步贴近林克的身,虽然面上笑着,冰冷的目光却满是挑衅和鄙夷,带着艾安安从未见识过的压迫感,“不过还好,她是聪明人,迷途知返。”

  “你不是想问来得为什么不是她吗?”

  “安安的性子,我最了解。她爱你的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爱你的时候,你说你是什么呢。”

  “林总,都疼晕过去的人了,餐厅经理还能知道桌上哪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呢?大集团的继承人,编造谎话的时候也要稍微动点脑子吧?”

  “是安安不值得你认真思考,还是你就这点脑子呢?”

  “都离婚了,还自称别人老公呢,做男人的脸面还是要的吧?”

  “长点心吧。”

  林克一直沉默着听他说话,拳握的死紧。而言煦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地逼近他。

  林克忍无可忍的一拳砸向他。

  言煦一直格挡,却没有还手的动作。只是他的格挡都是肘部完成的,每一下都重重撞在林克肋间。

  “林克!”

  安安在走廊尽头大喊了一声,又顾忌着外面人多,快步跑进来。

  她拿自己身子挡住一眼看上去像是单方面被殴打的言煦。

  好不容易拉开了他们,安安火速检查了周围有没有人看到。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安安克制着自己的音量,“林克,你疯了吗?”

  林克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说言煦刚才如何挑衅他?说自己禁不住挑衅没忍住动了手?

  说出来都嫌丢人。

  他沉默不语的绷着脸,侧过脸去,不肯直视她。

  言煦捂着腹部,身形一晃往后靠向安安。

  安安担心的扶住他,“怎么样,没事吧?”

  “林克,人家好心过来看你,你却揍别人,你有毛病吗?”

  林克本来不欲解释,却有些委屈,半晌说了一句:“你也知道不合常理。”

  艾安安,我又没病,我能平白无故打他吗?你要是脑子清醒,你不会想想他做了什么吗?

  安安跟林克这么多年的纠缠中,受委屈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但是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是她自己犯贱爱上一个人又忘不掉,她认了。

  而今天不一样,言煦作为外人,无故被她牵连。她向来就是委屈自己可以,委屈爱人和朋友绝不能够的性子,自己的朋友被欺负,怎么能忍。

  “常理?什么是常理?”她脸上带了几分怒气,“一个本来疼晕过去的人,在我面前威风凛凛的殴打我的朋友就符合常理?”

  “我……”林克张口欲言,但他骗安安自己晕倒在先,到底理亏。

  “林克,你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医院,你联合医生一起骗我。我们俩都离婚了,你还拿病来吓我。我说出那些就算你一辈子站不起来,我也照顾你一辈子的话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很得意吗?觉得我傻,我可笑吗?”

  “一次装病,这次又来。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林克方才挨了几下言煦的肘击,再加上中午压根没吃两口,胃真的开始隐隐作痛。

  浑身都疼,分不出胸口、胃还有两肋到底哪里最痛。

  但是都比不过艾安安的话伤人。

  “我没有。”

  安安愣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林克,目光涌上些挣扎和茫然。

  “嘶——”,言煦低低的痛呼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还好吗?我扶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安安有些担忧的看他。

  两人转身要走。

  “我没有。”林克看安安没有要停下的样子,一时间嗓门都大了一些,“我没有觉得你傻,没觉得你可笑。”

  安安步子没停,继续往前。

  “艾安安,你信不信我?”林克冲她喊。

  我不是那样的人啊,你信不信我。

  安安步子一顿,还是离开了。

  直到安安扶着言煦彻底消失在走廊,林克才终于坚持不住,重重摔靠在洗手台上。

  他疼的身子都在痉挛,手机都几次掏不出。终于掏出手机,有十几个徐风的未接来电,他回拨过去。

  徐风很快接上了电话,“哎呀我的爷,你到底去哪了!李总都到了你还没来,我找了人先去撑场子了,你可快点吧。”

  “徐风……”

  徐风听到他虚弱的声音,觉出不对,停下了絮叨。“你怎么了阿克?”

  “来XX日料店接我,国际医院附近那家,我在洗手间外面。”

  徐风还要细问,林克说了句“快点”,就挂了电话。

  徐风只好忧心忡忡的快步跑向电梯按下了停车场的楼层。

  林克慢慢滑坐在地,捂着越来越疼的胃,低垂着头。

  是报应吧,他想。这一幕也曾出现过,只是这一次,他和艾安安互换了位置。

  有嘴难言,不被相信的感觉,原来如此涩人。

  像壶放满了涩口劣质茶叶的浓茶,自己亲手熬制,分了旁人一杯。终于有一日,自己将亲口喝下满壶。

  这样的痛,今日是第一次,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知道。

第三十三章 自作茧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058 2019.07.30 13:00

  安安本来要扶着言煦去医院做检查的,而且他就在附近的国际医院上班,不到一千米的距离。

  言煦一开始是拒绝的,“你中午都没吃多少,换个地方简单吃点东西吧。”

  “那我请假好了。”

  “安安。”言煦抿着唇,迟疑了一下,“其实刚才是我没忍住说了几句不该说的,他才那样的。”

  “对不起。”他又说道。

  “我知道。”安安苦笑一下,“我听到了。”

  言煦看她情绪低落,也不好受。他是故意刺激林克出手,为的就是让艾安安对林克再生裂隙。可此刻看着安安因为他的举动,脸上又有了前些日子的消沉,又是在他意料之外。

  他轻轻抬起安安的下颌,“你怪我吗?”

  安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如果对你好也就罢了。我看不下去他不喜欢你,又不放开你的样子。”

  “言煦,”安安拨开他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我爱一个人的时候,用我所有的光和热去爱他。当我不爱了的时候,我希望的是我与他无关。你懂吗?”

  言煦是多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懂安安的话里,对他行为的不认可。但是也是这句话,让他瞬间明白自己中午的行为委实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艾安安比他心狠。

  徐风去接林克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林克脸色实在煞白的可怕,倚着墙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他记忆里的林克从没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刻。

  林克忍着浑身泛起的痛,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本来想强撑着去赴李总的约,天盛和林氏旗下一家子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案。他已经为了这个案子熬了近半年,耗了无数心血,如今正在谈判的最后关头。

  如果这个合作顺利完成,凭这间子公司摇身一变后的含金量,就能变成他在林氏埋下的最深最稳的一根柱石,会大大压制住董事会其他时刻觊觎、不怀好意的势力。

  “去问问人有没有侧门,我这样从正门出去,万一被认出来,说不定又会被拍。”他几乎动不了,“你去外面找梁辰,让他把剧组的单买了,回头我给他转账。”

  徐风知道轻重,这个节骨眼上再传出林克身体有恙的消息,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让司机把车停到后门,快速处理完梁辰那边的事,扶着林克穿过员工通道上了车。

  “阿克,你怎么早上出去一趟弄成了这样。”徐风一脸担忧,“我给赵医生打电话让他直接去你家吧。”

  赵医生任职在林氏控股的私立医院,也是林家的家庭医生,一般没有太大的问题都是尽量避免去医院的。

  “晚一点再说吧。送我去见李总。”林克调整座椅,侧卧着想休息一下。

  “你这个样子怎么见李总,他那个人,精的像只狐狸,你这样的状态就算勉强自己去,不被他趁机咬死才有鬼。而且你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严重,先检查一下吧。”

  “别废话。”

  林克闭上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徐风看他这样子,也知道劝不动了,叹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快速开始看相关的资料。

  林克半躺在后座上,胃里一阵又一阵泛酸。

  今天不该来的,公司那边还有一堆文件要批,中午的会面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但他还是在看到徐风手机上那个模糊侧影的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想见她。熬了一日又一日。

  林克在无数个艳阳当头的午后,站在耸立于CBD核心地带的高楼顶层,透过落地窗望向远方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在心里跟自己说:安安是个好姑娘,他配不上的。而这个世界上能透过一切他的不堪去爱他、去拥抱他,也为他所爱的姑娘,早就消失在了十年前。

  他无法苛责陆玫的改变,毕竟他也在这十年里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何必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占有欲,拖上一个像光一样纯粹的女孩子陪他一起沉沦。他早没了爱一个人的能力,给不了她想要的同等回应。

  但每个深夜,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又辗转反侧。并非夜不能寐,而是他在每个梦醒都怅然若失,就像梦里明明是期待了半生才等来的美梦,醒时却连记忆都没留下。

  从马尔代夫回国后,他怕自己忍不住,隔绝了自己跟艾安安所有有可能的相遇和往来。但却忍不住暗示何瑞森把几个必定盈利的投资案给艾安安的公司,忍不住在幕后出手推她赚的盆满钵盈。

  “那丫头爱钱的要命,看到这一期的报表,大概会开心到咧着嘴用报表遮住脸,再从缝隙里露出那双亮的摄人的眼睛。”林克有一刹那闪过这样的念头,一边克制着把她驱赶出自己脑海,一边想象那双眼笑成弯月的模样。

  若是每一天都能这样忍下去就好了。她开开心心地赚她的钱,他也在自己的轨道里继续向前。

  但连一个模糊的侧影都能让他失去理智。林克迫不及待想知道,她作为投资人为什么会在剧组,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干活的样子。

  她在做什么?遇到什么事了吗?辛苦吗?

  他下意识拿着车钥匙起身就走,打电话给梁辰问地点的时候,原本只是想去看一眼就回来。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就看一眼。

  谁知道隔着一扇玻璃窗,看到言煦摸着她的头那样叮嘱,听到他们约中午吃饭。

  林克坐在场外看着安安分给旁人早餐时的笑容,表面淡然如水,内里嫉妒却像腐蚀力惊人的酸,一点点缓缓涌出,蚕食着他重重裹住自己的茧。

  他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中午看到艾安安匆忙收拾准备离开时,就招呼着所有人去了附近唯一一家环境不错的日料店,他赌他们会在那。

  想独处吗?对不起,做不到。

  也果然不出他所料,林克一踏进门就看到了艾安安。他站在艾安安身后,看着这个女人如何害羞地红了耳根,如何正襟危坐的拘谨。

  “介意拼个桌吗?没位置了。”林克冷冷问道,放任自己内心呼啸着的怪物爬出。

第三十四章 虚与委蛇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996 2019.07.31 23:35

  车上有常备的胃药,林克吃了药,又侧卧着睡了半个小时。到下车时虽然面色还是苍白的厉害,好歹可以自己独立走上楼了。

  服务生为他推开包厢的门,林克扫视了一圈,李总正跟秘书团的总助向秋蓉相谈甚欢。

  向秋蓉原本举着酒杯在和李总聊,看到林克来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李盛四十多岁,却已经像个成精的老狐狸,看着笑眯眯的很好说话,但是每句话都模棱两可的打太极,就是没有一句准话。

  你跟他说李总,这个项目前景广阔。他笑嘻嘻的回你,新兴产业啊哈哈哈。

  新,就意味着风险。

  向秋蓉业务熟练的跟他分析数据,他举着酒杯主动往向秋蓉杯上一碰,“大美女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是让人心折啊。”

  向秋蓉知道,他是觉得自己不配跟他谈。但是林克临时放鸽子,她既然顶上了,就不能露怯。只是对着李盛,像对着棉花出拳,让人泄气。

  林克走到李盛身旁,拉开座椅落座。

  “刚才有点急事,来晚了。我自罚一杯,李总多包涵。”说着就拿起红酒往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大半杯。

  李盛笑眯眯的看着他喝完,才开口道:“林总怎么自己就喝起来了。事多是常有的,哪里用得着这样。”

  “是我这个做东道的照顾不周,应该的。”

  “既然林总都这样说了,那喝红酒就有点不够意思了。我们喝点别的。”李盛唤人进来,要了一瓶白酒。

  他倒出一杯,放到林克面前,“林总青年才俊,相见恨晚啊,来干了这杯。”

  徐风见状,皱着眉要开口阻拦。林克轻轻一按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徐风只得忍住。

  到了林克如今这个级别的圈子,其实谈生意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出现。红酒还是茶,全看主客自己的意思。毕竟大家都身价不菲,既然是来谈生意,自然是双方怎么舒服怎么来。处处刁难,只存在于实力不对等时的对自身权力的炫耀。

  林克知道,李盛面上笑嘻嘻,心里却有气。几十亿的大单子,要进行下去至少需要合作好几年。这样的情况下,他这个发起者却不在场,李盛不满他的态度,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林克面上越发谦和,爽快喝了李盛递来的酒。“多谢李总的厚爱。”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避开不提合作案的事,只说饭桌上不要太严肃,尽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林克情商智商都很高,他看得出李盛聊起自己家的一对龙凤胎时,眼里的笑意是一中午唯一的真心,也就顺水推舟的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

  这次的合作案涉及到AI智能、电子竞技、娱乐行业以及相关的所有链条产业,如果进行的顺利,未来几年的风向下,天盛和林氏的子公司就能成为行业的领军者。

  天盛和林氏一样,虽然体量大、历史悠久,但也正因为此,病灶就成了顽疾历久难除,而且整个公司的发展偏向保守,转型难上加难。

  信然是林克回归林氏之后一手做大的子公司,以互联网相关为主。但到底投入太少,规模所限成不了气候。这一次如果成功,以信然为载体,信然提供技术、天盛提供部分资金和业内的影响力,双方在未来五年里都能更上一个台阶。

  林克和李盛聊了许久,话里话外夹杂着合作案里涉及到的新技术一旦实现,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效果。

  李盛谈及家人,心绪柔软了许多,话也能有一两句能落到实处了。“林总啊,谁也没法预料未来,是不是?几年前4G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对4G的作用只能想到网速变快,有多少人能预料到移动支付这些现象级事物随之出现啊。”

  林克听出他的忧虑,微微一笑,“下次有机会李总带着两个孩子来信然玩,有些新技术,他们一定喜欢。”

  李盛笑着问:“林总不怕技术泄密?”

  “如果信然和天盛达成合作,李总泄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抬腿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面上的自信和骨子里透出的骄傲掩都掩不住,“再说了,信然在这方面的技术,超出同行的距离不是别人随便就能追上的。我有信心。”

  “后生可畏啊,哈哈哈。”李盛露出欣赏的表情,“那就期待进一步的了解了,林总。”

  “后续我会安排信然的人和您那边接洽。”

  李盛后续的行程,向秋蓉早就做了安排,暂时都不需要林克的陪同。

  终于等到他离开,林克冲进包厢里的厕所吐了起来。

  徐风担忧的看他,“我还怕你撑不下来,好歹是熬下来了。我这就给赵医生打电话。”

  林克翻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徐风倒了水给他漱口,最后被徐风扶上车送回了家。

  赵医生为林克检查结束,摇着头怼他:“又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一把年纪还这么放纵自己。”

  徐风怕林克撑不下来,是没有见过他离家出走后刚回归林氏的时候。当时林家的叔伯为首,都恨不得借机把林克踩在脚下再不能翻身,处处暗中使绊子。他空有林氏继承人的名头,却不得不赔着笑脸一杯又一杯喝着红白混合的酒,接受他人被暗中授意后刻意的刁难、甚至羞辱。

  今天的这点程度,实在是不值一提。

  醉了也好,就不用想起这段时日里日夜折磨他的人。

  醉了也真的不好,大家都离开后,空旷的屋子里连电器偶尔响起的电流音都那么明显。就像在提醒他,不会再有人知道他醉酒,就不放心的偷偷溜进来整夜照顾他。

  林克缩在被子里,想起言煦说他很了解艾安安。

  他相信。

  可言煦说“艾安安是个聪明人,她会迷途知返”,就说错了。

  艾安安不是个聪明人,他林克也不是。他们两个,都是傻子。

  注定要一起傻一辈子。

  艾安安,我们来日方长。

第三十五章 管中窥豹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267 2019.08.01 21:30

  安安在公司和剧组两头忙,像被拨转着停不下的陀螺。忙起来的日子,虽然每一天结束都累到不想说话,不过倒过得意外的充实和安心。

  安安一开始混进剧组,又不愿表明身份惊动陆玫,就是为了解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一个心结。

  她对着言煦说的威风凛凛,但其实如果她真的那么容易放下,又怎么会一路委屈了自己整整十年。如果真的说与她无关就无关了,现在又怎么会这么累还要待在剧组。

  安安曾经为了一个细节和一份真相,辗转反侧过无数个昼夜。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求而不得才这样念念不忘,如果自己能得到当年的答案,也许就能真正的放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能有一把具象的锁、一条真实的红线,解开就能彻底放下一个人,她愿意翻山越海去找到钥匙。

  她想得到真正的自由。

  安安挤出所有能挤出的时间混在剧组,除了意外获得了白钰的友谊让她倍感珍惜之外,最重要的是在一次又一次修改的剧本中,窥到了些许她想知道的答案。

  《久别重逢》的剧本修改了无数次,有时是导演、主演临时为了效果修改,有时是资方要求修改。

  故事讲述的是在年少时离家出走的少年凌星宇和少女韩珊在困境中彼此扶持,因为受到凌星宇母亲的阻挠被迫分离。多年后在一场舞会中相遇,少年一眼认出当年的少女,在舞会中带走了她。凌星宇的母亲又再次因为不满韩珊的家境出手干预,两人被迫再度分开。厚颜无耻在大学时就苦苦追求凌星宇的女二,趁虚而入成为了他的未婚妻。韩珊在知道他们要举行婚礼时,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爱意,抛弃一切、顶着凌星宇家中给予的巨大压力从国外回到他身边。

  故事的最后一幕,是男主在将要和未婚妻结婚的婚礼上想到和韩珊过往的种种美好,终于逃婚来到韩珊身边,举起手中本来要跟准新娘互换的戒指,戴在了韩珊的手上。

  剧本里有许多地方进行了艺术性的虚写,并不完全符合现实。但是关于十年前的过去,倒是连对话都几乎完全符合艾安安当初红着脸告诉陆玫的内容。

  艾安安看的清楚陆玫写这部剧本最深层的用意。她想拍出一部关于两个人过往的电视剧,用这种温情又纪念性的东西,重提当年的恩情。为的就是提醒林克,他欠她一个承诺。

  多精巧的心思。在荧幕上重现过往的美好记忆,比直接逼婚的效果不知好上多少。林克又是极其重情义、责任感极强的人,如果重新一集集看过这部剧,想来两人的婚礼也不远了。

  安安知道一部剧的剧本会因为各种原因被修改多少次,也怕陆玫知道她能看到各版剧本有所顾忌,才会忍耐着减少存在感,装作兼职混在剧组。又因为平时在各组她都会帮忙,到处混脸熟,所以蹭去前排围观导演改戏的时候也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陆玫如果要做到真的能打动林克,在大部分重要的情节上,一定会尽可能的还原当年。

  她想要的其实就是:在不被干扰、去除尽可能多的外在影响下,推测出当年舞会上她不在的时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管中窥豹虽然不能得其皮毛,但也可见一斑了。

  为什么她逃开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就错过了一切。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林克会在她解释自己的身份时,那样排斥。又是什么让他对陆玫的话深信不疑。

  这些心结解不开,艾安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释然。

  而她在剧组的这么多天,虽然没有全部解开自己的疑惑,倒也得到了不少想要的答案。

第三十六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246 2019.08.02 11:20

  十年前,艾安安十五岁。

  是她爱上林克的第一年。

  那一年,是她在家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度日的第五年。

  即便她竭尽所能的减少自己在家中的存在感,还是会招来家中其他人的不满。

  妈妈的继子、她名义上的哥哥阮天纵,觉得她和她的妈妈挤去了原本属于自己母亲的位置,本就对她不满至极。再加上被她挤占了生活的空间,无论是书房还是别的,总得给这个马屁精让出一部分来。

  笑、笑,笑!生活明明一团糟,有什么好笑的!阮天纵看着这个半大的小女孩,天天笑着对他,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气不打一处来。喊什么哥哥!谁是你哥哥!

  他作弄了几次艾安安,艾安安终于消停了一些,不敢对着他笑了,看着他眼神怯怯的,也不再黏的那么紧。

  阮天纵更加烦躁。

  没意思。

  四层大的别墅,真空荡啊。

  阮天纵穷极无聊,日日除了和一起的纨绔朋友赛车泡吧,也没有别的可干。

  欺负艾安安似乎成了唯一的乐趣。这个小东西,总是那么好骗,被他揍过千百次,但是只要说句哥哥有礼物送给你,还是会一步一趋,一边问着真的吗一边凑上前。

  大部分时候他都会一个暴栗敲上她的头,力道之大绝不像是普通的玩闹,艾安安有时候脑门上的大青包会持续好多天。

  也有时候,骗不到她了,他会真的把小礼物给她,都是追他的女生塞给他的。他毫不在乎,艾安安却每一样都当宝贝。

  有一次他在艾安安脑门上揍的狠了些。第二天恰逢一家人难得的一起吃早饭,艾安安梳着齐刘海也遮不住那青紫,她妈妈看了好几眼没有说什么,他家老头倒是把他叫去,让他收敛点,不要让家里人面子上过不去。

  面子上过不去。老头真是虚伪。

  他倒要看看面子上过不去又能怎样。晚上当着全家人的面,他装不小心都懒得装,突然伸腿一勾,艾安安掉进了泳池。

  阮天纵耸耸肩,说了句“sorry啦”,转身上了楼。

  他在楼梯拐角处冷眼看着泳池里拼命挣扎的艾安安,保姆把她拉上来后的样子像是差点淹死的咸鱼一样。

  啧,不是八岁就得过全市游泳冠军来的吗?现在都十五了反而能被这么浅的池子淹成这个样子了。真是戏多。

  这个家,大家可真都是演员。他摇着头,满不在乎的上了楼。

  艾安安却是真的因为心里阴影,几乎背过气去。

  她为了妈妈能不受阮家的气,步步退让着,谁知道阮天纵愈发过分。

  安安终于有一日忍不住爆发,还了手。

  她扇了阮天纵一巴掌,几乎把他扇懵。阮天纵哪里受过这个鸟气,也不管以大欺小、好男不跟女斗了,跟安安对撕起来。

  安安忍耐了这些年,一朝发作,像只不要命的幼兽,红了眼,豁出去不要自己命只要能让对方掉一块肉就行一般,那凶煞的眼神竟唬住了阮天纵。

  他内心震动,当年怯生生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以命相搏的样子了。

  真是因为他吗。

  阮天纵日日跟艾安安过不去,但他欺凌人惯了,别的人又因为阮家势大处处礼让,哪里知道日日被人欺凌的滋味。

  要论身高、体力,甚至性别优势,艾安安哪一样都能被阮天纵碾压,但他心有旁骛,最后竟然被一腔孤愤的艾安安捶了。

  不仅捶了,脑门都破一个口子。胳膊上到处都是泛着血的牙印。

  还好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被人看到阮家小霸王让一个女人揍成这个样子,他也不用混了。

  也不知阮天纵怎么想的,居然没有再揍回来,而是一脚踹着艾安安,“起来,跟爷去楼下擦药。”

  艾安安被一脚踹翻,扭头委屈的红着眼瞪他。

  “怎么?还等你爷爷把药箱提上来给你擦吗?”

  “你是狗东西!不是我爷爷!”

  阮天纵被她气笑,从衣领上拎着猴子一样的艾安安下了楼。她跟猴子一样轻,挣扎不休也阻碍不了阮天纵。

  两个人像斗败的老虎和猴子一样,各占着一片地在一楼客厅擦着药。艾安安还瞪着眼警惕的看他,仿佛随时准备再次迎敌。

  阮天纵嗤笑一声,不自量力的小东西。

  结果阮父和艾安安的妈妈突然回来了,两个人一进门在玄关就吵着什么。阮父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她,“易映青,你别不识好歹!”

  易映青是安安妈妈的名字。

  安安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她被推开坐在地上后,又只是在哭,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安皱了皱眉。她走上前去,扶起妈妈。

  阮父本来看屋里有人,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准备上楼。结果转眼看到儿子的狼狈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谁弄得。”他虽是问句,目光却直直盯着也有伤的艾安安看。

  阮天纵大大咧咧的回道:“小意思,你别管了。”

  阮父冲安安招了招手,“你过来。”

  安安踟蹰着,慢慢蹭了过去。

  “啪——!”阮父一巴掌不止打懵了艾安安,连阮天纵和易映青都懵了。

  阮父平日最爱面子,艾安安又时常谨言慎行,是这个家里最少被他训斥的人了。

  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阮父又一次下手,他出手的力气毫无保留,几巴掌就扇的艾安安眼前都是黑的。

  又是一下重击,安安一头撞在台阶上,嘴里一阵温热,剧痛涌来。她张了张嘴,半粒门牙掉落了下来。

  阮天纵大惊失色,“你疯了!”他迎到艾安安身前,挡开了阮父还在继续的重击。

  易映青趴在玄关的地上看着这一幕,只是流眼泪,连哭声都没有。

  阮父看着他们,气闷的厉害,也不上楼去了。他走到厨房,想倒杯水喝。

  结果水也没了。

  他心里更为不顺,自己往壶里添上水,按了加热的开关。

  阮天纵掰着艾安安的嘴看了半天,确认她嘴里大量涌出的血是因为内伤还是因为牙。艾安安痛的厉害,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推他也推不开。

  阮天纵看了半天,确认不是内出血,松了口气。他冲向阮父,揪着他的衣领:“你疯了吗?你看看她!”

  阮父公司不顺,又跟易映青吵了一路,回来又是这一遭。本来就已经没多少理智,阮天纵对他这个样子,越发急怒攻心,“我养着她,你还真当我在养自己女儿?我就当养只狗,狗既然咬人,就没有必要留着。”

  艾安安本来就觉得眼前发黑,听到这样的话,不可置信的看向阮父。阮父大怒,“你还敢瞪我!”他随手拿起手边的东西砸向艾安安。

  那是个刚烧开的水壶。

第三十七章 谎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063 2019.08.03 11:00

  滚烫的热水壶从底座上被拿起,冲着艾安安飞去。

  阮天纵离她太远,即便第一时间就纵身扑去也来不及。一切发生的太快,还趴在地上的安安躲闪不及、条件反射的举起胳膊护在头前,还是被裹挟着重力迎面而来的水壶砸到。

  壶身如同烙铁一般砸在她的脸上,安安的头脑一片空白,痛像密密麻麻的针飞来,她闷哼一声,连气都提上不来。热水从壶嘴里溅出,溅在她的脖颈、胸口。水壶从艾安安身上落到地上,在台阶上磕碰几下,撞开了壶盖,滚烫的热水从艾安安的脚下蜿蜒,片刻时间就漫上她的腿。

  阮天纵飞奔过去抱起艾安安,把她挪到台阶上没有水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父亲,眼里的恨意看的阮父避开了视线,但他面上没有一丝后悔或者担心,像是掩饰尴尬般清了清嗓子,“谁让她忤逆我。”

  阮天纵拿出手机,正要拨号,阮父却急了,他三两步走过来,一脚踹飞阮天纵手里的手机、踏碎了手机,“畜生,你要给谁打电话?”

  “报警。”

  “你疯了吗?你为这么个东西,要扰的家门不安吗?”

  阮天纵向来都是漫不经心、大大咧咧的纨绔样,此刻听到阮父这样说话,眼里的恨有如实质,“家门不安?我妈还在病床上,你就在物色下一任阮太太,害的她病情加重。没两天娶回来一个,又天天不是动手就是吵架,你家门就安了?”

  阮天纵没了手机,抱着艾安安要往外走,又被拦下。

  “不许出去。”

  “我可以不报警,我要带安安去医院。”

  “医院也不行。你,”阮父手指向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易映青,“你去买点烫伤膏、消炎药和纱布回来。”

  阮天纵觉得荒唐极了,“安安伤的这么重,还伤在脸上,怎么能只拿药涂?感染怎么办?留疤怎么办?!”

  “她这个样子,被外人看到,我阮家的脸面往哪放。”

  “我们阮家的脸面,你们阮家哪还有脸!”

  阮父又对易映青说,“还不去!”易映青像丢了魂魄的牵线傀儡,看一眼艾安安和阮天纵,看一眼阮父,摇晃着身形出了大门。

  阮父走上二楼的台阶,他在转角处对着还要出门的阮天纵说了句,“你出了这个门也没有用。你平时不用现金,你要这会儿出这个门,我就停了你的卡。我看你用什么钱去治她。”

  他又缓了缓语气,“等晚上,我让秘书带她去私立医院。”

  阮天纵抱着安安,气的额头青筋冒起,但也知道老头既然说了,就真的会停他卡。他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博古架,抱着安安上楼回她的卧房。

  安安疼的浑浑噩噩,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床头开着盏小灯,已经是晚上了,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剧烈的争吵声。

  易映青伏在她的床头,她虽然双眼是冲着艾安安的方向,但是眼里却没有聚焦。

  “妈……”安安唤了一声,易映青还是没有反应。

  “妈妈,我疼。”安安从不轻易落泪,但是忍不住小声的哭着对妈妈说。

  我好疼。

  易映青几乎没干过的眼眶又留下泪来,“好孩子,妈妈给你涂了药。”她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等晚上他们睡了,你就走吧。去找你爸爸,啊。”

  安安以为自己已经痛到麻木了,没想到还能更加心寒,冻得她浑身的气力都要散尽了。她敛了目光、垂下眼,冷着声音问道:“找我爸。我爸在哪呢?五年了,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们俩,你现在连他电话号码都没有,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他。”

  易映青哭着摇头,说不出话来。

  “你哭什么!别哭了!”

  “这是妈妈所有的私房钱,你走吧。天纵那孩子还在跟他爸吵,万一到时候又迁怒你呢。”

  安安想问一句,你是怕迁怒我,还是怕迁怒你,但始终是没有问出口。一个壁花般攀附着他人活着、毫无独自生存能力的女人,安安怨得了她什么呢。

  如果她从没有被生下来过,就好了。安安心灰意冷的想。

  她忍着浑身泛起的剧痛,爬下床,开始收拾行李,“我不要这么多,给我一点就够了。”如果她真把钱全部拿走了,易映青的日子也难过。

  “妈妈在家里有吃有住,用不到钱的。你拿着吧。”她一脸的为难,抢着帮艾安安收拾行李。

  艾安安推开她。没有把东西往行李箱里放,只叠了两套简单的衣裤,必需的生活用品,把床头放着的乱七八糟的药一起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安安前几年跟着阮家出国旅游,早有了自己的身份证。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钱包,不多的几张百元钞,身份证和那张三位数余额的卡。

  安安轻轻打开门,阮家父子的争吵还在继续。易映青站在她的身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拿起安安放在桌上的手机,要往安安手里塞。

  “等你到了爸爸那,给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啊。”

  安安舔了舔裂开的唇角,露出一个未达眼底的笑。

  一个都不知道在哪的爸爸,呵。也不知道这话说出来,能安慰到谁。

  她没有伸手去接手机,轻声说句了,“妈妈,好好过。”

  她站在门口,四周只有床头微弱昏黄的光,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里,低垂着头。

  易映青眼睁睁看着艾安安一步步退出去,消失在黑暗里。她看到桌上没被装进书包的银行卡,追了上去,只来得及看到艾安安萧索的背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一楼玄关。

  这孩子,连关门都那样小声。

  她放轻步子怕惊动了阮家父子,急匆匆的跑下楼,追出去,连艾安安的影子都见不到了。易映青蹲在花园里,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许久。

  所以其实无论是当年的林克还是后来的陆玫,都以为当初的她是离家出走。

  不是的,艾安安对他们说了谎,维系着她最后的那点虚伪的骄傲。

  她是被赶出来的,带着遍体鳞伤。

  她没有家,谈何离家。

第三十八章 气成河豚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67 2019.08.04 13:00

  这两日《久别重逢》剧组最新最热的一个八卦,是关于视帝梁辰和剧组某·不知全名·小透明·安安。

  一连两天了,大家私下的悄声议论不仅没有消下去,反而从一两句八卦,演化成更离奇曲折的小短篇故事了。

  气成河豚的艾安安从她新发展起的小弟那里确定了这两天剧组不会拍到她想看的内容。铁青着脸去找副导请假,准备回公司啃着西瓜审策划书避一避风头,要啃两个才够!

  副导虽不知道艾安安是投资人爸爸,以为她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菜鸟,却也看在何瑞森助理的面子上不怎么为难她,当即答应了。

  安安本来想潇洒的背包走人的,结果走到包跟前,觉得有点不对……又夹着尾巴,从包里摸出一个姨妈巾,踩着小碎步去了厕所。

  她正在心里把人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对话,更加气闷。

  靠。都怪林克做人太狗。

  她都换好了东西,却不方便出去了。安安不想搞得太尴尬,把马桶盖放下来,坐在盖子上等大家先出去。

  此刻在外面议论着艾安安的,是梳化组的几个姐妹。本来还跟她称兄道弟的,这两天却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倒不是嫉妒什么的,就是觉得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心思不正。

  因为前天晚上,有人亲眼看到艾安安从梁辰的休息室里跑出来,脸上妆花的一塌糊涂,花掉的口红就差飞到耳根去了。

  这话被传开后,不知道怎么地,安安被不苟言笑、出名话少的梁老师单独召过去的事,连着她在空房间“偶遇”梁老师、给梁老师“献殷勤”送粥的事居然都被人知道了。

  只是来剧组打个杂,居然还上赶着往梁辰这样的大咖身上贴。

  什么?你说是大咖先主动的?

  得了吧,一个打杂的小透明,连公司正式员工都算不上,顶多是哪招来的兼职。要不是她主动费心机的往上贴了,大咖怎么可能认识她?据说平时跟她说话的样子就特别温柔,说说笑笑的?

  “也不瞅瞅自己长那副样子,清汤寡水的。沈菲儿那样的大美人,正经跟大咖演对手戏的人物,这都进组几天了,人家都没动静呢。”

  “就凭她?也不看看自己样子,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知道吗?她刚开机的时候,就跑去给人家梁老师送粥。”

  “我说呢,这才多久就搭上线了。”

  又一个声音弱弱的问道:“不过我听看到她从梁老师休息室出来的人说,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出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可能不是她主动的?”

  ……

  安安在厕所隔间里听到这些的时候,对“说说笑笑”这个词,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她只记得自己当时仿佛罚站的学生一样被训,梁辰脸色差的要命,哪里笑过了。

  嘤。

  你才清汤寡水呢!你要说我丑,我可就忍不了了啊!

  安安唰的想站起来出去硬刚,自打从言煦手里被虐了三年,她怼人还没输过呢。

  没想到她坐的时间太久,腿麻了,“咚”的一声又坐了回去。

  她一下坐在马桶盖上,好大的动静。

  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安听着外面似乎齐刷刷的脚步声迅速走远了,她敲了敲酸麻掉的腿,扶着门把手站了起来,走出隔间。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艾某人现在都不需要露面,这么一个坐下去弄出的动静,就能威震厕所。

  艾·阿Q·安上线,方才这个念头让她心情好了不少,挑着眉去洗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刘海被汗打湿缩向两边,发顶被之前戴的遮阳帽压出一个明显的印。重重的黑眼圈、蜡黄的脸色,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

  镜子里的人对她嘟嘟嘴,说可爱吧不够甜。冷冷的斜视一撇,不够冷艳。她使出当年为了撸猫练出的必杀技,对着镜子笑出一个弯弯的月牙眼,总算有了几分甜美。

  真是,越活越不招自己喜欢了。

  她正这么想着,身后发出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响声,一直无声无息的打量着她的女人走了过来。安安一惊,刚才自己那个对镜露百态的傻样岂不是都被人看到了。

  是沈菲儿。

  她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洗着手,像是没看到艾安安。

  感情刚才站出来把人家吓走的不是她啊。

  安安不想在姨妈光顾的时候跟这位横起来,内分泌失调长痘得浪费多少精华液。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她放轻脚步往外走。

  “她们说的是真的?”

  安安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沈菲儿边擦手,边漫不经心的从镜子里看她,要不是再没有第二个人,都不像是在跟她说话。

  “不是。”

  “你去他休息室做什么?”

  安安冷哼一声,她最烦这种以为自己是全世界中心的女人。谁还不是个小公主了,凭什么跟你交代啊。“似乎不关沈老师的事儿吧。”

  沈菲儿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居然没有生气,她绕过安安走出门去。

  “离梁辰远一点。”她没有回头,背对着艾安安留下一句警告,扬长而去。

  艾安安冷笑一下,还以为以沈菲儿要转型电影咖、冲击影后的演技,能装的住呢。

  不过她的警告实在多余,当时她确实是从梁辰的休息室出来的。但是他的休息室里,只有艾安安和林克。

  林克这个大傻【消音——】!啊啊啊啊啊!气死她了!

  前天晚上收工后莫名其妙跑来,说要送她回家,她让他滚,林克像聋了一样。

  她走哪,林克跟哪。

  安安借口自己还要搬道具,又磨磨蹭蹭的返回剧组,想让林大忙人知难而退,结果他脱了西装,挽上衬衣扣子就开始帮忙。

  安安嫌他碍眼,本来趁他搬东西,偷偷溜掉,结果被神出鬼没的他从电梯口堵住。

  到那会儿的时候,林克虽然看起来仿佛被下了降头,好歹还是个人。结果言煦打来电话说要接安安下班,他在停车场等她。

  林克就突然不做人了。

  他拦着艾安安,非说不让自己送也行,那他出钱,安安自己打车走,不许让言煦送。他会开车跟在后面,没有安全问题。

  “大哥,你蛇精病啊?!”

  林克眼看着她按了地下室的楼层,硬是把艾安安拽进了梁辰的休息室。

  就有了后来被折返拿东西的工作人员看到的那一幕。

  对发生的一切都感到莫名其妙和无厘头的艾安安,心里有一万句对林克的问候不吐不快。

第三十九章 恰柠檬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36 2019.08.06 20:10

  艾安安看着桌上包装精美、放着的礼服的长方形盒子,莫名松了口气。

  她面上表情放松了些,如释重负的样子,“林克,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有事求我就直说,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她自以为幽默的打趣林克来活跃气氛,“前两天你弄出的动静像要追我一样,吓得我要去拉黑你才想起来早就拉黑了。”

  林克听了这话,原本阴晴不定的脸色越发阴沉,但看她坚定拒绝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又别过脸去不看艾安安,低低嗯了一声。

  林克近来总是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艾安安面前找存在感,把她吓坏了,以为他脑子出问题了。

  今天他让人寄了一个大盒子到她这来,还包的那么精致,说是礼物。被惊到的安安起初要找人给他退回去,没想到过了没多会儿功夫,林克自己来了,跟她说这衣服是想找她帮忙一起参加个小型聚会,到时候需要穿的。

  林克看艾安安对他的态度实在太过排斥,怕逼她太紧以后连她面都见不到了。只能忍着涩意退了一步,默认了自己这些天的示好是为了让她帮忙。他别别扭扭的转过头来看她,“那你是答应了?”

  安安笑眯眯:“不答应。”

  林克:“我都说了不是为了追你也不行吗?当初我们说好离婚后对外不能曝光的吧,你要不去,我到哪找个太太去。”

  安安接着假笑,对着林克挥了挥食指,“不行哦。说好对外不公开而已,没说我要配合你公然演戏吧?你去找陆玫不就完了吗?她和林太太三个字啊,特别配。”

  “她不能去。再说,如果旁人去被发现了,后果有多严重你不知道吗?”

  安安笑成一朵塑料假花,“林克,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该去医院查一查了。首先,我们俩的婚礼约等于无,除了老宅里挂给妈妈看的婚纱照,一张照片都没,是吧?除了家里人,有谁知道林太太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吗?就连知道你已婚的,也只有这个圈子里那几年拼命要给你介绍对象的太太们,对吧?”

  “你哪怕就是说她陆玫是你林克的太太,也不会有人识破。更何况,你只要带着她去,大不了说是你女伴就行了啊。无论她还是我,都是假的,何必非要我这个假的呢。”

  林克听着艾安安的话,觉得体温一度一度的往下降,又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一齐涌上头顶。当年结婚的时候他是打算三年为期拿回公司的控制权,为了离婚方便,自然是怎么隐蔽又不留痕迹怎么来。

  没想到如今,竟是莫大的遗憾。像是在家里墙上挂着一只极好的风筝,有一天他把风筝放在窗边,风筝被风吹走了,他才发觉自己竟没有想过要往风筝上缠一根线。

  怨得了谁,是他自己松的手。

  林克咬牙沉默了半天,他允诺道:“下次我投的项目,让出两成份额给你,我们合作。”

  安安自己的公司体量太小,吃不下大的投资,风险大不说,也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如果林克肯以合作入股的方式让她参与,无论是非常可观的盈利还是增加公司影响力,都再好不过。

  安安听到却没有如林克预想的一样开心着直接点头。她收起虚假的笑意,端正了神色,“林克,我真的不想去。你回去吧。”

  “为什么?这样的合作能给你带来多少收益,我相信你明白。有什么能让你不愿意答应这样的条件?”林克心念一动,语气更加低沉,“你怕言煦知道会不高兴?”

  林克这些日子让徐风弄来了言煦的基本资料。言煦在大学里是风云人物,公开的资料都有很多,文件夹里还有几张当年言煦和艾安安一起领奖时在颁奖台上的合影。想起照片上两个人对视时的微笑,再加上一向财迷的艾安安在钱面前都不为所动的样子,酸的他胃都不舒服起来。

  林克压抑着不适,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既然谈合作都没用,那我去找你爸,他来说兴许有用些。”

  安安唰的站直身子,“你站住!”

  林克不知道安安家里的一堆破事,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艾安安。更何况他只有当年要领证之前,出于礼貌去过阮家一次。阮父虽然严肃,但说话间不失和气,待人也谦和,不知道安安为什么那么怕他。至于姓氏不一样,他只以为安安是随母姓,大家族的联姻里,家中有一个孩子随母姓也不少见。

  林克只单纯的以为安安是像寻常家里的女孩一样有些畏惧严父,哪里知道艾安安的畏惧从何而来,又有多深。他当然不会真的去,但是按他当时的观察,艾安安九成九会答应他。他此刻提出来,看安安果然有了反应,回头对她说:“我会把时间地点短信发你手机里,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如果林克自己心绪起伏不大,或者说面对着的人不是艾安安,凭他精细缜密的心思和看人的眼光,应当能看出来:艾安安此刻脸色都白了几分,而且情绪就在崩溃的边缘。

  她软下嗓音,试着跟林克沟通,“林克,我们的事不要扯上其他人好吗?将心比心,你也不喜欢我打着妈妈的旗号,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对不对?我真的不想去。你放过我吧。”

  林克看她这样推拒,心里对自己猜测安安是顾虑言煦感受更笃定了几分。他几步跨到安安身边,一手拽住她的胳膊压在墙上,逼近她,“那你说说看,你不想去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沉浸在“林夫人”这个看似美梦、实则噩梦的梦里醒不过来,因为我总是带着面具演戏真的很累了,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有交集。

  艾安安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林克方才的威胁犹在耳边,她怕又激怒他。更何况这样说起来就有伤自尊的话,任林克如何逼迫,她也不愿意坦白说出来。

  安安深吸一口气,“好吧,我答应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克听她语气居然隐隐有泣音,心下懊恼,怕他自己逼得太过。他伸手去抬起她的下颚,想安抚她。

  结果安安抬起脸的时候,眼里只有狡黠的笑意,她微弯了眼角,说道:“不过,分红我要再加一个点!”

第四十章 小情敌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277 2019.08.09 18:00

  林克说的小型聚会定在周末晚上。下午,林克开车来接艾安安去做造型。

  安安上车以后,林克本来想跟她说什么,但她拉过靠枕垫在玻璃上就睡起来。

  她太困了,公司剧组两头跑,就算是她已经跟副导协调过每周只去几天,也很疲累。还好言煦总是见缝插针的拉她吃饭、运动,不值夜班的时候会送她回家,这样一来起码身体还吃得消。

  安安闭着眼睛下车,眼睛睁着一条缝上楼,几乎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做完的造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伸脚。”林克扶着安安的脚踝说。

  安安本来眯着眼睛犯困,感觉到林克的手,整个人一激灵,坐直起来。她低头去看,林克手里拿着双银色的经典款高跟鞋,正要往她脚上套。

  “我自己来。”安安腿上微微使力,没有动,伸手去拿鞋子。

  林克却不放手,他一使力要托起安安的小腿,但安安不情愿,他自然要多出两分力。没想到手指一下力道没控制住按的重了,安安膝跳反应直接踩在他肩上,林克猝不及防坐倒在地。

  林克:“……。”

  安安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本能反应哎……”

  她捡回林克骤然脱手掉落在地的鞋,套在脚上。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的下楼去了。

  林克知道安安这是还在气他那天逼迫她,自知理亏,也闷不吭声的刷了卡就追下楼去。

  车一路开往林家老宅的方向,安安起初觉得有点奇怪,林家在老宅办party一般只有林母在的时候才会选在那里。现在老宅连女主人都没有,谁来操持起一个party。

  等她真的到了老宅,客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安安一边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边咬牙切齿的低声问林克:“这就是你说的小型聚会?”

  林克目不斜视,“不够小吗?”

  安安气结,她原以为林克说的小型聚会是三十到五十人规模的那种。她只要负责在林克上台说话的时候在下面表演深情注视。有人来敬酒的时候矜持笑着,说两句漂亮话就完事了。

  没想到一共就六个客人。这下好了,划水都没法划。

  “这位是天盛的李总和李总的夫人,这位是天盛的董事纪宇和纪夫人。”林克揽着安安的肩,给她介绍。

  李盛笑了笑,一指身后的两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俩小东西崇拜林总好久,非要跟着来。”李盛的妻子看起来很温婉,挽着他的胳膊,笑着冲林克和安安点了点头。

  李盛家的两个孩子是一对龙凤胎,倒是活泼好动。他们俩冲过来凑在林克手边,看他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敢触碰他,只是兴奋的看着他,眼睛里都闪着光。

  林克看着两个小孩子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艾安安当年在他公司里实习的时候。她那时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当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看向艾安安,她微笑的样子得体大方,此刻在自己怀中和几位客人寒暄的话说得也很熟稔。

  林克才恍然觉得,安安短短几年时间里,已经变了这么多。

  他们在门口寒暄,没过多久管家就迎出来,说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林克让管家在后院准备了barbecue。李盛和纪宇都嗜辣,而S城的餐厅整体口味清淡,很少能吃到重辣的烧烤,两人一见都不由笑开。

  “就好这一口,林总有心了。”

  “哪里的话。给两个孩子准备了冰糖燕窝和水果龙虾,小孩子吃不惯辣的话可以吃那个。”

  林克凑在安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想到林克会在老宅单独宴请的人,必然是对他很重要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多久,两个孩子吃个半饱就坐不住了,低声闹腾着要去玩。

  李盛的夫人低声安抚着他们,也没什么作用。

  “姐姐带你们两去玩吧,好不好?”安安说。

  “那多不好意思啊,你都没吃几口,别被孩子影响。”李夫人抱歉的冲她一笑。

  安安索性站起来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一手伸向一个,“走吧,姐姐给你俩看点好玩的。”

  李夫人还要拦,两个孩子已经飞快站起来一左一右牵住了安安的手,“妈妈,我们会很乖很听话的。”

  安安心都要被萌化了,她笑着说:“走吧。”

  从后院进主屋门的时候,她给两个孩子开门,回头一看李夫人坐在桌上还看着她们,一副极难为情而且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安笑着在心里摇了摇头,李夫人也太担心孩子了吧,这么可爱听话,跟着她玩一会儿而已还这么不放心。

  她依照着林克的嘱咐,带着两个孩子进了一楼最里侧的屋子。

  进了屋她还在寻找着林克说的电源和开关,俩孩子就把她往门上一堵。

  “阿姨,你别瞎忙了,快跟我们说说怎么把林克哥哥那样的天仙拐到手的。”

  ???

  阿,阿姨???

  这俩小东西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刚才的天真可爱小天使呢?小小年纪一脸邪魅霸道酷炫拽是怎么肥四,现场表演变脸啊?

  “你们后退!后退我慢慢跟你们说。”

  她一边继续找着林克说的开关和电源线,一边慢悠悠的瞎掰:“你们的林克哥哥啊,对我那是一见钟情。我特别不喜欢他,他非要喜欢我。还老缠着我,一天表白一次,我拒绝的太烦了,为了清净就答应了。”

  “啊……”小妹妹听完一脸失望,“原来林克哥哥视力不好。”

  ???

  哥哥双臂抱胸怼妹妹,“你看吧我说了他眼光有问题,我看过好几个他的采访,他都说自己的理想型是丑一点的、但是像小熊一样可爱的,你还偏不信,死心了吧。”

  妹妹撇着嘴就要哭,“那我这么好看,他岂不是永远都喜欢不上我了。”她指着安安的背影,“而且你看看她这背,除了壮实的像熊,她一点都不可爱。”

  哥哥抱着胸点点头:“但是丑还是真的丑吧,也算符合了其中一样,理想型哪有那么容易找。”

  ???

  艾安安:这话可就昧良心了啊!

  终于找到了开关的安安听不下去了,一把按灭了房间的灯,打开了手边的开关。

  两个孩子突然处在黑暗的环境下,有一瞬的惊慌。不过很快,安安身旁就弹出了一个林克的全息投影,投影的光给屋子带来了些许光。

  “哇——”两个小家伙顾不上怼安安了,凑到全息投影旁边,伸手一下下试图触碰着。

  “欢迎使用信然101号机器人,我有什么能为你们服务的吗?”和林克长的一模一样的光影,脸上有着他从未有过的纯然笑意,温和的微微俯身作礼,声音也赫然是安安最熟悉的他的嗓音。

第四十一章 前缘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994 2019.08.10 15:00

  安安内心隐隐震动。

  虽然她已经尽力想把林克和自己之间划出一道深渊,不想再因为他牵动自己的情绪,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异常激动。

  明知道不应该,还是为他自豪,一种“不愧是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的感情油然而生。

  安安在大学时候,曾经为了回到林克身边,在林克最关注的子公司——信然科技待过不短的时间。当时信然为了保密原则,把目标划分成数个小分类,交给不同的部门分头推进。

  安安只了解其中一部分,但是今天一看到这一幕,她就明白,离林克要做的成果最终呈现已经不远了。

  他把全息投影技术和信然最顶尖的仿真智能机器人技术融合,力图打造出的产品已经初具模型。

  说起来里面还有艾安安的作用。

  当初她在信然参与头脑风暴的时候提出过,未来“孤独经济”也许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市场。随着家庭原子化的加深,加上无论男女逐渐有能力独自承担生活的经济成本、抑或是由于无力承担婚姻的门槛重负,都会促进孤独经济的发展。

  从降低孤独感的猫舍、猫咖,到有独立隔间给予单人就餐者安全感的一人食餐厅,再到AR、VR游戏的风行。

  她提出如果信然能抓住这个机遇,研制出一个机器人,定位为“百度百科”般无所不能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在生活中处处给予每个孤独的灵魂以温柔的引导,会有非常广阔的前景。

  当时会议室的其他人都迷之沉默,但是安安看他们笑着点头,还以为是觉得自己点子不错,羞涩的紧抠着手心憨笑,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

  过后她才知道,大家觉得她的建议满满都显示出年轻人的不靠谱和轻浮。你听听,才二十左右的年纪,还想给自己弄个机器男朋友,是有多缺爱啊,啧啧。

  信然的产品总监在跟林克吐槽的时候随口这么提了一句,他本意是想笑话现在的实习生一天天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呀。没想到林克倒上了心,让提创意的人写一个更具体的方案上来。

  总监一边纳闷一边交代了下去。反馈上来的方案写的青涩而不规范,倒是天马行空的思维背后也能看出的确下大功夫做过调查和分析。林克亲自改动了一些地方、做了批示,之后又交给研发让写更加细密的可行性分析上来。

  谁能想到当初艾安安写的那份连格式都不甚规范的方案,是主导了信然未来五年主发展方向的最初雏形呢。甚至现在林克要跟天盛谈的几十亿投资,都是由此而来。

  安安一边和这个长得和林克一模一样的全息机器人对话,一边觉得年少时候的热情和梦想在血液里沸腾。

  她隔着一米的距离,抬起手,虚虚拂过“林克”的脸。

  “试想你孤独的开着长途车,副驾驶位上坐着以你审美量身打造的机器人,温柔的为你导航,这样的陪伴对于我们每个孤独的个体来说,都难能可贵。”

  这是她当初方案里的一句话,但是要实现仿真机器人能如常人般行动,而且价格上能商业民用的可能性其实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能。

  但是经过林克的融合改动,在短时间内有了实现的可能。

  高度仿真机器人的身体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精密的仪器,现在可以用全息投影来替代机器人的身体。林克不止做了她当初的预想,加上进一步融合了全息投影,这样更加便携,只要一个小小的机器,就能在各种场合唤出这个万能的机器人。

  “还满意吗?”身后低沉的声音传来。

  安安以为林克是在问她,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过身来。

  林克的身旁还站着李盛,李盛仔细的打量着,安静的看了会儿两个孩子和机器人互动时机器人与真人无异的机敏反应,叹了一声:“后生可畏啊。”

  林克等了大约有五分钟,掌握着尺度把李盛一众带回了园子里,亲自煮茶给大家喝。

  两个孩子看着林克的眼神越发崇拜,不敢缠着他,只能缠着安安玩闹,张口闭口都是“你知不知道林克哥哥balabala”。

  安安低声说,“那你们以后都得喊我安安姐,喊他林克叔叔,我就告诉你们。”

  妹妹不高兴:“阿姨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安安昂头:“要不愿意你就别问我了,自己问他去呗。你可千万别勉强。”

  妹妹看了一眼林克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又转了回来。两个小家伙头抵着头,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会儿,爽快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聚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时不时开心的笑起来,笑声感染了其他大人,大家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李盛喝着茶,在夜晚的凉风里放松了戒心,看着两个孩子的方向,说了句:“一把年纪了,要不是为了他们俩,还争个什么劲啊。你看看他们,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多开心啊。”

  林克眉头一动,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到晚上分别的时候,来时聚在林克手边的两个小家伙,已经叛变的抱着艾安安的大腿不肯离开。

  “安安姐,你一定要再来找我们玩啊。”两个人被妈妈说服了好久,才撒了手恋恋不舍的上了车。

  安安好不容易打发了他们俩磨人精,结果妹妹一爬上车,就降下车窗,对着车窗外的林克说了句:“林克叔叔,虽然你年纪是大了些,但是你每天记得努力保养,还是配得上安安姐的。”

  林克叔叔:“……?”

  他怎么一晚上时间就从哥哥变叔叔了?

  还好哥哥很快就一脸嫌弃的从她身后把妹妹拉回到座位上坐好给她系上安全带,关上了车窗。

  林克一脸黑线的看向艾安安,她笑的像偷了腥的狐狸,还要装作无辜的绷着脸。

  林克看着她久违的笑容,也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呀,出息。”

第四十二章 此一时,彼一时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848 2019.08.15 12:00

  林克在送安安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良久的沉默,直到林克快要开到安安住的小区时,他放缓了车速,问了一句:“想不想回来接手这个项目?”

  安安起初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很快明白过来,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林克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动静,看到安安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为什么?”

  安安斟酌着措辞,慢慢的回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林克一脚刹车停下了车,他转头面对着安安问道:“你当初花了那么多心力,现在不想亲手去实现它吗?”

  安安不去看林克,她望着车窗外斜侧的路灯,“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我当时耗尽心力所追求的了。”

  林克乍一听到这话,心像是被拳头攥紧了一样酸痛。他艰难的开口:“那你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安安把目光从昏黄的路灯上收回来,看着林克的脸,觉得近来的生活荒诞又不真实。她几时跟林克是可以探讨人生理想、人生目标的关系了。

  她正这么想着,林克却坐正了身子,冷声说了句:“算了”,便继续往安安家楼下开。

  安安脸上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对啊,这样漠不关心的才是林克,他要真关心起自己,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到了楼下,安安微笑着道谢,笑容和语气都是再礼貌不过的样子。

  看的林克心中一阵又一阵冒邪火。

  谁能想到当初没皮没脸跟在自己身后撒娇耍赖千百种表情的艾安安,也有一天面对着他时,会用这样对待陌生人般疏离、客气的微笑和语气。

  他本来想伸手拽住安安的胳膊。

  他恨不能撕开她脸上疏离的面具,看看她的面具下,那双眼睛里到底还有没有唯独对他才会显露的星光。

  但他手伸到一半,想起梁辰劝他慢慢来的那些话,又收回了手。

  于是一念之间收回了手的他,只能眼看着安安“哐”的甩上车门,没有回头的转身上了楼。明明不大的声音,仿佛扇在他脸上。

  多讽刺。

  以前他看着艾安安的背影时,她都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对上他极不耐烦的眼神,才受到惊吓般快速离去。

  而艾安安看他的背影时呢?大概就像今日他看她一样吧。

  一晃月余。从前林克对艾安安避之不及,尚且能经常见到她。现在想见她,却难以见到。

  一方面他和艾安安都很忙,另一方面艾安安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连一个都没给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过。他以前又从未试图去进入她的生活圈子,以至于他现在想知道艾安安的行踪连个能问一问的人都找不到。

  想到这,林克拨了梁辰的电话。

  那边响了许久,终于不情不愿的接了起来。

  “……没什么事儿不用天天联系吧。”

  “少废话。她在吗?”

  “我不在剧组。”

  林克“嗯”了一声,“挂了。”

  “哎!你等等!”

  林克有些微微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你没什么事不准老往组里跑!”

  林克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懒得搭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多少时间能纠结在儿女情长上,偌大的融资案让他忙的连时间都顾不上看,只有胃剧烈的疼起来时,才能想起来该是一天结束的时候。

  这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就看到梁辰坐在他家门口埋头认真的揪着他的羊毛地毯。

  林克黑着脸咳了一声,梁辰闻声看过来,对着他委屈巴巴的说了句:“阿克,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林克刚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懂了。

  梁辰旋风一样挤进门,直冲厕所而去,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林克一脸嫌弃的从抽屉里找出降噪耳塞,打开了降噪开关,隐隐约约的还是能听到梁辰吐的声音。

  “不会喝酒,还非要喝。以你这两年的光景,谁还敢灌你酒吗?”他虽然脸上嫌弃的要死,还是弄了两个杯子,倒了一杯清水、一杯蜂蜜柠檬水。

  他递给梁辰。

  梁辰接过清水漱了口,却不去接蜂蜜柠檬水,趁林克不注意,溜去了他房间躺在了床上。

  林克一转眼人没了,他都不用找,直接进了自己卧室。重重的拍着梁辰通红的脸,说:“嘿,去隔壁客房睡去。”

  “别打脸别打脸,靠脸吃饭呢。”

  林克见多了梁辰喝多耍酒疯的样子,无奈的踹他一脚,“你赶紧的,别装了。”

  梁辰:“你谁啊,别吵我。”

  林克:“你不认识我,你跑我家占完厕所占我床,你有病啊?”

  梁辰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嘟囔了几句。

  林克凑过去,梁辰又小声说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梁辰说的是:“我认识你了。你是艾安安前夫。”

  林克:“……。”

  嘶,林克深吸一口冷气,算你狠!

  他黑着脸,从梁辰腿上把他拽下床。

  “快滚!”

  梁辰看他真黑了脸,委委屈屈的爬去了客房,快走出房间的时候转头对林克说了句:“你明天别跑啊,我带你去找你老婆。”

  说罢,他又说了一句:“自己的老婆还得我帮着才能见到,哎,不争气。”梁辰摇头晃脑的重复:“不争气啊,不争气。”

  “啪”,林克从他背后砸来一个枕头。

  ……

  梁辰抱着枕头乖乖蹿进了客房。

  梁视帝的粉丝们要是看到她们高冷寡言的偶像这个样子,不知道作何感想。

第四十三章 回家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28 2019.08.21 23:25

  梁辰有心帮林克一把,带着林克一起去了剧组,艾安安却没来。

  他四处没寻到人,端着平日里高冷的架子走过去问了问白钰,白钰说艾安安有急事,回家去了。

  林克闻言有些纳闷,但还是拍了拍梁辰的肩就准备直接离开了。

  梁辰喊住了他,“哎,菲儿也不在,我跟你一起走吧。”

  “我没空送你。”

  “啧,稀罕。我没车吗?”梁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晃荡着跟着林克往外走,迎面有人过来,又瞬间收敛了那副孩子气的模样。

  林克虽然习惯了他在外人面前装高冷,但到底看不惯他一见到人就得这样装,“我真是服了你了,人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搞人设。你呢,不愁吃不愁穿的,有必要吗?”

  梁辰斜他一眼,有些不情愿的说:“还不是菲儿眼光不好,喜欢你这样冷冰冰没点人气的。”

  林克没想到他这几年在外人面前装深沉还有这层缘故,也不好再往下说。但是想到这个人醉酒撒野的烦人劲,不免又补了句,“你爱装就装吧,但酒还是少喝为好,你酒品这么差,哪天被人拍了我看你这人设还怎么混。”

  梁辰笑嘻嘻不以为意,“那不是因为菲儿也在吗,我要不喝,他们肯定灌菲儿了。”

  林克:“行吧,三句话不离沈菲儿,你这个黏人精。”

  林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没找到安安,今天听到她有急事回家,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刚走到车旁,正这么想着,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林克本来不打算接的,稍一犹豫还是接起来了。

  电话那一头一个女声传来,“是阿克吗?”

  林克皱着眉,听不出这声音是谁,“你是?”

  “我是安安妈妈呀。”

  林克一愣。“阿姨有什么事儿吗?”

  他们结婚前后,林克只见过安安父母一面,连改口都未曾。

  “刚好安安今天在家呢,她爸爸让我问问你,你要有空的话也回来坐坐呀。”

  林克没想到白钰说的安安回家去了,是回了父母家,正好他不放心安安,随即答应下来。

  林克开车一路风驰电掣的,没多久就到了阮家在近郊的别墅。

  他进了门,问了句“安安呢?”

  易映青支支吾吾的,瞟了一眼楼上。

  林克虽然性格冷,但是该有的礼貌并不会少,他递上后备箱里常更换备着以防不时之需的礼物,微笑着说了句,“安安在楼上吗?我去看看她。”

  “阿克,”易映青叫住了他,“我们在楼下坐一会,阿姨给你洗了水果。她和她爸爸说话呢,一会儿就下来。”但她脸上的笑太不自然,林克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他点了点头,但没有跟着易映青坐下,反而大步上了楼。

  易映青一回头,林克都快走到二楼了。她急急追了上来,结果还是没来得及。

  林克的脚步很快就停在了书房门口,因为里面争吵的声音太大,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林克这棵大树,你靠着就能万事无忧。你这蠢东西,怎么就这么倔呢?”

  安安回答的声音是林克从未听过的冷硬,她说:“林家是林家,林克是林克。林氏不是他林克一个人的。”

  阮父明显因为她顶嘴愈发愤怒,“要是没有阮家,你算个什么东西。才嫁出去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

  “要是没有阮家?”安安冷笑一声,“没有阮家的时候,我住过不到五百块一个月的群租房,干过一天不到三十块的兼职。没有阮家,我照样活下来了。”

  林克听到这话,心下一动,但他还未来得及多想,书房里传来噼里啪啦东西砸落在地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音的,是阮父怒极反而语气渐趋平静的威胁:“让你去找林克帮点小忙就这么难?一点小事,能让他林克为难?你怕他为难,就不怕阮家倒了,你妈妈的日子不好过?”

  里面再听不到声音,不知是两人声音放轻了,还是安安沉默了。

  林克敲了敲书房的门。

  没多久,阮正豪打开了书房门,方才他还那样气急败坏,开门的一瞬间已经又是林克记忆里慈眉善目的和蔼样子。

  林克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看尽了人的百张面孔,还是不由心里叹息了一声,有些理解为什么每次他提起安安的爸爸,安安都是那样的反应。

  他也娴熟的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爸爸,我有个重要的应酬得带着安安一起去。您看……”

  他话说了一半,阮正豪已经顺着他的话,“阿克啊,你阿姨还想留你吃个饭呢。”他有些不确定林克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如果听到了,再强留下他们反而不好。“不过你们年轻人嘛,工作要紧,先去忙吧。回头哪天我让你阿姨帮你们做点小菜,给你们带过去,啊。”

  林克上前搂住已经傻站住的安安,揽着她往门外走,他虽然在笑,语气却隐隐含着不悦,“就不用麻烦阿姨跑一趟了。我们安安啊,这几年被我惯的吃穿用度都挑剔着呢,怕是吃不惯了。”

  他的言下之意,阮正豪也听的明白——你嘴里不是东西的艾安安,我宝贝着呢。

  阮正豪脸色铁青,明白他刚才的话,林克怕是听到了不少。

  安安扭着身子要挣开他,被林克使力死死按住带出了家门。

  眼看他们走了,易映青担忧的说:“阿克听到了那些话,会不会不肯帮你了。”

  阮正豪冷笑一声,“听到也好,他今天知道自己如果不帮忙,老婆有多难做人,更容易答应。”

  林克方才维护安安,安安上了车却一点不领情,“你刚才就不应该帮着我说话,更不应该那么演戏!他现在肯定更琢磨着怎么拿我逼你出手帮忙了。不过他这真是打错了主意。”

  林克不去接她话茬,反而问出自己的疑问:“你爸怎么会那么说你啊?”

  安安顿了一下,本来不想说,又怕阮正豪绕过自己直接去找林克,索性把实话说了,“他只是我妈妈现在的丈夫,不是我爸爸。我姓艾,他姓阮,他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林克我告诉你,我们俩都离婚了,我们家的事你不准管。”

  林克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有点可爱。他笑着说:“那三年前怎么又哭着跑来找我帮忙啊。”

第四十四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219 2019.08.22 21:00

  林克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有点可爱。他笑着说:“那三年前怎么又哭着跑来找我帮忙啊。”

  安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扣着包的棱角,僵硬地说:“因为现在,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话说完,背脊瞬间僵硬的变成了林克。

  他听懂了艾安安的意思。她最讨厌欠别人人情,许多时候如果觉得自己无法偿还对方,宁愿自己硬撑下来也不会去麻烦别人。

  三年前她来找自己,也只是因为当时的她还把他当做“自己人”。

  林克觉得酸涩又可笑。

  心中既酸楚又涩然的是,艾安安如今已经把他划分去了“不愿亏欠,无法偿还”的那个领域。

  可笑的是,当初的他们能有多熟,她就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呢?

  就因为当初她还爱自己?那现在呢,这么轻易说不爱就不爱了?

  阮家的别墅本来就在近郊,林克一打方向盘调头开向海边。

  安安看着方向不对,急着问林克:“你要去哪啊?”

  林克一言不发,冷着脸开车,没多久就开上了高速。

  安安闹腾了半天他也没动静,索性坐好不再理他。

  两个人都黑着脸沉默了一路,好在路上没有多久就到了。

  林克在路边买了一打啤酒,最后把车停在了海滩旁的公路上。

  他打开一瓶递给艾安安,又给自己开了一瓶。“我有事想跟你说,说完就带你回去。”

  安安接过却没有喝,“你说。”

  林克是真的有很多话想跟艾安安说,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他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艾安安,这一个月里闲下来的时候他都在设想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机会,跟她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会儿话。

  没想到机会真到了眼前,他又开不了口了。

  林克默不作声的灌下了一整瓶,方才积聚了一星半点的勇气,又被艾安安脸上的不耐烦打散了。

  他在心里默默预想了许久的腹稿就再也开不了头。终于,他抬头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不经意,但眼神里又满是期待,轻声问安安:“安安,你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安安知道,他说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大二那年林氏举办的舞会上。

  她怎么能不记得呢,她有多少次辗转反侧,多少次后悔不迭,都是从那天开始。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林克似乎有些失望,他又拿起一罐啤酒,手有些微微的颤栗,几次都拉不开易拉罐环。他低着头说:“我记得。”

  “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觉得你真可笑。什么样的人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就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对方呢?”

  “这世界上还真有一见钟情不成?我不信一见钟情。可你的眼神太赤裸,太直白。”

  “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因为这样的眼神我经常见到。虽然这些女人的表现不一,或者直白的撩拨,或者娇羞的闪躲,但我心里其实很清楚,她们要么是因为林家的光环,要么是因为我这张脸。”

  “你的目光比她们还要不加遮掩。”

  “到现在我都记得,我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你直直地盯着我。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安安没想到他会一口气说这么多,也有些呆住了,她愣愣的接道:“什么?”

  “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女人的眼睛很漂亮。第二个念头是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喜欢我了很多年的恋人,但是我们甚至还不认识。真可笑。”

  “其实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兴许不会记得这么清楚。我记得后来你突然失魂落魄的从人群里往外挤,撞到了不少人。我看过去才发现,你的背影很像我一个朋友,所以我追了上去。对了,我当时还在你肩上拍了一下你记得吗?”

  安安惨白着脸色摇了摇头。

  一个朋友。原来在他心里真的只是一个,朋友。

  陆玫没有骗她。

  林克讲到这里,看到她的表情却没有敏锐的察觉到安安的失态,以为是她也想起了当时出糗的样子,微微一笑,“当时你也是这幅表情,我一拍你,你像只被吓到的兔子,连鞋掉了都不管,一股脑跑掉了。”

  他的手轻轻擦过安安的眼角眉梢,“你见到我的第一天,看着我的样子就像喜欢了我很久。”

  “你的喜欢来的这样轻易,你的不喜欢也这么随意。”

  “安安,我们分开才多久,你真的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吗?”他的语气少见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克被林母严苛教养多年,骄矜是刻在骨子里的。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极为不易,几乎相当于恳求。

  但是听在艾安安耳中,就不是这样了。

  她一直以为当年患难与共,情愫暗生的不止她一人,谁想到林克说起来,只说是他一个“朋友”。本就让她觉得锥心。

  后来的这番话在她听来,更是让她出离的愤怒了。

  “我的喜欢来的这样轻易,我的不喜欢也这么随意。”安安冷了面容,语带讥讽,“你以为我不喜欢你了,只是因为我们离婚了?只是从这离婚不到一年的时间开始?”

  “林克,我们俩之间真的没有缘分。我真的尽力争取过了,想过了我所有能想的办法,做了所有我能做的,我一点希望都看不到。我太累了,林克。”

  安安的五官柔和,平常在林克面前又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其实是不大能给人深刻印象的面容。此刻带着怒意,眉目上挑,平白多了几分艳丽。

  林克却顾不上细看,“怎么没有希望,艾安安,我喜欢你。真的。”

  安安等这句话,等了近十年。她总以为自己听到的那一天一定会热泪盈眶,但并没有,甚至觉得失望和麻木。

  林克这几个月来对她的示好,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意图。

  安安咬着唇,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她靠在车头抱着双臂看着海。

  林克也追了下去。

  “安安,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换我来努力,好不好。”

  安安连头都没侧一下,她的声音在海风里有些飘忽:“林克,我努力了这么久你都不为所动,现在是怎么了呢?因为言煦的出现吗?那不是爱情,只是占有欲。等你适应了,就会清醒的。”

  林克脸色一沉,“那你呢,你努力了这么久,现在为什么不肯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因为言煦的出现吗?”

  安安听到他这荒谬的言论,徒然转过头来,一字一句的对他说:“因为我明明从未拥有过你,还要不断的感受失去你的痛苦。我真的受不了了。”

第四十五章 头版头条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2130 2019.08.29 22:53

  安安听到他这荒谬的言论,徒然转过头来,一字一句的对他说:“因为我明明从未拥有过你,还要不断的感受失去你的痛苦。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克闻言呆愣在地,而情绪在失控边缘的安安绕开他迅速跳上驾驶位。林克下车的时候并没有拔车钥匙,安安发动了车划出一个弧线完美的漂移,飞速的倒车离开。

  艾安安压抑着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拨通了徐风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徐风惯常打趣的调侃声传出:“安安?怎么想起打给我了?”

  “徐风,你方便来黄金海岸接一下林克吗?”

  徐风先是愣住,很快收敛了语气,认真的详细问着具体位置,问完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安安,阿克怎么会一个人在那里呀?你没跟他在一起吗?”

  安安不想解释,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她也不愿意说出“因为我把他扔那,自己一个人跑掉了”这样会伤林克颜面的话。即便已经分开,那也是她爱过的人。

  “总之你现在快过去吧,我挂了。”

  安安夺车而逃其实是一时冲动的下意识反应,她在说出那样让她甚至觉得厌恶自己又卑微极了的话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没法再面对林克,更没法和他两个人在逼仄密闭的车内一起度过回到市区的漫长时间。

  但是有些事,不是你去躲就能躲得开的。

  第二天一早,新闻头版头条就是林克搂着她离开阮家的照片。

  她只有一个侧影,而林克的脸十分清晰。

  紧接着一则又一则的报道接踵而来。娱乐版刚一挖出两人是从阮家的别墅出来、照片里的女人是阮家千金的背景,财经版就紧接着报道了阮家和林氏可能有的商业互动。

  新闻中写着“据知情人士透露”,阮家千金和林氏继承人早已成婚,是典型的商业联姻。而阮氏的股票应声而涨,之前因爆出经营不善引发的连锁危机,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安安不想见林克也没办法,总得知道他那边公关打算怎么做。

  她再一次拨通徐风的电话后,徐风对她从自己这预约林克的行程也是哭笑不得,但好在徐风没有劝她把林克加回来,很是爽快的说会帮安安安排好时间,让她直接到点来公司就好。

  因为有预约,安安一路畅通无阻的见到了林克。

  再次踏进这间办公室,居然已经时隔了一年多。里面的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却不如她记忆中宽敞明亮,有些莫名的压抑。安安望着林克站在落地窗前的萧索背影,不禁产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门半开着,就直接进了,进来后林克一直背对着自己。安安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手敲了敲身后的门。

  林克依然没有反应。

  “林克。”

  林克才惊醒一般转了过来。他神情微怔,像是还没缓过神来,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

  安安不由苦笑,“这不是你一直要求的吗?”

  林克像是想到了什么,本就苍白的脸色也更灰沉了几分。

  的确是他要求的。

  当初艾安安跟他闪婚,对他来说,安安比陌生人熟悉不了多少。但是显然艾安安不是,她很喜欢带着几分笑意唤他“阿克”。

  轻轻软软的声音,起伏的音调。少女口中温软上扬的“阿”、清脆短促在舌尖的“克”,光听这两个字都像是能听出爱意。

  远不是如今她喊他“林克”时生硬冰冷,语气平平的样子。

  他当初很讨厌艾安安喊他“阿克”,三令五申的呵斥过她,禁止她喊他阿克。但她还总是这么喊,每次他一瞪向她,她就吐着舌头不好意思的微微笑着对他说:“对不起啊阿克,我习惯了。”

  习惯,呵。

  他跟她很熟吗?她才这样叫过他几次,足以让她喊成习惯?

  他让她改了那么多次,她都没改过来。后来是怎么改过来的来着?

  似乎是因为陆玫为了要出国的事来他办公室,被艾安安撞了个正着。

  陆玫当时哭了他还记得,说了些什么呢?他记不太清了。

  但是艾安安那天是怎么哭的呢?陆玫在的时候她面色平静,反倒陆玫走以后,艾安安把他的沙发都哭花了,皮面上的渍迹还送回店里清洗了一趟。

  好像是大哭着说她再也不要喊他“阿克”,和陆玫一样叫他,让她恶心。

  他连吵都没有跟艾安安吵起来,只觉得看着她就让他心烦,丢下她一个人在公司,直接离开了。

  林克如今回忆起来,才突然发现,从那时候起,艾安安似乎真的,一次都没有再唤过他“阿克”。

  艾安安说得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今天这样,是积水成潭。

  他不断回忆着过去,虽然能看到眼前的安安不断翻动着嘴皮,一直在说些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林克!”安安察觉了他的走神,手指关节轻扣了一下桌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在听。”

  “那你觉得我刚才说的可以吗?”

  “你刚才说什么?”

  “……”安安泄气的深呼吸一下,又接着重复了一遍,“之后各种场合的采访肯定会问到,索性到时候就一步步公开我们离婚的消息。新闻稿可以往我们两个人虽然离婚了,但依然是朋友这个方向写,不会对双方形象有大的影响。”

  林克沉吟,“但是有几个问题。第一,你爸不会同意。第二,我妈听到消息肯定会有动作。第三,上个月我带你一起见过天盛的两位董事你还记得吗?他们都刚送了祝贺的礼物。”

  安安眉头紧锁,虽然林克没有摊开来细说每个原因,但是就算抛开林克那一边的事不提,她也隐约明白这次的事是阮正豪搞出来的。

  怎么会那么正好能在阮家拍到他们两人的合影,又怎么会不到一天时间,挖出那么详细的背景。再加上这绯闻爆出后最大的获益者,幕后是谁在推动就一目了然。

  阮正豪逼她不成,就自己主动出手。仅仅一张略显亲密的照片,最后的结果或许还比林克直接给予资金支持的效果来的更好。

  算下来到底还是她连累了林克,要不是阮正豪,他也不会多生出现在的隐患来。

  艾安安心里呕的要死。

  “那怎么办?”

  ————————————————————————

  林克:安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喜欢你,真的。

  艾安安:你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我看你是需要吹吹海风清醒清醒。

第四十六章 危机公关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惜宛 1997 2019.09.05 23:46

  阮正豪逼她不成,就自己主动出手。最后的结果或许还比林克直接给予资金支持的效果来的更好。

  算下来到底还是她连累了林克,要不是阮正豪,他也不会多生出现在的隐患来。

  艾安安心里呕的要死。

  “那怎么办?”

  林克看上去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双手握成塔状搭在桌上,说道:“我认为冷处理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这个时候说多错多。”

  安安心里其实不太愿意这样的做法,但是平心而论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沉默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先到这里吧,我回去了。”

  林克未曾想到安安这么快就要走,一时大脑宕机也想不出理由留住她,待他反应过来安安都快走出办公室的门了,“等一下!”

  安安回过头来,微微疑惑的看向他。

  “你不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之后再有事我们怎么联系?”

  安安微怔,然后对林克露出了一个公式化又弧度完美的微笑,眼睛里倒又有了几分林克刚认识她时的狡黠和闪亮。

  她说:“那就脑电波联络吧。”

  说完就关上门走出了办公室。

  安安以为林克铁定要被气死,不由有几分轻飘的快意。

  但是和她以为的相反,林克看到她这个样子,反而后躺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笑了起来,神情中还有几分松了口气的样子。

  安安就职的正元控股原本是阮家一个规模不大的烂摊子,当时本来处在入不敷出、连银行的贷款都没法正常还清的破产边缘。被安安接手后虽然得以续命,但是当这场安安原以为会很快销声匿迹的风波爆发后,它对于艾安安来讲最大的弊病就显露出来了。

  艾安安耗尽心力拖动的庞然大物,靠着消耗她的心血缓慢前行,一朝之间她想做些与阮正豪想法背道而驰的事情时,才恍然这猛兽从来不曾被她驯服。

  她不过是棋局上拼杀的一枚小卒,还以为自己是能左右战局的将军。

  安安交代给公司公关部的指示,对方没有质疑过一个字。但是实际工作里却一直装傻充愣,他们的新闻不止没有逐渐冷却,反而都在向着阮正豪暗中指示的那样,日日换着法的上热搜。

  这样一来,日日看着各种八卦新闻媒体上被刻意营销出的林氏夫妇秀恩爱日常,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周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风一个哈欠还在嘴边,就被电话里的消息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挂断电话后,徐风给林克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徐风赶到林克最近住的顶层公寓,按开密码锁进了屋。屋里连客厅都严严实实的拉着遮光窗帘,徐风一直扶着墙到卧室,摸索着打开了一个小灯,就看到林克还睡着。

  他睡梦里也是紧紧的皱着眉,徐风本想大声喊他起来,走近了几步才看到他眼角居然有泪水滚落。徐风惊讶之下,放轻了动作,摇了摇林克的肩,把他从梦魇中唤醒。

  林克睁开眼的时候,还没缓过神来。徐风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林克甫一睁眼时,他眼里的绝望让旁人看着都心惊。

  “你怎么来了?”林克疲惫的坐起身,满脸的不悦。

  徐风多精乖的人,要不是火烧眉毛,他也不愿意来触这个霉头。“有好几个大V一起发了你和安安从民政局出来的照片,而且是系列照有很多张,照片上你俩的表情要编是结婚去的民政局都没人信。”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而且,最要命的是,上面还有一张你们俩离婚证的照片。现在浏览量和转发量都已经不少了。”

  林克也愣住了,“你没让公关那边赶紧联系撤掉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开价很高了,但是对方就是不同意撤掉。负责接洽的人跟我回复说,她出价对方拒绝以后,以林氏施压,对方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林克皱了皱眉,抬头揉着额头,“去查,照片源头从哪泄出去的。我和安安的照片还能是被狗仔跟拍了,证件总不能是被狗仔拍的。”

  “会不会是安安那份,被人拍下了……”

  林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会,安安不是那种做事马马虎虎的人。她心细,也分得清轻重。”林克这么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小玫最近有没有去过清园那边?”

  清园是林克之前最常住的地方,自从上次病愈后,他莫名的不想再回那边住,才就近住到公司附近。

  徐风迟疑道:“应该不会吧,陆小姐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林克皱着眉思索着,不置可否的样子。

  他想了一会儿事,抬起头发现徐风还在,“还杵在这干嘛?调监控,问保安,问保洁。徐风你越活越回去了,总助当了这么多年了反而要我教你做事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查出来真是陆小姐呢?”

  林克没有正面回答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先查再说,从源头解决。再让公关部那边提前准备通稿,就说照片全是P的,证件照也是。等没了后面的人,他们自然会答应删,到时候公关再配合后续反转。”

  “说照片都是P的,也太……emmmm”,徐风一时想不到什么词形容,“简单粗暴了吧。”

  林克冷冷的觑他一眼,“我让他们提前准备,就是让他们准备出个P图教程,来让别人相信这图是真P的啊?你以为公关部都跟你今天似得这么蠢?那他们钱也太好拿了。”

  徐风耸耸肩,“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林克在他走后,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气。

  徐风作为总助,平日里都是林克还未说,就能把事情都处理的很完善。林克一个眼神,他就能领会且一一做好。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不止出了事毫无对策还大清早跑来他这里,实在不是他该有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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