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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捕快的日常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05 2019.06.15 18:21

  “娘!娘!”睡梦中的女子眉头紧锁,不自觉地喊出了两个字,语速极快。

  屋中突然传来扣门的声音,或许见没人响应,故把扣门改成了拍门,力气之重声音之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厮是来讨债的。

  蓝展颖猛的被吓醒,下意识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跳加速,冷汗满头,气喘吁吁。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举起手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梦中她连娘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哭,她闹,而父亲冷着眼,看着她无动于衷。

  向来身体康健之人,怎的会突生恶疾暴毙身亡?蓝展颖蓦地流出了两滴眼泪,发觉过来时慌乱地擦着,待情绪稳定下来后微微抬起了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蓝展颖眼神逐渐清明,喊了一句道:“您消停些,我这门板薄,可禁不住你这般敲。”

  敲门之人果然消停了下来,在门外道:“你还没收拾完?快些,都要误了上班的时辰了。”

  蓝展颖抖了抖衣裳,迅速地穿上了自己的捕快制服,又含了口漱口茶,而后快速地给自己挽了个发戴上帽子,漱口茶吐了出来后便急急忙忙开了门。

  门外一身形修长的男子手握着刀,懒懒地靠在墙上,一双桃花眼含的是无限风流,遇着大姑娘小妹妹地便含情脉脉地说上一句:“我想你。”

  简直是只移动的蝴蝶。

  县中不知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被他撩拨过。但可能姑娘们都觉着此人不靠谱,故季晟虽然有差事在身,模样又甚是好看,到如今弱冠之年却仍是一条单身棍。

  他倒也不着急,只道自己日后是要娶一美若天仙的女子,才会在如今仍无人采撷。在蓝展颖看来他完全是因为勾引小姑娘们玩上了瘾,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定下来。

  蓝展颖锁了门,招呼了他一声道:“还不走?”

  季晟一脸笑意,迈开大长腿便走了起来。

  两人许久无言,季晟突然道:“你说,你若是再温柔些,小鸟依人些,我铁定将你娶回家去。”

  蓝展颖明眸皓齿,丰肌秀骨,美得浑然天成。

  听到此话,蓝展颖扯了扯嘴角道:“所以我们二人只能成为兄弟。”此话是季晟讲过的,如今蓝展颖一字不漏地还给了他。

  季晟长叹一口气,似乎十分惆怅。

  正是四月,揽月县是蓝展颖母亲的故乡,位于蛮国与虞国的交界处,虽是边城,却也带了春意。此番杨柳依依,杏桃争艳,春风送来是阵阵花草木之香,实在是沁人心脾。

  二人步至了县衙签了到,正巧碰上县令起身,端着笑脸盯着他们看了一阵。二人皆是后背发凉,不知道这老抠门精打的什么算盘。

  县令之……节俭,在整个县衙出了名。

  蓝展颖也是头次见着这般县令。平日穿衣,最高级的布料便是他官服的料子。永远都是一个菜两碗饭,难得见一次吃肉。喝水宁可喝白开水,喝茶也是三文钱一大堆的那种茶叶,泡茶还带漂白沫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揽月县穷成了什么地步,竟然把一县之长官逼得这般穷苦。

  “临街冯婆婆的猫又丢了,你二人过去找一下。”县令笑呵呵道,“找到后给我讨几粒种子,那老婆子家的菊花我可看上许久了。”

  幸亏不是让他们出生入死的苦差事。二人松了口气,忙溜出了县衙,生怕老东西逮着他们又一通吩咐下来。

  这临街的老婆婆养了一只白猫,隔三差五总得丢个一回,二人皆找过这猫几次,一来二回地都和冯婆婆相熟了起来,逮猫是经验老到,一找贼准。

  果然是很快便将猫寻了回来。只是两人都有些兵荒马乱,追着猫又是上树又是满街跑的,衣服凌乱,季晟脑袋上甚至还扎了一堆叶子。

  冯婆婆眉开眼笑,温和地将他头上的叶子摘掉,又招呼他们吃豆花。二人忙道不用,又记起县令让他们做的差事,便讨了几颗菊花种子。

  这便又接着巡逻,一巡逻便撑到了中午。季晟大手一挥道:“随爷到望湘楼吃香喝辣的去。”

  蓝展颖忙点头:“是,爷,小的这便跟上。”

  望湘楼是县城里边较出名的饭店,统共有三层楼高,饭菜地道,还能坐着听说书,虽价格较别家贵了一些,却仍不少人喜欢往望湘楼里吃饭。

  所以能管饭的都是大爷,蓝展颖毫不犹豫就跟上了季晟。

  太阳升到了半空之中,带来了几分热气。往望湘楼这人满为患的地方搁那儿一坐,更觉热了。

  说书先生正在上头说的畅快,二人落了座,便听得他道:“却见那三皇子幕青戈不卑不亢地接了旨意,众人皆以为他会高高兴兴回宫去,却不曾想——”说书先生拉长了语气,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他却在当晚来了个金蝉脱壳,那是个人,去,楼,空,跑了!”醒木往桌上一拍,“啪”地一声响,四下寂静。

  季晟点了菜,用手撑头,看着那边似笑非笑道:“你说这三皇子放着王位为何不要,莫不是寻美人去了?”

  蓝展颖白了他一眼道:“为何不要我不知晓,但铁定不是像你这般寻整日里寻美人。”

  这一说季晟便怒了:“若说寻美人方面,您才是说一不二吧,一声不响把醉倒芳丛的招牌花慕凉给勾搭上了!”

  蓝展颖看他开口,是真想举起怀中折起藏着的追风枪将他戳个千疮百孔。

  这厮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性子,是真欠揍。

  “说,你对这能颠倒众生的公子抱着怎样的心态,是怎样勾搭上来的!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季晟一脸不服气。

  蓝展颖似笑非笑,饮着茶道:“如此着急,莫不是季兄您男女不忌,那花慕凉是你的梦中情人,如今……”蓝展颖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季晟崩不下去,骂了句:“去你的。”

  小二肩膀上搭了条抹布,拎着茶壶给二人上了茶,交代了一句菜很快便上来,而后乐呵呵地跑过了另一桌收拾。

  蓝展颖托腮,筷子直挑着开胃菜拨弄,心中不知道这花慕凉的事该如何和这厮说起。

  这初见啊,真是令人无比地感觉……尴尬。

第二章 醉倒芳丛的头牌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1964 2019.06.15 18:23

  你说这花慕凉嘛,确实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只惊鸿一瞥,就觉得这该是天上的仙人,是从画里边走出来的艳鬼,是深山里边的狐妖……

  反正容貌好得不太像是一个人。

  蓝展颖初见他时便被他那一头泼墨似的长发晃花了眼,再看那如玉的肌肤,微微上挑的眼睛,还有那右眼角下的一点泪痣,心儿都被勾得停止了跳动一般。

  说他清贵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嘛,也可以。不说话不笑的时候确实像在向人传达一种出尘仙人的气息。

  可更适合形容他的,应该是艳鬼。因为他爱笑,嘴边永远噙着三分笑意,连带着一点泪痣都变得无比可人,简直能让春风都闹落了桃花,让人忍不住去亲近。

  男人好看成这般模样简直是造孽嘛。

  也难怪外人称他为醉倒芳丛的活招牌。不需美酒,只需要这美人的一个眼神,莫说是醉倒芳丛,醉倒乱葬岗也有人抢着去!

  可蓝展颖遇见他是因为抓贼。

  夜黑风高。蓝展颖正在街道上负责安巡,便见一只传信的机关木鸟飞到了她的肩膀上落下。机关木鸟是衙门设在街道间的,出事时动用,传信鸟会找到最近的捕快或者衙门中的人把讯息传播出去,让出事者最快速度找到人帮忙。

  这回传信鸟带来的是一个人的举报,有人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县衙花三十两银子悬赏的千金女贼。蓝展颖赶紧提了枪,快速地赶往所在地去抓那女贼。

  夜还尚未太深,仍有几家商店开门营业,而女贼便在其中一家。蓝展颖瞧准了方位加速前冲,希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抓到她。可那女贼反应速度也快,知道直接跑是逃不过她的手掌心,竟然翻身抽出来一把剑向她刺去。蓝展颖提起追风枪格挡,于是慢了一步,让女贼找到了机会后撤。

  蓝展颖也并非是那么好摆脱的人物,当即踏起鹤云步追赶,女贼的轻功不比她的精妙,很快便被赶了上来。知道逃跑不得,女贼干脆与蓝展颖硬抗。

  回身间便是猛的一剑迎向蓝展颖,蓝展颖侧头躲过,她又是一剑偏刺向她的腰。蓝展颖长枪在这样的贴身肉搏下难以发力,借腰劲倒翻站稳后以长枪迎向女贼的剑锋,女贼不敌,往后撤去。蓝展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当机立断地继续追上去,一枪擦破了女贼手臂。

  女贼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慌不择路间竟然寻了个开着的窗户便钻进了民居。蓝展颖自然也跟了进去,之后……

  入目便是一个白皙赤裸的后背。

  花慕凉坐在桶中回了头,似笑非笑地凝着在自己沐浴时冲进来的两个女子。

  蓝展颖抱拳:“对不住了公子,捕快抓贼,略有叨扰。”

  花慕凉颔首:“不敢阻拦大人办公,但还请大人小心些打,莫要砸了在下的屋子。”

  “那你待在里边莫要出来,以免误伤。”蓝展颖嘱咐一句,因得了允许,她当即跃过花慕凉提着枪向女贼刺去,女贼早有准备举起旁边的花瓶便向蓝展颖砸去。

  蓝展颖一枪横扫,花瓶应声破碎。

  花慕凉眉梢一挑,若有所思。

  女贼在屋中乱窜。蓝展颖在屋中追赶。花慕凉看着两位慌乱还得空舀了两瓢热水,满脸笑意。

  蓝展颖心中略烦,在想她若是向前一扑能否将女贼扑倒在地,毕竟追着也麻烦。可距离仍然太远,再加上屋子里四处都是易碎品,难以控制动作。

  女贼抓准了她走神的时间,竟一跃而起就要从窗户跑出去。

  蓝展颖惊呼一声,花慕凉突然将手向上一伸就抓住了女贼的脚踝,狠狠地将她拉到了浴桶里面,而自己迅速起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了衣服,随意地披着。

  美人出水……

  而不等蓝展颖惊讶完,又听他漫不经心地道:“还真当花某要脸了。”

  蓝展颖内心无奈,心想这着实是不怎么要脸才做得出来的行为!

  估计是这声响不小,下一刻一群姑娘们纷纷在门外问道出来什么事。一时之间各种“花公子”充盈耳朵。

  他就是醉倒芳丛头牌般的人物,花慕凉。蓝展颖心中好不容易定了下来,又开始紧张。

  “进来吧。”花慕凉说了一句,有姑娘推门进来,看见这到处乱象,又是看花慕凉,又是看蓝展颖。

  “叫个人来收拾收拾。”花慕凉笑着吩咐下去,有人大着胆子问道,“公子,你为何一直盯着那捕快大人不放啊?”

  蓝展颖猛的抬头,见花慕凉确实似笑非笑地凝着她,心中更是慌乱。

  哪知道花慕凉竟像是完全看不出她的尴尬一般,静静地说了句:“花某只是高兴,大人长了一副花某意中人的模样。”

  屋中一群女子笑开了花,纷纷调侃道:“大人可要好好待我们公子。”

  蓝展颖是被调戏了。

  “大人。”花慕凉款款笑道。

  蓝展颖下意识搭理了一声。

  “大人且回神,女贼在浴桶中可快要淹死了。”花慕凉无比正直道。

  蓝展颖这才想起桶里还泡了个人!

  醉倒芳丛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便是为何她会被认为和花慕凉有什么关联的原因。蓝展颖吃了粒花生米,慢慢饮茶,将能讲的都与季晟说了一遍。不能讲的……蓝展颖还是觉着不说为妙。

  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有两个肉一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糖醋排骨,再加上一个炒菜心。可见季晟虽然当捕快酬劳少,还是很舍得请人吃饭的。

  酒足饭饱后将巡逻当成散步消食,一路上过去,二人都没见着有什么欺男霸女偷偷抢抢的,也乐得清闲。

  然安静时间没过多久,便听得周围有人道:“你听说了吗?醉倒芳丛那招牌花慕凉,到县衙去啦!”

  蓝展颖吓的一个踉跄。

  这所谓,真不知道这人想干嘛。

第三章 县衙追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791 2019.06.17 13:33

  花慕凉的名气说大不大,说小……也还真不小。例如你拎着花慕凉这名字到京城一问,铁定没谁知道。但你若是往揽月县中一扔,铁定炸锅。

  花慕凉是谁,曾经有位公子到醉倒芳丛一坐,偶然间得见了他的容颜,竟为之倾倒不顾礼数伦理,欲向他求亲。

  而最后花公子一脚将人踹出去醉倒芳丛,一干姑娘们还说他踹人真好看,他眼间的阴郁真令奴家伤心。

  可见美丽的人,连跋扈些都是有理由的。

  此番花慕凉到县衙里去,且不论他想去干什么事情,光是为了一睹芳颜,便能让县衙里三圈外三圈都是人。而人一多起来,一乱,踩死人都是有的。蓝展颖和季晟心知不妙,忙赶回了县衙。季晟不识得轻功,便让蓝展颖先行回去,他稍后定到。蓝展颖也不客套,转瞬间便没了人影。

  一只传信鸟悄然落在了季晟的肩膀,季晟按下机关,从它肚子里头倒出一条小纸条,摊开一看。片刻,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骂了一句道:“见色忘友。”

  话落,便没命地跑了起来,一路上慌慌张张,险些撞到路人。

  蓝展颖到县衙比其他人都快,抓紧时间就把粗麻绳沾了红漆,往衙门门口拉了一条直线过来,又依次往外推拉了三条线。陆陆续续已经有许多群众到了县衙门口,蓝展颖让他们往红线里边站,第一条排不下了就站第二排。季晟总算也赶了回来,帮着安排和管理秩序。

  有人想要挤到前面去,蓝展颖便轻飘飘地过去将人揪住领子就扔出去。季晟见着倒抽一口凉气,心中震撼蓝展颖的把控能力。所有被她扔出去的人看上去摔得很重,实际上却是根本连痛都不痛的。他也想扔,可惜扔不动,只能吓唬人。

  如此拎小鸡般扔了几个人,众人也安分了。季晟和他们讲秩序,称之后若是谁身上粘上了红漆,便有罚。蓝展颖黑着脸充当黑面神。众人看见她这阵势,又看看身前麻绳,不敢出一言。生怕一言不合给扔出个十万八千米远。

  县令瞅着他俩笑的一脸和蔼,花都能出来了。

  花慕凉姗姗来迟。

  青年骑红色骏马而来,如瀑长发一半挽成一个发髻,以莹润的红珊瑚发钗固定发冠,一半自然垂下,左侧额前又有一缕碎发随风微扬,右侧则挑了一缕头发编成了辫子,缀一颗红色珊瑚珠。着一身圆领红色骑装,黑色皮质腰带束腰,显得整个人身高腿长,裤管紧紧收束在鞋子之中,更显英挺。

  眼如星,唇如血,只可惜一张金色的精巧面具覆盖了整整一半的脸颊,让人无法一览尽兴。

  季晟直接骂了一句:“骚气。”

  蓝展颖忍笑:“嫉妒?”

  季晟压低了声音:“我就没见过一个男子还编小辫子。”

  蓝展颖笑他:“我下次帮你编一堆吧。”

  季晟刚想回话,突然觉着后背嗖嗖地凉,抬了抬眼,发现那花慕凉似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当即哑巴。

  大家伙们见着这样似乎有些扫兴,更有人直接道:“出来卖的也开始假清高不让人看了。”

  又有人骂他:“你吵啥啊你,人家光露一双眼睛就比你好看。”

  蓝展颖悄悄留意着他,只见花慕凉微微一笑,也看不出什么不高兴。还十分优雅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开口道:“院里的姑娘们害怕我露完脸后抢了她们的生意,故让我蒙着脸。各位若想看美人,”花慕凉语气微微上扬,“不妨到醉倒芳丛一坐,院里的姑娘们个个国色天香,比我这种臭男人好看多了。”

  “臭男人”这三个字咬得略重,玩笑的意味十足。不少人闭了嘴,见对方这般没有脾气的模样,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只是尚有些无端便看不惯花慕凉的人仍想继续闹腾。蓝展颖便不轻不重地道了句:“安静。”

  平地惊雷两个字,吓的众人十分乖巧。

  花慕凉玩味地看着她,一脸笑意。

  蓝展颖莫名心虚。

  花慕凉抬步进了县衙,未朝县令下跪,只是行礼道:“草民拜见大人。”

  县令也未曾在意,摆了摆手道:“花公子前来是要干甚?”

  花慕凉露齿一笑:“草民前来领那三十两赏银。”

  “这人莫不是做了什么帮助官府的事,竟能领赏银?”大家又开始窃窃私语。

  “烟柳之地出来之人,果然贪财。”

  县令不恼,依旧笑问:“公子为何领取赏银?”

  “禀大人,昨夜的千金女贼,是草民抓捕的。”一番话说的无比真诚。

  县令侧头问蓝展颖道:“花公子所说可属实?”

  “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花公子抓捕的。”蓝展颖也是一脸正直。

  季晟幸灾乐祸道:“你这下可惨了,县令大人那么抠门,竟还让你坑出去三十两银子。”

  蓝展颖白了他一眼:“县令大人虽抠门,却不是昏官。”

  这也是为何蓝展颖能在此处安定下来的重要原因之一。她想要升职,一直做到那全国总捕头的位置,她待的地方也必须少些昏庸之人。

  迟早有一日她会做到那最高处,然后查清母亲的死因。蓝展颖微抬了抬头,双眼中更是坚定。

  县令点了点头,果断道:“那便走个流程办了手续,便把赏银领走吧。”

  干脆利落到令人惊讶。

  众人又开始不可置信,烟柳之地的弱男子,竟然能抓捕女贼,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便又打量起了花慕凉,似乎这厮……不怎么弱吧。

  花慕凉笑的更加灿烂,恭恭敬敬道:“草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请求大人。”

  县令道:“但说无妨。”

  于是花慕凉便坦然道:“蓝捕快在抓捕千金女贼的过程中,一时不察,令女贼打坏了草民的一个花瓶,草民在想官府能否一并报销了?”

  “花瓶啊……”县令摸摸他的胡须,思索一会儿道,“按道理来说确实该官府报销。”

  顿顿,又道:“确实是该我们报销。”

  再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多少钱啊?”

  花慕凉八颗牙齿全露了出来:“统共五百三十两银子!”

  众人一阵凉气倒吸。

  五百三十两银子,感情那三十两银子只是个铺垫,后面那五百两才是重点!

  县令笑容僵硬了,蓝展颖长枪差点儿掉在了地上,季晟直接失态道:“你怎么不去抢?什么花瓶值五百两银子?!”

  花慕凉叹了口气,低头道:“各位有所不知,那花瓶是客人送的古董,制造他的工匠是前朝官窑青窑中著名的圣手徐青良。”顿顿,又道,“本来一个花瓶也值不了那么多银两,只是……这花瓶与剩下的花瓶是一套的,古董行市估价这套玩意儿能值个两千两银子。可惜,如今坏了一个,价值成倍跌了。”

  即使蒙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那满身“我很委屈”的气息。

  县令静了静道:“小蓝,你去传诚信当铺崔掌眼过来瞧一瞧,辨辨真假。”

  花慕凉道:“刚好我家随从也差不多到了,便在堂上验明真假罢。”

  季晟以前办案时见过崔掌眼,脾气暴躁的一个老头子,喜欢骂人,平日里最爱与古玩混在一处,热衷于收集各类小物件。但掌眼的本事是一流,真品赝品一眼看穿,从未出错。

  一路上蓝展颖是被骂着过来的。

  “你说你们这官府,每次我过来没有一次见着的宝贝是好的,完好的东西都是赝品,每次都是白跑一趟,还平生一肚子气……”老家伙一路在念叨,蓝展颖低着头赔笑道,“是,是,可是谁让你老人家如此有本事。要掌眼的话,这县城里除了您还能找谁?”

  崔掌眼还欲再骂,花慕凉打断了他道:“崔老板,许久未见,您身体依旧康健啊。”

  崔掌眼也看见了他,没顾上骂人,跑过来道:“哎呀花老板,您那套徐青良亲手制造的花瓶有打算卖吗?”

  花慕凉叹了口气,招招手。身边的随从捧上来一个托盘,掀开了布的一角。都是破碎的花瓶碎片。

  “卖不了了,这花瓶就是您今日要掌眼的。”花慕凉道。

  崔掌眼眼睛直了,怒道:“是哪个杀千刀的那么不长眼竟然摔了这宝贝!”

  老先生动怒……众人挨批评……

  可想而知,这花瓶是货真价实的宝物。

第四章 坑个捕快做牛做马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489 2019.06.17 15:26

  春风送来一阵桃花香气,几朵白云正绽放着它们的美丽。

  县令纠结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你说给他吧,他还真拿不出这个钱;不给吧,大庭广众下又下不来台。这问题是着实难办。

  于是乎县令笑不出来,众人跟着县令一团寂静,就连罪魁祸首花慕凉亦是一言不发等着县令答复。

  许久,县令皱纹松了下来,斟酌着道:“花公子。”

  花慕凉看着他。

  县令是挺自暴自弃了:“不怕与你说,本官即使是卖了自己也凑不出这五百两银子给你。若向上申报,上头估计亦是不批准的。”

  花慕凉颔首表示同意,一双眼睛看着县令,似乎在很认真地等着他的下文。

  县令又试探着道:“那花公子可否换个方式做补偿,就算让我们小蓝捕快给你暖床那也是可以的。”

  被毫不留情卖了的蓝展颖:“……”

  “或者让我们小季捕快给你当牛做马。”县令又补充一句。

  被毫不留情卖了的季晟:“……”

  花慕凉作沉思状,看起来是很认真地在思考究竟划不划算的问题。

  思考完后,花慕凉抬头道:“既然事情是因蓝捕快而生,那么也该由蓝捕快来结了这个果。花某这便借蓝捕快……三个月来……做牛做马。”

  蓝展颖还未作下回答,县令已经一拍惊堂木道:“一言为定。”

  被卖了的当事人蓝展颖:“……”

  于是蓝展颖便这般被花慕凉带去醉倒芳丛,自己都莫名其妙。

  路上三人,一人一身红衣红马;一人黑衣黑马;再加上一个骑着白马的随从,淡淡定定地上了路。

  蓝展颖到了半途才反应过来,急道:“花公子。”

  “你可以唤我阿慕。”花慕凉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蓝展颖没有那么自来熟,还是坚持道:“花公子,你那花瓶我无法修补,但日后我定当还你一个更好的。”

  花慕凉淡淡道:“县令都赔不起我的花瓶,你一个小捕快,哪儿来的钱?”

  蓝展颖坚持,脸上是一片坚毅之色:“我一定会赔的。”

  “所以呢?”花慕凉笑出了声,接着道,“想赖了我这三个月的做牛做马?”

  蓝展颖脸色微红,急道:“赖不了。”

  花慕凉回过头来,伸长手摸了摸她的帽子,啧了一声道:“逗你的,莫要那么认真。”

  随从自觉不符合此时气氛,自个儿不知道隐身到了哪里去。

  到醉倒芳丛时,店子还未开始营业,姑娘们各自坐在一块儿聊天。见着花慕凉进来,都围了上来叫花公子。

  蓝展颖这回才真正地参观了醉倒芳丛的全貌。

  一个巨大的院子,亭台楼阁样样俱全,假山鱼池,珍贵盆栽作点缀,一移步一换景,处处透露着雅致。

  而方才花慕凉领着她走过的那一条长廊,曲折蜿蜒有几百米之远,每隔十来步便见精巧石灯,或雕刻成狮子,或雕刻成振翅欲飞的凤凰,工艺绝妙少见。

  姑娘们聚集聊天的大厅干净整洁,地上铺的是异域贩卖的地毯,风味十足。

  布置得当,令人看着便赏心悦目。大部分地方不太像是他们所说的烟柳之地,反倒像个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

  姑娘们确实如花慕凉所言,个个倾城之色花容月貌,随便提一人出去,似乎都能撑起一方头牌。而她们也不像别处的烟花女子,看起来是各有各的清高与矜持。

  “公子这么快便把意中人带回来了啊?”一粉衣女子团扇掩面,调侃道。

  又有一绿衣女子道:“那也是,不看看我们公子是什么人物。”

  众人又笑作一团。

  蓝展颖低着头,被她们调侃得面红耳热,又感觉有些新鲜。这醉倒芳丛,其实更像是这些个姑娘的家,而花慕凉是她们的骄傲,是她们偶像般的人物,且各人看起来彼此间的关系也是极好,十分有趣。

  “花公子这般带个姑娘回来,可小心如思姑娘呷醋了。”一白衣女子上前给蓝展颖奉了一杯茶,蓝展颖简直受宠若惊。

  花慕凉轻声道:“还是轻衣懂事。”又笑着对她们道,“都散了散了,你们这般调侃蓝捕快这脸皮薄的,将人家正经姑娘吓跑了怎么办?”

  “花公子这是对自己没信心啊。”

  “你又骂我们不正经……”

  姑娘们又似真似假地抱怨起来,花慕凉似乎是无可奈何了,将面具摘下来放桌子上道:“闲了是吧,今晚我们的收入若是少了一两银子,我就把你们都给罚了。”

  众女笑道:“莫要吓唬奴家。”终究也是都散了开去,各自练习自己的长技。

  花慕凉领着蓝展颖上了楼,推开了一扇门道:“这三个月里,你便住此处罢。”

  房子小巧精致,比之她那门板都脆弱的屋子简直不知道强多少倍。

  蓝展颖站在门前道:“花公子,我留在此处究竟要做何事?”

  花慕凉似真似假道:“我怎的舍得让你做事?”

  蓝展颖正经地盯着他。花慕凉落败,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我这醉倒芳丛隔个几天便有人闹事,这三个月你便帮我跑腿打杂再料理料理闹事之人便好。”

  说完,花慕凉又道:“你这衣服这段期间是穿不了的。”花慕凉顿顿,便冲着楼下喊道,“轻衣,你带她下去沐浴一番,再寻套方便跑腿的衣裳穿上。”

  轻衣抬头一笑,应了声是。

  花慕凉其实早便认识蓝展颖。那年他七岁,在家里扭伤了脚,因为怕丢人便没有唤人来扶。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站稳了,却见一个小姑娘冒冒失失地扑倒在了自己的怀中,还正巧亲了自己的脸颊。

  看她猝不及防的模样,应该是被石头绊倒了。十分可怜。

  可花慕凉恶作剧之心起了,便假装自己扭伤脚都是因为她,还让她给强吻了,以后娶不到媳妇儿了。小家伙被吓得一路将他扶回了寝室,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嫁给他当媳妇儿。

  这小家伙力气还挺大的。

  花慕凉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手中捧的书也看不下去了。这么多年来小家伙还是那蠢蠢的模样,还把他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花慕凉怎么甘心呢?

  轻衣这时已经为她收拾妥当,假小子换上了丫鬟的裙装,黑发也给弄成了双丸子头,素颜朝天,无比可爱。

  花慕凉心中满意轻衣的杰作,忍不住调侃道:“蓝小姐这头上丸子,真让人想咬上一口。”

  蓝展颖露齿一笑:“您要是喜欢吃头发,我是不介意让你咬上几口的。”

  还会回嘴了真是。

  花慕凉曲起食指轻碰了碰鼻子:“你这小东西。”小东西后终究还是没继续说下去,换了个话题道,“轻衣,带她熟悉熟悉我们院子,再派些任务给她。”

  说完,花慕凉回了房,自己铺开了一张小纸条,用砚压着,毛笔蘸了墨水写道:“速查武林盟主蓝盛辉之女蓝展颖。”待墨水干透,花慕凉吹了声哨子,一只玉爪海东青竟出现在了窗沿。花慕凉卷起纸条放入筒中,又抚了下海东青的毛道,“去吧,小白。”

  海东青咬了花慕凉递来的生肉,眨眼间飞上万丈高空,不见了影子。

  花慕凉想不通堂堂武林盟主的女儿,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当上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捕快。

  真是和他一样稀奇的人,花慕凉低头,勾唇一笑。

  他俩果真是天生一对。

第五章 刘公子一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814 2019.06.18 13:55

  蓝展颖实在想不到为何她来这醉倒芳丛的第一天就会出事。

  入夜,醉倒芳丛点起了明灯,打开了朱门。

  纵然蓝展颖原来在家中吃个用度已是不凡,她还是未从那大厅中满厅的夜明珠中回过神来。一盏偌大的琉璃灯悬挂在大厅上方,飞起八个檐角,十六朵莲花样的模具环绕周围,白天时还不见端倪,一入夜整个灯便散发出莹润光泽,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可见这醉倒芳丛初建时究竟砸进了多少银两。

  客人鱼贯而入,蓝展颖也急忙投入了招呼客人的跑腿中。打水清洁,领人认路,乱七八糟地做下来,竟然比当捕快抓贼还累。醉倒芳丛的一众姑娘也是十分多才多艺,没有一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别是轻衣上台后跳的一支踏雪舞,将空灵与妩媚融为一体,再配上她那略施淡妆的脸,盈盈动人的眼,还有欲语还休红唇,惹得客人纷纷赏钱。

  蓝展颖不自觉地轻松下来,刚打算去给客人换一壶热水,却听到嘈杂中似乎有人的惊呼救命。蓝展颖心中一惊,忙找准了方位跑了过去。

  可惜裙摆太长,跑几步差点被绊倒。无奈之下只能提起裙摆跑过去。

  她上到二楼时房间已经有几个人,其中花慕凉最快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桃红姑娘一脸惊愕地坐在椅子上,轻衣不断拍着她的后背压惊,试图让她定下心来。花慕凉站在一边,蹙着眉,紧紧地盯着正面扑倒在地上的尸体。蓝展颖当机立断关了门,以免群众多起来会麻烦。

  几步上前,蓝展颖下直接就开始观察这尸体,还顺带用手去碰触。花慕凉挑眉,眼中划过一丝惊讶,看起来似乎是没想到蓝展颖能那么自然地去碰触尸体。惊讶过后便是怜惜,眼间几乎藏不下去。

  “怎么回事?”花慕凉静静地开口问道。

  桃红姑娘张了几次嘴,说不出话来。花慕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眼中满是鼓励:“我知道凶手不会是你,他的死和你无关,只是你要把事情说出来这才不会有事。”

  蓝展颖以前见过这般死状,腹部绞痛活活痛死,连青筋都露了出来。是为中毒。于是她也道:“桃红姐姐,他这症状看起来是中了毒,你还是说说当时的情况罢,我们也需要线索。”

  桃红眼眶再一次红了起来,强忍住哆嗦道:“我……我也不知晓怎么一回事……我们本来是在吃饭的,他突然就开始腹部绞痛。我问他是否要紧,他说不怕,要听我弹琴。”

  桃红眼泪流了出来:“那时候我便应该留意到他虽然说无碍,脸色却是十分不好看。我不该信了他……我该……我本该唤郎中来瞧瞧的。”

  蓝展颖皱了皱眉问道:“桌上的饭菜都没有动过罢?”

  桃红摇了摇头。蓝展颖又问:“你可记得这位公子吃过什么食物?”

  桃红道:“牛肉。他向来最喜我们这处的青椒牛肉,今日过来,差不多吃了半碟子……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动。”

  “谁有银簪?”花慕凉问道。

  轻衣当即从头上拔了一支精巧的发簪下来,满头青丝没了支撑,就这般散了下来:“纯银的。”

  蓝展颖接过发簪,当即埋入牛肉中,许久不见有任何反应。蓝展颖又一一试过别的饭菜,便连酒也探过,同样不见反应。

  “满桌子饭菜都没有问题,难不成是食物中毒?”轻衣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慕凉摇了摇头,冷静道:“醉倒芳丛初定菜单时便考虑过这个问题,这里的饭菜,任意搭配起来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便是在外头吃了什么。”蓝展颖站直了身子,“这位公子可有带随从过来?”

  “有,有的。”桃红道,“在下面。”

  不一会儿便有人带来了一个青衣侍从。蓝展颖抬眼看他,只见他一看到这边躺着的主子的尸体,瞬间瞪大了眼睛,扑了过来道:“少爷!”

  花慕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声音小点儿,你想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那青衣侍从哪里听得进去,猛地窜起来就揪住了花慕凉的衣领子,目眦欲裂道:“是你害死了我们少爷。”

  花慕凉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花某开门做生意,可不敢杀人。”

  蓝展颖突然出手捏住了青衣侍从的虎口,一用力就让他整个人都麻了:“我是这县衙里面的捕快,如今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青衣侍从被她一招唬住了,又听得她说她是捕快,忙道:“捕快大人。一定是这女人害死了我们少爷!”他突然之间指向了桃红道,“我们少爷一直说要娶她回去做正室夫人……肯定,肯定是这女人等太久了,以为我们少爷是哄她玩的,所以怀恨在心,将我们少爷杀了!”

  桃红又哭了出来,怒道:“金童,你莫要含血喷人,我从未稀罕过你们那正室夫人的位子,又怎会,”

  话还未说完,那金童打断她道:“你们这些出来卖身求荣的女子,哪个是能信的?”

  蓝展颖柳眉一竖,突然道:“都给我安静。金童是吧,你可记得你家公子在路上有吃过什么东西?”

  金童当即道:“没有,我家公子什么都没吃,就急着出来见这狐狸精。”

  “桃红,死去的这位公子,可有说过要娶你做正妻?”蓝展颖又问道。

  桃红点了头道:“他是说过,但是……但是他已经是有妻室的人,我未曾想过真要破坏他的家庭。”

  轻衣道:“我信桃红。”

  蓝展颖看了看花慕凉,刚想开口,就听得他道:“想去查案?”

  蓝展颖点头。

  花慕凉粲然一笑:“唤我一声阿慕便让你去。”

  “阿慕。”蓝展颖脱口而出。

  花慕凉玩味一笑:“可需要带上这尸体?”

  蓝展颖摇了摇头,又与那金童说:“你带路,与我回你家公子府中。”

  话落,二人便要开门出去。花慕凉又道:“带上我。好歹也是在我这里出的事,作为老板,总不能置身事外。”

  三人便一同去了刘府。

  金童上前扣门,看门的给他们开了门,金童没忍住,哭着跑了进去,边跑还边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东厢门当即被推了开来,一美貌少妇急忙步出道:“阿童,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不好了?”

  金童哭号道:“我们少爷死了……”

  少妇瞬间攥紧了衣袖,看那模样竟然是要立即昏过去。

  花慕凉挑眉,轻笑了一声。蓝展颖隔得近,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笑什么?”

  花慕凉也压低声音道:“我方才似乎看见她眼中有藏不住的快感。故笑了出来。”

  “你怀疑她?”蓝展颖道。

  “你不也是怀疑她吗?”花慕凉挑眉。

  那美妇一手扶住了墙,看起来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昏过去,咬着牙问道:“那夫君的尸体呢?”

  金童道:“蓝捕快说官府要暂留,待仵作进一步验证。”

  “哪位是蓝捕快?”少妇问道。

  蓝展颖上前几步道:“在下蓝展颖。”

  “请入。”美妇作了个请,蓝展颖和花慕凉一块走进了大厅。北厢房的刘老爷和刘夫人也赶了过来,见厅中一片凝重自知定是出了大事,忙问道:“怎么了?”

  蓝展颖斟酌道:“贵公子中了毒,已经死去。二位节哀。”

  老夫人当即愣了,好几刻才反应回来道:“你……说什么?我儿……”

  蓝展颖双目中亦有不忍:“老夫人,请节哀。”

  “我的儿……我的儿啊……”老夫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刘老爷亦是浊泪两行,喃喃道:“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一时间满厅子都是哭声。蓝展颖和花慕凉都不做声,不知晓这般丧亲之痛该如何开解。毕竟感同身受这般的话,他们说着都感觉自己在放狗屁。

  好一会儿,才听的刘老爷道:“敢问犬子,因何中毒?”

  蓝展颖道:“还待仵作进一步验证。”

  “那犬子……官府什么时候将犬子的尸身运回来?”刘老爷小心翼翼问道。

  蓝展颖道:“明日。”

  照季晟的速度,最晚也是明日能确定死因。

  蓝展颖见刘老爷还有些理智,便请求道:“不知刘老爷可能让我和花兄在此叨扰一晚上,我们还有些事要查查。”

  刘老爷看了看他们,点了头。

第六章 刘公子一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655 2019.06.19 13:30

  月光穿过松冠洒落庭院,稀稀落落又一片莹白。花慕凉持了灯笼,与蓝展颖并排走在过道之中。

  刘家少爷的案子,说是误食中毒自作自受也可。只是蓝展颖听金童说他欲娶桃红做正妻,便不免得多了些心眼。毕竟若这刘公子出门途中没有吃任何食物,到醉倒芳丛的饮食也无问题的话,那么极有可能他是在家吃了些东西才导致如此。

  且前后时间应当相近,不然也等不到食物相克。横竖多查查不是个坏事,蓝展颖便来了这蓝家。为了查案保密,她将众人请回了房中,要求他们夜间不要出来。她本打算一个人行动,花慕凉却提了灯笼出来跟着她。

  她都不知道为何不把他劝回去。

  二人慢慢地走着,花慕凉轻声道:“你可有什么思绪?”

  蓝展颖沉默,过了会儿又道:“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怎么想。”

  “刘少夫人有问题。”花慕凉直接道。

  “你说,一个女人,真的有胆子去如此精心谋划出一场谋杀吗?”蓝展颖叹了口气,“而且那可是他的枕边人。”

  “若换做是我,我待我的爱人一心一意,对方却总想着另一个人。”花慕凉的语气凉了些,蓝展颖抬头看他,却被他眼中的阴鸷吓了一跳,“那我也宁愿杀了她。”

  蓝展颖顿住了身子。

  一只传信鸟穿越松冠,扑腾着翅膀在她肩膀上站稳。蓝展颖取出了让季晟派人去查的资料,看完后一脸凝重。

  花慕凉也拿过来那张纸,只见是一张诊断书,上方落款,已是两年前的单子。

  “刘公子他早便有胀气,消化不良的症状。”花慕凉抚着下巴,“那他家人应该早便知晓了。”

  “估计说他欢喜你们院子里的牛肉,都是这人瞎编出来的。”蓝展颖道,“他只是心喜桃红姐姐,想与她多些话聊。实际上他根本承受不起这些牛肉。”

  也是用情已深,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可那也不至于会死去。”

  “所以现在,我要去厨房。”

  蓝展颖话落,两人也到了地方。因着厨房门是关的,蓝展颖唤了个丫头起身开门。

  这一找便在里头找到了木耳。

  蓝展颖叫住了丫鬟,问她道:“这木耳今日可有做菜?”

  丫鬟老实道:“少夫人今日中午说嘴馋,想吃木耳冬菇炖鸡,我们便给她做了去。”

  “晚上呢?”蓝展颖接着问。

  “少夫人又没了胃口,只要了两碗红糖栗羹。”丫鬟又道。

  “下去吧。”蓝展颖开口,让她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不必多说,这两碗红糖栗子羹,铁定都入了刘公子的胃里面去。肠胃不好,又吃了木耳,红糖,栗子,还有半碟牛肉……

  简直堪比饮砒霜。

  次日天才方破晓,两位老人和那少夫人便到了大堂。

  三人皆是双目红肿,面色憔悴,可见是一晚上都未合眼。

  蓝展颖还未落座,那刘老夫人已经忍不住问道:“大人可有何发现?”

  蓝展颖道:“老夫人莫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

  “问罢。”老爷子道。

  “令郎可是向来肠胃便不大好?平日可有注意调理?”蓝展颖问道。

  老夫人回答:“确实一直不是很好,一切都是我的儿媳妇在照料。她向来细心,我们也放心。”

  花慕凉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水道:“那便奇了怪了,我问了昨日做饭的丫鬟,你们儿媳妇儿可是亲自点了木耳。”

  “什么?”老夫人震惊道,“罗萍,你怎的做了这样的菜,我儿怎么受得住木耳这般不好消化的东西?”

  罗萍红着眼道:“婆婆,儿媳不过是自己贪嘴要了一盘,士方可未碰过一点。”

  “你贪嘴?”蓝展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丫鬟道你曾经因为别的丫鬟给你做了一道带木耳的菜,便将她发回了老家。”

  “那又怎样?”罗萍攥住了衣袖,眼神略微闪躲。

  “我来猜猜你是怎么杀死了你的丈夫的吧。”蓝展颖道。

  二老看着几人,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你与刘士方从下定亲,一直爱慕着他。”蓝展颖慢慢道,“刘士方对你也并非没有好感,你二人成亲之后也算相敬如宾,还孕育了一个儿子。只可惜,一切从刘士方爱上了桃红开始便变了。他开始夜不归宿,开始想着废了你这个正妻,娶桃红回来。你恨,你恨刘士方变心。于是你利用了他肠胃不好的这点,中午的时候哄他吃了木耳,让他无法消化。到了他要出门的时候,又以你没有胃口,又不好浪费食物为由,哄他吃了一碗,红糖栗子羹。”蓝展颖看着她,眼中一片专注。

  花慕凉则一直盯着蓝展颖看,笑意一直达到了眼底。

  “原来这些东西分开吃都没有问题,只可惜刘公子到醉倒芳丛的桃红姑娘处时,必定会吃那牛肉。于是,这中毒的现象便开始了。刘公子原来便有胃胀肚疼的毛病,又吃了木耳,胀气更甚。红糖,栗子无法与牛肉共食。前者共食会中毒,后者共食引起胀气。”

  “刘公子本来经常肚疼,于是以为这食物中毒的不舒服忍忍也便过了,于是没去理它。却不曾想到,就这么一个迟疑间,要了他的命。”

  蓝展颖直直地看着罗萍道:“而你,就是最终的凶手。”

  花慕凉将包裹了木耳的纸袋子和那诊断书交给了二老,又补充道:“我们还有证人,证明这并非是一派胡言。”

  罗萍当即便摔了杯子,双手颤抖得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少夫人,你还是认罪吧。”蓝展颖道叹了口气道,“何必如此呢?”

  刘士方的尸体也是这个时候运回了刘家。季晟一进来便拍了拍蓝展颖的肩膀朗声道:“仵作清理秽物时确实发现刘公子腹内有木耳及尚未消化的牛肉等。”

  二老失了儿子又没了儿媳妇儿,只觉两天之内晴天霹雳接二连三。

  蓝展颖看着他们,只道这罗萍是在造孽,如此杀了的,不光是自己的负心汉,更是老人的支柱。

  这般一来,可让老人怎么过呢?

  三人自觉这屋中并不怎么欢迎他们,也便早早地告了辞。季晟职责所在,将罗萍鞠回了官府准备判刑。蓝展颖三个月期限未到,自然是还要跟着花慕凉回去做牛做马。

  只是季晟在二人临别时悄悄将她拉到墙角,苦大仇深道:“我方才看那花慕凉看我的眼神,好像是想要剁了我。”

  “你干什么事了?”蓝展颖笑问。

  季晟压低了声音:“就拍了拍你的肩膀。”话落,他又补充一句话道,“那眼神活像我上了他媳妇儿。”

  蓝展颖给他一个白眼:“瞎话。”

  说完便一脚踹向他的屁股,直将人踹得趴在地上。

  和季晟分开后蓝展颖跟在花慕凉后头,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到了醉倒芳丛的面前时,花慕凉突然便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别想那么多。”

  一天的阴郁仿佛都少了几分。

  花慕凉回了房,海东青正在架子上站着等他。花慕凉取下了海东青脚边捆着的筒子,摊开一看。

  原来是蓝盛辉之妻暴毙身亡,蓝展颖不信母亲竟这般死了,与他大闹一场。二人盛怒之下断绝了父女关系。如今的蓝展颖,已经不是那个家里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家伙了。

  花慕凉将纸条点燃烧去,突然想起那个小家伙趾高气扬地与他说:“我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在使枪方面的可是得天独厚的哦。”

  在他师傅行刑的当日,他记得曾有一队蒙面人来劫法场。他多希望师傅能够被救走,可惜啊……谁能斗得过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呢?

  花慕凉叹息一声,恍惚间记得劫法场的人中,领队的似乎就是一个女子。而那女子,一手棍使得无与伦比,一人一棍就杀退几十禁军。

  只可惜最后是无一生还。

第七章 悠闲日子来一波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743 2019.06.19 17:04

  刘公子一事也算是过了,蓝展颖依旧在醉倒芳丛打杂。

  这几日里没见过桃红姑娘开过门,问花慕凉,花慕凉只道是给她批了假,让她散散心。

  桃红未必对刘公子没有情意。毕竟这样一个男子,为了心爱之人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体,甚至为了她宁愿休妻。即使他有妻室有孩子,那对女人来讲也是个诱惑。更何况是这种,说不好听的就是出来卖的女子。

  季晟来信说那罗萍认罪态度良好,估计也是一时想不开才会误入歧途,只是按虞国律法来说杀人抵命,她这故意杀人的罪,不死也得判个终身监禁。

  轻衣这阵时间有些忙。蓝展颖见着她,经常是打一声招呼后便见她风风火火地没了人影,整个院子的人她都还不算熟,勉强只能和花慕凉说上几句话。

  这日被花慕凉使唤上来磨墨,蓝展颖一边站着,他倒大爷般懒懒地躺在塌上,单手撑头看着她。

  蓝展颖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便道:“你再盯着我,我可要收费了。”

  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瞎话。

  花慕凉坐了起来,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怎么连花某看意中人也不行了。”

  蓝展颖简直想抬起砚砸他脸上。

  花慕凉又道:“那不如这样,我不看你,你看我吧。”顿顿又道,“尽管看,不收钱。”

  蓝展颖:“……”

  还真是谢谢您的大方了。

  “墨可以了。”花慕凉凑近了蓝展颖轻声道,“给你画一幅肖像画如何?”

  蓝展颖被吓得倒退两步,忙道:“别。”

  花慕凉蹙眉,紧紧地凝这她,不发一言。

  蓝展颖缴械投降:“画吧画吧画吧。”顿顿,又问道,“你会画吗?”

  花慕凉道:“你猜?”

  “……”

  花慕凉又道:“即使是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你的美丽。我就更不用说了。但花某就是想画。”

  小嘴真甜。

  又被指使着各种动作一通换,折腾了半个早上,花慕凉才发现了问题出在了哪里。

  粗暴地开了门往下边一喊:“快来个人给我把她弄下去收拾收拾,换套衣服化个妆,让她变天仙!”

  蓝展颖:“……”感情是因为我太丑你不好意思下笔?

  于是又被姑娘们围了下去。

  传信木鸟这时候又飞了过来,花慕凉伸手就逮住了它,里边纸条只有一句话:“你和她是认真的?”

  花慕凉挑眉,执笔写道:“所以你乖乖给我让开。”写完一句,又继续写,“横竖你这些日子每日都闲,不妨帮我问问李家庄李清英这个人。”

  写完,他便将传信木鸟扔了出去。

  海东青又飞了进来。花慕凉将筒子里的纸条倒出来,简简单单两句话。

  “柳如思执行完任务,要回来了。”

  “白氏商行白清羽,将来访揽月县。”

  花慕凉揉揉太阳穴,走到靠窗处眺望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

  柳如思要回来了……

  白清羽也来了……

  那这揽月县还真是得热闹了。

  姑娘们这会儿也把蓝展颖推了上来,花慕凉开了门,就见她们邀赏似地看着他。

  花慕凉一眼望去,只见蓝展颖还真是天仙一般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袭白色衣裙在内,外披水蓝色纱衣,头发挽成飞天鬓,插蓝色步摇,流苏垂下,随美人动作轻摇,步步生辉。

  眉眼不过轻轻描了一下,浅蓝色眼影使她的双眼更显清亮。鼻梁本就高挺精巧,扑了粉后更加动人。姑娘们化妆技术了得,没给她绘红唇,倒是给她上了粉色唇脂。

  如此一人,艳压群芳。

  花慕凉看得发了会儿愣,许久才点了点头,对她们道:“谁化的妆容如此美丽啊,我都要被勾去了魂?”

  众女笑了起来道:“还是花公子最好看了。”

  花慕凉道:“我懂了。都有赏。”

  众女笑闹了一会儿,这才回去了。

  蓝展颖稍微有些局促不安。或许是裙摆太长,她走路都有些不方便。花慕凉牵了她的手道:“你等会儿就靠窗站着,若是累了便叫一声,我也好等你歇会儿再继续画。”

  蓝展颖看了看她,不知道为何总想着低头:“那你快些画。”

  最后花慕凉画足了一个时辰。蓝展颖简直腰酸背痛,在他说可以活动的时候,瞬间觉着被解放了一般。

  “喝口水歇歇。”花慕凉给她拉开了椅子,倒了一杯水道,“给你看看。”

  画中女子与她像了个十足。

  “可还不错?”花慕凉笑得眯起了眼睛。

  “倒不曾想到花公子画技了得。”蓝展颖顺口就夸了一句。

  花慕凉却是垮了脸色,半真半假道:“有事情求的时候一口一个阿慕亲亲热热,没事情求的时候就花公子花公子。蓝姑娘,你这可是伤了我的心。”

  蓝展颖瞠目结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人了。

  “反正这天还算早,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花慕凉一时兴起,随手便戴了个银色的面具。蓝展颖忙拦住了他,“你们都不用睡觉的吗?”

  花慕凉挑眉:“你说姑娘们?”

  蓝展颖愣愣点头。

  花慕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东西,你就没发现我这儿的姑娘都是轮班的吗?”

  蓝展颖愣了。

  花慕凉举了个例子:“就例如轻衣,你昨日见着她了,今日可有见着?”

  还真是没有。

  原来是睡觉去了?

  “那,那你呢?”蓝展颖道。

  花慕凉笑得不怀好意:“关心我?”

  蓝展颖当即道:“是好奇。”

  花慕凉一脸不信:“我习惯了,一日里睡两个时辰已经够了。”

  蓝展颖:“神仙啊。”

  花慕凉挑眉:“为了你坠入凡尘。”

  蓝展颖脸又红了。最后还是被花慕凉拉了出去。没换衣服。

  正是美好春光,揽月县大街中熙熙攘攘,往四周围看去,多少三三两两成堆的人相约而行,路上货郎从卖糖葫芦到玉佩配饰,应有尽有。

  蓝展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美人。但也未曾想到哪天她竟然能让那么多人回头看。从出门到如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她的,无数。

  说不定是看花慕凉的?

  蓝展颖回头瞅了一眼。花慕凉手持折扇,闲庭信步般在街道上晃悠,一派贵公子的模样。反正看起来比她自然多了。

  “这位公子,可需要买一支桃花赠给您的妻子?”一个女童持着花篮,单手举起一支灿烂的粉色桃花给花慕凉看。

  蓝展颖本以为花慕凉会解释,却不曾想他直接蹲了下来,摸摸小女孩的头发便给了钱道:“小孩子真会说话。”

  买了……

  “夫人,你的桃花。”花慕凉将花枝递给了她,眼中一片盈盈笑意。

  蓝展颖无奈:“我不是你的夫人。”

  无耻的花慕凉道:“迟早会是。现在送花不亏本。”

  一个白天在撩拨与被撩拨中度过。蓝展颖唯一觉得幸运的是她这般模样没有被季晟看到,不然铁定会指着她说:“说好了我们永远是兄弟,你却转身变了个女人。”

  季晟就是那般傻兮兮的人。

  二人又去街上挑了些小物件,花慕凉见着一只兔子灯笼,便买了用来讨好她。

  蓝展颖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到了下午时花慕凉携她去了条小吃街。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蓝展颖也不知道为何跟着傻乐起来。

  “我同你说,这山上有座桃花观,庙里头有个道士,他做的桃花糕十分美味。”花慕凉突然和她道,“可惜吝啬得很,每次做的都只够他一个人吃的。”顿顿,花慕凉又笑道,“不过没关系,等有机会,我一定给你抢一碟子回来,让那牛鼻子哭去。”

  蓝展颖心中突然想象出一幅道士哭诉图,也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这会儿花慕凉又绕到了她前头,正对着一个拉糖人的老伯笑。

  蓝展颖凑近了,听到那老伯问他:“这位公子,那边可是你家娘子?”

  “是啊,我家娘子,如何,是不是美得跟仙子一般?”花慕凉似乎十分愉悦。

  老伯举起了一个糖人:“美,比仙子还美。”

  花慕凉推开了那糖人:“不要孙猴子的,要玉兔。”

  “好嘞!”

  蓝展颖无奈一笑。算了算了,娘子便娘子吧,反正口头便宜也吃不了什么亏。

第八章 花魁柳如思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471 2019.06.20 08:00

  蓝展颖从昨天开始就听到这院子里头的人在准备迎接一个十分神气的人。

  而这个人多么神气呢?蓝展颖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了。

  醉倒芳丛竟然为了迎接她,关了一晚上的门。

  轻衣与她说,这是醉倒芳丛的惯例。花魁出远门归来,整个院子准备迎接她的平安归来。而柳如思是这一辈中众望所归的花魁,自然是要关门去迎接的。花慕凉这般好看,还当不成醉倒芳丛的花魁,蓝展颖真不知是何方神仙人物才当的起花魁这个名号。

  于是一整天都对花魁抱有莫名的期待。直到夜晚醉倒芳丛开了门,蓝展颖远远地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自信的,张扬却十分好听的声音,不用见其人,蓝展颖认为她已经能想象出那是何等的绝色。可见了这人,蓝展颖才更觉得自己简直想象力太过于匮乏了。

  女子身穿一身深蓝色的雪缎曳地长裙,上锈白色绣球花图样,还未到她面前,蓝展颖便已经感受到了那一份逼人的气场。

  眉毛黑浓,睫毛长且翘,双眼微挑,眼线拉长了眼睛的弧度而显出十分适合她的一份凌厉,整张脸宛如经了神仙的雕琢,棱角分明,精致无比。

  是如刚出鞘的宝剑般锋芒毕露的一个美人。

  众人围着她道着吉利话,她也笑着应答。蓝展颖本来在一旁坐着,打算好好赏赏这一院子的美人,却听那美人话风一转,笑道:“你便是我们花公子的意中人?”

  “意中人”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蓝展颖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这个问题。

  一姑娘回答道:“是啊,公子为了勾搭蓝姑娘,连衣裳都脱了。”这调侃的是蓝展颖初次见到花慕凉的时候,花慕凉在沐浴。

  “我们公子为了哄蓝姑娘到这儿来,还闹到了县衙。”

  蓝展颖也是到了醉倒芳丛之后才知晓花老板压根不缺那五百两银子!

  而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答案,径直上前挑起了她的下巴,笑着看她。

  蓝展颖心中有些不舒服,又听得她道:“果然还有几分姿色。”

  说完,她也没理蓝展颖,和众人说了句要去找花公子,便翩然离去。

  轻衣凑近了蓝展颖道:“别在意,柳姐姐向来恣意,放肆惯了,其实对你没什么恶意。”顿顿,她又补充道,“放心,她并不喜欢花公子。”

  蓝展颖:“……”你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听见外边轻微有些响动,花慕凉微摇了摇头,继续整理着屋子里头刚晒好的书。响声突然加剧,花慕凉猛的一回头一伸手掌,便握住了一个拳头。

  “如思,你这身衣服,可不适合打架。”花慕凉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掌。

  “我不过出去了一趟,公子你连媳妇儿都找回来了。”柳如思直接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您可真不怕我呷醋?”

  花慕凉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会呷醋?”

  柳如思不语。

  花慕凉挑眉:“那便呷醋呗,本公子最爱看到女孩子们为我争风吃醋了。”

  柳如思:“……”

  “说吧,事情办的怎么样?”花慕凉放好了最后一卷书,声音忽视便冷了些下来。

  “全杀。一个不留。”

  花慕凉勾了勾唇:“这般乱臣贼子,我替他处理了,他该感谢我。”

  “只是公子……”柳如思压低了声音道,“你是真的铁定了心思要和那蓝展颖……”

  花慕凉微笑道:“我还以为我已经昭告天下了。”

  “您上次也叫我们查了,她的母亲很可能……”柳如思急道。

  “那又如何?”花慕凉突然打断她道,“她娘的事,与我何干?”

  柳如思还欲再问,又听花慕凉道:“京都那边的艺院生意做的如何?”

  柳如思侧耳,没有听到一丝动静,丝毫不知道自己老板打的什么主意,只好跟着如实道:“考察过一遍,整体实力根本不及我们这边的醉倒芳丛。我觉着可以将这边的姐妹们调几个过去,也好拉拉名气。”

  花慕凉颔首:“这倒有几分道理,等会儿你亲自挑几个过去罢。”

  这就是要赶人了。

  柳如思摸摸鼻子,行礼道:“是。”

  “这小东西,真是自学成才的上房揭瓦。”花慕凉心里好笑,不自觉地就看了眼屋檐,更加想笑。

  蓝展颖有些懊悔。好不容易翻上了房顶,却什么也听不到。原来还以为柳如思会和花慕凉说自己,却没想到两人碰头只是问了生意方面的事情,可能真是她小肚鸡肠了。蓝展颖心中十分地虚,正欲下去,却见花慕凉款款出了门口,对着楼下便是一句:“蓝展颖呢,叫她上来一趟。”

  蓝展颖吓的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忙几步翻了过去,迅速地回到了下边。

  也不知道花慕凉找她是什么事。

  蓝展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花慕凉大爷般地坐在了椅子上便指使她道:“给我捏捏肩膀。”

  蓝展颖:“……”这三个月果真是做牛做马的。

  蓝展颖心中哀叹一声,内心又骂了那无良县令一趟。

  某县令在县衙中正喝着白开水,莫名其妙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小季,你说我是不是感冒了?”某县令问道。

  季晟正擦着他的刀,抬头对着县令一笑:“您想多了,铁定是蓝展颖那丫头在骂你呢。”

  “小蓝,你可知道像白清羽那般的商人,会喜欢什么玩意儿?”花慕凉突然问道。

  白清羽……蓝展颖心中突然一跳:“我怎么会知道。”

  “猜猜?”

  蓝展颖想想黎晚晴,果断道:“美男子。”

  花慕凉刚喝着茶差点儿被呛死。

  “那我若是用美男计去勾引她,她会来这醉倒芳丛住下吗?”

  蓝展颖果断摇头,又想起他看不到,便说:“不会。”

  “为什么?”

  “你太面儿了。”

  花慕凉:“……”难怪蓝展颖对他的美色无动于衷。

  花慕凉内心有些惆怅,只能想想以后有什么办法能纠正蓝展颖心中他的形象,绝不能让她觉得他太面儿了。

  “白清羽来不来醉倒芳丛,对你很重要吗?”似乎感受到了花慕凉的情绪低落,蓝展颖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慕凉点头,认真道:“若白清羽来这揽月县,到醉倒芳丛住宿的话,那么我们醉倒芳丛的营业额肯定能再提一提上去。”

  “况且,醉倒芳丛想要到京城去站稳脚跟的话,要是能和这白氏商行的掌门人搭上线,那定然是最好的。”

  “听说白氏商行的掌门人白清羽是为美貌少妇。”蓝展颖突然道。

  花慕凉突然回身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尽管我很想傍这个富婆,我最爱的还是你。”

  蓝展颖:“……”想什么去了他。

  “我是说,说不定她会对什么粉底,美颜术感兴趣。”

  花慕凉折扇一拍手:“有理!”

  “为了答谢你的建议,我明日带你去赏桃花吧。”

  感情还是想去玩。

  昆虫在夜中奏响舞曲,橘红色的灯光正随清风摇曳,是个夜深人静的时候。

  蓝展颖起了身,静悄悄地出了院子。一只白色的鸽子已经在墙上站着,蓝展颖招了招手,鸽子乖巧地飞到了她的掌心之中。蓝展颖将手中的纸条塞进了它脚上绑着的竹筒子中,抚摸了一下鸽子的毛发,又将它放飞了去。

  既然是他所想,那么便帮他一把又如何?

第九章 母亲的友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3022 2019.06.20 19:00

  蓝展颖本还以为花慕凉说的去玩,是单独想和她出去逛逛。没想到完全是多想了。

  四月里的桃花开的美丽,而李家庄种了满村子的桃花,最是引人流连忘返,游客众多。花慕凉便挑了个好日子,带上了一群姑娘们,包了整整五座马车方才浩浩荡荡上山去。

  按花慕凉的说法,这时候让姑娘们去露露脸,也好让那些个人记住醉倒芳丛有美人,让他们惦记着惦记着,便上来送钱了。而这日子杏花映着美人娇颜,那叫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更令姑娘动人,也显得有才情。所谓名声,就这样传了出去。

  而按蓝展颖的解释,那便是集体撩骚。花慕凉一脸嫌弃道她没有才情。

  蓝展颖无所谓,本来便是靠武力为生的人,要那劳什子才情何用。

  出来后是寻了个地方让姑娘们都住下。村庄住宿条件自然是比不得醉倒芳丛,只是好在还有些整洁,她们倒也不见嫌弃。最后花慕凉单独一间屋子,柳如思同样也是一间屋子,不过屋子没有花慕凉的气派。剩下的姑娘们两个两个一间屋子,蓝展颖与轻衣住在一处。

  到了中午时又上来了一个青衣侍从,蓝展颖认得他,正是在县衙里头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不知怎的又不见了,存在感极其的低。

  所以后来他又不见了,蓝展颖也没有发现。

  下午吃完饭后各自行动,蓝展颖寻了个机会也便自己一个人溜了。

  许多人都知晓这李家庄山头上的桃花绚烂,却极少人知道这李家庄山脚下,沿着碎石路走到尽头,有一悬泉瀑布,从高处之上倾泻而下,激起团团飞花,力拔千钧之势,令人心生激荡。

  而这瀑布的不远处有一陋室,泥砖做墙,青瓦为盖,已经多年没有人居。

  那是蓝展颖母亲小时候的住所。

  蓝展颖再次来到此处,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母亲死前,她与她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整整三月不归。

  母亲死后,她得知消息赶回来时人已下葬。她连母亲的殓容都没有见到。

  那是她这辈子的遗憾

  风卷落了桃花,片片桃花于空中飘舞,轻旋,没入泥中,卷入泉内。

  蓝展颖突然间抽出了长枪,铿锵声下便将三节的枪组装完毕,紧接着是一枪刺出。枪风挑起了地上桃花,纷纷扬扬便在空中重新飞扬。

  “我本云端一散仙,

  社稷重,封疆塞寒,于我值半钱?”蓝展颖怒喊出声,枪锋直击岩石,刹那间飞沙走石,迷人眼睛。

  “我本云端一散仙,

  人情故,世间百态,于我如云烟!”

  又是一枪击出,蓝展颖挽个枪花,面前巨树摇摇欲坠。

  “我本云端一散仙,

  江湖阔,英雄义气,于我皆虚妄!”

  长枪枪直指苍穹,似乎要将这天都给戳出一个洞。

  “莫不如,莫不如折花入酒,

  问前方客,能饮一杯无?”蓝展颖撤了长枪,紧紧握住抬头望天。

  许久,方才长叹一声,再次将长枪收回了怀中。

  花慕凉紧紧地凝着她,看她绝世枪技,听她胡言乱语,恍惚间一阵心酸。

  “你有一枪破苍穹,浮天碧海奈你何?

  你有一枪斩邪魔,魑魅魍魉奈你何?”花慕凉喃喃自语,“莫不如将万般放下,待我为你……披荆斩棘……”

  他知晓这般执念的痛苦,他为她而心疼。

  两个人都如此背负着执念,在这样的荆棘路上一路前行,是真正的荆棘穿入骨,万般凉人心。

  风穿过山崖,似鬼哭狼嚎。花慕凉久久站在林后,终于还是转头离去。

  蓝展颖开了门,进那屋中取了水桶,至瀑布边打了水,便提着水回去打算收拾收拾这屋子。

  她没想到这小屋子竟然也会有来人。蓝展颖扭干了抹布,侧耳仔细听来,脚步声听起来是个女人,正往这屋子而来。

  蓝展颖愣了愣,这屋子在山脚下,树林中,地方偏僻,怎的能有人找来?而且听这脚步,似乎对此地还熟悉得很。蓝展颖看看周围,屋子四方一尘不染,水桶中还有一桶水。这痕迹无法短时间内掩盖,于是她舍了藏起来的念头,继续将桌子擦拭。

  女人果然停在了屋子前。

  “这门怎的开了……莫不是有贼?”女人喃喃自语,而后很快地笑着否定了自己,“清英大姐这屋子有什么好偷的。”

  蓝展颖身形一顿,她母亲名字就叫李清英。看来这女人与母亲相熟?

  “清英姐,果然是你回来了!”女人推开了门,蓝展颖回头,正与她对上了视线。

  “不对……”女人忽然迟疑了一下。

  “您好,您认识我母亲?”蓝展颖停下了动作,微笑道。

  “你……真是像极了你娘。”女人吃惊道,“咋一看我还以为是清英姐回来了。”

  女人看上去有三十来岁,肤色略有些发黄,但仍旧是一个清丽的女人。服装料子也不错,应当不是村姑。蓝展颖实在不晓得她是谁,她曾经将这李家庄翻了个天,从未见过她。

  “我自小与母亲长得相像。”蓝展颖微笑道,“不知您是?”

  “哦,”女人反应过来,款款一笑道,“我叫纪雪,你母亲于我有恩,是我的恩人。”

  “我名唤蓝展颖。”蓝展颖微微一笑,顺手洗干净了抹布,“家母与我说过您,只是我来此许久,都未曾见过,故无法上门拜访。”

  女人上前几步道:“这也正常,这些年里,我陪相公上京都赶考,来回路途遥远,故也没机会回来。如今我相公在邻县谋了个闲官,这才回来了。”

  “原来如此。”

  “不知清英姐和林大哥如今身体可康健?”

  “林大哥……”蓝展颖心里回想,丝毫想不起来母亲有哪个相熟的人姓林,可听这纪雪的说法,她母亲倒像是和这林大哥十分相熟,最终还是去往一处的。也因为如此,她才会在问候母亲的同时也问候了他。

  “家母前年……已经,”蓝展颖垂眸,“死了。”

  纪雪双眼瞬间涌上了泪意:“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此事。”纪雪上前几步,也不嫌弃她的手脏,就这般握住了她的手,“好孩子,是我的错,唤起了你的伤心事。”

  蓝展颖见她神色不像作假,忙拍拍她的手道:“无事,快请坐。”蓝展颖拉开了一张椅子请她坐下,又道,“你也莫要太伤心了。”

  纪雪拿丝帕抹泪。

  “不知您所说的林大哥是何人?”蓝展颖试探性问道。

  “你不知晓林大哥?”纪雪反倒是惊讶了。

  蓝展颖叹了一口气:“不大想的起来了。”

  纪雪看了看她,慢慢道:“林大哥全名叫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只记得他是一个很有才气的男子。”

  “有才气?”蓝展颖皱眉。

  “人长得俊俏,能吟诗作对,也能上山打山贼。我相公是当今的进士,也惭愧自己的学识不及林大哥一二。”纪雪道,“那时候他和你娘亲走在一块,郎才女貌,村里头的人都以为他们会是一对,后来才知道了你娘亲和他是兄妹。”

  她母亲从未曾和她说起过她还有个兄长。蓝展颖心中讶然,脸上却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大舅舅。”

  纪雪眼神微微放空:“那时候你母亲是这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从来不喜欢绣花,而去学那男子才操练的武功。学的还有声有色的,县里的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我们那时候很羡慕她。”纪雪叹了口气,“可惜后来李家没落了,你母亲也不见了踪影。若非我无意间跌落山崖被她所救,怕是连我都不知晓你母亲在这山崖底下。”

  “为何您会失足落下了山崖?”蓝展颖问道。

  “上山里赏桃花,遇到了狗贼。”纪雪的眼神带了些怒色,“他们夺财之后扔想抢我回去当压寨夫人,我便跳了下去。”

  蓝展颖肃然起敬。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通通是有关蓝展颖的母亲以及那位林大哥的事情。之后纪雪邀请她有空的话可以过邻县去找她,有麻烦的话她或许也能帮得上忙。蓝展颖谢了她的好意,表示以后会上门去拜访。

  虽说那林大哥是素未谋面之人,但在纪雪的话下,蓝展颖隐隐约约对这不知何处出来的大舅舅有些好感。

  很神秘的一个人,神秘到即使蓝展颖是她母亲的女儿,也从未曾从她母亲口中知道过这个人。

  或许是母亲有意地在掩盖他的存在,刻意地撇清关系,以至于即使是亲近无比的“大哥”,也从她母亲的口中消失了。又或许,母亲的死,就和这个大哥有关呢?

  山上春风又夹带了桃花下来,纷纷扬扬卷了一地。蓝展颖走出门去,看这山水,看这桃花。一只传信木鸟晃悠着翅膀向她飞来,蓝展颖看着眼熟,那传信木鸟扑闪着翅膀,就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比一般木鸟都要胖一圈的小东西,可不就是那花慕凉特意弄来和她联系的吗?

  蓝展颖摸了摸它的羽毛,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第十章 头牌要跳崖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266 2019.06.21 13:00

  蓝展颖抬头往上一看,山头之上,立着一个身穿红衣,脸覆金色面具之人。隔着太远看不清楚神色,可蓝展颖就能感受到那个男子正对着他笑。

  面具下的那一点泪痣也扬了起来似的,比之满山桃花都要绚烂。

  蓝展颖抬头望着他,他开了口,声音朗朗:“我若是从此处跳下来,你可能接的住我?”懒散的无所谓的语气,说的就像今晚上吃什么菜一般随便。

  蓝展颖还没来得及答话,那上方的男子已经果断地向前一跃。蓝展颖吓的瞬间踏起了轻功,水面上轻点腾空,而后沿着山峰上凸出的岩石步步向上。宛如飞翔的雄鹰,蓝展颖用尽了力气,在山体上奋力一跃,张开了手将花慕凉拦腰抱起,在半空中转了个身,就要寻找借力点下去。

  花慕凉嘴唇间的笑意简直藏都藏不住,蓝展颖原来还有些怒气,看着他就不知道为何瞬间生不起气来。

  “蓝大人,我总算知道为何你十八了还嫁不出去的原因了。”花慕凉双手搭住她的脖子,还不忘调侃她一句,“你这样强势,可让男人怎么活?”

  蓝展颖真心想把这无端端跳崖的人扔下去。

  “所以啊,”花慕凉还不住口,眼中灵光一闪道,“我们换个位置吧。”

  话落,花慕凉单手在蓝展颖腰上一点,蓝展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双手几乎接不住这样个人。花慕凉趁机用力,将蓝展颖微微抛了起来,又轻点岩石腾空而起将她揽在怀中,随后疾速地踏着岩石,越过水面将人放在地上。

  也是十分骚气了。

  蓝展颖心中讶然,他这轻功熟练程度丝毫不弱于她,甚至隐隐有在她之上的感觉。

  “如何,还面儿吗?”花慕凉忽然凑近了她,蓝展颖失神之间,下意识就是一拳头甩向他的脸。

  花慕凉捂着鼻子,蓝展颖捂着手,齐齐:“痛痛痛。”

  这也是没谁了。

  花慕凉摘下面具,两人踱步到了泉水边。泉水清冽,花慕凉伸手在水里洗着,又洗了把脸。

  蓝展颖看看他,又低头,再看看他。只见花慕凉白皙的脸上鼻梁肿了一大块,略显滑稽。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什么都没有!”

  “生气了?”

  “没有!”

  蓝展颖:“……”

  花慕凉冷艳一笑,用鼻子“哼”了一声。

  两人又玩了会儿水,花慕凉大爷般往石头上一坐,就指使蓝展颖道:“为了弥补你的过失,你现在给我抓几条鱼回去给姑娘们改善伙食。”

  蓝展颖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惨不忍睹的鼻子,无可奈何地挽起袖子和裤管,脱掉鞋子就下了水。白皙小巧的脚掌踩在光滑的石头上,微凉,却很畅快。

  蓝展颖提起长枪,见水中有鱼游来,便迅猛快捷地往水底下一戳——

  什么都没叉到。

  如此反复几遍,还是一无所获。

  蓝展颖摆摆手,丧了气:“我不会抓鱼。”

  岸上的花慕凉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像你这般抓鱼,抓得到才是奇怪。”

  “我这般?”

  “你可曾观察过筷子穿过碗中碗中的水的模样?”花慕凉悠悠道。

  蓝展颖怀疑若是给他一把扇子,他能立刻摇起来。

  “你是说,那筷子断成了两截一般的模样?”蓝展颖皱眉不语,忽然间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些鱼看起来在这个位置,实际上位置是稍偏的!”

  花慕凉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

  蓝展颖才方想再试一次,花慕凉又开口道:“其实还有一种方法,能让人抓鱼抓的更轻松。”

  蓝展颖挑眉,花慕凉忽然一掌拍在水面上。真气送出,原来水流就不算缓和的水更加是水花炸起,鱼也被轰了出来,在空中摇曳着美丽的尾巴。

  花慕凉叹一口气:“可惜衣服会湿。”

  在水中央全身湿透的蓝展颖:“……花慕凉,我杀了你——”

  两人追着闹,轻功谁也不比谁的差,一整个山底下都不够他们玩。如此一下来到处都石头都湿透了,花慕凉的衣服也没能幸免,简直和落汤鸡没什么区别了。

  蓝展颖躺在岸边气喘吁吁:“花慕凉,你那么贱你爹知道吗?”

  花慕凉抬头望天,许久,才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啊,若是知道了的话,该把我揍扁了去。蓝大人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你爹怎么还能让你活到现在?”

  蓝展颖想起那个会吹胡子的爹,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哪儿管得了我。”

  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蓝展颖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心里头是头一次如此畅快,就连方才略暗沉的心情也调整了过来。

  花慕凉侧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走吧。”

  “行吧,回去还得给你们家姑娘打杂。”蓝展颖脚上一个借力,转瞬间弹了起来。

  花慕凉悠悠道:“你要是当了老板娘,我让她们给你打杂啊。”

  蓝展颖白了他一眼:“别逗我了,你这轻功如此好,是跟谁学的?”

  花慕凉看她逃避老板娘这个问题,也没继续调侃下去,顺着她的话题就道:“秘密。”

  “那这轻功可有名号?”蓝展颖追问。

  “你的轻功名叫鹤云步,我的轻功名叫凤腾步。”花慕凉轻笑一声,“不入流的轻功罢了。”

  蓝展颖一脸不信,只是见花慕凉明显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就乖乖闭了嘴。

  二人湿哒哒地回到了李家庄,花慕凉唤农妇给烧了几桶热汤泡澡驱寒,蓝展颖本来便是习武之人,原打算就随便换了衣服就行,耐不住花老板逮着她泡澡,还叮嘱了轻衣瞧着。

  管家婆一般。

  花慕凉回了房倒是自由,衣服一脱就泡到了桶里,内心简直如同解放了一般。

  柳如思在外头敲了门,花慕凉也没避嫌,让她进来了。于是花魁就在帘子外候着,头牌就在里头洗澡。

  “你不是最讨厌把衣服弄湿的吗?”终归是忍不住了,柳如思出声问道。

  花慕凉歪了歪头,笑着道:“只要能让她开心,裸奔也是可以的。”

  柳如思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慕凉舀了一瓢水,浇在手臂上:“你别多想了,明日你还得作为我们醉倒芳丛的头牌到外头逛一圈的,可不能逛出来的是个憔悴佳人啊。”

  柳如思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花慕凉又道:“准备好迎接白清羽了吗?”

  “有些难办,这里头已经有不少店家想要接下这个贵客。”柳如思如实道,“而且我们院子身份太吃亏了。”

  “吃亏是挺吃亏,但是哪家饭店有我们醉倒芳丛那般自在呢?对了,小蓝说白清羽有可能会喜欢些美颜术。”花慕凉道,“见客的时候可要盛装打扮一下。”

  柳如思点头应了声是。

第十一章 美人的集体展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1933 2019.06.21 21:00

  美人们在无良老板花慕凉的吩咐下苦思冥想了撩骚时的穿着,行为与举止,又休整了一日,总算到了这撩骚的日子。

  蓝展颖是清楚这些女子们的本事的,一大早上就起床准备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来看这花因人更艳,人因花更美的景象。

  在花慕凉刻意放出李家庄桃林倾城美人出没的消息的情况下,这两日桃林的游客都是分外地多,几乎都赶得上花朝节的场面。蓝展颖起的已是够早了,却不曾想出门时外头竟已然是一群人,出乎蓝展颖的意料,上山的人中女子也占了不少。

  姑娘们纷纷出了屋子,环肥燕瘦,各有风情,在人们的注视之下宛如九天玄女一般,三三两两分开,结伴而行。

  轻衣与桃红走在一块。轻衣是白衣佳人,清丽绝尘,整张脸上不施什么脂粉,就连发髻上也只有一枚白粉色桃花状发夹。桃红则不然,一身粉得近红的衣裙,妆容画得精致大胆,大眼浓眉红唇,比之宫里头的娘娘还要娇俏,仿佛桃花都不及她的美。

  蓝展颖无数次惊叹于花慕凉怎的能找到这么一大群美女,让这些个人为他工作。醉倒芳丛的女子不同于别的青楼之人,虽是以美色才情营生,却个个有矜持清高之势。也是奇也怪哉。

  花慕凉找着了她,在她身旁坐下。放眼望去,高处往下看,一切尽收眼底,果真是个看美人的好去处。

  “牛鼻子的桃花糕。”花慕凉微微一笑,将手中食盒放在地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

  蓝展颖开了食盒,桃花糕用模具做成了桃花花瓣的模样,上方花纹栩栩如生,优美自然,一看便是无比美味。蓝展颖也不客气,捻起一块就送入口中,不见油腻,反而唇舌炸香。一般的桃花糕都带有几分苦涩,而这糕点尽是桃花的清香,也难怪花慕凉这般嘴刁的人也对此念念不忘。

  “如何?”小狗邀赏一般的脸色。

  蓝展颖竖起大拇指:“简直太棒!”

  花慕凉笑出了声。

  “如思姑娘什么时候才出来?”蓝展颖几口就是一块桃花糕,模糊不清地问道。

  花慕凉勾唇,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神秘莫测道:“在最吸引人眼光的时候。”

  下方忽然琴声奏起,桃花纷飞,蓝展颖下意识地看过去,眼睛就定了格一般移都移不开。

  柳如思从空中落下,玲珑玉脚踩着桃花,踏空而来,落在地上。今日她蒙了脸,穿上一套水袖舞蹈服,衣领上是洁白的羽毛,粉白色为衣裙的主体颜色,上绣桃花,袖口处更是直接缝制成了桃花花瓣的模样。微微上挑的眼睛画了眼线,沿着右眼角粘上几枚浑圆的粉色小珠子,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映得一双美目更为灵气。

  那是真正的花神降世!

  柳如思动了。

  随着加重的琴声,水袖瞬间被抛在空中,在半空炸开了彩云,迎风舞动;细腰一扭,万般风情乍现,宛如勾魂夺魄的狐仙。双脚轻抬,舞蹈服随动作落下,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银镯在空中叮当一响,又随着动作没入了衣服之中。

  仿佛一只玩兴大起的狐仙,勾着在场的人都不敢眨眼,心里头剩下的只是震撼。

  花慕凉从食盒中取出一壶酒,倒入杯中,看着柳如思的方向微微一笑:“不愧是我们醉倒芳丛的花魁。”

  蓝展颖看愣了眼,唯一的感觉是眼前这一幕,足够她记一辈子。

  琴音,舞蹈渐渐走向末尾,柳如思双眼微弯,水袖扬起,随着柳如思的动作飘转成圈,再扬起后,缓缓落下。一片朦胧间,柳如思脸上半掩的轻纱也渐渐话落,露出了精致的鼻,嫣红的唇。

  这就是醉倒芳丛的绝色花魁!

  “这是什么舞蹈?”蓝展颖许久才回过了神。

  花慕凉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她:“合欢舞中糅合了凌雪舞,洗淡了艳与性感,多了空灵,很适合这时候跳。”

  “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花慕凉扬了扬嘴角。

  蓝展颖看过去,一曲终了,舞蹈也已经结束,众人却像还未反应过来一般。只剩下桃花悠悠落地。

  而柳如思,在原地停下来后躬身行礼,眉眼间是遮不住的傲气。

  这一支舞蹈,彻底将柳如思的名号打了出去。各个美人也不赖,游山玩水观赏桃花间,又吸引了众人的眼光。这下子莫说这揽月县,就算出省城去了,也有人知晓这醉倒芳丛。

  花慕凉带美人撩骚的目的可谓是彻底达到了,还远远地超出了预期。花慕凉笑的都快比牡丹还艳,直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能数钱数到手软。

  姑娘们邀赏,花慕凉也是大方,挥手间一人赏了一支螺子黛和敷面用的珠粉。也是十分豪气了。

  蓝展颖见她们高兴,自己也挺开心。花慕凉送礼也没忘了她,随手就扔给了她一块玉玦,让她好生收着。蓝展颖不敢懈怠,虽然看不出花老板这玉玦究竟有什么名堂,还是十分宝贝地穿了绳子戴起来。

  花慕凉见着她这宝贝模样,笑了笑便没了下文。

  第二日花老板要带姑娘们回醉倒芳丛,一群人在这边堆着看。青衣侍从也是能耐,一大早上就雇了车夫和马车,还牵上了山来。蓝展颖见过他几次,至今仍不知晓他的名字,实在是惭愧,忙上去问了他姓名。

  姓宋名子夜,是个毓秀公子的名字。和他的长相气质倒也是十分相配了。

  收拾妥当后姑娘们浩浩荡荡地离了李家庄,蓝展颖在后头的马车上跟着,双眼不自觉地就往向了山底下。

  她知道了母亲在这边还有友人,也知道了母亲生前有一位极其亲近的兄长。

  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第十二章 做牛做马的捕快要请假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465 2019.06.22 09:30

  做牛做马的捕快今日一大早便说要请假。

  花慕凉大吃一惊,两个月以来勤勤恳恳只有早到没有迟退,身为丫头起的比他早做的比他勤吃的比他多大勤奋标兵竟然请假了!

  虽然匪夷所思,但谁叫花慕凉是十分宽容的老板,二话不说给她批了假,前提是多干两天活。

  蓝展颖惊讶于此人的不要脸,试图据理力争一次,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最后莫名其妙地就被万恶的资本家给带偏了,出门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自己和他说了什么,最后就得补了两天班。也是奇也怪哉。

  蓝展颖今日要去见一个人。

  阳光熹微,晓风和畅。揽月县沿湖堤坝边种满了柳树,此番杨柳依依,湖面荡漾,蓝展颖放松了下来,看着远处深呼吸一口气。

  石头忽然略过湖面,涟漪阵阵荡漾开来。蓝展颖无奈地叹了口气,下一刻一名女子已经绕了过来,一张笑脸堪堪停在了她的面前。

  “颖儿,我想你!”来人张开双臂就要将她拥抱住,蓝展颖忙退后几步道,“你这般一见人就说我想你,真是像极了那季晟。”

  来人身形高挑,一身裙装也掩不住她身姿婀娜,又生得一双狐狸般漆黑精明的眼睛,鹅蛋脸微肉,无比的妩媚。

  “颖儿,你这就不对了啊。”黎晚晴佯装生气道,“怎么能把我和那花蝴蝶相提并论。”

  “你怎的知道他是花蝴蝶?”蓝展颖笑问。

  “见你来信,形容的可不就是一只移动的蝴蝶吗?”黎晚晴挑眉,一脸的骄傲。

  两姐妹正说着话,忽地蓝展颖伸出一手来向她后脑勺抓去。黎晚晴没动,蓝展颖松了手,手中恰是一支黝黑的弩箭。

  “你惹何人了?”蓝展颖拉住她的手便跑,“影卫没能拦住刺杀,估计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黎晚晴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又道:“想办法抓住他。”

  蓝展颖表示知道。

  清晨里头人少,蓝展颖松开了手对她道:“自己跑。”

  黎晚晴作出一副嘤嘤欲泣的表情:“你以前对我都不是那么无情的,说,你是不是在外头有小情人了。”

  蓝展颖感觉头顶上一群乌鸦飞过,在呱呱乱叫。

  一枚暗器又飞了过来,两人默契地分开左右一闪,暗器从中间穿过,其余力甚至使暗器没入柳树中仍嗡鸣不止。

  暴露后仍然选择刺杀,内力深厚,并非是一般人能够请得起的高手。看来黎晚晴这次惹上的并非是什么小人物,竟然能请的动水平那么深的杀手。

  “你的身份暴露了?”蓝展颖抽出长枪。

  “应该是没有的。”黎晚晴脸色冷峻,“我向来行事谨慎。”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地往山上跑去。

  “不止一个。”蓝展颖皱眉。

  “我们小颖打得过。”黎晚晴欠揍一笑。

  蓝展颖无奈。

  ——

  山林之中:

  黎晚晴运功跑在前方,蓝展颖踏着鹤云步给她殿后。身后总共有两个杀手,一直紧跟着不放,看来是雇主对黎晚晴下了格杀令。

  江湖之中杀手一行有规矩,一般被刺杀对象发现后,为保杀手安全,杀手会看情况选择是否撤走。毕竟一个杀手也是用金子堆出来的,为了一个任务送上命,有时候显得并不那么划算。然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千金买了格杀令的人。格杀对象,是无论如何,就算杀手为了杀对方送命,那也是必须要拼尽全力将对方杀死。

  是个你死我活或者大家一起死的局面。

  蓝展颖舞起长枪在后面给黎晚晴挡着暗器,黎晚晴在她身后,趁着暗器间断的那一瞬间突然回过头来,手中银光一闪。

  “姑奶奶让你知道谁才是暗器的祖宗!”黎晚晴判断出了杀手的位置,就果断地抛了一把银针出去,密密麻麻劈头盖脸地往松树上射。

  不过顷刻间,杀手便掉了下来。

  蓝展颖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要留活口吗?”

  黎晚晴知道蓝展颖处理敌人向来不下死手,可她却并不是那样的人,她是需要活口,但她不需要两个,所以她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果断地去清理自己的绊脚石。

  但黎晚晴怎么会和蓝展颖说这些?当即她就打哈哈道:“这不是……一生气就没个轻重吗?”

  “找个地方呆着。”蓝展颖叮嘱一句,提着长枪回头向前冲去。

  既然会暗器的人已经无法构成威胁,那么剩下的人对她来说也就不足为惧了。

  长枪中夹杂了真气,蓝展颖力拔千钧般挑起了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就往东南方向抛去,那杀手为了躲避,被强迫显出了身形。

  “是影月楼。”蓝展颖心中有了认识,反倒冷静了下来。

  影月楼是杀手培养组织,其中杀手总体水平在江湖上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追杀一人向来是千里追杀,不死不休。

  蓝展颖的身形没有停止,鹤云步反倒是更加快捷起来,肉眼见的只剩下一串残影。那杀手反应也快,当即运功后撤,在长枪威势的逼迫下双腿跪地,半身向地底下弯去。成功躲过了一击。

  蓝展颖旋身掉头过来又是一枪击出,看杀手正巧起身,她改直击为横扫,一枪将杀手扫了出去。

  杀手落地,蓝展颖身形一闪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未等杀手有所动作,蓝展颖左手握拳一拳头从他脸上打了过去。极其重的一拳,直接就把杀手一颗臼齿打了出来。

  无比残暴。

  黎晚晴慢慢踱步过来,低下头看着已经失去意识昏迷的杀手,又过去看了看那颗内含毒囊的牙齿,一脸惋惜:“死不了,真可惜。”

  蓝展颖看了看她,实在受不了她这魔女语气。

  黎晚晴察觉到蓝展颖的不满,忙抱住了她道:“我错了我错了,下次肯定不乱得罪人。”

  “要是这回我不在,你应付不了他们。”蓝展颖道。

  黎晚晴哭丧着脸:“那我也不知道得罪谁了,竟然要这样杀我啊。”

  “你自己好好想想。”蓝展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直接一长枪插在地上,入地整整三四十厘米。

  黎晚晴半真半假道:“追风枪都快被你用成锄头了!”

  蓝展颖翻了个白眼。黎晚晴看了看天,从袖中掏出一个传信弹发了上去,而后两人就转移了位置。

  “你在那醉倒芳丛打杂是不是真的?”黎晚晴随手捡了颗碎石头就往水面上一扔,平行过去,水漂打了足足十八个。

  蓝展颖点了头,没说话。

  “那你让我在来揽月县时在醉倒芳丛住下,可是认真的?”黎晚晴好笑地看着她,“怎的突然邀我去你打杂的地方住了。”

  蓝展颖无所谓道:“你住何处不是住,况且醉倒芳丛住宿条件比其他地方要好上了不少。”

  “真没有别的目的?”黎晚晴双眼微亮,如同狡诈的狐狸一般。

  蓝展颖道:“我应该有何目的?”

  黎晚晴见她不说,也没继续挖下去。

  两人坐着看了会儿水,蓝展颖又开口道:“让阿琅替我查一个人。”

  “你在此处可是捕快,有何事要他查?”

  “单凭我一人,我短时间内搜集不了那么多资料。”蓝展颖抬眸,“我要二十年前这整个县里头,所有能文能武的林姓公子的资料,包括过路之人的。”

  黎晚晴皱眉,抬眼看了看她,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第十三章 可怕的蓝展颖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1916 2019.06.22 21:30

  蓝展颖回去时醉倒芳丛已经开了门做生意,莹白色的夜明珠光泽照亮整个大厅,院子里头歌舞重重,客人如同涌流。

  她本想今日告了假那便偷懒偷个彻底,如今看着别的丫头都步履匆匆地四处接待客人,自个儿心虚了一会儿,还是换回了丫鬟的服装认命地干起活来。

  那真是天生的操劳命。

  花瓶的事情蓝展颖和黎晚晴说过,她答应到时候来醉倒芳丛的时候找个由头送她一个徐青良的作品,知道能将花瓶补偿给花慕凉后,蓝展颖又是轻松了几分。

  于是干活的步调也轻快起来,来来回回给人端茶倒水也不嫌累。可惜却有人很不识相地在这时候来打扰她的好心情。

  花慕凉这会儿正在房中研墨,忽地听外边传来敲门声,花慕凉应了声:“进来。”轻衣便推门而入,急道,“不好了,蓝展颖被客人缠住了。”

  花慕凉立即扣上了面具,急匆匆地出了房门,在横栏上往下看去。

  一客人正拉着蓝展颖的袖子,一张脸上满是红晕,摆明了在耍酒疯。蓝展颖眉头轻轻皱着,小脸上是一片纠结,倒也没有推开他。

  花慕凉的耳力是多么出众,当即听得那客人说道:“跟爷回去,爷让你当爷的小妾,只要你伺候得好,荣华富贵定然是享受不尽的。”

  蓝展颖还没有出声,花慕凉瞬间里炸了,随手就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扔了过去。

  直中红心,简直棒棒的。

  那客人捂着脑袋吃痛,酒醒了一大半,下意识就向上一看,花慕凉正凉凉地盯着他。

  “这位客人,你拉着我未婚妻的袖子,是有失妥当吧?”花慕凉冷冷道。客人还未回声,花慕凉又打断他道,“我这未婚妻脾气可不大好,她若是将你打个半死不活的,花某可拦不住。”

  一青衣姑娘嗤笑一声,团扇掩面道:“蓝姑娘,我们花公子的意思是您尽管揍他丫的。”

  蓝展颖点头会意,下一刻就出了手将人一拳头揍趴在地上。

  已然是忍了许久的模样。拳打脚踢,简直好不残暴。

  花慕凉双手捂住眼,在指缝中偷偷地看着大型殴打现场,嘴角是一片笑意。

  小东西竟然没否认她是她的未婚妻。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蓝展颖在众人的围观之下,似乎觉着在此也该住手了,于是便停了手,蹲了下来,对着那客人道:“你可知道我们醉倒芳丛的姑娘,都不是好惹的?”

  惹得姑娘们纷纷团扇捂脸。

  花慕凉缓缓步下,手中端了一碟子糕点和一碗清茶,分外体贴道:“夫人,打这么久可是累了,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再喝口水润润喉咙,再接着打?”

  这下莫说是姑娘们,就连客人也都笑了。

  蓝展颖白了他一眼,无可奈何道:“我是打累了,不如你来?”

  花慕凉嘴角一挑,当即撸起袖子道:“愿意为美人效劳。”

  一群人又笑了开去。

  蓝展颖看他的架势不像作假,忙拉住了他道:“够了。”

  花慕凉住了手,对着围观的客人作揖道:“因着家事扰了各位饮酒作乐之兴,实在是抱歉。”

  有客人哈哈笑道:“花老板无需客气,这般闹事之人,也确实该治治。”

  于是小厮们齐齐过来清理现场,不出一刻钟所有东西清理完毕,干净得压根看不出这里发生过什么。客人也回了席,各自继续着方才的事情。

  蓝展颖一脚踩了花慕凉的脚,花慕凉吃痛,直吸冷气。

  “什么家事?”蓝展颖微怒。

  花慕凉笑道:“这醉倒芳丛里头所有姑娘的事,都是我的家事。”

  还真是贼贱的一个回答了。

  蓝展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好跑开了去打水。

  季晟此时也由丫鬟引了进来,见醉倒芳丛这布局,不由得啧啧称奇。花慕凉见了他,停在了原地等他过来。蓝展颖几步迎了上去,惊喜道:“你怎的来此处了?”

  季晟一笑露出一口皓齿:“自然是跟风来欣赏美人的,难不成是特意来看你?”

  蓝展颖踹了他一脚:“没个正经。”

  “美人,你们这边丫鬟都如此凶残吗?”季晟没骨头似的软到了一个姑娘怀里,弱弱地问道。

  姑娘被他逗笑了:“是啊,公子可还敢来吃酒?”

  季晟不要脸的品质发挥出来:“自然是敢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美人你说是吧?”

  花慕凉这回是看不下去了,凉凉地说了一句:“你给我过来。”

  季晟立即从美人身上弹了起来,路过蓝展颖的时候悄悄道:“放心,哥哥一定给你谈个好聘礼。”

  气的蓝展颖真心想要用追风枪刺他个千疮百孔。

  季晟随花慕凉到了上楼,进房后自觉地便掩上了门。

  “当初来劫法场的确实是蓝展颖的母亲。”才方进门,这人就毫不客气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喝着。

  花慕凉点头:“能猜到。”

  “除此之外,璇玑楼还打探到李清英和师父曾经是义兄妹。”季晟托腮道,“我们之前竟然一无所知。”

  “他不想让我们知晓,我们又怎能知道?”花慕凉叹了一口气。

  “若蓝展颖知道了她母亲……”季晟没有继续说下去,“那她可会怨你?”

  花慕凉抬了抬头,又摇头道:“不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罢。”

  “也是。”季晟起了身,神色严肃,“你该动手了。”

  花慕凉神色犹豫。

  “那个位置该换人了。”季晟又道,“你有这个本事,部署得如何?”

  花慕凉不言,缓缓步至了窗柩之处,看着街上红色灯火,人影散乱。许久,他才缓缓道:“你们啊,别太小瞧他了。”

  季晟双眼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一步一步来罢,总不能一盘棋下的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花慕凉道,“需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把火烧不干净的,那便将他们的根一根一根地清理干净,也免了日后后患无穷。”

  

第十四章 商界奇人白清羽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82 2019.06.23 09:30

  花慕凉昨日起便收到消息说白清羽已经到了揽月县地界。但为了避免一收到消息便上门拜访讨人嫌弃,又显得自己像是在巴结这人一般,便按住了柳如思抢先上门的冲动。直到今日,他才差遣了柳如思带着礼物上门,只是这礼物并非像其他店家一般成箱地挑着上去,价格也比不上他人的礼品,但胜在精巧,罕见。

  是半月前便请人去神医谷中求取的养颜珠粉,名叫洛神粉的。也不知这看惯了金银珠宝的白清羽,可会因着这别出心裁的小礼物而记住他们。

  花慕凉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十分操心此事,蓝展颖问了问他,他只道接见白清羽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能接到了醉倒芳丛以后的路就好走几分,接不到的话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花老板心态好到爆炸。蓝展颖看着他悠哉悠哉摇扇子的模样,实在觉着欠揍。

  白清羽此人是商界的奇才,三年前一人操办白氏商行,第一个瞄准下手的便是当初新开通行的官道。可官道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人打它的主意?除白氏商行外,另有三家地头蛇欲承包这官道上镖局的生意,作为实力资金都尽是最弱小的商行,无人认为白清羽能够脱颖而出。况且这官道从西南方直通京都,她一个白氏商行,怎的吞得下一整个路线的运输生意?

  然,她用实力证明了什么叫做用事实打众人的脸。

  官家才刚把消息散出去,白清羽便不知道搭上了朝廷哪位贵官,直接就揽下了整条路线的运输。是真的一家独大,完全没让另外三家分一杯羹。另三家也没少给白清羽下绊子,然人家一一扛过,丝毫不见颓势。

  一年后白氏商行便靠这路线开始揽财,又制定了当初根本没有商家敢推出的保险之法,所有在白氏镖局运送的货物,若出现问题,合作方便可以提出赔偿,若理由属实,白氏商行最少能赔偿货物本金的两成。当下更多人选择与白氏商行进行合作。等其他商行后知后觉地开始效仿时,白氏商行根基已稳,更加是不可撼动了。

  所以花慕凉直截了当地道:“当今天下商人,我最为钦佩这名女子。”

  那也是实话无疑了。

  花慕凉正拉着蓝展颖下棋,原来打着作弄蓝展颖的心思,却没想到她棋艺倒也不错,竟能和他杀个旗鼓相当。

  “我师父曾与我说过,无论是朝廷,江湖,亦或是商界,都如这小小的棋盘一般,千变万化,包罗万象。”蓝展颖道,“习棋,在与对手厮杀设局,步步争锋,也是心理与智力间的搏杀。”

  “这也便是下棋的乐趣了。”花慕凉笑笑,轻甩袖子站了起来。

  蓝展颖也带了微笑:“花老板棋艺精妙。”

  “我也如此觉得。”花慕凉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柳如思从醉倒芳丛的后门进来,眉目间一阵无奈。

  花慕凉见着她这神情,多少也猜到了些东西:“碰钉子了?”

  柳如思点了点头,略略不服气道:“也不算碰钉子。”

  “那是怎样了?”花慕凉微笑款款,十分包容地凝着她。

  柳如思掀了掀裙子坐下,蓝展颖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柳如思也没客气,拿起来便喝了个干净。

  “那白清羽,说我不是醉倒芳丛的当家人。”柳如思皱眉,看了看花慕凉,“但是她收下了我们的礼物。”

  花慕凉玩味挑眉:“那她想要我亲自和她谈?”

  柳如思点了点头。蓝展颖内心扶额,完全不知道这黎晚晴想要干什么。她总不能真的看上了花慕凉的美色罢?

  花慕凉点头表示知道:“那我便上去换一套衣裳再过去罢。”

  说完,又看了看蓝展颖:“身为老板,出行不带个丫鬟,实在显得有些没面子。”顿顿,“蓝展颖,你和我一块出去。”

  蓝展颖看着他老狐狸般的眼神,总有种什么被看穿了的错觉。

  外头已经带了些夏日的炎热,花慕凉要出门,柳如思趁他换衣裳功夫间已经唤了车夫在门前,在马车内也置了一盆冰。

  二人一路上没有体会到热气,车夫驾车也没有什么颠簸,简直舒坦。蓝展颖不由得佩服起柳如思的细心。

  人美,有才情,会做事,这般女子是个男人都想娶回去。可每次花慕凉看着她,都像看妹妹一般,不掺杂丝毫的男女之情,也是令人纳闷。

  黎晚晴在此处租了艘两层高的船在湖中游湖,花慕凉要拜见她,自然要下湖。揽月湖连通两岸,经常有人来往,故靠湖吃饭的艄公也多。花慕凉给了铜钱,让艄公带他们到湖中央挂白字旗的船上去。

  蓝展颖知晓黎晚晴本人欲在揽月县处参与酒色餐饮业,试图以揽月县为沟通点先将白氏的餐饮生意拓展到相邻的蛮国去。

  故她一直在此处钓鱼。她需要一个有能力在揽月县站稳,本身又有资本的店家来参入白氏的资本合作,最好还能将那店家纳入白氏范围之内。醉倒芳丛目测是不愿意被吞并,但若论合作,醉倒芳丛会是一个极好的合作方。

  所以这是蓝展颖会推荐醉倒芳丛的原因之一。

  二人到了大船周围,通报身份后有小厮扔了绳梯下来,花慕凉和蓝展颖一一爬了上去。而后小厮就领着二人进了船舱之中。

  极尽奢华的一艘船。从甲板开始有红毯铺垫直入船舱,左右两侧灯台是琉璃灯罩,夜间烛火燃烧时会显露出瑰丽的光芒。船舱内有房间无数,每一间都用汉白玉做珠帘。光是这些,便能看出这船租金不菲。

  “白清羽”此时正在船舱留出来的大厅之中,花慕凉与她隔了一层帷幕坐下,蓝展颖作为丫鬟在身后站着。很快便有两名侍女模样的少女跟来,恭敬地送上了茶汤,花慕凉掀开盖子,茶汤清香四溢,是上了年份的乌龙,足以收藏独享的珍品。

  两人就这样喝着茶,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整个大厅内静悄悄一片,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纱帘在风中渺渺,里头的黎晚晴戴了帷帽,外头的花慕凉一身蓝色衣裳搭配银色面具,一个比一个见不得人。

  

第十五章 老狐狸对上老狐狸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1527 2019.06.23 21:30

  “看来白老板是打定主意欺负花某这样的小货郎了。”花慕凉喝尽了最后一口茶水,似笑非笑道。

  “花老板言重了。”黎晚晴声音淡淡,“你这要是小货郎,那可不得了。”

  花慕凉皮笑肉不笑:“在白老板面前花某可不就是小货郎吗?”

  黎晚晴似乎也没碰到过这般开头就把她欺负人说出来的存在,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好在花慕凉也不至于没眼色,丫鬟给她添了茶后,他又道:“花某向来喜欢开玩笑,还望白老板莫要怪罪。”

  纱帘里头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黎晚晴喝了一口茶道:“听你派出来的丫头说,你们想让我帮忙撑个场面?”

  请她过去住两天,不就是这意思了。

  花慕凉倒是没什么反应,仍然是那笑嘻嘻的模样:“请而已,并非势在必得,您若想,便过去坐坐,醉倒芳丛奉你为座上宾;您若不想,那花某也总不能逼着你吧?”

  黎晚晴挑眉:“哦?”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她原来还以为此人会不择手段也要和她搭上关系,如今见他无所谓的模样,倒是底气都少了几分。

  “我还听说你们想把店子开到京都里去?”黎晚晴又道,“那里头人脉难打,花老板可做好准备了?”

  这就是她有帮他铺路的念头了。

  “这可不就是因为没有,店子才挪不到里边去吗?”花慕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怎么,白老板想帮忙?”

  这般把暗的挑明了说的本事……真令人汗颜!

  蓝展颖忍俊不禁,捂嘴笑了出来。

  黎晚晴也不恼:“花老板可想我出一份力?”

  “白老板若能施以援手,花某自当感激不尽。”并不显得十分诚恳的场面话说的十足,实际上却巧妙地避开了主动权的问题。模棱两可的态度,反倒让黎晚晴陷入了尴尬的局面,就像她唐唐白氏商行掌门人还求着给他帮忙似的。

  偏偏她还就得给他帮忙。黎晚晴在里头瞪了蓝展颖一眼,蓝展颖感受到凉气入体,瞬间停了偷笑。

  下一刻话题就转到了蓝展颖的身上。黎晚晴笑了一声:“我若帮上花老板这个忙,花老板是否应该好好地谢谢我?”

  花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蓝展颖,顿了顿,粲然一笑道:“那是自然的。”

  “京都有位权贵之子,便喜欢你身边这丫鬟一般的女子。”黎晚晴住了嘴,唇角边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言尽于此,意思便是要花慕凉将蓝展颖交出去讨好那权贵之子了。

  蓝展颖不知道那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一时间也有些急了。

  若花慕凉不把她交出去,那表面上势必会断了双方合作的路;若交了出去,那也是断了双方合作之路。

  哪儿知道花慕凉四两拨千斤,嘴唇一抬便是:“白老板这可是为难我了。”花慕凉假意叹了一口气道,“这女人看起来虽然是我的丫鬟,实际上却是有官职在身的。白老板若是想要人,得去找县令要。”

  他不说蓝展颖都差点儿忘了她不是他的丫头!

  黎晚晴也没想到这点,但她也不露颓势:“花老板可以送些别的丫头来。”

  花慕凉直接回绝了她:“只怕我们乡野的姑娘,京都里头的权贵看不上眼。”摆明了就是不给人。

  两人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蓝展颖瞅着他们,本本分分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许久,黎晚晴才又道:“花老板可想清楚了?”

  花慕凉款款一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感觉无形之中花慕凉给自己戴上了闪闪发光的光环。

  黎晚晴言尽于此,起身便回了内室。两名小厮出来送客,花慕凉携着蓝展颖悠哉悠哉,完全看不出刚刚谈坏了生意的模样。蓝展颖都佩服他的心大。

  “你们这生意……”

  “约莫是黄了。”花慕凉无所谓道。

  “真可惜。”蓝展颖叹了一口气。

  花慕凉挑眉,突然间回过身来握住她的手:“难不成你想去给权贵当小老婆?”

  蓝展颖:“……”

  花慕凉:“早说啊,我现在便回去和白清羽说说。”

  蓝展颖:“……”突然想打死他是怎么一回事。

  “你难道就真不可惜这个机会?”蓝展颖皱眉不解。

  “机会没了,大不了再抓。”花慕凉突然停住,高深莫测道,“可人心要是散了,那可是最要不得的。”

  蓝展颖看了看他,突然明白了为何那醉倒芳丛的姑娘们能这样和花慕凉相处,能如此为他卖命工作。

  这说的很对,不是吗?

  

第十六章 白清羽送上门来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60 2019.06.24 09:30

  次日一大早上地便有人敲响了醉倒芳丛的门。小厮睡眼朦胧前去开门,瞬间便被那阵势吓得清醒过来,忙去请示仍在熟睡的花慕凉。

  花慕凉匆匆穿好了衣裳,随手便束了发,这就要下楼去。

  才方打开门,便见从马车中先下来两名娇俏的少女,一人侍奉在马车边上伸出一手拱黎晚晴支撑,一人放下了木凳,铺开一张直到醉倒芳丛门前的红毯,而后立在一旁。

  黎晚晴先伸手掀开了帘子,又扶住侍女的手,浅蓝色云纹镶珠绣鞋踩在木凳上,资态优雅地下了车。

  依旧是帷帽掩面,只能欣赏到她的身姿婀娜气质无双。

  “怎么,不欢迎?”见花慕凉并未上前迎请,黎晚晴微微挑眉。

  花慕凉心里在骂她一大早上扰人清梦,现实上却恭恭敬敬作揖,直起身子后又作请状:“白老板光临,我醉倒芳丛实在蓬荜生辉。”

  话落,他又吩咐小厮道:“快上去开门,我领白老板到我们醉倒芳丛最好的客房里去。”

  小厮应声离去。

  黎晚晴这才继续抬脚,在丫鬟的环绕中向醉倒芳丛走去。

  到了客房后黎晚晴环视周围一眼,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

  花慕凉靠在门边:“不知白老板为何光临我们小店?”

  “难道不是你们邀请在先?”黎晚晴回了一句,“我也不好拂了花老板的面子不是?”

  花慕凉轻笑:“那便请白老板在此住下,我醉倒芳丛定当好好招待。”

  说完,白黎晚晴道了声乏了,花慕凉告了退,丫鬟掩了门让她睡去。

  花慕凉又安置好了她的随从住所,这回是睡不着了,干脆重新束了发,瞧起了案上文书。

  璇玑楼上说李清英一事追到连州便难有进展,应该是有人在刻意阻挠。花慕凉知晓那连州是蓝盛辉的地界,而李清英又是他的发妻,自然是护得严实,当下也没责怪他们,只说了让他们多加小心。

  他倒是好奇这李清英为何会在最后行刑时方才出现,而并非从林见影获罪时便开始介入。若当时借了江湖的势力,说不定事情也不至于如此无法控制。他也不至于左右为难多受掣肘。

  难不成她也认定了他师傅会去谋反?

  仔细想想,李清英当初劫法场时也确实未有显露出一丝她身份以求活命的打算。应该是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江湖,在这里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身份?

  醉倒芳丛这时也开始有了人气,听闻白清羽已经在此处住下,皆是乐开了花。

  柳如思扣了门请入,花慕凉应了一声,她便推门进来。

  “你不是说生意黄了吗?”柳如思诧异,“怎么一大早上她就来了?”

  花慕凉望天:“脑子抽了吧。”

  柳如思:“……”

  “你不怕她对我们另有所图?”柳如思不解问道。

  花慕凉翻了翻书:“我们对人家也是另有所图,人家对我们图上一图也是公平。”

  柳如思也是服了这老板的心大。

  “准备准备和白老板详谈你的发展规划吧。”花慕凉淡淡道,“她将在此处停留半个月之久,你想谈什么,便去吧。”

  柳如思点了点头:“为何你不亲自去谈?”

  花慕凉挑眉:“什么都让老板出面,我养着你们干嘛用的?”

  柳如思:“……”竟然瞬间无言以对。

  花慕凉应该是他见过最敢放权的老板了。

  偏偏权力大的人还对他言听计从。

  黎晚晴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醒来时不见花慕凉的身影,心里还莫名有几分不服气。这几年来她和别人白清羽的身份运营白氏商行,自产业起步后还是第一次碰见这般看起来恭恭敬敬,实际上却是随随便便的人。明明是他先上门请的人吧,她答应了竟然也没见这花慕凉供着来对待。这回摆明了是给机会这花慕凉,他又不见了人影。

  莫名让人窝火。

  花慕凉此番是上了山去,被那些事打扰了心绪,心知短时间内没法子去招待贵客了,便干脆到了桃花观里头找臭道士聊天。所谓之静心。

  牛鼻子老道法号清虚,云游天下后选择在这揽月县定居,道法据闻十分高深,可惜忒小气了些,也难怪成不了仙人。

  花慕凉上去时老道已经备好了蒲团。未等他那:“贫道掐指一算,算到今日你会过来。”的开场白出口,便道,“怎的没有桃花糕?”

  清虚道长瞬间破功,胡子都被吹上了天去:“你好歹也需客气一些,抢贫道桃花糕便算了,还拿贫道的丹药当糖豆来吃。”

  花慕凉一笑道:“怜你老这丹药无人消受罢了。”

  “若非贫道不能开杀戒,你早便死上不知千百回了。”清虚道长瞪眼。

  “所以你便算着我上来的时候,往我的茶水里边投泻药?”花慕凉捧起杯盏,轻嗅了嗅道,“你这不正经的老道士。”说罢,花慕凉放下了茶水,从腰间拿出来一个酒葫芦,饮了几口酒。

  清虚道长气的差点儿一浮尘拍他脸上,有见过抢道士吃食,抢道士丹药,还在道士面前喝酒的无耻之人吗?

  花慕凉瞥了一眼他,得知再撩拨这老道士估计自己便不好受了,这才塞上了葫芦,重新把葫芦挂在腰间道:“是茶。”

  简直睁眼说瞎话!

  花慕凉抬眼望了望窗外云雾缭绕,仙鹤腾飞,许久,收了那无耻的模样,正正经经地跪坐在蒲团之上,冲着清虚道长便磕了一个头。

  清虚道长忙扶起了他:“贫道可受不起你这一拜。”

  “道长谦虚了。”花慕凉正经道。

  “此番前来,有何要事?”清虚道长也静了下来,正对着花慕凉问道。

  花慕凉双眼皆是虔诚:“此番前来,是为静心,求路。”

  道长看了他许久,终归是叹了口气:“那便先来下一盘棋罢。”

  风过松林,宛如茶响。太阳渐渐也没入了云边,云鹤也归了山上。观中二人杀棋,竟是从中午整整下到日薄西天。

  许久,二人才谈到末尾。花慕凉道了谢,一人隐入了黑暗之中,往山下走去。

  清虚道长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锁了起来。

  

第十七章 命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1402 2019.06.24 21:30

  从山上下来后已经入夜,花慕凉辨了辨方向,就往醉倒芳丛走去。

  及到了之后方才知道因着白清羽住到了醉倒芳丛,外边一些老板便传了各种各样的闲话出来。姑娘们也是气愤,花慕凉一进门便被围了起来骂娘。

  见着她们这般模样,花慕凉只是轻笑一声道:“白老板的生意能做到这种地步,又岂会是这般会被流言蜚语蒙蔽了的人?”

  黎晚晴在楼上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打算下去的,也还是转身回了房。这花慕凉,是太会看人了。

  蓝展颖此厢已经摸着窗户进了门,黎晚晴才进来便看见这丫头自顾自地倒着水喝。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也是个好推荐,让我摊上花慕凉这般人。”黎晚晴掀开了帷帽,干脆将帽子扔在了一旁,“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实际上压根不是个好相与的。”

  蓝展颖似笑非笑:“你这是多少年没碰见过这样的人了,在我看来你该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也别被别的老板捧着哄着,都忘了当初起步时遭了多少冷眼。”

  黎晚晴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脸了,白氏才方上了轨道,你便撂担子不干,只看着这和蛮国之间的皮货贸易,可知道我,阿琅还有卫宇澈忙这越来越大的产业忙到了什么地步。”

  蓝展颖也不听她倒苦水,只道:“你也晓得我的心思不在商业之上,若将这偌大的白氏商行交我手上,怎么能到今天这独霸一方的地步。”

  “你和那花慕凉是怎么一回事?”黎晚晴靠近了蓝展颖,伸手抢走她的杯子道,“那家伙护你护得宝贝似的,昨日我若是不说把你送给权贵,说不定他还没那么早翻脸呢。”

  蓝展颖看了看她:“你多想了。这醉倒芳丛里头的姑娘,个个是他的命根子,你提谁他都会生气。”

  黎晚晴呵了一声,明摆着不信。

  “醉倒芳丛要开门了,我也该下去打杂了。”蓝展颖起了身。黎晚晴叫住了她,“那花慕凉,无论如何你都要多加提防,切莫轻信了他去。”

  蓝展颖在窗台上立着,听完后应了声是,这便跳了出去。

  已有丫鬟在走廊中点了灯烛,守门人开了门挂上营业招牌,醉倒芳丛今日的营业也便开始了。

  黎晚晴戴上了帷帽,见着热闹也便下了楼去。

  按说这入夜来醉倒芳丛便营业,吵吵闹闹的实在不是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但这花慕凉也不知怎么做到的,只要人进了这二楼的房子里头,就彻底隔绝了一楼大厅的喧闹,两个世界一般,分外清净。

  若这般的铺子多开一些,那么做成集住宿,吃饭,歌舞等多元经营的饭店也并非没有可能。

  丫鬟见主子下来,自觉地迎了上去跟在后头,花慕凉给她安排了雅座,这方入座即可看这歌舞表演,醉倒芳丛的小厮麻溜地上了几盆精致的点心,看那花样,倒也是有心。

  那厢是一名青衣姑娘在台上用琵琶弹唱《与君归》,背景故事写的是丈夫出征,妻子担心丈夫的安危悄悄作了男装跟上了战场,只为与丈夫同生共死的故事。

  “你说那边疆莽莽生死不定,

  不知妾身宁死不留你一人。

  你说待你凯旋归来相伴一生,

  妾却愿能常伴身旁生死同命

  ……”

  边疆之事向来难以预测,这故事中的女主人公为夫出征陪伴左右,也实在是个奇女子。

  黎晚晴正听的兴起,却听的前头一阵喧闹,一群人围在了一起。

  “去瞧瞧什么事情。”黎晚晴遣了身边侍女前去察看。那弹琵琶唱曲儿的姑娘在乱象中连停都没有停一下,可见这素质确实比一般人要高些。

  不消一会儿,那侍女就跑了回来,眼睛中是藏不住的慌乱。

  “怎么了?”能呆在她身旁的侍女都经了严格的训练,虽说不像官家大小姐一般落落大方,遇事也不至于慌乱成这般模样。看来铁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她都无法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侍女压住声音,勉强镇静下来道:“是……小项死了……”

  黎晚晴瞬间站了起来。

  小项,是她带来的侍从之一。

  

第十八章 展枫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3037 2019.06.25 12:05

  黎晚晴过去的时候蓝展颖已在里面。最先发现死者的丫鬟在一旁站着,双腿发抖。因着出了命案,花慕凉命小厮将醉倒芳丛所有出口都给关上,暂时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客人们的情绪十分激动,花慕凉在外头安抚着人。

  黎晚晴站在花慕凉身旁,花慕凉抱歉道:“实在是花某的不是,还请白老板给花某一个机会……”

  黎晚晴淡淡地打断了他:“既然事情发生在你们醉倒芳丛,如若你们无法证明自己与我家下人的死无关,那么,我定要你们好看。”

  说完,黎晚晴抬腿便入了房间。

  蓝展颖不许任何闲人进入死者死亡的房间,违者按虞国扰乱捕快办案处理。但黎晚晴要进来的话蓝展颖无法阻止,毕竟她是死者的雇主,不属于闲人范围。

  黎晚晴为避嫌,站的稍微远了一些,透着帷帽她看的并非很清楚,只见小项脖子上有一条绳子的勒痕,看来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人群中一名白衣男子与一名黑衣男子靠在门外看着蓝展颖的动作。少顷,那白衣男子道:“展兄,你可要出马?”

  那黑衣男子摇了摇头:“看那捕快的手法较为熟练,我等暂时还是不要出声。”

  “可是被贼人勒死?”黎晚晴问道。

  人群中一人阴阳怪气道:“肯定是勒死的,你看那勒痕!”

  蓝展颖望向出声处,只见是一褐色长袍的瘦削男子,花慕凉曾经提到过这个人,名叫袁贺,是醉倒芳丛的竞争者之一。

  柳如思在外头听着,毫不掩饰地“哼”了一声,轻蔑地看着他道:“无知之辈。”

  那人怒了,蓝展颖瞪了他一眼,冷冷道:“给我闭嘴。”

  袁贺还欲再说,蓝展颖又是一个凶狠的眼神过去,吓得他闭了嘴。

  “此人不是被勒死的。”蓝展颖朗声道,“被勒死之人,会眼部充血,眼球凸出,舌头挺出。更有甚者会大小便失禁,屎尿流出。可此人双眼并不符合那些特征,可见凶手并非把他直接勒死,而是在他死后,伪装成这样的现象。”

  “再者,若是勒死,这勒痕是倾斜的,可见凶手是从受害人身后将人勒死,所以才会让凶器卡在脖子处形成往上抬起的痕迹。一般人清醒情况下,若是有人从身后被人所勒,那么瞬间的反应是什么?”蓝展颖看向周围的人。

  柳如思回答道:“是挣扎。”

  蓝展颖点头:“对,会挣扎的话,那么被勒的同时凶手不会有那么顺畅,勒痕并不会如此平整。”蓝展颖抬高了凶手的头,将勒痕示给众人,“而且,”蓝展颖抬起了尸体的手,“醉倒芳丛从开门到现在不足半个时辰,这死者若是被人活活勒死,那么定然会用手拼尽全力将绳子松开,手上或多或少会留下痕迹,可被害人手中并没有任何剧烈挣扎过的痕迹。莫说是淤青,便连一点充血发红都没有,指甲也没有任何损伤。”

  “所以死者在被勒的时候,即便不是已经死亡,也是处于昏迷状态,毫无知觉。”蓝展颖下了第一个结论,“再观这勒痕,如此细小,应该不是绳类,而是弦类。”

  “若是弦类凶器,因着细小锋利的原因,若有将人勒死的力气,那么弦定然会入肉,受害者也不会一滴血也流不出来。”蓝展颖道,“施害人双手若无特殊防护,那么,定然也会有损伤。经常练琴的人也应该知晓,若弹琴时琴弦断了,若躲避不当,是很容易被弹伤手指的。”

  “她这般说,也不怕惊动了凶手?”白衣男子又道,“如此一来,不就只需要检查谁的手上有伤便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黑衣男子沉沉道:“没那么简单。”顿顿,他又道,“况且这捕快压根不怕有人能出的了这醉倒芳丛。”话落,他看了看周遭守住出口的人道,“守门之人,个个都是高手。”

  “也就是说,看看谁手上有伤便知道凶手是谁了?”人群中又有一人出声。

  蓝展颖摇了摇头:“不一定,还有一种情况,凶手根本没有用手。”

  众人又是不解。

  蓝展颖解释道:“摘高处的果子时,我们会将竹竿的顶端拍裂卡上一根小棍子,用棍子扭转枝条从而摘下果子。”蓝展颖道,“只要有一根棍子,凶手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勒死一个人。且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并不算深,更加不用费力。”

  黎晚晴看着她,等她继续分析下去。蓝展颖却不说了,唤了一句:“花慕凉。”

  花慕凉回了身,向她走去。蓝展颖靠近他的耳朵,稍微耳语了几句话。花慕凉点了点头,款款笑道:“诸位,我们需要搜一下身,烦请大家配合,若能搜出凶手来,各位也好早些能够回家去。”

  众人方才已经被花老板安抚了一遍,一方面心情稍微安定,一方面又想早些证明清白,也想找出这么个凶手,大部分人也没有反抗的心思,即使少部分人有这些心思,也随了大众。

  花慕凉与他们吩咐了下去,又和柳如思说了几句。小厮去搜查男性,丫鬟则去搜姑娘,也算是最大部分给每个人尊重了。

  众人开始行动,花慕凉身先士卒,首先张开双臂让小厮们查。醉倒芳丛的姑娘们也首先站了出来接受搜身。

  蓝展颖走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在留意那边搜查,一双眼睛却暗暗四处环视。黑衣男子看着她的动作,心下了然。

  她方才说那么多,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说明死者并非是勒死。

  一方面,向众人解释原因。

  一方面,是为了迷惑凶手。

  让凶手认为她会去找符合她所说的特征的人。例如双手有痕迹,或者身上带有琴弦,棍棒之人。

  可凶器是能够转移的。所以凶手定然不会让凶器在自己的身上带着。蓝展颖方才在窗外看了许久,应当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才是。例如已经被扔出去的伪装勒死受害者的凶器。

  所以她要找的人,是最自然的人。自然到知道自己不会被怀疑的人。而那个人,会是一名女性,姿容姣好,应该有习武,心理素质也十分强。

  因为这样的人才可以装作醉倒芳丛的姑娘,用这样的身份轻而易举地获得客人的信任。也因此,能将客人迷昏,药死,还有足够的时间伪装窒息死亡。再然后以客人的身份全身而退。

  而敢于杀人之人,特别是杀一个财主的侍从之人,应当是被雇佣过来的杀手。毕竟白清羽初到此地,无冤无仇。若有仇怨,应当针对的是白清羽本人而非侍从。杀死她的侍从而不是她,倒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暗示。

  就是她!黑衣男子心中一震。蓝展颖已经冲了出去,那人也心知不好,立刻就要逃。黑衣男子身形一动,挡住了她。蓝展颖瞬间将人扣住。

  那人还想挣扎,奈何蓝展颖抓得太紧,她压根挣脱不开。

  “你就是凶手。”蓝展颖淡淡道。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桌子上,那侍从的杯子正对面,有一滩水渍。”蓝展颖回答道,“你喝完茶后,忘记擦干净了。”

  是女人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水,处理之时扔了杯子,却忘了将水擦干。

  凶手嘴巴微微一动,蓝展颖随手拿了一块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而后将她敲晕了过去。

  凶手抓到后,剩下的就是审问她的幕后主使,让醉倒芳丛能够得以清白。

  蓝展颖将凶手绑起扔到了一旁,向那黑衣男子抱拳道谢道:“多谢公子相助。”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平静道:“姑娘心思够细胆子够大,在下实在佩服。”话落,他解下了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道,“若有朝一日你上了京都,可以持此玉佩来寻我。”

  白衣公子跟在了旁边,笑的露出了小虎牙:“这玉佩可要好生收着,别丢了哦。”

  “花老板,我们是否可以走了。”黑衣男子忽然转头看向了花慕凉,花慕凉眼皮一跳,装出十足的笑意,“既然凶手抓拿归案,那么诸位自然是可以走的。只是诸位在醉倒芳丛受了惊,若不嫌弃,花某免了诸位的酒钱聊表歉意?”

  这下子什么不满都被冲散了。

  黑衣男子点了头,毫不迟疑地离开了这地方。白衣男子紧跟其后,还回头看了眼蓝展颖。

  花慕凉摸了摸鼻子,心虚了一阵。

  蓝展颖则看着手中的玉佩发呆。莹白色的一块玉配,中间是一块独立出来的玉石,外边连接着镂空雕刻的盘蛇,玉石中间一片空白,仅有一个大字一行小字。大字为“枫”,小字则为“大明寺”。

  是展枫,当今最有潜力继任总捕头之位的传奇神捕。也是蓝展颖要追赶超越的人。

  “若查出幕后主使,请第一时间告知我。”黎晚晴淡淡道,“不知小项的遗体,我可否殓回安葬。”

  蓝展颖想了想,点了头道:“节哀。”

  花慕凉望着展枫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十九章 花老板赶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03 2019.06.26 08:56

  蓝展颖做牛做马的三个月期限未到,缉拿凶手归县衙之事自然得归季晟来管。蓝展颖放了传信木鸟,花慕凉唤了她过去。

  “这蓄意的谋杀,幕后主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花慕凉微笑着问道。蓝展颖看着他,老老实实道:“我所猜想,他应是想暗示白清羽一件事。”

  “我醉倒芳丛保护措施不足,她若在此住下,十分危险?”

  “甚至还可嫁祸于此处的姑娘。”蓝展颖皱眉,“事后轻衣姐姐才告诉我,绿漪姑娘的琵琶丢了一根弦。”话落,蓝展颖从袖中拿出一捆稍微有些弯曲的细弦道:“这是我在死者窗外寻到的,绿漪姑娘认过,确实是她的琴弦。”

  花慕凉撑着下巴,略无奈道:“这样啊……说来你说的那个凶手,我记忆中她昨日好像和袁贺有来往。”

  蓝展颖也点头道:“他确实是有作案动机。据说他在白清羽来前便已经打听了她的喜好送礼,还未到揽月县白清羽已经收了他两箱财宝。”

  花慕凉笑出了声:“谁知道这白清羽脑子不知道是抽风了还是怎么的,竟然到醉倒芳丛来了。”

  蓝展颖心里乐了,真不知晓那黎晚晴若是知道了花慕凉对她的评价,会作何感想。

  “所以啊,”花慕凉抬起了头,直起腰板正经道,“蓝展颖,你明日起,便回县衙里去。”

  蓝展颖心中莫名出现几分慌乱:“为……为什么?不用我三个月的做牛做马了吗?”

  花慕凉望着他,双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兹关体大,我希望是你亲自接手,能彻底证实醉倒芳丛的清白。”话落,花慕凉低声道,“毕竟在县衙里头,我只信你。”

  蓝展颖蓦地一愣。之后便一直模模糊糊,也不晓得和他说了什么。

  第二日天才方亮起,便已经有车夫候在了醉倒芳丛门口,蓝展颖来时便没带什么物件行礼,走的时候自然也是一身轻松,除了花慕凉所赠的玉玦,什么都没带。

  只是她没想到这时候应在熟睡中雷打不醒的花慕凉竟然在门口等着她。

  见她出来,花慕凉上前牵起了她的手,将手中一个食盒递了过来。蓝展颖蓦地眼中便有了泪意,也是奇了怪了。

  “今日起得早,你也没用什么早膳,这些糕点留着路上吃。”花慕凉低声道,“这也没什么贵重玩意儿让你带回去,忒是寒酸了些。”

  蓝展颖握紧了食盒,静了静道:“花老板亲自送行,倒比千金还要贵重。”

  花慕凉展颜一笑。他没有戴面具,云中漏了几丝阳光,斜斜地打在了他的脸上,生生晃花了蓝展颖的眼。

  两人告了别,花慕凉一人在阳光之中,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一动不动。直到车骑绝尘,彻底没了影子,方才转身回去。

  白清羽依旧在他醉倒芳丛中住着,一方面是心大,另一方面还是别有企图。花慕凉且候着她自己说出个缘由,遣了柳如思去应付着此人,自己扣上了面具,牵了一匹白马出了门去。

  那案子看似这般便要破了,实际上却还有几处他们并不算清楚的点。

  例如那袁贺,从哪里雇来的杀手,又是怎么来的钱。

  影月楼的杀手千金难雇一个,雇佣的渠道亦是十分隐秘,像袁贺那般仅仅开着一个饭店之人,压根接近不了这组织。

  太阳渐渐西移,转眼便到了中午。花慕凉骑马到了郊外,寻到了一破旧的茅草屋后方才系了马往里头走去。

  外头看来破败昏暗的一座茅草屋,里头却是整整洁洁。花慕凉还未进门,已有名模样周正的女人候在了门口,见着他便行礼道:“东家。”

  花慕凉颔首,掀起衣裳便随她进去。

  屋子里头绑了一个人。

  那女人唤别人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了那人的正对面,花慕凉嘴边似笑非笑,自然地坐了上去。

  那人嘴上被塞了布条,眼睛却没蒙上,见着花慕凉坐在太师椅上,而别人恭恭敬敬的模样,多少也猜出了这才方是正主。

  “李老板,许久未见啊。”花慕凉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

  那李老板激动起来,冲着他便是一阵乱叫。

  花慕凉看了看那女人。女人会意,忙上前去掏出了他嘴中的布条。

  花慕凉笑望着那李老板。

  他倒还不算过于狼狈,还能和花慕凉正常地说上几句话。

  “花老板,你这般将我绑来,可是违背了行业道义。”

  花慕凉玩着指甲,听他这一言,干脆笑出了声:“李老板,若说道义,可不正是你先违反了?”

  未等他反驳,花慕凉又悠悠道:“帮人雇杀手来杀人,给我醉倒芳丛惹麻烦,还真是不乖呢。”

  话落,身旁随侍的男子跨出一步,便是一棍子敲在李老板的背上。

  花慕凉乐了:“您瞧瞧,我这随从脾气可真是暴躁,这我还没打您呢,他便先忍不住了。”

  李老板痛呼了一声,又听得他那风凉话,当即气血都要喷发出来,咬着牙道:“你可知道我若是出了事,你们会有什么麻烦?”

  “不知道啊。”花慕凉摆摆手唤了一声,“让他出个事,瞧瞧我会有什么后果。”

  一棍子下去直接便打断了他的手臂。

  “花某这人吧,好奇心向来很重,李老板还请见谅。”谦虚真诚的语气,不知道的还真觉着他是在好好道歉。

  阳光透过窗,映着一束四散纷飞的灰尘。

  花慕凉侧颜沐浴在阳光之中,宛如毒品一般,危险而美丽。

  李老板见着他这模样,不由得瑟缩起来。

  “不是花某不给您脸,”花慕凉缓缓启唇,“你如今可以向你的上头求救一下,若你的上头不理你,那便……”花慕凉慢慢吐出三个字,“去,死,吧。”

  李老板得了教训,这厢看着他那模样,竟然发起抖来,脚用力地蹬着靠在了墙角。

  花慕凉微微一笑,抬脚便走了出去。

  阳光明媚,恰是一个大好的?。

  只是不知晓这李老板的分量,够不够引出他后头的人。

  

第二十章 回到县衙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06 2019.06.26 21:23

  捕快的制服已经是许久未穿,再穿上时蓝展颖不免得就有一种巡街的冲动。

  到县衙时季晟正靠着门沿打哈欠,见着蓝展颖一身捕快服回来,惊得瞬间精神起来。

  “你这是,被花老板嫌弃赶回来了?”季晟迎了上来,一张俊脸扩大数倍,正好停在蓝展颖面前。

  蓝展颖一巴掌呼开他,手中追风枪已然按捺不住冲动。

  简直每次见着他那欠揍的模样就想将他一脚踹飞到蛮国去。

  季晟见着蓝展颖就要提枪,忙退开了几步:“女侠,动手伤感情!”

  二人闹了一番,蓝展颖问昨日鞠回来的女杀手情况如何。季晟也正经下来,一脸无奈:“她不肯说话。”

  “能用刑吗?”蓝展颖问道。

  “她昨日既与你坦白了她便是凶手,那就可以用刑。只是你也知道,对杀手来说,她肯定有幕后主使。”季晟摊摊手,“而她如今不说话,分明是想一人抗下了这事。”

  “所以我们便这样结案?”蓝展颖皱眉。

  “不然?刑也用了,逼也逼了,她愣是一句话也不说。”季晟也是有些恼火,“这杀手够敬业的啊。”

  蓝展颖推开了他:“县令起身了吗?”

  季晟摇头。

  “钥匙给我,我去会会那杀手。”蓝展颖阴沉着脸道。

  季晟愣了愣,转而放松道:“别留下痕迹。”

  蓝展颖拿过了他手中的钥匙,点了点头,这便抬脚出去,转身没入了昏暗之中。

  季晟摸了摸鼻子……这样的蓝展颖,他还是第一次见……

  像是一串鞭炮被谁点燃了似的。看着气势实在是渗人。

  蓝展颖这一进去实际上时间并不长,出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份供词,上边有女杀手的指模。

  季晟看着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你是施了什么妖术才让那人招了?”

  蓝展颖低着头出神,没留意到他问了什么,也便没有回答。季晟连唤了她好几次,她才抬起了头回过了神来。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季晟挥了挥手。

  “没什么,就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蓝展颖道,“那供词你看了吧。”

  季晟点头。

  “她说她是受袁贺的申请杀死白清羽的一个侍从,再将此事嫁祸到醉倒芳丛的头上。”蓝展颖直视着季晟的眼睛道,“但是袁贺这个人你我也都清楚,不过是个小小的商贩,又怎么能和影月楼联系上?”

  季晟想了一会儿,才道:“可即使有那么一个人为他牵线搭桥,最终买凶杀人的是那袁贺,我们总不能去将牵线人给抓了。毕竟牵线人只是牵线,并没有逼着他去杀人。”

  蓝展颖叹了口气,只觉着这一趟黎晚晴简直是撞了邪了,自己被追杀,侍从还让人给杀了。她都开始有些后悔让她过来了。

  县令这时方才出来,见着蓝展颖可谓是大吃一惊:“你被赶回来了?”

  蓝展颖翻了一个大白眼,看着这县令和季晟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无奈地编了套说辞糊弄过去。

  蓝天白云,夏风舒爽,真是一个碍眼的大好晴天。

  既然女杀手已经招供指认了那袁贺,那么县衙也便有理由将此人抓拿归案。

  蓝展颖与季晟带了绳子,在县令大人的微笑送别中出了县衙。一老头子在你身后对着你笑,这着实有些可怕。于是乎两人这速度是一个比一个快,季晟都几乎被逼出了轻功。

  一路飞起。

  直到远离了县令的视线范围,二人才松了一口气。恰逢一小姑娘过来,季晟那花蝴蝶还有空暗送秋波,生生用眼神将人家撩得面红耳赤。

  也是本事了。

  蓝展颖当即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及到了那袁府门前,蓝展颖也没令下人通报,直接便与季晟入了门去,以免下人层层通报,令主人得了消息趁机私逃。

  可没想到仍是晚了一步。袁贺竟在他们登门前已经夹带了钱财跑路,便连妻子都不顾了。

  那袁夫人携着儿子,不到捕快登门,甚至不晓得丈夫竟然做了这般买凶杀人之事。

  蓝展颖当即踏起了轻功往城门口追去,袁贺若想出城去便必须得等得城门开启,如今离城门开启后的时间并不算长,说不定还能在路上截住他。

  季晟见着她飞一般没了人影,只能认命地在原处做着口供,整理些资料。

  “你可知你丈夫约莫是什么时辰出的门去?”季晟令人拿来了纸笔,蘸了墨便准备写着。

  那袁夫人迟迟没有声响,季晟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嘤嘤欲泣,一双美目所含皆是泪水。

  季晟最是见不得女人垂泪,当即慌了:“你,你莫要哭了。”

  得,这回真的哭了出来。

  季晟头都大了,手忙脚乱地不知道从怀里掏出来哪家姑娘的手帕,直接卷成一团糊在了她脸上:“你先静静,只要你能回答清楚我的问题,我们捕快才方能保你们无事。”

  哪知道这边哭声还不止,那边那小男孩见着娘亲哭了,竟然自己也凑热闹跟着哭了起来。

  季晟想死的心都有了。

  蓝展颖那厢相比而言除了累些,一切倒比季晟这边要好上许多。

  那袁贺约莫是受城门约束太久,等得出了城门去之时,还未跑得多远,便被从后方追赶而来的蓝展颖见了踪迹。

  袁贺心中一急,忙催促车夫将马赶快起来,银两好不怜惜地便堆在了车夫面前。

  可千里骏马尚且比不过踏着鹤云步的蓝展颖,这一辆拖着整个车厢,还驼了两个人的瘦马又如何快得过她?

  不消多少时间,蓝展颖便追上了他,加快脚步便跃到了马车车顶,而后在飞驰的马车中犹如灵猴般灵动地钻入马车之内。

  那袁贺还欲抵抗,持着手中匕首便往蓝展颖身上刺去。马受了惊,车夫也慌乱起来。惊忙间蓝展颖喝了一声:“捕快办案,你只需将车架稳。”

  车夫听着是捕快,不知道是放松了还是怎样,竟真的将马车架稳起来。而车厢中的袁贺手端不稳,再加车厢内实在是颠簸,愣是没有刺中面前的蓝展颖。蓝展颖抓紧机会便上前一步,一手用力地抓住了那袁贺便将他扭转过去,而后从腰间抽出绳子,熟练地便把人捆成了一个粽子。

  “师傅,可以停车了。”蓝展颖冒出了头,微微一笑。

  

第二十一章 瞒弟妹的艰难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47 2019.06.27 12:10

  袁夫人哭了许久,这才渐渐止住了泪水。季晟这才继续问道:“你可晓得你丈夫何时离开的此处?”

  “不太记得了,只知道那时天已经亮了起来。”袁夫人握紧了手中孩子的手道,“那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真的抛下我们娘俩儿走了。”

  季晟安慰道:“既知晓了那是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那便不用再维护他,他若有什么恶行,也尽可以告诉我们官府。”

  袁夫人眼神微退,很快又坚定起来:“大人问什么,那便问罢。”

  “他出去之前,可见了谁?”袁夫人眉头轻锁,许久才斟酌道,“我也不太晓得,只依稀记得模糊间听得有下人来报,说是谁……失踪了。然后他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去。”

  “失踪?”季晟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究竟是谁失踪了,能让他选择抛妻弃子跑路呢?

  难不成失踪了的是那个牵线人,袁贺知道他这一失踪定是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季晟轻扣桌面,手中毛笔蘸着的墨水滴落,淌在纸上,晕染出一片墨花。

  那袁夫人怀中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季晟回神,对着那孩子笑了笑,又道:“夫人可能回想回想谁失踪了?”

  或是见着他那微笑,袁夫人心中俞加地安定下来,当即垂手回想起来。季晟微笑着,正是给她最大的鼓励。

  可他再鼓励奈何不了袁夫人实在想不起来。季晟一片无奈。

  “那你可知道前几日你丈夫都与谁来往?”季晟又问。

  袁夫人这回脸色更难看了,叹了口气便道:“虽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可那生意人向来凉薄,一天到晚不着家的,即使是着家,那事情也不愿意与我这般妇道人家来说。所以他和谁来往,我也是不知。也不大敢去问他。”

  窗外海棠开的艳丽,有如美人唇瓣般浅粉色的雅致。

  袁夫人怀中的孩子动了动身子,挣扎着要下去。

  袁夫人更用力地抱紧了人,喝了一声道:“别闹。”

  那孩子望了母亲一眼,又看看季晟,张了张嘴。季晟抬手制住了袁夫人的动作道:“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事情。”袁夫人僵硬地笑说。

  季晟却不管她,转而对那孩子道:“你可是有何事要告诉哥哥?”

  那孩子点了点头。

  “说罢,哥哥在听着。”季晟微笑道。

  那袁夫人还欲再拉那孩子,季晟却直接搁了笔起身将孩子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袁夫人如此一看,只好吞回了口中的话。

  “是,是李叔叔,失踪了。”孩子怯生生道。

  “李叔叔是谁?”季晟逗着他。

  孩子摇了摇头。季晟想想也是正常,毕竟他本人长这么大,实际上也不怎么晓得自家亲戚的名字,在此地更是基本上见到老公公就喊伯公,见到老婆婆便喊伯婆,这孩子那么小不认得人名,也是正常。

  但他母亲若不认得,那便有些奇怪了。

  于是,季晟换了一个更加和蔼可亲的笑脸:“孩子口中的李叔叔,是什么人呢?”

  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约莫是李正奇,李氏商行的掌门人,在这揽月县里头靠贩卖布匹起家,生意做到了外头,是十分有钱的人家。”

  两只麻雀突然飞下在窗沿停靠,季晟听着这名字,心中一跳。

  昨天夜里花慕凉才传了信件过来,让他帮他打掩护,有关李正奇的事情全给扫清了尾巴。

  可这老混账也没说他会把蓝展颖放回来,这下子让他打掩护实在是为难了他!

  季晟心里苦得不知晓该说什么话。

  “我知道了。”季晟点了点头,将孩子放了下来,“等会儿如果无法将袁贺抓拿归案的话,依照案件需要,我们官府会派遣几个皂隶过来守着贵府几日。二位若要出去,先打个招呼。”

  袁夫人瞅着他,几次想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季晟写好了手中的纸,又将墨水吹干,这便让袁夫人按了手指模,而后折叠起来放在袖袋中。

  审问完了便出了门去。他不能让蓝展颖知晓袁贺是因着李正奇的失踪才决定出逃的,所以这线索,他不能告与她听。甚至于袁贺这案子,他也得想方设法给掐断了去。

  只是那牛脾气的人,不知道是否会硬着头皮追查下去。

  想到此处,季晟仰天长叹,实在是觉着花慕凉这人看上了蓝展颖,实在是令人头疼得很。在聪明的弟妹面前撒谎,既不能打又不能骂,还得哄着……

  季晟一甩袖子,抬起刀便回了衙门。

  “季哥。”临街上巡视的小捕快见着了季晟,正正经经地站直了身子。季晟点了点头笑道,“巡街呢,可得好好干。”

  小捕快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的,我方才见着大姐头逮了个人回去,运起轻功那叫一个威风凛凛,我啥时候才能有那般厉害呢?”

  季晟知晓蓝展颖效率快,却想不到蓝展颖竟然那么早便将那袁贺抓拿归案。这下子忙加快了脚步回去,连和小捕快客套两句都给免了。

  回去时袁贺已经被蓝展颖押进了监狱里头。季晟进了门,县令听着这事儿,打算多给蓝展颖结算月奖金。于是便逮着季晟问道:“你说我若是给小蓝捕快发些奖金,该发多少钱好?”

  季晟瞧着他,一脸不可置信:“大人,您今儿个可是鬼上身了?”

  县令一脸微笑地拿起手中竹简冲他脸上扔去:“我叫你嘴贱。”

  蓝展颖从监狱里出来,见着县令打人,抱着双手便站一旁看戏。季晟忙喊救命。

  又闹了一场,季晟才问道:“你在何处逮着的人?”

  蓝展颖回答:“出了城门约莫有十里地罢,看前方似乎置了客亭。”

  “他为何跑了?”

  “说是见着凶手被抓,怕她供出了自己,便想抓住机会跑了,以免落入官府,落个小命都没了的下场。”

  还算聪明,没将那李正奇给供出来。季晟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又听的蓝展颖道,“可我觉着他在撒谎。”

  季晟心里头的大石又提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魔鬼晟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88 2019.06.27 21:37

  “不过瞧着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与我坦白,”蓝展颖皱眉,又笑了起来道,“他这般没吃过苦头的人,待我关得他一晚上,再看他是否还如此硬气。”

  季晟心里直发虚,面上却附和道:“那也是。多少人当初看着如此硬气,可吃了牢饭之后,不过几日便招了的。”

  县令在上面坐着,听他们说完,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笑眯眯道:“这倒也未必,我当初在京都为官时,也曾见得一人落狱半月,出来时仍不减半分风华。”

  “大人说的是?”蓝展颖饶有兴趣。

  “当今圣上独子,三皇子,”县令顿了顿,慢慢道,“幕青戈。”

  “当年异姓王林见影是三殿下的太傅,其六艺皆由他亲自传授,感情自然十分深厚。”县令撑着脑袋,“要说那太傅,也是才华横溢,举世少见的天才。只可惜动了谋反的念头,与外国王子私通勾害陛下,被陛下判了车裂之刑。”

  季晟垂下的手微握成拳头,调侃道:“那皇子殿下莫不是给这死刑犯求情,所以被关进了牢狱之中?”

  县令点了头,面上还是那笑意不减:“不错。”说罢,县令叹了口气道,“明明是如此聪慧一人,竟在那事中做出如此蠢事,犯了陛下的忌讳。就例如你爹差点儿要被别人杀死,你还给杀死你爹的人求情。这样一来谁的爹不生气,更何况陛下还是天子。”

  “当年他也不过才十六岁,在承天殿前跪了两日两夜,没有打动陛下,反被陛下扔进了牢狱里头,整整关了半月有余。”县令摸了摸胡须,“当时那是真的朝廷都乱了。及至陛下终于放了人出来,见皇子殿下不但风姿不减,反倒更为隐忍温和,百官这才放了心。”

  县令又揉了揉眉头,无奈道:“可三皇子也是个不省心的,才没过几日,不知怎的又惹恼了陛下,陛下一气之下便将人贬出了京都。到后来陛下气消了给他封王召他回去,明摆着是放下了老脸要把亲儿子哄回家,”县令扶额,“他竟然跑了!”

  蓝展颖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倒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季晟听着蓝展颖这话,挑了挑眉:“怎的听你的语气,好像与他相熟的模样?”

  蓝展颖自然道:“望湘楼里头三天两头便给这失踪了的皇子殿下编故事,我怎能不熟?”

  季晟笑出了声:“那不过是故事。”说完,他装出一副可惜的模样,“我也是不懂他了,若他能回京都,那么富贵荣华定然享受不尽,还能有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季晟啧了一声,“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县令和蓝展颖齐齐鄙视了他一回。季晟脸皮厚,当作没看见。

  是夜,夏虫在草丛中鸣声阵阵,远远地传来打更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

  月光下忽然闪过一道人影,转瞬又消失不见,也不知藏在了何处。

  直到监狱的门被打开。

  揽月县治安良好,监狱里向来便是空荡。仅有几个重犯在地下监狱里头关着,还是从不知道往上数多少辈县令时关上去了,是被判了终身监禁之人,比死了还要痛苦。

  所以季晟十分大胆,挑了个油灯便入了门去,顺利地找到了关押袁贺的地方。

  季晟没打算藏住自己的脚步声,整个监狱里头一片寂静,唯有细微的脚步声步步逼近。袁贺不由得往里头缩了缩。

  季晟是去找他的。这会儿见着他那模样,不由得低笑了一声。

  “你……想干嘛?”袁贺见着眼前有人,缩了缩头,颤抖着问道。

  “李正奇让我来救你呀。”季晟笑眯眯地拿出钥匙开了门,一把将链条扔到了地上,一步步走进来,停在了袁贺的面前,提着灯挡在两人之间。

  “救……救我?”袁贺听到李正奇的名字,差点儿就站了起来。

  “对啊,救你。”季晟依旧一脸笑容。

  “怎么救?”隔着烛光都能看见袁贺那充满希冀的眼神。

  “我都能拿到钥匙进来了,你说怎么救?”

  “我还以为他出事了,大老板会杀了他。”

  “大老板?大老板大老远的,怎么会知道李正奇做错事了呢?”

  袁贺的警戒心上来了:“你不是救我的吗,问那么多干嘛?”

  季晟叹了一口气,摘下了帽子道:“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救你了。”

  袁贺瞬间瞪大了眼睛。

  “哪里有捕快救犯人的呢?”季晟摸了摸下巴,俊颜在灯火下平添几分幽深,“走你是肯定走不了的。官府不判你死刑,也不会放你回家。”

  “自从你这一走,你们管家也跟着跑了,啧啧啧,”季晟摇了摇头,“那娘俩天天遭人白眼,又没有钱财傍身,真是可怜呢。”

  “我明明……”袁贺突然激动起来。

  季晟打断了他,从怀中拿出来一张纸道:“你说的是这个吗?财产转让书,你走后,所有房产店铺由妻子代为掌管,待儿子行冠礼后由他继承。真伟大。”

  “他竟然把这个给你了。”袁贺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袁老板所信非人啊。”季晟晃了晃眼前的纸,“你们管家在我登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悄悄给了我这个。但是我如今,并不打算把这亲笔书交给你的妻儿。”

  袁贺这时候反倒是镇定了下来:“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啊……”季晟偏了偏头,“人家谁的人也不是,还是个清清白白的美男子。”

  袁贺:“……”

  “你又何必知道那么多,反正无论如何,你也没资格和我谈条件。”季晟道,“自杀吧。横竖你也不会有比死更好的结局了。”

  官府判死刑,或者监禁一辈子,再或者出去了被大老板盯上……

  “你要是留个血书证明你是自杀的,再写清楚这财产分配问题,说不定会好些?”季晟又蹲了下来,逼近了他道,“只是你死后说不定我会闲的没事干,给你擦掉那么一两段话呢,你说这样好不好?”

  月光渐渐西斜,松林风响漱漱。

  “你还想如何?”袁贺捂住了脸,险些哭了出来。

  “告诉我,你的大老板,究竟是谁?”季晟提了提油灯,轻轻地说出了声。

第二十三章 袁贺自杀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333 2019.06.28 07:52

  夏日天亮得早,公鸡还未打鸣,四周便都亮堂起来。

  “夫人,为夫替你描眉如何?”

  铜镜前是一名气质出众的女子,看起来约莫有四十来岁,两鬓皆有些斑白,但脸部肌肤却不比三十出头的少妇差,鱼尾纹也不多。

  听及此话,女子将手中螺黛交给了身后的男子,微微一笑便露出了两只小酒窝。四十来岁风韵犹存,可想而知年轻时究竟有多么貌美如花。

  男子接过了螺黛,熟练地便为她描起了眉,不消多少时间便是一道远山眉描出,映着女子如小鹿般的眸子,温婉的面容,显得无比端庄。

  “你这眉,描得是越发好看了。”女子照着铜镜点了点头,又站了起身道,“坐下,我来为你束发。”

  男子握住了她的手:“还是为夫自己来好了。”

  正是县令和他的夫人。

  夫妻间正是闺房乐趣情浓时刻,一下人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敲响了门。

  “大人,不好了!”

  “何事?”县令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那下人在外头喊道,“昨日抓回来的犯人,撞墙自杀了!”

  县令微笑的表情瞬间被逼的破功。

  县令夫人陈氏给他挽了发髻,戴上了玉冠便款款道:“去罢。”

  县令皱了皱眉:“夫人。”

  陈氏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当年你为了我,从京都辞官来到此处。若如今又因着陪我误了事,那我可是能和那些个祸国妖孽比上一次了。”

  县令又恢复了那一脸笑容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道:“委屈夫人了,待为夫下次休沐日,再带你上山赏那海棠花。”

  说罢,县令站起了身子,陈氏为他披上官服。县令这边匆匆出了门去。

  “是怎么一回事?”方进了县衙的门,县令便直接开问道,“那袁贺为何自杀?”

  蓝展颖和季晟站在一边,袁贺的尸体正置于大堂中间,仵作带着箱子同样在旁站着。

  听到县令问话,仵作作揖回道:“观死者这一伤口,是自己撞墙,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慢慢死去。”

  季晟上前禀报道:“二牛巡视牢房时发现的袁贺死亡以及在地上写的一封血书,我与蓝展颖过去看了一趟,是说要将财物留给妻子二人的。”

  “畏罪自杀?”

  季晟点头。

  “再无疑点?”县令又问。

  蓝展颖也点了头。

  最后的凶手死了,这案子也便没了继续查下去的必要。县令唤了人来结案,将这案子列入了档案之中封存起来。

  蓝展颖和季晟到了死者袁贺的家中,要安抚袁贺的家人。

  虽说袁贺抛妻弃子跑路的行径实在是无耻至极,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袁夫人听到他死亡的消息还是当即落了泪。

  那孩子见着母亲哭了,越发地不安,抬起袖子便给母亲擦拭泪水,稚嫩的童音在屋中响起,叫的是娘亲别哭了。

  袁夫人缓了会儿才慢慢抬起了头。

  蓝展颖见她情绪正常,便开了口道:“你丈夫有委托,要将财产的八成都留给你母子二人,剩下二成留给妾室。”

  袁夫人点头。

  蓝展颖叹了口气,问二人道:“之后有何打算?”

  袁夫人抱紧了孩子,狠狠道:“他既做出买凶杀人抛妻弃子的腌臜事,我们也丢不起这个人,没必要为他守着这么个家。”

  “我打算遣散了这些下人,他那些妾室也送回老家去。他良心发现留给我们娘俩的这些银钱也够我们娘俩富贵一生,我过两日便带孩子搬到京都里去。”袁夫人垂首,怜爱地看着这孩子,“日后让他好好念书,教他个读书的道理,让他考科举做官去。一生平平淡淡也好,不用在此受人白眼。”

  家里头出了一个能买凶杀人的丈夫,确实能够沦为这街坊邻居的谈资。这样的环境,搬走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蓝展颖点了点头,起身道:“那该托付的也差不多了,我们这便回衙门复命。”

  “愿夫人得偿所愿。”季晟也起了身,微微一笑道。

  自上回整治了那李老板开始,花慕凉便在醉倒芳丛中等着他们的大老板送上门来。白清羽为答谢蓝展颖破案,给她送了一个徐青良亲手烧制上色的青花瓷瓶,蓝展颖还未等白清羽离去,便转手送给了他。

  也是实现了她自己的许诺。

  白清羽与柳如思近些日子都在谈生意,花慕凉放手了让柳如思去用权,自己只在一些重要的地方稍微过目,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蓝展颖不在身边,始终是有些索然无味。

  入夜,一只胖乎乎的传信鸟晃悠着飞到了花慕凉的肩膀上,花慕凉倒出一卷小纸条,打开便是蓝展颖娟秀的字迹。

  “袁贺是买凶之人,今日早上在牢中被发现自杀。”

  花慕凉靠在窗沿上,见此微微一笑。这案子是揭了过去,虽然没破到最后,但也算是一个小终点。蓝展颖在此停步,剩下要查的,让他来便好。毕竟牵扯到朝廷上的人,她一个小捕快查下去,怕是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这人敢来这边闹,或多或少地能说明他已经暴露了些东西。花慕凉叹了一口气,直觉这舒坦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晚风透窗迎面而来,花慕凉转身回到案边,掀开着右手边上的一摞文书,执起毛笔仔细看着。

  那边季晟却着了一身黑衣,干脆利落地攀上了屋顶跳入了袁家。在院子里头逛了一圈后找到了袁夫人的房门,扣了扣门。

  “谁?”袁夫人问了一句,走到门前站着。

  季晟压低了声音道:“袁夫人,是我。”

  “季捕快?”袁夫人认出了他的声音。

  还不等他说是,便打开了门。

  季晟进了屋子,掩上了门道:“夫人,借一步说话。”

  毕竟是陌生男子上门,袁夫人有些慌,但还是镇定地坐在了桌边:“请说。”

  “袁贺,其实早便给你写了这承诺书。”季晟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只是经了许多波折,一直未能到夫人手上。”

  袁夫人颤抖着手拿过书信:“为何不早说?”

  季晟道:“他也是被逮捕后才将此信秘密交予我。约莫是早便料到自己有这样的结局,想尽力安置好你们娘俩罢了。”

  “他……”

  “我知道夫人想问许多东西。但是在下也不太清楚个中缘由,无法回答夫人。将此信交托给你,实在是因为在下不忍辜负了死者的托付。”季晟看着她的眼睛,“为了夫人和孩子的安全着想,夫人能不出示这信件,还是不要出示的好。毕竟我们官府已经为你们的财产做了证明,这信件其实可有可无。在下只是不想夫人这辈子都误会了丈夫,也不愿你们都认为自己是被无情抛弃了的人。”

  袁夫人沉默许久,才垂下了手道:“我知晓了。”

  又过了会儿,袁夫人又道:“多谢。”

  季晟笑了笑,告了辞,这便出门,翻墙离去。

  只愿这孤儿寡母,能被上天善待罢。

  

第二十四章 捕快的日常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37 2019.06.28 22:00

  案件结束后,捕快们又恢复到了原来按部就班朝九晚五的生活。

  蓝展颖与季晟是搭档,这会儿也便结伴去巡街。冯婆婆在街上见着二人,急忙挥了挥手。二人忙赶了过去,心里想着她家白猫估计又是丢了。

  果不其然,冯婆婆走近了他们,一把拉住了蓝展颖的手,缺了牙齿的嘴吐字有些漏风:“大老虎又不见了。”

  她家白猫名字就叫大老虎。

  蓝展颖覆住了她的手道:“婆婆放心,我们给你找回来。”

  话落,蓝展颖看了看季晟,季晟仰天长叹,无奈地抱手跟了上去。

  冯婆婆在后头慢慢地跟着他们,一边和蔼地笑着:“找回了大老虎,到婆婆家吃豆花啊,甜的咸的都有。”

  蓝展颖:“甜的好吃。”

  季晟:“咸的好吃。”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次互相鄙视。

  大老虎这次又爬到了树上趴着不肯下来,季晟到处找了许久才将这只猫给揪出来,蓝展颖轻巧一跃便上了树,逮着白猫的颈子跳了下来。季晟也揪着它的颈子,一边还弹着它的脑袋。

  白猫的表情生动地展现了什么叫做:“被揪住了命运的脖颈。”

  “我让你上天,乖了吧。”季晟一边弹着它脑袋一边骂,大老虎一动不动,双眼绝望。

  冯婆抱回了猫,给二人提了豆花,又指着道:“这个是咸的,这个是甜的。”两人一人一碗,拎着豆花便和冯婆婆告了辞,继续去巡街。

  及至那醉倒芳丛门前见着一群人在门口聚着,蓝展颖停了步,一眼便看见了花慕凉。

  二人对上了视线,花慕凉唇角瞬间弯了起来,还对着她眨了眨眼。季晟在一旁站着,只觉没眼看了。

  醉倒芳丛是在给白清羽送行,约莫是生意谈的差不多了,黎晚晴与他们交谈间的语气也是热络了些,看起来是合作愉快的局面。见着蓝展颖,白清羽忙对她说了句等等,又上了马车捣鼓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信封。

  黎晚晴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缓缓走到了蓝展颖的身边,郑重地将手中的信封交到了她手上。

  蓝展颖退了一步,下意识就要拒绝。

  黎晚晴摇了摇头,装的一脸正经:“我知晓蓝大人不爱财宝,不然也不会转手便将我送给大人的谢礼送给了花老板。”

  蓝展颖:“……”

  “所以为了答谢蓝大人,我又寻了些东西,希望大人能喜欢。”黎晚晴淡淡的声音传来,又慢慢靠近了她的耳朵轻声道,“我见这花慕凉和柳如思之间关系实在耐人寻味,你若是看上了他,可得提防着两人,不然何时被蒙骗了也不知晓。”

  “怎么回事?”蓝展颖也问。

  “醉倒芳丛大小事宜,全是柳如思在与我详谈。”黎晚晴道,“这权力实在太大,让人不得不怀疑。”

  蓝展颖垂了垂眸,黎晚晴很快便离开了她的耳边,与花慕凉告别后便上了马车而去。

  等到人影不见,花慕凉才缓缓上前,伸出手来将蓝展颖耳边碎发别到耳后。蓝展颖被他莫名的动作惊得一动不动,任由他继续下去。

  花慕凉轻笑一声,又抬手拔掉了她头上的一枚叶子:“怎么当捕快还要上树,一帽子上都是叶子。”

  蓝展颖红了脸。

  季晟转过了身子,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几日不见蓝大人,花某便觉得人生无味,这可让花某怎么办呢?”花慕凉半真半假地埋怨道。

  蓝展颖脸红得像那富贵牡丹,拉了季晟落荒而逃。听着后方花慕凉放肆的笑声,更是不知道热到了什么地步。

  直跑出了个十万八千里远,蓝展颖才放开了季晟的手。季晟动了动手腕,感觉都要被抓断了。

  “我说,你若是看上了那花慕凉,同意了便是。”季晟凑近了道,“那招牌身段模样都举世无双,你从了吃亏的看起来倒是他。”

  蓝展颖:“……”难不成她竟然沦落到和男人比美的地步?而且她还比不上人家?

  “而且啊,你说你被人家调戏得不好意思,干嘛拉上我一个大老爷们跑了。”季晟又凑近了几分,直视着蓝展颖的双眼道,“你不怕他误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拉着我跑了?”

  蓝展颖一巴掌糊开了他的脸,一脸冷静:“或许他觉着你没他高没他帅没他有钱,所以自动自觉把你认为是毫无威胁的对象。”

  季晟:“……”这般万箭穿心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没他高没他帅没他有钱就算了,为什么毫无威胁?

  蓝展颖见他一脸菜色,忍住了笑绷紧神色道:“你至今都不曾找着媳妇儿,能有何威胁了。”

  季晟感觉人生破灭了。

  蓝展颖心情甚是愉悦,这她欺负不了花慕凉,难不成还欺负不了他季晟了。

  两人在街上慢慢逛着,入夏后连风都是热的,太阳出的又早,两人不免得出了汗。正巧到了午饭时候,便寻了个阴凉的摊地叫了两个摊饼,搭着豆花吃,也是人生乐事。

  对花慕凉究竟是怎么的一个感觉,蓝展颖至今仍摸不透。花慕凉是从一开始便坦白了说她是他的心上人,可是对着心上人的态度却并没有十分热衷,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开玩笑一般,蓝展颖实在不知道他究竟上了几分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上了几分的心。

  “县令大人前几日与我说,打算将你我二人上推到州级政府里头去。”摊饼刚上桌,季晟便忍不住拿起来一口咬了下去,“你有何打算?”

  蓝展颖相比而言吃的十分斯文:“能升职我有何不乐意的。只是少了资历,不然我更想的是县令大人能将我推到大明寺去。”

  “小丫头片子志气还挺高。”季晟笑了出来,“那可是捕快们的荣誉殿堂。”

  “我前几日,见着展枫了。”蓝展颖淡淡道。

  “什么?!”季晟差点儿掀了桌子,“在何处见的?”

  蓝展颖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醉倒芳丛。”

  季晟倒吸了一口冷气,惶惶然坐了下来,啃了一口饼。

  她在醉倒芳丛见到了展枫。

  

第二十五章 季晟算账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44 2019.06.29 08:42

  蓝展颖若在醉倒芳丛见到了展枫,那是否说明花慕凉已经被怀疑上了?

  季晟这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连蓝展颖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对劲,问他是不是中暑了。季晟摇了摇头,撑过了这一日的巡街,一下班便回去换了套衣服,偷偷摸摸地跑到了醉倒芳丛去。

  展枫,是大明寺的第一神捕,传说中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看穿的神奇人物。虽说坊间传闻是夸张了些,却也并非空穴来风。他师父曾经也十分看好此人,甚至扬言道他定然有所作为,以他为模板榜样来骂他没出息。

  后来展枫果然大有作为,他果然没出息。也算是师父有先见之明。

  月色悄然入户,洒了莹白一地。花慕凉在屋中点着灯批阅文书,也顺手处理一些麻烦的账本。

  窗口上突然窜进来一个人,花慕凉下意识便站了起来去闪躲,待见的那是季晟后,便没了动作。

  季晟却没有放过他的念头,一把便将人压在了地上,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平添一份旖旎。

  花慕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启唇道:“虽然我知晓本人花容月貌,男人女人都难挡魅力,但我也不喜欢男子啊。”

  季晟不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还没打算起来。

  “要不换个体位再说话?”花慕凉知道他生气,却还是毫不心虚。

  季晟抡起拳头就猛地一拳头砸到了他的胸口,花慕凉吃痛,胸前一阵气血翻涌。那是实打实的,丝毫没有掺水的一拳头。

  季晟这才起了身,找了张椅子坐着。

  花慕凉自觉不好,这才正经地翻身起来。

  窗外一声惊雷,不过瞬间便是倾盆大雨,哗啦啦地下了一地,冲过了窗口,洒入了房内。

  季晟没动,他也没去关窗。

  两人一声不吭过了许久,花慕凉才叹了口气,走过去将窗户关了起来,认输般问道:“师兄,我做错何事了?”

  做了坏事的师弟一心虚就会卖乖,给他一条尾巴就能摇起来。

  季晟这气也是生不下去了,只冷着声音问道:“展枫来了醉倒芳丛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花慕凉摸摸鼻子:“这不是怕你老人家担心吗?”

  季晟回了头,一言不发。

  “我看他似乎没认出我来。”花慕凉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有没有认得出你,还会让你知晓?”季晟语气也不怎么好,努力地压制着怒火。

  “他认出我来,我也没什么办法。”花慕凉又道,“他来之前,我甚至没有收到丝毫消息。”

  “有备而来?”

  “来者非敌。”

  “他是那人身边的亲信。”

  “我知道你的意思。”花慕凉一脸无所谓道,“但我总不能因为此事将他灭口罢。”

  季晟冷了脸:“你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

  “展枫此人你我难不成还不清楚了?”花慕凉问道,“他或许只是想来看一眼。毕竟他懒,而且还是半个自己人。”

  “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究竟跟谁学的?我见你爹都没这样,”季晟皱眉,“谁给你脸了,把他拉作自己人。”

  花慕凉狡黠一笑:“放心,我和他熟得很。”

  季晟:“……”简直没办法和这样一个人生气下去。

  花慕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信你个大头鬼!

  季晟气的直咬牙,忍了会儿才慢慢道:“我记着你已经许久未活动过筋骨了对吧。”

  花慕凉脸色一变。

  某人打定了心思要揍他一顿,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幽深的夜色之中,两人两马正在城道中慢行。

  白衣男子拿着个酒葫芦,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还倒酒入嘴喝得痛痛快快。旁边的黑衣男子则是规规矩矩地拉着缰绳,慢慢地牵着马头。

  “这幽州的汾酒,还真是清冽。”白衣男子扬扬手中酒葫芦,丝毫不吝啬夸耀。

  黑衣男子伸手夺过了他的酒葫芦,淡淡道:“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

  白衣男子粲然一笑:“知道知道,不要醉驾对吧。你这老古板真是……”

  黑衣男子将酒葫芦往后面一扔,白衣男子可惜地喊了一声,被他瞪了一眼也不再敢说话,整条路上剩下马蹄哒哒,昆虫长鸣。

  “你说那小捕快,能上到京都来吗?”白衣男子终究忍不住开口,一甩刘海,又喊了一句,“展枫?”

  展枫点了点头:“定能。”

  “为何?你就如此瞧得起她?”白衣男子有些不解,“我们大明寺,能人不少吧?”

  展枫点头:“是不少。”

  “那你为何?难不成因为她是个举世罕见的美人?”

  展枫瞧了他一眼,扶住了他的手,淡淡道:“因为那小捕快身后的人,是幕青戈。”

  白衣男子瞬间酒便醒了,吓的差点儿摔到地上。也是好在展枫有先见之明扶住了他。

  “那那那……要告诉陛下吗?”白衣男子人都结巴了几分。

  展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何要告诉陛下?”

  “三皇子失踪整整三年了啊!”白衣男子瞪大了双眼。

  “陛下有让我们去找三皇子吗?”

  白衣男子:“没有。”

  展枫又问:“我们有义务告知陛下三皇子的行踪?”

  白衣男子:“没有……”

  展枫:“那我们为何要告诉陛下?”

  白衣男子:“……”

  展枫微微侧头看着他,白衣男子回了神,拉稳了缰绳:“也是,他们爷俩闹别扭就让他们闹去,干我们这些小捕快何事?”

  “不对,你明明是要去幽州,为何特意绕路到揽月县去瞧了一趟。”白衣男子脑子转了过来,“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三皇子在那里头呆着,特意过去看他?”

  展枫微微一笑:“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白衣男子晃了晃头:“我没忘,没忘。”

  “那你管那幕青戈那么多作甚?”展枫猛的一拉缰绳,扬起手中辫子便向马屁股打了一鞭。黑马破风而去,在城道中疾驰。

  白衣男子也抽鞭拍马:“玉露,我们去追上那黑风老马!”

  身下白马嘶鸣一声,豁然冲去。

  

第二十六章 拜访欧阳府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29 2019.06.29 21:26

  花慕凉这晚上都没有机会上床去睡觉休息,一整晚上都在和人打架,他还留了一手,那季晟却想活生生打死他一般,实打实地揍。

  他躲得简直狼狈不堪。

  花慕凉在窗沿看着跳窗而出,在路上走得恣意无比得人。却见他突然回头,站了会儿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花慕凉看着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一阵牙酸。真不知道他那笑容是怎么好意思笑出来的。

  还耀武扬威了。

  也不知道是谁更丢人。

  花慕凉抚了抚脸,真心觉着这张脸最近是多灾多难,这鼻梁才好了没两日眼睛又青了,简直没法见人了。

  花慕凉缓缓走回了案前,见着这一堆文书只觉着心烦。于是乎花老板毫不停顿地到了床边,掀开了被子,闷头就睡。

  蓝展颖说过不睡觉的人老的快,他可不要老的快。

  ——

  蓝展颖今日休息,想起昨日黎晚晴给她的信封,这便起了身到书桌前将信封拆开。

  厚厚的一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一眼下去清一色的林某某。

  蓝展颖与她说了要求,黎晚晴便遣人将二十年前二十岁左右的林姓公子都翻了个遍,筛选出其中文武双全长相又好的林公子绘了一摞详尽的资料,家世外貌人际关系,过路的甚至连过路原因都整理了出来。

  简直是个整理小能手了。

  蓝展颖一张一张地快速过目,又在一群人中选出了几个极有可能之人。

  最终锁定五人,四人为本地大户,还有一人为过路。

  个个都是俊秀出众之人,过路的那位名为林深,模样更是一等一的好,能轻而易举地抓住别人的眼球。可惜还是未能有花慕凉这般造孽的好看。

  蓝展颖见过如此俊男美女,也找不出谁能比花慕凉好看的了。

  前几日蓝展颖给纪雪留的地方送了拜贴,说明今日她想上门拜访。纪雪很快便给了回复,说在家等候她的到来。

  蓝展颖受宠若惊,忙准备上一盒胭脂,一盒茶叶便当拜礼。拜礼质量不过中等偏上,毕竟她如今一个小小的捕快,送礼送大方了反而招人疑心。

  蓝展颖又瞧了瞧这几位的画像,想了想便将肖像部分裁取出来,收入了袖中。

  玲珑在屋外嘶鸣几声,蓝展颖拿上镰刀出门割了两把带露珠的青草抱到了马房,一边抚着马的鬃毛,一边将手中草料喂给它。

  除四蹄雪白外,通体黑色的一匹马。毛色靓丽,肌肉有力,一眼便能看出它并非是俗马。

  其实蓝展颖原想给这马起名叫踏浪或蹄雪,也应了它四蹄雪白,偏生碰上他那起名废的哥哥蓝展智,非要叫那马玲珑,说如此配的上她这女子身份。

  后来也便叫了它玲珑。

  “玲珑,你这挑食的毛病,怎的便不能改改?”蓝展颖半埋怨道,“干草不吃,鲜草吃得又多,我看你到了冬天怎么活。”

  玲珑蹭了蹭她的手心,看起来似乎在讨好她。

  蓝展颖也是无奈了,等它吃得差不多了便用长枪挑起拜礼,拴在鞍鞯之上,解开缰绳后踏着马镫便跃上了马,轻拉住辔头。

  玲珑长鸣一声,不待蓝展颖有所动作,便四蹄一伸奔跑起来。

  蓝展颖拉住了辔头,策马狂奔。

  纪雪的夫君现在在邻县做县令,京都里头被贬下来当小官,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蓝展颖估计这人和他们揽月县县令应该能合得来,毕竟都是从京都里下来的,年纪也差不多,还是同一个官职。

  策马奔腾大概有一个时辰,蓝展颖这才越了县界到了齐府门前,拉住门环扣响了门。

  一灰衣仆人开了门,蓝展颖递上拜贴,仆人收过拜贴翻看一番,才把人请了进去。

  “小姐请随我走。”仆人作请状。

  蓝展颖将缰绳递给了马童,便随着那仆人过去。

  县令复姓欧阳,名为昊真。虞国向来提倡节俭,故县令府也并不多么高奢。

  当然,无论谁的县令府都不会有揽月县的县令府那般简朴就是了。

  从布局中可以看出纪雪持家有道,整个县令府虽无假山亭台,却是偶尔几处布置了几株菊花,或者种了棵松树,处处透露着主人的情趣。

  到客厅时有一穿云纹褐袍老者接替了那仆从的工作。显而易见,此人在府中身份地位不低,且气质内敛态度仪态得体,是不可多得的帮手。

  蓝展颖本以为还需进门才能见到纪雪,却没想到她竟忍不住走了出来,亲自上前迎接蓝展颖。

  实在是让她这晚辈受宠若惊。

  纪雪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款款微笑道:“近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蓝展颖见她如此,也省了那些拜见的虚礼道:“夫人,展颖一切都好。”

  “这位是我们管家,你唤他冯叔便好。”纪雪介绍了那位老者,“冯叔可是很厉害的,在他管理下,我可偷了许多懒。”

  那冯管家笑了起来道:“职责所在罢了。”

  蓝展颖也看得出来他极受看重,也便顺着喊了声道:“冯叔。”

  冯管家笑的和蔼:“夫人能找着这么一个漂亮乖巧的姑娘,也是福气了。”

  蓝展颖想起手中还提了拜礼,忙送上给管家:“小小薄礼,还请笑纳。”

  纪雪佯装埋怨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在邻县当捕快,哪儿有什么饷银。这次我便收下,下回人来了便好,何用带那礼物?我可先说下了,你下次若还带礼,我见一次便扔一次。”说罢,她弹了弹蓝展颖的鼻子道,“扔到你不敢买了为止。”

  蓝展颖忙道知错,下回不敢。这才逗笑了纪雪。

  冯管家在一旁咳嗽一声,蓝展颖望去,只见那管家对着纪雪一个眼神。纪雪这才反应过来:“你看我,见着你都高兴坏了,竟然都忘了将你请进去再说话。”

  蓝展颖这也没忍住笑了。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无论是纪雪还是那冯管家,从眼睛中都能看出那份正直,以及待她的真诚。她的母亲有这样一位好友,实在是幸事。

  纪雪这便拉了蓝展颖入厅里去,蓝展颖有些不习惯被人拉着扯着,但见她高兴,也就由了她去。

  冯管家提了那拜礼下去,纪雪叮嘱他取些点心上来,然后便想将蓝展颖拉到了她身旁坐下。

  蓝展颖看了看她,跟着她的动作坐下,用力地甩了一下袖子。一摞纸就如此滑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巧引往前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56 2019.06.30 10:21

  纸张都卷成圈状,落地时层层滑落出来,一角显露出的是一张张肖象画。

  虽说纪雪是这揽月县的本地人,但揽月县贵女们未到及笄不得出外,纪雪应当不认得这镇上所有的林姓公子,即便是认得,二十年后的今日也当是记忆模糊了。蓝展颖在赌,赌那被她和她丈夫赞赏有加的林大哥她还会认得,赌这几张画像里头,便有那林大哥。

  “这是何物?”纪雪俯下身子帮忙将这些画像捡起,玉白如葱尖的手指划过纸张,双眉微微蹙起。

  蓝展颖脸红了起来,双手都不知道摆那儿去:“家父今日派了传信鸟给我捎了这些画像,说让我……选个如意郎君。因着是半路上收到的信,我便顺手放到了一旁,这厢还未来得及看。”

  纪雪恍然大悟,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今年该有十八了罢。寻常人家十五及笄,十六当嫁,你这年纪还未许个人家,也难怪你爹着急。”纪雪拾起了画像,“我替你参谋参谋。”

  蓝展颖佯装着急要抢,纪雪笑道:“莫急莫急。”

  蓝展颖还欲再抢,纪雪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双眼微微惊讶。

  “这不是……林大哥吗?”纪雪手中拿着一张画像。她手中的画像,恰是那过路人林深。

  蓝展颖心中一喜——赌对了!

  可她面上不露山水:“怎么可能是大舅父呢,他都几十岁人了。”

  纪雪拍拍脑袋:“也是,是我糊涂了。一开始我还将你认做了清英姐呢。”

  蓝展颖拿回了肖像,卷成一团。

  陆陆续续有丫鬟捧了盆碟过来,盆上装些点心,花生,瓜子等零嘴。还有两个丫鬟在后头,一人提着茶壶,一人捧着托盘,盘上有两套杯子。

  将杯子摆在桌上后,提着茶壶的丫鬟便给二人上了茶。零嘴也纷纷上了桌。

  待她们走后,纪雪又握着蓝展颖的手道:“你父亲为你找夫婿,那是在关心你,为你着想,只是有些话纪姨还是得给你说说。”

  蓝展颖看了看她,垂眉恭敬道:“纪姨但说无妨。”

  “你如今在揽月县里头以女子的身份去当捕快,想必也是学了你母亲不屈于当贵女的性子。”纪雪道,“应当也是个不服输的。”

  蓝展颖脸红了红,更是垂下了头。

  “选相公一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仍是要靠自己亲自去过眼。”纪雪又道,“旁人说他千般好,不及你自己眼中对他的看法。毕竟是过一辈子的人,总不能那般糊里糊涂便过了。”

  蓝展颖心中感动。这些话在这时候可以说是有违伦理,传出去甚至能被别人觉得她是在教坏小孩子。但是这样的话她敢与她敞开了说,那便足够说明了这关心不假。

  蓝展颖反握了握她的手道:“我知道您的意思,这选夫婿一事,我还是想自己来。”

  “我当年也是抗婚,到最后才遇到了我家相公。”纪雪微微一笑,双眼中盈满了对当今生活的满足,“只可惜我至今无法怀上他的孩子,无法替他传宗接代。”

  蓝展颖心中一惊。

  “若当初嫁到未婚夫家,久久怀不上子嗣的话,说不定我如今多么凄惨。”纪雪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将杯子放回杯托。

  蓝展颖默默记下了她无法怀孕一事,扬起笑容道:“您如今得了个好夫婿。”

  纪雪点了头:“确实是好。”

  “自己挑到的人,怎么看怎么欢喜。”纪雪道,“吃糕点罢,从刘富记那边买来的玫瑰糕,味道还不错。”

  蓝展颖也没客气,拿着那浅红色的糕点便放入口中。

  其实纪雪的想法与她的想法是一致的。与其糊里糊涂将自己嫁出去,不如多挑挑,挑到最中意的。这般无论以后日子如何,都怨不得人。

  “还合口味吗?”纪雪温和问道。

  蓝展颖点头:“刘富记的糕点向来是有口皆碑。”

  纪雪掩面笑了出来:“我若是有个孩子,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蓝展颖受其感染,心中一阵酸涩。

  “若是你不介意,我能将你认做义女吗?”纪雪望着她,“日后你便当此处是你第二个家,有空多回来。”

  蓝展颖还未答话,便听的一女声传来。

  “姐姐,您让邻县的捕快当义女,可是糊涂了?”不咸不淡的语气,毫无任何亲近可言,“我们相公是这里头的县令,这般关系乱来,您可曾想过相公处境尴尬?”

  蓝展颖闻声望去,只见一女子着一身富贵迎春绿,孔雀绸光滑发亮,丝线亮眼,模样并没有纪雪好看,只是胜在年轻,丰乳肥臀,对比起纪雪这县令夫人,实在招摇。

  纪雪微笑的神情僵了僵,那女子似乎压根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破坏气氛,径直便坐了下来:“妹妹起的晚了些,没能早点替姐姐招待客人,实在是失礼。”

  纪雪勉强笑了笑道:“无碍,我们家里头并不兴那一派虚礼。”

  女子只是点了点头,涂了红色蔻丹的手指拈起一块糕点,慢慢地吃着,竟是看都没看蓝展颖一眼。

  蓝展颖看看二人,再怎么迟钝之人也该看得出来这女子对纪雪有着敌意,更何况蓝展颖本就非蠢人。听她喊纪雪姐姐,那应当是这边的姨夫人。只是按纪雪的说法,蓝展颖实在想不到她的丈夫竟然会纳妾。

  “不知这位?”蓝展颖抬起眼皮瞧了瞧她。

  纪雪温和道:“府里头的二夫人,你喊她……”

  “有名无实的贱妾一名,哪儿当的起姐姐这宝贝疙瘩的一声喊。”那女人咬了一口糕点,幽幽道。

  饶是纪雪这般好脾气的人也挂不住面子,一双美目直直地瞪着她:“你家母亲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妾身出身农户,向来不识得规矩,若姐姐有何不满的,妾身尽量改改。”那女人眼皮都没抬。

  纪雪叹了一口气,退让道:“你今儿个又是怎么了,火气这般大?”

  二夫人没答话,却也没继续开口。

  “抱歉了展颖,我没有妹妹这般思虑周全,忘了里头的这层关系。”这干女儿是认不成了,纪雪略忧心地瞧了瞧蓝展颖,“只是你日后若想来这边玩耍,我们随时欢迎。”

  蓝展颖点了点头:“这儿有个好纪姨,我自然喜欢往这儿跑。”

  纪雪听着这话,又被逗得开心了些。

  正当此时,管家从外头走了进来禀报道:“醉倒芳丛花老板前来拜访。”

  

第二十八章 花老板找媳妇儿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87 2019.06.30 20:55

  “花老板?”纪雪诧异挑眉,“可是醉倒芳丛那位招牌?”

  蓝展颖口中喝着的茶差点儿喷了出来,现在这些人,提起花慕凉基本都是醉倒芳丛的招牌。可见这名头是打出去了,可惜名声不太好。

  纪雪见她神色微妙:“这茶可是不合口味?”

  蓝展颖摆了摆手道:“不是。”

  纪雪这又对冯管家道:“既然花老板千里迢迢来到此处,那便请入罢。”

  那二夫人又开口道:“青楼老鸨姐姐也敢请进屋里来,可真是有礼数啊。”

  纪雪蹙眉,蓝展颖也同样添了几分怒火。她这话,摆明了是瞧不起那花慕凉,顺便还将纪雪给骂了。

  “来者是客。”纪雪沉了沉声音。

  蓝展颖喝了口茶水,明显不打算搭理她。

  花慕凉在冯管家的沿请下进来,见到厅中正坐的纪雪,便作揖道:“花某见过夫人。”

  话落,将手中的拜礼递给冯管家道:“早便听闻县令新官上任,花某如今方才备上白玉如意一双前来拜礼,望夫人原谅。”

  纪雪没有客气,让冯管家将礼物送去了仓库。

  又听得花慕凉道:“花某未提前给贵府送上拜贴便上门来,实在是抱歉。”

  纪雪见他虽帷帽掩面,却仪态得体,言语恭敬,不由得微微一笑道:“无碍,我们家不兴虚礼。”

  原来下一步纪雪便打算让他入座,那二夫人却刻薄道:“怎的戴了一副帷帽,自觉没脸见人?”

  蓝展颖心中一跳。按花慕凉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被她欺辱了去,这厢若是吵起来,她不知该如何收场。

  可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花慕凉笑出了声,听不出有何异样,启唇道:“确实是没脸见人了。花某昨日里头不小心磕着了眼睛,如今漆黑一片,若摘了帷帽,怕是会吓到夫人。”

  这是自动自觉地将二夫人的刻薄话当作玩笑话处理,也好全了各位的面子。

  可那二夫人实在没有眼力劲儿,听着花慕凉给他的台阶下,也还没有接着下去,反倒哼了一声,玩弄着指甲道:“只怕这打架,并非是一般的打架罢了。还打的鼻青脸肿?花公子,您可真不注意节制。”

  花慕凉落了座,一身气质端的是无比矜贵,丝毫无法让人联想到那不正经的玩意儿。

  蓝展颖握紧了扶手,也冒了火,花慕凉转了转头,虽看不真切,蓝展颖却觉得他是在对着她笑。那信号传达的是,无碍,尽管让她说。

  果然,这厢花慕凉还未出声,纪雪便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打在了桌子上,很大一声响。她美眸上挑,语气严厉:“张春桃,如今我才是这屋子里头的女主人,我在此招待客人,你在此胡言乱语唐突了他们,是意欲何为?你可知道你丢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面,还是我们整个县令府的脸面?”

  张春桃似乎没想过向来文文弱弱,对她百般谦让的人会有这般的语气,一时间也被镇住了,不知如何出声。

  “来人,”纪雪唤了一声道,“把她给我拉出去,领二十家法棍!”

  张春桃这回彻底被吓一跳:“二十棍下去我可还有命活着?”

  纪雪没有看她,冷冷道:“你如此无礼,若不惩戒,怕是损了我府中脸面。”

  话落,二人上前将张春桃拉了下去。那张春桃不断挣扎着,可终究挣扎不过,被拉了出去。

  大厅里瞬间清净下来。

  家中小妾怠慢客人,是为无礼,传出去有辱门风;身为正妻被小妾爬上头来,是为治家不严。这样之事,若主家不处理,便是主家的错。客家若当着主家的面去处理主家的人,且不说逾矩,绝对会落了主家的面子。

  所以花慕凉不言不语,便是看中了纪雪不会放任不管。

  纪雪又恢复那温和的模样,慢慢做了下来,抱歉道:“家中小妾见识短浅,唐突了你们,我在此替她说声抱歉。”

  花慕凉掀起帷帽的一脚,喝了口茶水道:“无碍,横竖也并非第一次有人说了。花某也是习惯。”

  纪雪眼睛瞬间红了起来:“那些人哪里知道公子的伟大之处?”

  蓝展颖挑眉。

  花慕凉同样诧异。

  “我听相公说过,他翻阅县志时知晓花公子曾路过这抱珠县。”纪雪缓缓道。

  花慕凉脑壳又开始疼了。

  “当时抱珠县发了旱灾,若非花公子散尽财物千里运米运粮运水,那张氏怎能活到如今,抱珠县怎能活下这千百百姓。”纪雪缓缓说道,“相公也曾说过,这世上他所敬佩之人不多,前太傅林见影是一个,如今的花慕凉也是一个。”

  花慕凉最受不的有人在他面前数他干过的好事,这厢也不晓得如何回答。蓝展颖听及此话,微微挑眉:“怎的没听过你说过此事?”

  花慕凉讷讷道:“这种事情……有何好说的。”

  他向来不求流芳百世,如今更是能藏多深便藏多深,即便是捐赠本也是匿名,但当初的县令强硬要求,又保证不外传,他便留了个花慕凉上去。如今倒被下一任县令翻看县志时见着了,那县令还是欧阳昊真。

  也是缘分了。

  “你二人认识?”纪雪轻笑一声。

  蓝展颖如实回答:“我曾在醉倒芳丛打过两个月的工。”

  花慕凉不正经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说这捕快大人并非窈窕淑女,但奈何花某着实喜欢,所以花某这阵日子里头都追在蓝大人身后,可惜蓝大人是个不解风情的,都不曾回头看看我这样一个美男子。”

  纪雪没忍住笑了出来,毫不犹豫便抖了蓝展颖出来:“花公子这可是说错了,方才展颖才与我说要挑选夫婿呢。”

  “挑夫婿?”花慕凉声音都大了几分,“我这般能赚钱养家,又善六艺,文武双全之人在后头追着,你倒好,还敢看别人!”

  纪雪掩面而笑:“我若知晓花公子对展颖这般穷追不舍的,肯定帮着你说好话。”

  “那便与夫人约下了,她若是往您这边跑,您可千万记着说好话。”花慕凉含笑道,“不知蓝大人方才看中了何人?”

  蓝展颖:“……”她忽然便十分后悔一开始时用婚姻之事套话……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十九章 使坏不成反被扛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19 2019.07.01 08:34

  张春桃被拉下去后,三人在这府中可谓是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日落时刻。

  花慕凉与蓝展颖告了辞,纪雪知二人第二日都有工作在身,便也没留着人,备了回礼后二人也便牵了马离去。

  落日余晖之中,二人一路策马。蓝展颖的马乃是父亲所赠的良驹,忧心花慕凉跟不上这马的速度,便刻意放慢了动作。哪儿知道花慕凉却是直接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与她道:“我这裂空也是匹纯血的宝马,你不必担忧我跟不上。”

  蓝展颖听此话便扬鞭提了速度,花慕凉果然轻而易举地跟了上来。

  “你这脸是怎的一回事?总不能真是磕着碰着了罢?”平日里她对这张脸宝贝得不得了,更何况胳膊腿磕着碰着还说常见,脸磕着碰着了,这实在是……罕见。

  “我若说与你听,你可替我报仇?”花慕凉掀了掀帷帽,落日余晖映着他右眼下一块乌黑,着实是没脸见人。

  蓝展颖见着笑了出来:“是哪家能人竟能毁了花老板的脸?”

  花慕凉又戴上了帷帽:“早知晓你会笑话与我,我便不让你看了。”

  蓝展颖正了神色又问说谁,花慕凉却打死不与她说了,整个人像闹了脾气。

  蓝展颖只好转了话题:“你此次来欧阳府,是想做何事?”

  “多日不见美人兮,思之如狂,我可是特意去见你一面的。”花慕凉不正经道。

  蓝展颖:“……”明明不久前巡街才见了一面。

  “别这般调侃我。”蓝展颖脸色微红。

  “顺便看看能否结识结识欧阳大人。”花慕凉又道。

  其实这才是主要目的。

  花言巧语的男人可真是可怕。

  “你可知晓那张氏为何如此敌视纪夫人?”花慕凉凑近了问道。

  蓝展颖摇摇头,又想起如今天色渐暗,也不知花慕凉能否见到她的动作。方想出声,又听他道:“张氏,是纪夫人亲自给夫君挑的妾室。要给欧阳大人传宗接代。”

  “纪夫人自己挑的?”蓝展颖实在匪夷所思,纪雪如此爱她的丈夫,为何会给他纳妾?

  “因为爱之深,便不忍丈夫为世人所谴责。但欧阳大人岂会背叛于她,故那张氏进门许久,二人却从未同房,更莫要说传宗接代了。”花慕凉笑说。

  “那欧阳大人也实在是有恒心的。”蓝展颖也笑了,“这世上极少有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也极少有夫人不护着丈夫,反主动给丈夫纳妾。更少见妻子给丈夫纳了妾,丈夫还当那柳下惠的。”

  花慕凉拉了拉辔头靠近蓝展颖,伸了头过去道:“你若嫁了我,我担保我不会有那三妻四妾。”

  隔着帷帽,蓝展颖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但那区别于平日里的正经语气还是撩拨到了她。蓝展颖低了头,拉了拉辔头转了方向,扬鞭疾驰而出。

  花慕凉也提了速度,笑着跟了上去。

  花慕凉此番去那欧阳府里头,确实主要是想看看蓝展颖。花老板向来是被人倒追,如今要主动去追一个人,着实心中毫无计策。听柳如思说男子要追求女子,第一点便是要坚持;第二点便是要够不要脸;第三点是坚持不要脸

  花慕凉仔细想想还有些道理,所以刻意在蓝展颖面前晃悠,贯彻坚持不要脸的精神。

  而欧阳昊真,则是他的第二个目的。

  欧阳昊真是他老师门下高徒之一。林见影德隆望尊,他和季晟是师父的入室弟子,可他仍有门人弟子遍布天下,欧阳昊真便是其中最为学识渊博之人。三年前太傅被处以极刑,向来中立态度不明的欧阳昊真极力抵抗,暴露了他的立场,从而招惹上了左相派的嫉恨。终于,在前一阵日子被左相派扳倒,流放到这西边边境之地当县令。

  对他花慕凉而言这可还真是个好事,有事没事发展个地下组织,联系联系旧部感情,收拢几个人才一类的,他还是得干干的。

  可蓝展颖到那边去,又是为了什么。是调查她母亲的死因,亦或是追查别的什么东西?总没可能真的只是为了上门去和纪雪聊聊天。

  还有……选夫婿!

  花慕凉一想起来便有些牙痒痒,今儿个中午让她给糊弄过去了,如今他若还能让她糊弄过去……

  “蓝大人,听说你还得选夫婿啊!”花慕凉大声喊道。

  蓝展颖速度更快了起来。

  花慕凉赶了上去,见蓝展颖一直策马不肯停下来,干脆使坏。两人的马越发接近,一红一黑两匹马在官道上疾驰,当裂空距离玲珑有四五米近的时候,花慕凉突然跳了起来轻巧地站在了马背上,黑靴子一蹬就从马背上借力向前一扑,直接就坐在了蓝展颖的马上,抱住了蓝展颖的腰。

  “你这跑的可还真是快啊。”花慕凉下巴靠在了她的头上笑道,“你说,谁有我长得好看,你竟然还跟别人参谋夫婿。”花慕凉玩了一把她的头发道,“参谋的夫婿还不止一个,胆儿肥了吧蓝展颖?”

  蓝展颖拉慢了马,手肘微屈往后一撞。花慕凉没想到她还来了这招,又不能将她给拉下马去,便给她撞了下去。

  花慕凉往后翻了两个跟头才减缓了速度,堪堪稳住了身子。见蓝展颖实在是追不上了,花慕凉便往地上一躺,双眼一合装昏迷,心里头还想着她什么时候会主动回来。

  果然,蟋蟀声不过几十响,花慕凉身边便有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而这马蹄声铁定不会是他家骚里骚气的裂空,也便只能是玲珑了。

  马蹄声停了下来,一人翻身下马,停在了花慕凉身旁。花慕凉悄悄提起一点儿眼皮,果然是蓝展颖委屈巴巴地在他身边干着急。

  “花慕凉。”蓝展颖碰了碰他的手,“不会那么不中用吧。”

  花慕凉心里在偷乐,眼皮直接耷拉下去。

  下一刻,蓝展颖双手抄在了花慕凉的腰下,一用力就将一米八八的一个大男人扛在了肩膀上。

  花慕凉脸色一僵。

  他竟然一时间忘了蓝展颖是能单手拽起大男人直接扔的女子!

  裂空见主子被扛走,也没继续呆在原地,反而靠近了玲珑,一只马头直接蹭到了玲珑马脸上。

  花慕凉心中捂脸,裂空啊裂空,你一匹公马去撩拨别人玲珑干嘛?玲珑可也是一匹公马啊!

  

第三十章 教小朋友啊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553 2019.07.01 21:04

  蓝展颖直到戌时才回到了家里头坐下。之前在路上花慕凉一直在闹腾,她也是傻了才会以为花慕凉这种人摔一摔能摔昏了去。再加上夜色太深看不清晰,连痕迹也没看清楚,自己才犯了这样一个错误。

  也是因此才着了花慕凉的道被定住了身,还被调侃了一番若他真是登徒子会对蓝展颖这美人做些什么事。

  点上两盏油灯,蓝展颖坐在了灯前,将那林深的肖像画取了出来。二十年前与他略为相熟之人对他的评价是“朗月清风一公子,天下才华占八分”,她不大清楚二十年前的事情,但观这林深,看起来绝非会是碌碌无名之辈,这也便能说明只要知道了长相,那么寻这样一人简直轻而易举。

  除非此人姓名连同容貌都是假的。可一般这样的情况应当不会出现,又非见不得人,何必遮遮掩掩?

  念及此处,蓝展颖当即修书一封,附上那肖像用传信木鸟传了出去,央黎晚晴将此人给翻找出来。

  木鸟在窗沿上振翅一飞,吱吱呀呀地飞了几丈高,适应后渐渐飞远,没入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蓝展颖掩了窗,上了床去。大夏天仅仅盖张薄被还嫌弃热得慌,蓝展颖翻来覆去几趟,久久才入了睡。

  一男子站立松树之上,见那传信鸟飞来,轻轻一跃便直上几十丈远。逮着了那木鸟便翩然落地,倒出里头的纸张借着月光看了一遍。许久,方才重新将纸张塞了回去,放飞了那木鸟。

  寂静松林中传来一声叹息,重归安宁。

  次日清晨鸟语花香,太阳还未升起,是难得的清凉。

  今日里有捕快的授课,主讲便是蓝展颖和季晟。所谓授课其实也只是打打架再讲些破案经验,以及如何快速制服逃跑犯罪的犯人等。

  蓝展颖昨日没来得及洗了那灰扑扑的衣裳,今日一大早便换了另一套捕快制服,而将换下来的那套送去了浣衣坊去清洗晾晒。

  一早上便用了早膳,恰巧季晟今日又约她一起上工,二人一道赶去县衙。

  县令早已经衣着整齐一丝不苟地坐在了主位,面前已经排了两列经验不足的小捕快,统计约莫十二人。

  县令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朗声道:“今日这是经验传授的日子,你们可得和这二位老捕快学着点儿。”

  身为老捕快的蓝展颖和季晟:“……”

  其实他们并非是老,也不是在此处干了许多年,毕竟季晟也才弱冠之年,蓝展颖更是及笄没有几年。所谓老,不过是经验丰富了几分。

  “若实战演练中出了什么事,本县令一概不提供医药费,各位好自为之。”说罢,县令给了蓝展颖和季晟一个眼神。

  和蔼可亲却充满了威胁性的笑容,一双微弯的眼睛,明显在告诉他们你两个东西看着点儿下手,别把小捕快们打伤了,不然等着瞧!

  二人就差点头如捣蒜,那些个做了有些日子捕快的齐刷刷一声:“明白。”

  万分正经。

  小捕快们年纪参差不齐,大的有四十来岁,小的只有十几岁。揽月县毕竟是个小地方,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相熟的,说起事来自然没有那么多架子。

  就连县令也是只说了几句话,便捧着一碟花生米悠哉悠哉地出了门去。

  蓝展颖向来话不算多,见这群小捕快们一脸热血沸腾的模样,就知晓了他们最期待的还是那实战演练。毕竟哪个当捕快的没想过自己亲手拿住犯人呢?

  “到教场中去,”蓝展颖边走边道,“我们在抓捕犯人途中,难免遇上手中没有兵器的情况,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近身擒拿之术便显得十分重要。一个人若能将擒拿术用到极好极妙的地方,那么,即便对方是武术高手,也少不了吃亏。”

  一行十来个人去到了教场,蓝展颖笑了笑道:“季晟。”

  季晟:“……”

  “一般来说女子的身量会比男子吃亏。”蓝展颖道,“我身高统共一米六八,体型也比较娇小,在我们一群人中是最吃亏的。所以这次由我,去抓捕嫌犯季晟。”

  捕快们听着嫌犯季晟这说法笑了,老点儿的直接调侃道:“小蓝,可别把我们季小哥给打死了。”

  蓝展颖笑了笑:“放心游叔,我下手还是有个分寸的。”

  “季小哥那脸上的伤?”又有人问道。

  季晟急了:“去去去,专拿我调侃对吧?”

  众人都笑了开去。

  两人刚在教场站定,蓝展颖说了一声:“给我跑!”

  季晟还没等他话落,便跑了起来。

  迅捷的动作,模仿的正是在逃的犯人。

  教场中有障碍物设定,模拟街边摊档,马车等静物,也树了木桩模仿行人。但若真实景抓捕犯人,绝不会有如今那般简单,毕竟实景中所有人活动都具有无序性,而不是像这样一般等着你躲。

  季晟单手撑起一张桌子,借力腾越而起,又在长桌上奔跑几步跳下去。蓝展颖在身后紧追不舍,或许是为了适应小捕快们的现状,她并没有用轻功。

  “若与犯人距离太远,例如我和季晟这般,在公路上能追上犯人的可能性极其小的,那么,”蓝展颖借力攀上一个高架的小摊子,攀住房檐向上借力跃上了屋顶,“果断寻找能够长时间内不受或少受追捕阻拦的地方跑。例如屋顶。”

  蓝展颖说话的同时没有慢下半分:“犯人一般不会上屋顶,一方面他们慌不择路,一方面他们,没有时间。我们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不能让他们有停下来的空挡,让他们反应过来抓了行人当人质那便完了。”

  话落,蓝展颖往下一扑,季晟抓紧机会向前也跃了一步,而后滚了一圈站起来。恰恰躲过了蓝展颖的动作。

  蓝展颖紧接着近了他的身,季晟握拳向她打去,蓝展颖却顺势弯下了腰右手一伸握住了他的右胳膊顶部,左手则抓住了他的右腿,一使劲就将季晟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扯住他的手往身后一掰反擒拿住了季晟,右腿膝盖抵住了他的腰。

  季晟整个人都被扭成了麻花一般,疼的忙喊投降。

  蓝展颖松开了他,对着小捕快们道:“脖子,手,腿,这些地方都是容易被擒拿住的地方,结合拉,摔,扭,拿这样的动作,抓着关键处就能挺容易地让犯人没有回击的能力。你们都是经过核查才任职的捕快,力气方面应该是达标的,所以没有因为力气不够所以无法擒拿他人的可能性吧?”

  “没有。”众人大声回答。

  “我是第一次作为老经验捕快来授课,可实际上我在此处任职也不过一年多,也不知道之前的资深捕快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蓝展颖坐在了一旁,认认真真道,“当捕快的,需记住狭路相逢勇者胜,若遇到歹徒切不能被他们的气势压倒了,更不能临阵脱逃,不然输在了第一步,且不说自身性命难保,若身边有千百无辜百姓,那情况更加糟糕。”

  季晟倚在一个架子上看着蓝展颖认真的模样,听着那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竟也不觉得厌烦。

  其实有这么一个弟媳妇儿,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

  这么一场授课可以说是十分成功。接下来有理论认识和个人实练,也便是季晟和蓝展颖充当人肉沙包给他们轮流扔,扔完了还得指正他们怎样才能扔的更好,再进行新一轮的扔沙包。等他们动作规范了,便是将他们分组互相扔。

  那是真的一份辛苦工作,一天下来不是他们小捕快受伤,而是他们老捕快受伤。

  

第三十一章 黑暗料理的最高境界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56 2019.07.02 10:25

  一日过去可谓是腰酸背痛,蓝展颖下了班后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有了几块淤青,估计季晟也好不到哪儿去。实战经验尚缺的捕快动起手来没个轻重,面对蓝展颖这般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的时候也不带点儿怜香惜玉,到最后武功高强的人也能给摔成猪头。

  傍晚的风带了几分凉意,蓝展颖走在湖边,沿着堤坝,迎面而来便是微潮的湖风。碧绿的杨柳轻拂水面,荡漾起涟漪阵阵,远处还有尚未归家的野鸭戏水。正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象。

  蓝展颖伸了伸懒腰,正巧前方柳树突然倒吊下来一个人。

  蓝展颖瞬间被吓到心脏停止跳动,那人见她这般模样,急得翻身滑了下来。

  “不会吧,真吓到你了?”花慕凉张开扇子,“我原来只是想捉弄你一下,抱歉。”

  蓝展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花慕凉有些慌了,忙抓住了她的手:“蓝展颖!”

  蓝展颖回了神,声音带了些颤抖:“在。”

  根本不像正常的模样!

  花慕凉将她抱入怀中,压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怎么了?我错了,我下回不这样作弄你了。”

  温和犹如耳语的声音,毫无意义极大程度地安抚了蓝展颖的情绪。蓝展颖轻轻推开了他道:“无碍,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你若是想说,我不介意当你的垃圾篓子。”花慕凉轻刮了刮蓝展颖的鼻梁,“有什么不高兴的话,可以和我说,垃圾篓子永远不介意你将垃圾扔过来。”

  蓝展颖看了看他,笑了笑道:“好啊,等我下次有什么不高兴的,便往你这里扔。”

  花慕凉垂了垂眸。他对蓝展颖来说,始终还不是那种可以敞开心扉聊天的关系。她这番话说的十分客气,表达了委婉的拒绝,相当于如今我还不想和你说。

  “你怎的到这儿来了?”此处距离醉倒芳丛足足有两条街,蓝展颖不信他能散步散到这边来。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花慕凉自然道,“听季晟说你们二人今日要授课,我觉得你可能会回的晚,就特意到这边候着你。”

  蓝展颖一愣,又听他道:“然后到你的小破屋里头看了看,恰巧有个厨房,便给你做了几道菜。”

  “你竟还会做菜?”蓝展颖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花慕凉这回愣了:“我还以为你的重点会是我进了你的小破屋?”

  “进了也无事,反正你花大老板也瞧不上我那些桌桌椅椅。”蓝展颖笑道,“反倒是你会做菜,我还是挺惊讶的。”

  这便是花慕凉喜欢的人,话不多,不至于整天唠唠叨叨。大智若愚,不会在小事上斤斤计较,但办事办起来却从不含糊。

  花慕凉这回倒像个愣头青一般:“其实我之前也并未进过厨房,这是第一次做菜,你先回去尝尝,若不好吃,我带你下馆子去。”

  两人一路上走着回去,霞光漫漫落地,正值夏日,天晚得慢。花慕凉在后头走着,看着蓝展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若是到了冬天,这时候已经入夜,可我见你家中并没有提灯。县衙冬天会早些下班吗?”

  蓝展颖摇了摇头:“一切照常。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夜路走多了也习惯了,况且我武功也还不错,完全足以自保。”

  花慕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去。

  一条路再长也会有个尽头,两人不消多久便回了蓝展颖的小破屋。蓝展颖开门进去,走几步便看到了桌子上满满一桌的菜,鸡鸭鱼肉俱全,外加两个炒青菜一个枸杞蛋花汤。夏天东西不易冷,是故两人在路上耽搁了如此长一段时间,这些饭菜仍有些微暖。

  “我给你热热。”花慕凉上前几步道,“有些凉了。”

  蓝展颖下意识就拉住了他的手。两人皆是微微一愣。

  “我向来不是那么精细的人,况且饭菜还是热的。”蓝展颖缩回了手道,“这些饭菜卖相可比饭店的好多了,花老板不愧是花老板。”

  这话确实不是在给花慕凉恭维。虽说他是第一次下厨房,那刀功确实是了得。光是一个黄瓜便被切得厚薄一致,大小相同,还用碟子做了摆盘。十分好看。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蓝展颖并不怎么会煮菜,所以一般下班都会到外面随意吃些东西充饥,家里头的厨房是租房时候便配备过来的,碗碟更是房东家媳妇儿见她一个人可怜,给她送过来用的。

  她却没用过几回。

  花慕凉听她这样说,也没有动继续动作:“那便凑合凑合?”

  “凑合凑合。”

  蓝展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花慕凉也找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给她递上了一双筷子。一双含情桃花目紧紧凝着她,闪闪发光。

  蓝展颖拿过了筷子,在他的注目下夹了一箸的鸡肉送入口中。

  感觉像是品味了人生百态……

  她实在不懂怎么有人能把鸡肉做出这蕴含了酸甜苦辣咸的味道……简直让人体会到了这世界上的黑暗。

  “如何?”花慕凉眼中仿佛含了星星。

  蓝展颖噎了下去,面无表情道:“第一次下厨,还不错。”

  花慕凉见她这表情有些不信:“你确定?”

  蓝展颖点头。

  花慕凉:“可你现在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想死。”

  蓝展颖:“……太好吃了。”

  花慕凉又取了一双筷子:“那我尝尝。”

  蓝展颖瞬间抢过了他的筷子。

  花慕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怎么了?”

  蓝展颖一脸正经:“太好吃了,都是我的,不准抢。”

  花慕凉一脸恍然大悟:“那我便坐在此处看你吃完罢。”

  蓝展颖内心崩溃了。

  奈何花慕凉还真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蓝展颖控住手上的动作,慢慢地将筷子伸向旁边的炒黄瓜。

  直到接触到黄瓜的时候,花慕凉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你为了护住我的脸面,又不忍心伤了我的心,所以说这些菜好吃,我很感动。”花慕凉的眼神一片温和,“只是你若是因为吃了这些可怕的食物而病倒了,那我便会十分伤心。毕竟我给你煮菜是想让你开心,你若吃的不高兴了,也不是我的初衷。”

  蓝展颖看了看他。

  花慕凉拉了她的手便走:“本大爷带你下馆子去。”

  蓝展颖粲然一笑。

  一桌子菜被留在桌子上头,盖上了一层橙色的烛光。

第三十二章 坡塘村泥石流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73 2019.07.02 21:30

  夏夜雨多,昨夜里便下了一场特大的暴雨。这边揽月县山多河多,地势又高,难以修缮水利设施,本应该是水一多便容易出事的地方。可实际上,千百年来揽月县从未因水多而出过事。蓝展颖几乎都以为在这地方碰不上哪里被淹了的事,却没想到第二日一大早便被县令告知恒水镇坡塘村处发生了泥石流,村子里头呆着的人倒是无碍,然那会儿有十几名村民上了山上打猎,被泥石流困住了,生死不明。

  紧急情况之下,县令命蓝展颖为队长,季晟为协助,发动县衙三分之二的捕快组成一个小队上山去搜查,能救一个救一个。

  蓝展颖点了人数,又发了一些干粮,让他们都带好水后便同季晟领着人上了路。

  到坡塘村时被失踪的十几名村民的媳妇儿老娘迎了满面,哭着喊着要官爷救命。蓝展颖向来不擅长怎的去安抚她们,只好让季晟接了这个事。

  按流程,搜查前要了解资料,例如确认搜查对象,人数以及出事原因等。因为事态紧急,所以此次确认需要速度,蓝展颖将捕快们分成几组到各户出事人家处记录,自己则先上了山勘测地形与确认上山的山路。

  坡塘村此处山都较高,岩石又比较松软,昨夜泥石流又堵住了农夫上山常走的路,剩下几条要么太险要么太荒,再加上上山路滑,他们都不愿意带路。蓝展颖也觉得这般险路不宜让村民带路,无奈之下只好问了哪条路好走一些,然后自己去攀山越林。

  这厢正用镰刀勾过两棵挡路的树劈了,没成想惊出一条青蛇,好在蓝展颖反应分快,不然还真着了它的道。

  季晟追了上来,见她正拿着一条青蛇的七寸,忙抬起刀将蛇挑起砍成了两段。

  “怎的这般快?”蓝展颖挑眉问道。

  季晟回答:“一路上都被你清理干净了,我上山自然快。”

  蓝展颖瞅了瞅他,鼻青脸肿是至今未好,一身捕快服又沾了一滩黄泥,脏的不成人样。估计即便是踩着她一路清理开来的路,也因着路滑滑了几跤。狼狈不堪。

  “我的姑奶奶,您下回可不要一个人行动了。”季晟摊手道,“你们家花老板上回可是直接揍了我一顿要我好生照看着你。”

  蓝展颖看了看他,摇摇头。

  季晟:“……”他被鄙视了。

  “他们做好记录了吗?”蓝展颖将弯刀别在腰带上,又拿着砍刀开路。

  “嗯,此次总共失踪有十七人,其中有十四名是年龄在四十左右的村夫,三名十四五岁的少年。”季晟顿了顿,又道,“我总感觉有些问题。”

  “什么?”

  “这群人打猎并非一次两次,然能打到猎物的次数极少。但他们有一点地方是相同的。就是,家中经济状况好了许多。我怀疑那群人压根不是上山打猎。”季晟压低了声音道,“而是淘金。”

  “可有证据?”蓝展颖皱眉,“此事兹关体大,若证实了便犯了我虞国律法,要按法处置的。”

  季晟点头道:“我在他们屋子里头见了淘金盆。又将小媳妇儿们吓唬了一遍下来,她们也都不大确定自己的丈夫是否上山打猎。”

  “先上山。”蓝展颖将砍刀扔给了季晟,“一起开路,速度。”

  二人不再说话,直接闷头干了起来。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粗略地开出从山脚下劈了一条路出来。估计是连通着农夫经常走的那条山路此路开到一半便有了入了另一条路,豁然开朗,全然没有那杂草丛生的模样,足够让人安全通过。

  “我在此等着,你下山去让他们上来。”蓝展颖瘫倒在略湿的石头上对着季晟道,“你可要快些。”

  季晟喝了一口水,这便风风火火下去。蓝展颖看他那阵势,差点儿便以为他会一路滑下去。

  虞国律法金银铁矿盐等均收归国有,不允许他人在无官府文书认可的情况下私自开采,便连在山间拾得也不允许。违者按国律处罚,最重可判死刑,牵连家属。

  如若季晟的猜想没错,他们真的私自淘金,那么救出来后铁定是得受官府暂时拘禁的。

  蓝展颖坐在山边取了干粮大饼,就着壶中的水慢慢下咽,暂且充饥。但目前给他们定罪不是首要问题,将人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蓝展颖啃完了大饼又等了一会儿,听的下方山路有声响,这便站到了一旁。

  十几名捕快个个都一身黄泥,走这湿滑山路走的一身狼狈。

  那最老的捕快封丘直接便道:“你若不摔个几跤,等会儿下得山去,都不好意思吹嘘自己去救了人。”

  众人应是。

  蓝展颖搭了几把手将众人拉了上来道:“此番山路湿滑,岩性不稳,又逢夏季毒物众多,诸位可要小心脚下。”

  众捕快表示明白,这便列了队,蓝展颖将人分了五组,各组到不同的地方开始寻人。

  一时之间各人名字在山上此起彼伏。

  “黄大牛——”

  “李二牛——”

  “狗蛋——”

  蓝展颖领着四个小捕快到了东南方去寻人。

  一小捕快问道:“大姐头,我们这般叫人,他们能听得到吗?”

  “不一定,但是喊人总比直接找快。喊完一阵记得停下来听听周围有没有响动。”蓝展颖道,“也需注意身边周围有无暗道或者猎人布下的陷阱,哪里有坍塌的洞穴等。”

  最怕是那些人失去了意识,或者四散分布。而最好的情况便是他们仍然在一处,一找便能全部找到。

  蓝展颖大声喊着:“李二牛,能听到吗?听到的话请给个回应。”

  一组人踏着黄泥步步深入,及到了松林之处,脚下黄泥水总算少了几分。

  几人在松树间叫唤,山间还有浅浅的回音。

  “张三,让开。”蓝展颖忽然一喝,一把长刀迎面披来,张三侧了侧头,一股湿意喷到了他的脸上。

  张三摸了摸,满脸的都是血。地上一条花蛇断成了两截,还在不停的扭动着躯体。

  “万事小心。”蓝展颖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三心有余悸,双眼四处游走难以回神。

  忽然,张三道:“大大大大姐头!这里有个人!”

  

第三十三章 与官斗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78 2019.07.03 09:08

  “怎么了?有个人那么慌张?”蓝展颖跑了过来,顺着张三的手指向下看去,山坡底下,几株五指毛桃掩盖之下正躺着一个人,右额头上破了一个孔,鲜血仍在不断地流出。

  “快下去救人!”蓝展颖首先就按着地面滑了下去,堪堪停在那人的前面。

  “兄弟,醒醒?”蓝展颖没敢碰他,只是试验性地喊了一句。

  地上的人毫无动静,蓝展颖直接便合上双指按在了他的颈动脉上,一片沉静,毫无跳动。

  蓝展颖叹了一口气,那三个小捕快这回也走了下来,还有一个在上头接应。

  “大姐头,怎么了?”

  “死了。”蓝展颖看着尸体,静静道,“一路走好。”

  “是走山路的时候滑倒,不小心掉落山坡磕着这石头撞死的。”一捕快指着一块染血的石头推测。

  蓝展颖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刚想让他们将尸体抬上去,却被一个脚印吸引了注意力。

  “等等,把死者的鞋子递给我。”蓝展颖制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捕快们有些诧异,但靠近死者脚边的捕快很快地便将他的布鞋脱了下来给她。

  蓝展颖接了过来,站起来绕了一个弯,在那脚印旁边蹲了下来,然后慢慢将鞋子接近了那脚印。无需按下去,已经知道那脚印明显大了一圈。

  “你们都过来试试看是不是自己的脚印。”蓝展颖道,“不,许,踩,下,去。”

  “大姐头,肯定不是我们的,我们都刚下来,都没人去你那里的位置。”有捕快笑着开口道。

  但虽然是这样说,他们还是一一过蓝展颖的位置试了脚印。没有一个是符合的。

  蓝展颖点了点头:“小刘,你在这里站着,一动也不要动。”

  话落,蓝展颖轻点地面运起鹤云步飞了上去。上边的小捕快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蓝展颖的腿势吓到了,下意识就跑。两人过了两招,小捕快就被蓝展颖踹倒在地上,还没起得来身子,蓝展颖又是一脚踹过来将他踢了下去。

  一路上从山坡上滚下来,到最后恰巧被小刘挡住,没有继续滚下去。

  蓝展颖在上头,忽然勾了勾唇角。一群捕快被她的笑容给吓到了,不由得身后一阵凉气上腾。

  蓝展颖又跳了下来,站在倒地上的小捕快面前,嘴边的微笑从来没有停过。小捕快被吓得一动不动,许久,蓝展颖才伸出手在小捕快的脖子上紧按住颈动脉。

  “死了。”蓝展颖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而后踏出一脚借力跃上了树。

  那脚印恰巧就在那只脚印的旁边。

  “大姐头!”小刘转了身。

  蓝展颖又跳了下来,恢复了正常道:“很可能是他杀。”

  “像刚才大姐头那样杀的吗?”地上的小捕快弹了起来,“大姐头你简直太帅了,我方才都被你吓到了。”

  蓝展颖笑了笑:“抱歉了。”

  “可是谁会杀这些农夫?而且看起来他们都死了没多久。”小捕快又道。

  蓝展颖点了点头,一脸严肃:“是啊,赶在我们官府的人出动前,将他们杀了。”

  灭口……

  蓝展颖忽然想起季晟说的淘金。看来这上山打猎,确实存在不少问题。

  “凶手身高能达到一米九,会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在杀人后用轻功离开。”蓝展颖道。

  “那为何他只留下了一个脚印?”有捕快问道。

  蓝展颖叹了口气:“我的错。”

  捕快们一阵疑惑。

  “是我太着急了。”蓝展颖指了指她滑下来的两道痕迹,“不是没有别的脚印。是被我给毁掉了。”

  “可他们为何有这胆量,就不怕我们在找人的时候恰巧和他们碰上吗?”

  “那无碍,他们也能将你们给杀了。”蓝展颖慢慢道,“这里十七条人命,他们已经不介意加上我们十五条了。”

  捕快们一阵寒颤。

  “但是我们不能怕!”蓝展颖站起来喊了一声,“加快脚步,和死神收割的速度拼了。分开通知我们的同伴,遇难了记得大声呼救,走!”

  五个捕快立即分散开来去找入了山的几个小组。

  一个秘密,越是想掩饰,便越是无法遮掩。越是着急扫清楚痕迹,越是错漏百出。蓝展颖踏着鹤云步在林中飞跃,一边大声喊着同行捕快的名字。

  季晟听到声响,忙回应了一声:“蓝展颖,我在这儿。”

  蓝展颖往声源处看去,季晟正在前方冲她摆手。

  “有发现什么人吗?”蓝展颖还没下去,就已经问了出来。

  季晟看她的表情也知道了她知道了点东西,简明扼要道:“那边,三个,死了,他杀。”

  “简直丧心病狂!”蓝展颖落了地,往季晟指的地方看去。三名死者,一刀割喉,鲜血已经凝固,可见死亡时间距离现在不会很近。

  “凶手定然不止一个。”蓝展颖道,“他们要赶在官府出动前清理掉所有痕迹,那么慌乱之中他们没办法准备出完美的意外死亡。”

  “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季晟道,“我们也会有危险。”

  蓝展颖皱眉:“走,继续找。”

  季晟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开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能在泥石流发生后冒险上山,并且在短时间内将人清理干净,那么绝对不会只有一个人。且看杀人手法之熟练,还是个成熟的杀手组织。可那杀手组织不会是影月楼,因为江湖仅有的公立杀手组织影月楼向来拒绝向普通百姓下手。

  那么便只能是私人培养的杀手!

  他们害怕被官府发现,所以会清理掉这边所有有可能给官府提供线索的人。季晟心里有些慌,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官府的捕快下手。毕竟一个组织若杀了官府的人,官府会与他们死磕到底。

  可目前的形势看起来,他们根本就不怕多加几条命!

  季晟迅速地搜索着周边还有没有农夫,一双眼睛没有离开过地面。

  压力充灌在每个人的心头,季晟心脏耐不住加速,整个人在雨后都感受到一种刺骨的灼热。

  而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蓝展颖撕心裂肺般的声音。

  “小刘——”

  他心里头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盛黄色的烟花在空中炸裂,绽放出灼眼的光芒。

  

第三十四章 全员出动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49 2019.07.03 21:30

  枪风,夹带了凌厉的战意,向前方的黑衣人攻击而去。

  季晟赶到了蓝展颖处,一眼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仍然不断流血的小刘。仍旧有些无法相信这一有空就黏他们二人黏得小跟班一般的人就这样没了。

  蓝展颖正在同一名黑衣人缠斗,追风枪的杀意毫不掩饰,一枪枪打得黑衣人节节败退。季晟抬刀跟上,阻断了黑衣人的退路,蓝展颖长枪直刺,眼看着就要插入黑衣人的心脏,却突然枪锋一偏没入了黑衣人的蝴蝶骨。

  季晟从后方拦住了人,黑金古刀直接上挑挑断了黑衣人的手筋。

  蓝展颖的手握紧了枪,泛出一层白色,见季晟制住了黑衣人,她咬牙道:“将他绑了。”

  季晟抽出原来用来救援的绳子切开几段,用其中一小段绑了黑衣人的手脚,而后将人扔到了树边。

  “走,去救别人。”蓝展颖道。

  季晟跟着她跑:“他们实力如何?”

  “找到了别的捕快,便让他们立即下山。”蓝展颖仅说了这样一句话。季晟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是那些杀手的对手。

  两人绕着山路走,丝毫管不上那地上湿滑,整整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全了剩下的捕快,勒令他们全部下山。

  等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那些杀手忽然便从树下跳了下来。

  蓝展颖转头便对他道:“你也下去!”

  季晟只是摇头。蓝展颖又道:“你在此处派不上任何用处。”

  季晟沉静地反驳:“我武功不差。”

  “谁都走不了!”为首的杀手中断了他们的话,冷冷道,“无论是在山上的你们,还是下山的那一群人,一个都不能走。”

  蓝展颖和季晟心头一冷。

  他们竟然真的打算连官府的人也一块处置了,还在下山途中设置了截杀!

  蓝展颖看着前面十来个人,举起了手中的追风枪,季晟靠近了蓝展颖,两人背靠背提防着那么一群人。

  “杀了他们!”杀手头领一声令下,众杀手便围住了季晟与蓝展颖。

  蓝展颖运枪没个停顿,一杀手向她腰的右侧拿刀横劈而来,蓝展颖按下机关,追风枪瞬间断成了三节。蓝展颖往后一退,手上同时用力将追风枪当双截棍一般运用,缠住了杀手的刀用力一扯,刀便脱了手飞向空中。蓝展颖抓紧机会将追风枪恢复原样,转手便是一枪直入杀手的胸膛。

  季晟那边也有五六个人围着,蓝展颖一眼过去,见他那黑金古刀用的极快,甚至带出了一串残影。

  不一会儿双方各有损失。季晟右腿被砍了一刀,好在并不算深,不影响走动。而杀手那边则被二人除去了五个。

  蓝展颖杀了三个,季晟杀去两个。

  剩下十一个杀手被激起了凶性,头领吹了一声哨子,杀手们将刀挂在腰间拿出了铁链。

  铁链之声在树林中响起,蓝展颖和季晟翻身躲避,他们似乎要用铁链将二人困住。

  又是前后两条铁链向蓝展颖袭来,蓝展颖运起轻功一跃而上,直接便站在了一条铁链上。蓝展颖迅捷地往前冲去,稳稳地在铁链上行走,追风枪直指握住铁链之人的脖颈。

  那杀手反应也是极快,俯身弯腰的同时带动着铁链侧翻。蓝展颖跳了下去,还没站稳,便是一刀从后面袭来——

  “小心——”季晟喊了一声,黑金古刀直接被扔了出去,硬是打偏了那刀的势头。

  蓝展颖趁机会握住了黑金古刀,又往回扔给了季晟。

  杀手毕竟人多势众,二人慢慢便处在了下风,体力出现不支的状况。

  蓝展颖忽地一长枪扫起地上的泥水,黄色的泥水上溅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蓝展颖和季晟往后撤去,这就要拉大与杀手的范围。

  可他们的算盘打不响,才方往后撤去,树林后边又出来一群人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蓝展颖冷笑一声,也便没有继续后撤:“你们可知晓杀害朝廷官员的后果?”

  “不过几名小捕快,杀了便杀了。”为首之人笑道,“你可是怕了?”

  季晟斜睨着他,一脸不屑:“我还真是怕奶奶个腿!”

  “杀了他们!”首领一刀挥下,双方的寂静再一次被打破。

  可局面却并不像杀手所预料的一般顺利。

  十来人从后方突围而入,忽然杀了杀手们个措手不及,硬生生收了几条人命。

  蓝展颖心中一喜,他们从她开的那条山路而来,且来者非敌!

  “来者何人,竟敢阻挠爷爷办事!”那首领怒了,却也没有继续动作。

  来人中的一人回了嘴道:“你姑奶奶特意赶来管教管教你个小屁孩。”

  双方再次混打。

  蓝展颖与季晟打到了一处。

  “这些人可是你找来的?”蓝展颖问道。

  季晟支吾着不说话。

  蓝展颖静静道:“我看见你放了信号弹。”

  季晟没有说话,蓝展颖长枪横扫一圈挑破了几人的喉咙,鲜血喷了她满脸,映得人犹如罗刹。

  “季晟,你可瞒了我多少事?”蓝展颖冷笑一声,长枪激射而出,又一人在她的愤怒下被打飞到了一旁。

  来人个个武功不俗,尤其是冲在前方的一男一女。男的一手软剑使得出神入化,美感与威力融为一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而女人鞭法同样毫不逊色,抽着那些杀手宛如高手在抽打陀螺一般。

  蓝展颖愣了会儿神,那男人的眼睛实在漂亮到让人怀疑的地步。

  可局面由不得她去愣神,就这么一刻之间,一长刀便在她的背部劈了下来。黑衣男人见此直接踏着对手的刀跃起,软剑脱手投掷而出,正中那人的脖子。

  蓝展颖回了神,继续舞起长枪。

  局面很快便得到了压倒性的胜利,方才的一群杀手死的死残的残,尽数丧失了作战的能力。

  那来相助的男子软剑卷住了杀手头领的脖颈,一只手往他腰间轻轻一带,一件黑色的玩意儿便入了手中。软剑则往外一扯,鲜血横飞。

  不过瞬息之间。

  蓝展颖的枪上的红缨吸满了血,不断地有红黑色的血液沿着枪身流淌下来,染了她满手。

  她看了看周围,看着那黑衣使剑的公子道:“山下的捕快……”

  “已经救下。”那人的嗓音刻意地压制着,十分沙哑。

  蓝展颖突然笑了一声,走近了那蒙面男子,悠悠道:“花慕凉,你别当你蒙了个面,压低了声音,我便认不出你了。”

  花慕凉:“……”

第三十五章 马甲被扒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53 2019.07.04 09:16

  “我可不是话本里边的女主角,男主角蒙个面便不认识了。”蓝展颖微笑着靠近了他,“你是要自个儿把这块布掀了,还是我替你动手?”

  季晟很没有兄弟义气地笑出了声。

  花慕凉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便扯下了自己的面巾,微微一笑道:“蓝大人慧眼如炬。”

  蓝展颖却是不听他拍马屁,环视了周边一圈道:“你们倒有许多事情瞒着我。”

  花慕凉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身后的一众蒙面人得了指令,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老熟人?”蓝展颖看着站在了一块儿的两人,“关系还瞒了那么久,难不成见不得人?”

  季晟收了笑声,一本正经道:“老熟人。”

  花慕凉:“他是我师兄。”

  “行啊季晟,那一手黑金古刀耍得真溜儿,还有那一身俊俏的轻功。”蓝展颖凉凉道,“瞒得够久了啊。”

  季晟莫名感觉到一股来自蓝展颖的杀气,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于是季大爷果断甩锅道:“是花老板不公开的。”

  蓝展颖看着花慕凉。

  花慕凉上前几步,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不公开,而是我的身份不光彩,而且平日里和季晟来往不多,也没必要满大街说我们二人是是兄弟。”

  “那我呢?”蓝展颖笑了一声,“现在满大街都知道我和你花老板关系耐人寻味。”

  花慕凉摸了摸鼻子,心虚道:“你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是怎么不一样,他倒没有继续说下去。

  蓝展颖也没有继续将这问题揪下去,转而道:“清点死去的农夫人数,看看有没有可能还有幸存者。”

  两个人飞一般窜了出去,工作效率极其的高,不过片刻便将能找到尸体全都堆在了一块,整整十几个人叠着,也是十分可怕。

  蓝展颖握紧了拳头,花慕凉也是少见的正经:“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全在此处。”

  “这三个孩子也没有被放过。”季晟叹一口气,看着那三个孩子身上不止一个的伤口,“甚至死的最为凄惨。”

  “季晟,你下山将他们叫上来,将这些尸体运下去,也好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蓝展颖吩咐下去。

  季晟忙问:“那你呢?”

  “我上山去,瞧瞧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矿。”蓝展颖转身便往山的更深处走了过去,“该是多么厉害的一个金矿,才能让人着急到杀人灭口。”

  花慕凉跟了上去道:“我与你一块。”

  蓝展颖没有阻拦他,却也没有搭理他的兴趣。

  花慕凉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慢慢地跟在她身后。

  林子里头本就安静,如今更是只剩下两人走路时的踏水声。沿途一路见有人行的痕迹,蓝展颖找路也倒是不难。又行了不少时间,草木渐疏,岩石裸露。

  花慕凉上前几步拉住了蓝展颖的手,蓝展颖回头:“你想作甚?”

  花慕凉耷拉着眼睛,宛如一只温顺的大型犬一般:“你在生气。”

  蓝展颖没有好气道:“我没有。”

  花慕凉哪儿会信她,赶紧就拉紧了她的手道:“我发誓,等到了时候,我会将全部事情都告诉你。”

  “那你会是怎样一个人呢?花慕凉。”蓝展颖抽出了她的手道,“你是方才十几个高手的头领,就连季晟,看起来虽然和你关系不错,可他言语间却能判断出他是听你的话的。”

  花慕凉简直是步步惊心,这活过的二十年间从未试过有过这样的感觉,心虚,害怕,生怕面前的人一转眼间便没了。

  “不会就连你的身份,也是假的吧?”蓝展颖随便说了一句,“花老板好能耐。”

  花慕凉这回直接抱住了她:“你生气了。”

  蓝展颖:“……放手。”

  花慕凉:“你在乎我。”

  蓝展颖:“……”

  花慕凉见她不说话,还得寸进尺了:“你担心我。”

  蓝展颖手肘往后一撞,花慕凉的小腹实打实地挨了一记,却没有松手:“我保证,我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蓝展颖叹出一口气:“松手。”

  “你不生气了?”花慕凉一张脸靠近了蓝展颖,“答应我一件事。”

  蓝展颖:“……”

  “别查我。”花慕凉认真道。

  蓝展颖翻了一个白眼:“我查你能查得出来吗?”

  “能。”花慕凉一脸正经道,“你能。”

  蓝展颖:“……”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金矿。”蓝展颖不咸不淡道。

  “你这样找得找很久的。”花慕凉放开了她道,“跟我来。”

  “你知晓金矿在何处?”蓝展颖惊讶道。

  花慕凉摇头,又轻笑一声:“不过每一种矿产资源附近的泥土,岩石状况都会各有不同。再加上他们进山采矿怎么着也会留下痕迹,便诸如开矿,运输,都会用大量的人力物力,绝不可能做到瞒天过海。只是刚刚一场大雨过后,四处一片狼狈,痕迹被掩藏了起来。”花慕凉顿顿,“不过好在你有个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的相公。”

  话落,花慕凉走在了前头。蓝展颖摇摇头,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两人在山路间慢慢地走着,花慕凉拔下了发簪,一路上在用簪子划着岩壁。

  果然,比之蓝展颖乱找,花慕凉简直是十分迅速地就找到了金矿所在地。

  “这块地方金矿还挺富集的。也难怪发现这个矿的人,如此着急要藏起来。”花慕凉托着下巴道。

  蓝展颖看了看那块黑色的岩石,只见一整块岩石之中斑驳着点点金痕。她又看向花慕凉,一整个金矿在他面前,丝毫不见他有何反应,给他上一碗馄饨面说不定他都比这个反应大。

  “原来金矿长这个模样?”蓝展颖喃喃道。花慕凉耳尖,听完了她整句话,调侃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模样?一个山洞里头藏满了金子?”

  蓝展颖:“……”

  “虞国矿产资源在三国之中并不算丰富,如今得了这个矿,说不定皇上也会高兴。”花慕凉摸了摸下巴,“下山后可得将此事报备给朝廷,让他们派人来看看能否大面积开采。”

  “我自然会报上去。”蓝展颖回答。

  “听季晟说,县令想推荐你们到州政府去。”花慕凉回了头,对着她一脸笑容,“你猜若是破获了这金矿的案子,可有机会上大明寺?”

  蓝展颖看着他,只见他微微弯起了嘴角,双手抱拳,似乎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也是服了这个人了。

  

第三十六章 偷盗之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95 2019.07.04 21:28

  自昨日发现金矿后,蓝展颖便下了山将此事禀报给了官府。县令听说此事也是十分吃惊,忙派了人去查看是否属实,查明情况后,立即便修书一封命人快马传鞭地送至皇帝耳前。

  还有被追杀而死的十七名农夫以及截杀他们的杀手,甚至后来赶来救援的花慕凉,蓝展颖都一一汇报给了县令。

  死了人的十几户人家从昨日起到现在都在不断地击鼓鸣冤,县令给他们立了案下令调查此事,他们却仍不放心,直接便在县衙门口打了地铺,请不走,赶也不走。

  于是这么一件事传遍了整个揽月县,弄得可谓是人心惶惶。

  蓝展颖仍旧在山上寻找证据,季晟则在官府与花慕凉做笔录。

  傍晚的风较为温和,轻吹在案边坐着的二人身上。

  季晟取了笔墨纸砚,便对花慕凉道:“姓名。”

  花慕凉:“幕青戈。”

  季晟:“我杀了你吧。”

  花慕凉:“花慕凉。”

  季晟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等会儿给你造一套说辞,免得被你气死。”

  花慕凉在一旁低笑。

  “你被蓝展颖发现了,有何打算?”季晟皱眉道,“她可不好打发。”

  “我央求了她莫要查我。”花慕凉托腮。

  “她若没见过你真容便算了,可偏偏……”季晟没说下去,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花慕凉,“以前展枫之事我尚未同你计较……”

  “停。”花慕凉打住他道,“那还叫没同我计较,你都把我揍毁容了。”

  季晟:“……”

  “小颖知道便知道,总归我的身份讲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也不是个不识轻重会四处嚷嚷之人。”花慕凉甚是无所谓,“我与她说过别查我,那她即便是查了,也该知晓我不愿太多人知道此事。”

  季晟没好气道:“我自然是知道如此,若是他人发现了此事。”

  “那么不劳烦您老人家动手,我亲自便宰了他。”花慕凉露齿一笑,“你猜昨日我寻到了何物?”

  季晟见他那神色,多半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便合作地问了一句:“何物?”

  花慕凉从怀中掏出一物扔给了季晟,季晟拿在手中一看,几乎让他惊了个半死。

  “左相的通行证?”季晟压低了声音道,“这矿是他私吞的?”

  花慕凉一笑,神秘莫测道:“怎么会是左相呢,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偷了左相的令牌行事呢。”

  “你是说他会寻替罪羔羊?”

  “不然,你以为凭这个便能动摇他的位置?”花慕凉玩味道,“只是无论如何,都得要抓紧这个机会,断他一臂才好。”

  季晟看了看他,只见他嘴角一弯,突然道:“展枫似乎就在幽州对吧,他那个捕快,权限可大得很呢。”

  季晟突然之间便为远在幽州的展枫捏了一把汗。

  “季大捕快,过来。”花慕凉勾了勾手指,“我与你说一件事。”

  风闹落了枝叶,在窗外飒飒。二人靠的极近耳语几分,季晟听着,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夜,蓝展颖从山上下来,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死者的亲属依旧在县衙门口候着,橘黄色的灯光自县衙的灯笼中投下,映着人影一片斑驳。众人见着蓝展颖,忙从草席上迎了上来,一人拉扯着一名总角儿童问道:“蓝捕快,可有何进展。”

  蓝展颖不便同他们透露太多案情,只好按了按那人的肩膀道:“我们官府正全力缉查此案。”

  那人拉着孩子直直地跪了下来,另一群人见她如此,也跪了下来。蓝展颖忙将人扶起,那人却一动不动。

  “你们这是何意?”蓝展颖有些慌乱。

  “望大人能给我们一个交代,让他们在泉下也能够瞑目。”那人颤抖着声音道。

  蓝展颖只好继续安抚他们,再三保证官府不会放弃他们。等到他们情绪渐定时,县衙里头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蓝展颖忙推开了人,运起轻功便进了门去。

  一蒙面人正与季晟缠斗,季晟明显处于下风。那蒙面人举起一剑便向季晟刺去,蓝展颖抬枪上挑,将那人的剑挑偏了位置,季晟则趁此机会躲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蒙面人也不恋战,见蓝展颖来了便立即逃遁。

  “追。”季晟道,“他说不定是这案子里头的重要人物。”

  话落,季晟第一个跟着施展轻功跟上去。蓝展颖也运起轻功跟在了二人的后头。

  “给我站住!”季晟冲着前方的人影喊道,停手!”

  那人动作都没有慢上半分,季晟忙跟了上去。

  “谁?”蓝展颖问道。

  “偷偷摸摸来偷东西的小贼。”季晟从怀中摸出一物,“那些凶手的尸体被我们殓回了尸房,那人潜入行盗之时被我发现,故一直缠斗至今。”

  “所偷何物?”蓝展颖又问。

  季晟将那黑色令牌状的东西交给了她:“我还未来得及细看,你等会儿自行察看便是。”

  蓝展颖将这令牌收入怀中,季晟眼看着那凶手渐渐与二人距离拉长,急问道:“你可能再快一些?”

  蓝展颖点头。

  “全力去追,不必管我。”季晟道。

  蓝展颖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客套,速度又提了上去。

  那二人一前一后地便撇开了季晟,季晟摸摸鼻子,慢慢地停了下来。

  “这花慕凉……可真舍得辛苦媳妇儿。”季晟笑了笑,干脆便从屋顶上跃了下去,打算去找个饭店把晚饭给吃了。

  蓝展颖紧紧跟着那逃窜的凶手,追至如今鸡鸣时分,约莫也有追出上百里远。直接便从揽月县追到了幽州地界。

  轻功,拼的不仅仅是上乘与下乘,还有耐心与体力。她已经追了那人许久,而她也能明显看出前方的蒙面人体力已经开始不支。

  蓝展颖保持着这速度,不断在房檐上轻点跳跃,那人忽地回了头,蓝展颖双眼一眯,只见银针在散发着寒光。

  蓝展颖下意识便躬腰往下一弯滑了过去,再起身时,那人便不见了踪影。

  蓝展颖左右环视一圈,又上了前去。

  朝阳之下,眼前琉璃九彩缤纷,显然这边的人家非富即贵。蓝展颖停了下来,只见一户人家屋檐上的一块琉璃瓦片断成了几块。

  看来这蒙面人不是消失了,而是回了家。

  

第三十七章 偶遇知州府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97 2019.07.05 07:59

  “谁在上头!”底下忽地传来喝声。

  估计是触犯了这家的护院。蓝展颖不打算就这样被逮进去,转瞬便跃了下来,混进了人群之中。

  那蒙面人进的是知州府,蓝展颖有些头疼。知州治下有县镇无数,揽月县便是这幽州下的一个小县城。蒙面人若进了这知州府,蓝展颖若无搜查令和许可的权限,是万万不能进府查案。否则若被发现了,那大不敬之罪。

  蓝展颖在街上晃悠,这停下来后方觉着饥肠辘辘,也便在一摊档处点了一碗阳春面打算祭祭她那五脏庙。

  方坐下,便见远处摇摇望见两位公子骑着马悠悠而来。

  前者一身白衣,身下白马正不知嚼着何物。后者一身黑衣,面色沉静,便连那马也似主人一般,步下有力,沉沉稳稳。

  蓝展颖放下了筷子,那二人打马而去的方向正是知州府。展枫这位捕快从京都到了这种地方,铁定不是为了游玩,而应该是有要事在身。

  二人越行越近,蓝展颖一碗面只扒拉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和几个铜板跟了上去。

  他们果然停在了知州府门前。蓝展颖当机立断便跟了上去,那二人见到蓝展颖,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

  蓝展颖恭敬作揖:“二位公子。”

  “这不是揽月县的小捕快吗?”白衣公子收拾好了表情,就没忍住调侃道,“是不是为了追我们展大公子所以到了幽州?”

  此番蓝展颖一片凌乱,便连帽子里头的碎发都垂了满脸,面色虽不见疲惫,眼睛底下却有些发黑。明显地告诉别人她赶了一晚上的路。

  展枫打断了那白衣公子的话,下了马静静道:“蓝大人可是有事?”

  蓝展颖点了点头:“二位可是要进知州府?”

  展枫点了头。蓝展颖问道:“不知二位可能带我进去?”

  展枫皱了皱眉,蓝展颖见他那表情,知道了他在为难。

  原以为会遭到拒绝,那展枫却忽然道:“你这身衣服,可进不去知州府。”

  蓝展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穿的一身制服,而展枫与那白衣公子皆是便服,穿制服入人府中,确实不大好解释。

  话落,白衣公子也下了马道:“走吧,我带你去换身衣裳。”

  两人拉着马与蓝展颖并肩而走。

  “在下白宣朗,”白衣公子一边走一边吃着花生米,吊儿郎当道,“不知姑娘?”

  “蓝展颖。蓝色的蓝,展示的展,聪颖的颖。”蓝展颖微微一笑。

  二人眼中划过一丝诧异,蓝展颖自然是见到了这丝不对劲:“怎么了?”

  白宣朗道:“无事,只是想起来一人,与你同名同姓。不过那人是武林盟主蓝盛辉之女。”

  蓝展颖顿了顿,诚实道:“正是家父。”

  展枫、白宣朗:“……”还真是同一个人。

  “只是我早已和家中断了关系,已经算不上蓝盛辉之女了。”蓝展颖一脸认真道。

  展枫、白宣朗:“……”依旧觉得三皇子是要搞事情。

  蓝展颖见二人面色微妙,又不过刹那之间恢复正常,也便没有管去。

  路边见一诚信布坊的地方,展枫打头首先便走了进去,立刻便有工人上前招待。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布?”那小工问道。

  展枫点了点头:“给这位姑娘换一套衣裳,挑些素净的便好,莫要张扬。”

  “得嘞。”那小工应道,这便牵了蓝展颖往店子里头走。

  白宣朗自个儿找了张凳子坐着:“她那头发也得弄弄。”

  展枫看他一眼,白宣朗抱胸:“你待怎地?”

  展枫:“你来。”

  白宣朗凑近了他,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道:“那展哥哥要如何报答我啊。”

  展枫面不改色:“以身相许。”

  白宣朗捂胸:“……”

  不过几句话间蓝展颖便已经换好了衣裳,因着是夏天,蓝展颖的衣裳也是偏向清凉。内衬为丝凉的绸缎,外套则是一层薄纱。

  总体色调是蓝白配,再搭一条襟带飘飘,裙子总长度到了脚踝部分,素净干脆,既美观又不影响活动。

  “我出来太急,身上并未带多少银两。”蓝展颖顿了顿,刚想开口,展枫便道,“无碍,白宣朗家世代是皇商,这布坊便是白家产业。只要是白家宗亲便不用付费。”

  白宣朗也道:“你不用客气,本少爷什么都不多,就钱最多,你就当帮我花花。”

  蓝展颖听到此处也不客套,便微微一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你这头发还得梳梳。”白宣朗道,“不然怎的能当我的侍女混进去。”

  蓝展颖点了头,白宣朗招呼那小工带她去梳头,那小工知晓他是白氏宗亲,便屁颠屁颠又将蓝展颖带到了内室。

  “挺漂亮的……”白宣朗凑近了展枫道,“三皇子这眼光真不错,拾掇拾掇那绝对比京都第一美人寇嫣然还要胜上一分。”

  展枫斜睨他一眼:“看上了?”

  白宣朗:“怎么能呢,小爷可得对你守身如玉。”

  这小伙嘴真欠抽。

  或许是见他们是要办事的,那小工倒没让他们等太久便将蓝展颖推了出来。

  本来就不是什么端庄的衣裳,搭配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端庄的发髻。

  蓝展颖这套衣裳搭的是一个松软的斜髻,上插一根玉兰花发簪固定,凹陷处又别一只淡蓝色珠花,盈盈动人,小家碧玉。

  白宣朗一拍手道:“这别说是冒牌我的随身侍女了,便是当个丫鬟头子也是行的。”

  “工资高吗?”蓝展颖问了一句。

  白宣朗挤眉弄眼:“肯定比捕快的工资要高,如何,打算来我家当丫鬟?”

  展枫一剑柄敲他头上。

  “还未问蓝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展枫问了一句。

  蓝展颖将捕快制服寄放在这铺子里头,跟着二人出了店面道:“实不相瞒,揽月县昨日出了一件案子,十七名农夫尽数被杀手所害。昨晚上又有一蒙面人潜入了尸房行窃,我正是追那蒙面人追到了此处。”

  “他可是进了知州府?”白宣朗问。

  蓝展颖点头:“八九不离十。”

  展枫:“所窃何物?”

  蓝展颖微一思索便将一物睇到了展枫手中。

  展枫拿起一看,微微色变:“所犯何罪?”

  “藏金,杀人,行窃。”蓝展颖一字一句道。

  

第三十八章 一朵桃花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15 2019.07.05 21:04

  “若你所说属实,我便即刻接手你这案子。”展枫淡淡道,“虽然是从你的手中夺了案子,但你要知道,如今你没有权限去追查知州的案件。”

  蓝展颖点了头道:“我知晓,所以此案能经展大人与白大人之手,我十分放心。”

  白宣朗哈哈笑道:“小蓝,这几句话下来,我总觉得与你是相见恨晚。不如便舍了那大人大人的客套话,你今年多大?”

  “十八。”

  “我今年二十有一,展枫二十有二,便占你便宜讨声兄长听可好?”白宣朗拍拍蓝展颖的肩膀,蓝展颖又看看展枫。

  展枫点了点头。蓝展颖拱手道:“白兄,展兄。”

  “小颖。”白宣朗牵了马笑着道。

  展枫面色微妙,还是跟着喊了一句:“小颖。”

  “当婢女需得有婢女的模样。”白宣朗想了想,恰巧见路边有卖伞郎,便抽了一把蓝色碎花的油纸伞付了铜板便塞入蓝展颖手中,“恰巧今日晒得很,你替我打伞罢。”

  蓝展颖瞬间入戏:“是,公子。”

  展枫瞧着这两个戏精,一张冷脸微微破功。

  二人翻身上了马,蓝展颖则在一旁走路跟在身后。及到了知州府门口,二人亮了拜贴,便有两人上前牵了马,展枫和白宣朗在前方走着,作为白宣朗侍女的蓝展颖则撑了伞,为白宣朗挡着太阳。

  白宣朗大爷般撑开了扇子,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蓝展颖则低眉顺眼在一旁跟着他走,丫鬟模样像了个十足。

  知州府中小径穿过花园,三人方到花园正中央,便有一股凌厉的剑气冲着白宣朗而来。白宣朗往后一退,唇角一弯便道:“小蓝,交给你。”

  话落,蓝展颖立即便收了伞横着举高,这便截住了冲白宣朗而来的剑。蓝展颖动作未停,双手各握伞的一端举到高处便松了左手,靠右手的力道将剑拐到左侧,这便立即将左手握回了伞尖。

  那人看出蓝展颖想要缴剑的动作,忙将剑收回,而后霎地就欺身而过,一剑便砍向蓝展颖。蓝展颖又将伞撑开后滑,长剑堪堪划破了一节伞面。趁他回招时期,蓝展颖将伞向上一抛便抬起了腿踹向来人的小腹,再闪身出现在他身后,重新握伞,回头。

  风将她的头发吹的散乱,透过青丝见她凌厉的眼神,分外震撼。

  白宣朗吹了声口哨,鼓掌道:“漂亮。”蓝展颖又走了回去,重新撑伞为白宣朗挡太阳。

  白宣朗走近那被蓝展颖踹了小腹的人,调侃道:“黄兄,你这可不行啊,还打不过我家丫鬟。”

  那人冷哼一声,不服气道:“白孔雀。”

  白宣朗应了一声:“我孔雀有资本,哪儿像你,开屏都没人看。”

  蓝展颖总算知道了为何这白宣朗才进了花园就被砍了。

  那人没搭理他,收了剑,向蓝展颖作揖道:“抱歉了姑娘。”

  蓝展颖还礼道:“是我比较抱歉。”

  “在下黄综纶,不知姑娘可方便互通姓名?”黄综纶低下的脸红了个彻底。

  蓝展颖瞧着有趣,但目前她的身份是丫鬟,也便守规矩地看了看白宣朗。

  白宣朗挥挥手道:“我家婢女姓蓝,单名灵。”

  黄综纶对着白宣朗又是另一副面孔:“又没问你,抢什么答?”

  白宣朗乐了:“我不回答,你当她有这胆子回答吗?黄少爷?”

  展枫淡淡道:“别闹。”

  两人齐齐站直了身子,蓝展颖向黄综纶施了一礼,又走回了白宣朗身后跟着。黄综纶则跟在她旁边与她并行而走,一路上神色纠结,细看甚至有几分发红。

  白宣朗瞧他几眼,忽然笑出了声:“我说啊,黄综纶,你堂堂知州府二少爷,不会看上了我家婢女吧。”

  蓝展颖只管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那黄综纶支支吾吾地被白宣朗欺负得透顶,红晕直接红到了脖子处。

  白宣朗又调侃几句:“原来你还欠揍,揍一顿便喜欢了人家。”

  黄综纶攥紧了衣袖,扭头不再搭理他,只对着蓝展颖道:“你若是愿意进我们家,我便同你赎身。”

  “呦,”白宣朗又乐了,“这可不行,我把蓝灵当亲妹子看待,她可不能嫁给你当妾。”说完,他又对蓝展颖挤眉弄眼道,“你说是吧,灵儿?”

  蓝展颖恭顺道:“灵儿不当妾室。”

  本便是随意调侃几句,却不曾想那黄综纶倒是当了真,急得握住了蓝展颖的手道:“你且等着,我去问问我爹娘。”

  蓝展颖还没出声,那黄综纶便已经跑远了去。

  “真是不得了,我们家灵儿看起来魅力十足啊。”白宣朗又开始调侃蓝展颖。

  蓝展颖直接翻了白眼道:“白兄,可别调侃我。”

  展枫便在一旁重申道:“别忘了正事。”二人入了正厅,那黄知州便迎了出来道:“二位大人,里边请。”

  蓝展颖瞧着黄知州,见他大腹便便,一脸常年沉溺酒色之中的面相,便知此人绝非善类。

  白宣朗摆了摆手道:“黄大人不必客气,我与展兄此次前来可是没有穿制服,不为公事。”

  展枫点了点头。

  黄知州将人沿请落座后,几名丫鬟便上了瓜果,又有一模样俊俏的丫头前来沏茶。蓝展颖则站到了白宣朗的后头候命。

  “那不知二位所为何事?”黄知州的声音遮不住谄媚。

  白宣朗打哈哈道:“这不是,家父听闻公家批准知州大人在州内开挖一条运河连通青州,互通往来。家父这便命我赶紧过来问问,大人可人否?”

  黄知州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

  白宣朗道:“正是为了此事。”话落,他又转过了头对着蓝展颖道,“你不必在此处伺候,到外头赏赏花罢。”

  蓝展颖得了命令,眉开眼笑道:“谢谢公子。”

  那知州见蓝展颖抬起头来,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待蓝展颖出了门去,黄知州道:“白公子选个婢女都如此国色天香吗?”

  白宣朗一脸高深莫测:“倒也不是,只是我向来爱美人,嫂嫂们便将好看的婢女都遣到了我这边,依我看啊,嫂嫂们那是害怕兄长们不老实。”

  黄知州哈哈大笑:“白大人可真会开玩笑。”

  两人的谈话依旧进行,展枫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直到二人渐渐到了正戏,便站起了身出去。

  

第三十九章 嫌疑人黄某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30 2019.07.06 08:59

  知州官阶比县令要大了五品,府中自然也更是气派。蓝展颖出了屋起,就有一人上前为她领路,蓝展颖只是微笑道:“不必劳烦,我自己走便好。”

  话是说完了,那人也退下了,只是依旧有人在暗处看着她。只有心虚之人会如此忌讳一个捕快的丫鬟。蓝展颖心中冷笑,更是确定那黄知州心中有鬼。

  东南方荷花开的甚好,知州府中布局不差,此番看起来有几分曲院风荷的味道。

  蓝展颖在横栏边遥望,这便看见了在对面的展枫。展枫也见到了她,抬步便往她处走去。

  待站到她的面前,展枫问道:“可有何发现?”

  蓝展颖摇了摇头。

  “后头盯着之人尽可以不管,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祸事,我和白宣朗都替你担着。”展枫又道。

  蓝展颖微有笑意:“那便同我一起走。”

  展枫点头:“你昨日所追之人有何特征?”

  “夜色太暗,我看不清楚。”蓝展颖道,“不过此人应当是个左撇子,他消失前向我抛了一把银针,用的是左手,力道十足。另外,我在接近他的时候抛了一段香料,遇水不掉,常人闻不出来,但蚊虫却可以。所以那人会十分招惹蚊子。”

  “还有此等香料?”展枫微微有些惊讶。

  “展兄若有兴趣,改日我将配方写给你。”

  展枫点了点头,二人在廊中缓行,到出了荷园后便分开向两头而去。蓝展颖大致也摸清楚了这院子里头的布局,又缓缓走了几步到了一视觉盲点后便闪身而走,身后的尾巴终于断了个干净。

  及至花厅,便听得有人道:“大少爷可真是招惹蚊子,奴在旁都没见有蚊子叮上身来,感情全去叮了大少爷。”蓝展颖贴着墙壁收回了头躲藏,抬头望去,只见一紫衣女子团扇掩面轻笑。

  “你便只管调侃我好了。”大少爷道,“我这向来都比旁人招惹蚊子,只是今日不知怎的,蚊子竟格外的多。”

  蓝展颖向那男子望去,男子大概有一米八上下,身形壮实,容貌并不出众,只勉强入眼。

  蓝展颖跟了上去。

  一群丫鬟又是递水又是打伞遮阴又是打扇的,群群围绕在那大少爷旁边,而那紫衣女子更是直接没骨头般软倒在大少爷的怀中,男子揽着她慢走,不时还得亲上一嘴。

  这般阵仗,倒是很好地掩盖了蓝展颖的行动。

  那少爷不知何处又被蚊子叮了,这回便放开了怀中的女子,自个儿一巴掌拍向腿部。这方腿边拍了,脸上又站了一只。紫衣女子用团扇为他将蚊子扇了去,大少爷这才脸色缓和起来。

  “再给我寻些驱蚊香包来。”大少爷吩咐下去。

  丫鬟得了命令,这便匆匆跑去。

  蓝展颖跟着他一路走去,周围路况更加熟悉。这大少爷竟是直接去的客厅。

  白宣朗正与黄知州相谈甚欢,蓝展颖紧跟着大少爷身后,见黄知州面有动摇之色,不由得佩服这白宣朗忽悠人的能力。

  “给爹请安。”那公子见到了黄知州,便行了礼。

  黄知州让他起来,而后向白宣朗介绍道:“犬子黄综英。”转头又介绍白宣朗道,“这是我国最大皇商白氏七公子,白宣朗。”

  黄综英作揖,白宣朗与他同辈,也站起身来回礼。

  丫鬟给黄综英设座,黄综英便施施然坐下,一言不发地听父亲和白宣朗讲话。蓝展颖乖巧地站到了白宣朗身后。

  白宣朗没有看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商业互吹:“黄公子这面相,一看就知道是个有能耐的。”

  明显拍马屁拍对了地方,黄知州笑道:“我如今只想他能考上科举。也当个官光耀门楣。”

  “这黄大人可不用忧心,我可听闻黄公子在乡试里头可是提了个解元,到考了会试,上了殿试,莫说是那进士了,便连前三甲都是能想的。”白宣朗夸人不怕夸上天。

  黄知州又笑了起来道:“若能如白公子所说,那一切都好。”

  黄综英在一头端坐,白宣朗又问道:“那运河之事,黄大人考虑得如何?”

  “白公子所言,我是十分心动。”黄知州眉头微皱,“可我之前已经与白氏商行谈了合作……”

  “如此我也不为难大人,只是劳烦大人问问那白夫人可愿意合作,毕竟她一个人想吞下这条道,未免有些力不从心吧。”白宣朗喝了一口茶,招呼蓝展颖过来给他打扇,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黄综英,随口问道:“黄公子这是怎么了,一直在拍腿?”

  黄综英面色略有几分尴尬,黄知州则解释道:“犬子自小便修习武功,又是少年血气方刚,极其容易招惹蚊虫叮咬,一入夏便是这般模样。”

  蓝展颖靠在白宣朗耳边耳语几句,白宣朗道:“我家丫鬟说她随身带了香包,可以驱蚊。黄公子不妨一试?”

  黄综英道:“那便谢过白公子了。”

  白宣朗笑说:“你还别说,我这婢女的药包可是有用的很,我这入了夏都未曾被蚊子叮咬过。”

  蓝展颖上前将香包双手递上,黄综英接过,便将香包系在腰间,显然是没有认出来蓝展颖便是昨夜追了他一晚上的捕快。这也正常,毕竟夜色太暗,谁也见不着谁。即便到了他有空回头的时候,也是抛一把银针,估计都没时间好好记住那捕快的长相。

  那香包是昨日那一捧香料的解药,实际上对驱蚊毫无作用。但如若因这香包的缘故解了香料的毒,而让那黄公子拍蚊子的频率少了,那蒙面人抓的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白宣朗与黄知州的谈话依旧在进行,蓝展颖则悄悄地打量着黄综英。自他绑上香包到如今,莫说频率少了,即便是拍蚊子的动作也看不见了。

  似乎见插不上话而无聊,黄综英抬起手来便取了茶,轻掀起茶杯盖子便抿了一口茶。执杯碟之手,恰是左手。

  蓝展颖瞧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白氏商行与这幽州有合作的话,看来蓝展颖要提示他们谨慎投资了。

  

第四十章 协助查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56 2019.07.06 22:18

  夜渐渐地暗了下去,知州府中下人点起了灯笼与蜡烛,橘黄色得灯光洒落地上,一片光明。

  三人不打算在知州府过夜,入夜后便告辞回了客栈。蓝展颖还未有回揽月县得打算,便随展枫和白宣朗取了制服后便去了客栈。

  她不回去须得和官府报备,到了客栈后她便租了当地得传信木鸟将消息带回了揽月县,说明缘由。住客栈得钱自然还是白大爷来出,三人在客栈点了餐,便在隔间用饭。

  展枫点了白切鸡和酱鸭,又来了一盆烤鱼,两个青菜,一个汤。白大爷没什么意见,又问了蓝展颖要不要再加点,可合口味,蓝展颖不挑食,也便点了头。

  三人没有一个是浪费时间得,才方将菜单交由小二,展枫便直接问道:“你可有发现那蒙面人是谁?”

  蓝展颖道:“黄家大公子,黄综英。我之前与你说过,我在那人身上洒了招惹蚊虫的香料,今日在客厅一见,他一直在那处打蚊子。而且他也确实是左撇子。”

  展枫点了点头:“可我观他不像是能有绝顶轻功之人。”

  “我也在想这问题。”蓝展颖皱眉。若要修得上乘轻功,身轻如燕便是一个标准,那黄综英却是十分壮实之人,不至于到她追一晚上追不上的地步。

  “展兄,白兄,你们来此处是为了何事?”蓝展颖又问。

  白宣朗张开了扇子:“圣上接到举报,说这黄知州中莫名出现了许多金子,我和展兄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莫不正是揽月县中的金矿?”

  展枫皱眉:“八九不离十。”

  “那此案该合成一案去处理罢。”蓝展颖站了起来,“你们可有足够的人力去查案?”

  “单靠我们二人,不够。”展枫道,故此次案件,我们需要借助揽月县中的人力。

  “可坏了规矩?”蓝展颖又坐了下来,语气有几分急切。

  “非常时期自然非常处理,我们大明寺向来不爱守那些死规矩。”白宣朗吊儿郎当答道。

  更何况三皇子还来了信件。白宣朗还以为会有何要事,没想到那一整张纸上只有一句话:“必须让此事能编入蓝展颖的履历之中”。连对老朋友的寒暄都没有一句,白宣朗真想和他绝交。

  “你们县衙里头,除了你之外可有何人能用?”展枫问道。

  蓝展颖不假思索道:“季晟。”

  虽说此人在大姑娘小媳妇儿面前实在不靠谱,但是办案方面确实还好。

  两人再次内心微妙,面色仍然不动声色。

  又等了一段时间,便有人上了菜来。

  一只传信木鸟从窗口中飞入,落在了蓝展颖的肩膀上。蓝展颖逮住它,见是揽月县县衙里头的木鸟,便取了信出来看。方瞄了一眼,蓝展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二人直觉有事,白宣朗问道:“怎么了?”

  蓝展颖咬牙道:“县衙里头尸房被烧了……我们看守尸房的捕快暂且……下落不明。”

  “岂有此理!”白宣朗炸了,“简直枉顾法纪!”

  展枫也沉了脸色,慢慢道:“此案我们必须追查到底。”

  “那左相令牌?”白宣朗握紧了手中的筷子问道,“如何运用。”

  展枫淡淡道:“既然得了此物,那便用此物让那些人无法翻身。”

  客栈之中琵琶音声声缭绕入耳,本是技艺高超的一首曲子,却奈何此时三人压根没有欣赏的意味。

  ——

  “爹,孩儿打算娶那白宣朗身边的女子为妻。”屋外之人毫不要脸地大声嚷嚷,黄知州的脸色简直发青发白,被自家亲生儿子气了个半死。

  “你可知道那是个丫鬟!”实在无法忍受,黄知州打开了门冲着他吼道,“娶个丫鬟当正室,你不嫌丢人我嫌!”

  “爹,是我娶媳妇儿又不是你娶,你凭什么嫌弃啊?”黄综纶抱怨道。

  黄知州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拿手指指着他,全身颤抖。不过片刻,他沉了声音道:“你给我进来!”

  黄综纶不明所以,但也站了起来跟着黄知州进了房间。

  “把门关上。”黄知州坐在了椅子上道,“你可知道那展枫和白宣朗都是大明寺里头的人?”

  黄综纶道:“自然知道,儿子又不是傻子。”

  黄知州恨铁不成钢道:“你可不就是个傻子!”

  黄综纶:“……”

  “或许那白宣朗上门是真为了来与我们谈航运的问题,但是那展枫来着干嘛?”黄知州问道,“你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展枫与白宣朗是兄弟,同出同入又是如何?”黄综纶不解。

  黄知州简直被气了个半死:“捕快上门,摆明了是想查我们。”

  黄综纶直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阿爹什么亏心事都没做,哪里怕人查。”

  黄知州:“……”

  他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这样一个白莲花般的儿子。

  黄知州直接将人踹出了门口便道:“你要是今日不想气死我,便给我滚回去。”

  黄综纶见他真的生了气,便赶快跑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这厢他才走,黄综英又到了黄知州跟前。

  “父亲。”黄综英作揖道。

  “你可知道那两个捕快上门是为何事?”黄知州平复了心情缓缓问道。

  “约莫是怀疑到了我们家。”黄综英道。

  “揽月县那里头……”

  “帮我们做事的农夫已经清理干净,虽说派出去的杀手被抓,但是儿子已经命人前去烧了那房子。”黄综英回答道。

  “那左相的令牌呢?”黄知州急切问道。

  黄综英摇了摇头:“不见下落。”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父亲放心,看起来揽月县县衙也并没有拿到那令牌。”黄综英道,“只要令牌不落入官府之中,那么一切还有转机。”

  黄知州站了起来:“你说的有理。”话落,黄知州便取了毛笔沾了墨水道,“我如今得修书一封,让左相早做应对之策。”

  黄综英拦住了他道:“父亲,不可!”

  黄知州不解。

  “若这般告诉了左相,他怪罪下来说我们办事不力……”黄综英言尽于此,没有继续说下去。

  黄知州摇了摇头,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几分。

  

第四十一章 展开行动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19 2019.07.07 10:08

  三人在吃饭的时候便说定了计划。

  金矿所在地是揽月县,要采矿而言,人力物力自然少不了,那么绝对不可能将痕迹擦的一干二净。所以在揽月县里头的季晟便负责驻守本地,带领当地捕快展开搜查。因为始发地在揽月县,季晟这边也是最光明正大的。

  而这边的三人,则另有任务。蓝展颖的任务是潜入库房搜查账本等交往记录凭证。毕竟仅仅一个四品官员,若要运起这般一个工程,少不得与人合作,同样少不得将利益分出去。而若他的钱财全都用来上交给左相府的话,那么很可能他只占了小头而已。

  展枫则是在知州府中便打听好了黄综英的行程,打算去打一架继续确认嫌疑人。白宣朗的任务最为重要,便是在黄综英出门之时找个由头上知州府办案,拖住黄知州与其家人。这般一来,三人协作去将应该确认之事确认下来。

  揽月县县衙如今是一片肃穆,为了一个案子,接连有一人死亡,两人失踪,县衙上下无论是县令还是捕快,都是心头发疼。

  可他们现在甚至不能为死去的小刘举报丧礼。罪犯竟犯下了这般重罪,藐视法纪挑战官府权威到这个地步,他们必须时时刻刻以破案为主要问题。

  蓝展颖追敌追到了幽州,整个县衙的捕快如今都有季晟一人去引领。他已经有一夜没有闭眼了。

  鸡鸣不过几声,县衙里头的捕快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季晟也就从躺着的树上跳了下来喊道:“集合!”

  围在一起吃大饼的捕快立即就将饼揣在怀里头迅速列队集合。他们也都没有休息好,并且明确地知道将来一段时间里,晚睡早起将会成为常态。

  季晟在队伍里头绕了一圈,朗声问道:“有谁怕累要退出的?”

  众捕快齐刷刷回答道:“没有!”

  县令也到了他们的面前,向来笑容满面的人如今严肃到让人害怕:“在这件案子里头,除去死去被毁尸灭迹的杀手,我们总共死了十七个农夫,一个同事,还有两名同事失踪,下落不明,官府还让贼人欺负上头将尸房给烧了。”县令顿了顿,缓缓道,“如今即使不是为了维护我们的法纪,单是为了给我们的伙伴讨回公道,便足够让我们去拼命工作。”

  众人一时之间心中苦涩,只回答道:“是!”

  “我不多说了,季晟,蓝展颖不在,你要将人带好。”县令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走了出去。

  季晟领了命,转身对他们道:“牛哥,你们组情况如何?”

  被点到名的捕快道:“杀手的遗体经仵作检查后,发现有几具尚未烧焦彻底的尸体身上有类似纹身的东西,我们正试图复原。”

  “陈曦,你们这组情况呢?”季晟点了点头又问下一个。

  陈曦回答道:“城东一块进行搜查,未曾发现陈水生和陈水成的下落。”

  “你们二人继续扩大范围搜查。”季晟神色正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封叔,你们那边呢?”

  “生产那些刀剑的作坊已经找到了,但是本县作坊说不是出自当地分行。”

  “或许你们要到幽州走一趟。”

  封丘点了点头回答道:“好。”

  “各自分开行动。”季晟最后说了一句,一群捕快自觉地分了组出了县衙,与季晟一组的还有四个人。

  “我们还要继续到坡塘村处问话。”季晟在前头走的飞快,“大家再用心一些,一个人对家人的隐瞒总没有那么彻底,或多或少都能从那群小媳妇儿老娘口中捞出些东西。昨天我们点到即止地施了压,今天她们的态度也应该有所软化。”

  众人上了马,这便从揽月县策马往坡塘村方向而去。

  ——

  幽州三人小组也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舞绝舫临江边而设,集吃喝玩乐赌于一体,舫中姑娘秀丽,也可进美人房中春宵一度,是幽州一带出了名的销金窟。

  展枫易容掩了自己的身份,换下了自己一贯的黑衣,穿上一套足以称得上骚气的纨绔子弟服装,这便配了一把折扇混入了舫中。

  舞绝舫此时正是欢歌燕舞,展枫才入了去,便见一外域姑娘披着仅仅能遮住的薄纱扶着钢管舞蹈,眼间一片媚态,那盈盈一握的蛮腰,光洁的大腿,几乎是任客人观赏。

  展枫此时正是一个浪荡子的身份,有两名浓妆艳抹地姑娘见他一身不凡,直往他怀里去钻,他也没有将人推开,反而将二人搂入怀中索吻。姑娘欲拒还迎,展枫也配合她们,始终没吻得下去。

  黄综英正是此时出现在他的眼中。一身亮蓝色的衣裳在身,怀中女子柔若无骨,肤色白皙,不知胜了他怀中两名女子几分。展枫将怀中两人推开,假装失态地往前去追。

  那两名女子急了,一人一边拉住了展枫便用力扣住展枫的手臂,直将展枫的手臂往怀里带,语气中都是委屈:“公子,难不成有我们二人了,你还想着别人怀里的?”

  展枫抽出了手臂认真道:“怎么会,只是那位姑娘生得更为好看。”

  两名女子当即便嘤嘤欲泣:“可那姑娘是知州府家大少爷长期包着的,我们劝你还是算了。”

  哪儿知道眼前的男人竟是直接张开手中折扇,一脸不服气道:“那知州府家公子霸占美人那么久,总也该腻了,我这便抢了他的美人去。”话落,人便挣脱了两名美人,往前几步就不见了人影。

  那两名女子在原地面面相觑。

  可不消半会儿,她们便听到了展枫的声音。

  “我当是那个癞蛤蟆抱着个一顶一的美人呢,原来是知州府的大公子啊。”展枫学着白宣朗的模样说话,一脸的似笑非笑。

  前面的黄综英果然回了头,沉沉问道:“来者何人?”

  展枫刷地一声张开折扇,一头青丝随风轻扬。他弯了弯嘴角,上前一步便道:“孩儿,你可要记住,如今来教训你的人,是你的爷爷!”

  

第四十二章 另一面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38 2019.07.07 21:00

  话落,展枫直接便收了扇子,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黄综英的面前。黄综英眼中怒色腾起,立即就推开了怀中的美人后滑了一段距离。

  展枫又开了扇向前直追,扇的边缘处直冲黄综英的脖颈,黄综英毫不怀疑他如果慢下一分,他的颈动脉就会被割穿。

  这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异变瞬间发生,周围众人第一时间便是要逃窜,以免殃及池鱼。这就又给两个人腾出了空间来,展枫向前一动便跳了起来,一只腿直接扫向黄综英的脸颊。黄综英措手不及,正正地被他踹到了一边。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黄综英自小便生在官家,如此一来杀性也被惹了出来。

  两人交起手来,招招有力拳拳致命。几个呼吸之间,已经过了有二十几招。

  展枫有些吃惊他的武功,但他依旧还是构不成威胁。

  “大公子这武功可不行啊。”展枫微微一笑,扇子合一向前一步便一扇子敲到了他的头上。

  黄综英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当即也上前一步握拳就要将他的脸打上一拳。展枫脸上的笑意更甚,不但没躲,还在他接近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包住了他的拳头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过大的力道之下,黄综英直接被卸了力带偏了方向,展枫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丢脸,突然直接松了拳头,黄综英一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也是十分过分了。

  黄综英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脸面可谓是丢的一干二净。

  展枫估计着执法人员也要来了,也便站在了原地,用脚尖点了点他,扇柄撑着头道:“给你个机会逃跑,要是逃不了的话,我可不介意杀了你。”

  黄综英龇牙咧嘴……

  妈……的,打不过的情况下,傻子才不跑!

  ——

  知州府中的冷清被白宣朗给彻底打破。

  黄知州见白宣朗此次似乎来者不善的模样,忙迎了出去。白宣朗见到他倒是十分有礼地行礼,客客气气地唤了一声:“黄大人。”

  黄知州眉角一跳,昨日这小子才说过做生意不以官称,如今口口声声的黄大人,岂不是说明了他这回上来是没有好事?

  果然,白宣朗作揖后一脸微笑道:“大人,要不我们进去聊?”

  这还有坐下来慢慢聊,老子就不走了的架势?

  黄知州只好将人迎了进去,白宣朗边行边与他道:“昨日京都里头来信,说有人到上头去举报,说黄知州家没有奴籍,却私自扣人,不予出府。”

  黄知州这厢冷汗直流,下意识便道:“那女子所说的话有何可信的?”

  白宣朗突然停了下来,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黄知州反应了过来:“……”

  白宣朗粲然一笑:“大人,我还尚未说谁报的料,您便料事如神地知道了举报人是女人啊?”

  黄知州脸色一僵:“这种事情,爆料的不都是女子吗?”

  白宣朗“哦”了一声,又抬步走去道:“也对,是这个道理。”

  这也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对了。

  这厢白宣朗正拖着黄知州一家子在客厅中闹腾,蓝展颖就已经摸索着翻墙进了院子。因着昨日在知州府巡查了一圈,蓝展颖便大概记住了布局和护院换班的规律,这会儿进来倒还挺容易。

  迎面而来一队护院,蓝展颖轻点屋檐藏身入一棵榕树里头,一动不动。待人走远后,她便轻飘飘地落了地,往库房里边去跑,几个闪身之间便没了人影。

  前些日子和花慕凉学的定身术此时倒派上了用场,到库房时蓝展颖轻而易举便解决了两名看护,翻了翻看护的衣服发现他们身上并未带钥匙,蓝展颖拿了把万能锁便开始开锁。

  毕竟是手法不熟,蓝展颖开了许久才听到“咔哒”一声落了锁,推开门后便小心翼翼地掩门。她只有两刻钟的时间,知州府中库房换人轮班是两刻钟一轮。

  整个库房一眼望去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存的不过是些白银和珠宝配饰,布匹,金子是一颗也没有见着。蓝展颖一步步在地板上走着,全神贯注地听下脚时地板的声音,走了一圈后确认地板是实心无误。

  蓝展颖又摸索了周围的墙壁,也是这般实心。

  剩下的时间不多,蓝展颖又检查了一遍,不见异样便出了门扣上锁。待上了屋檐才拿着石头远远地给守门的两位解了穴道。

  翩然而去。

  库房找不到东西,那她就得往黄知州房中去一趟。

  若有重要的东西,人一般都会选择亲自保管,并且确保那东西在一个既安全,又能让自己摸得着看得到的地方。这道理在生活中处处有见,便例如你的银两不会乱放,而是随身带着。

  如若黄知州有一本账本记录钱财往来,那么便很有可能在自己房中。

  蓝展颖在屋檐上飞驰,方想落地,又听得地上传来一声喊道:“哪里来的小贼!”

  蓝展颖回身看了一眼,她防得了护院,却没有防得住这流动性极其强的黄府二公子黄综纶!蓝展颖果断跳了下去,本以为这般便能遮掩一二顺利逃脱,却不曾想那二愣子竟然直接追了上来。

  蓝展颖扶额,简直十分无奈。她遇人便躲,是办案需要,可是若被一人就破坏了这一天的安排,未免不值得。原来她想等此人走去她再回来,可黄综纶既然追了出来,她是必须要对他先下手为强。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在同一天面临心爱之人第二次胖揍的黄综纶并未察觉不妥,还锲而不舍地追赶在后。

  蓝展颖在屋檐上飞奔,却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黄综纶见二人距离拉近,忙又是几步上前往人胳膊上一抓。蓝展颖侧了侧身子躲过这一抓,又转身直接便抓着黄综纶的胳膊就是一个抡转。黄综纶整个人四面朝地地被放倒在地上,简直十分凄惨。

  蓝展颖这又将人拽了起来,从头上将束发装饰用的发带松下来捆住了他的手脚,就找了个少有人烟的地方将人扔了下去。

  这就又继续开展翻墙大计。

  

第四十三章 不怕吓不死你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14 2019.07.08 08:06

  “知州府中有奴籍的女子共三十六名,其中有二十八名是在家奴房中居住。”白宣朗手捧一本厚厚的资料书在前方走,忽然回头道,“黄大人,其实你不必跟着我,我一个人便行了。”

  黄知州:“……”谁是想跟着你了,你要不是查案我至于跟着你吗?

  黄知州心中还没骂完,便见白宣朗直接抬腿便向家奴房的方向去走。黄知州心下一惊,忙加快脚步跟着。奈何白宣朗人高腿长的还不注意尊老爱幼,他硬是没跟上去和他肩并肩。

  下一刻白宣朗便长腿一伸直接踹开了女奴房间的门,像是忽然才反应到主人还在后头一般,白宣朗摸了摸头,尴尬笑道:“那个,我是个粗人,就喜欢干脆利落的。”

  黄知州:“……”欲哭无泪。

  “黄大人不必担心,圣上是十分信任您的,他只说了让我随意看看。”白宣朗解释道,“我也就随意看看了。”

  白宣朗进了屋子,貌似真的十分随意地看了一圈,突然又问道:“黄大人府中就二十八名女奴居住,为何却有三十七床床铺?”

  黄知州打个哈哈道:“虽说其他还有几名女奴在外头有居住的地方,但府中有事的时候她们也都是得在此过夜的。例如婚宴一类需得准备许久的大事,她们也得跟着忙活。”

  白宣朗点了点头道:“想不到黄大人对家中奴隶都如此用心,我还以为大户人家都是丫鬟头子在理这些琐碎的事情。”

  黄知州又愣了。

  “大人家中可有丫鬟头子?若有的话,还请大人传她来问几句话。”白宣朗款款一笑道。

  黄知州脸色贼僵,还是点了头道:“来人,去将梅婶子请过来。”

  手下领了命令,就转身出了门去。

  白宣朗又强调一次道:“黄大人每日要事缠身,是真的不必在此陪着白某,我一个人随便瞧瞧就好。”

  黄知州哪里舍得走,这便道:“家里下人说不完全,我在一旁也好做些补充。”

  白宣朗也没坚持下去,只道:“劳烦大人了。”

  知道劳烦你现在就走好了。黄知州内心崩溃。

  白宣朗礼貌地问了问道:“大人,我要翻看一下这些床褥,您还是走远些好,免得灰尘刺激了您的鼻子。”

  黄知州听此,当即捂了鼻子退后几步。

  白宣朗一床一床地翻看那些床褥,嘴角忽然弯了起来。他本来是随意编造了一个理由进来拖延时间,却没想到这随便编的一个理由,竟然还真有可能成立。

  一个丫鬟睡觉的地方,说多备几张床是因为主人体贴

  那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个临时睡觉的地方,和一个常常睡觉的地方相比,落发量竟然没什么两样,那便有意思了。

  女子头发长,床上常有落发,一些女子常有定期清理的习惯,而一些女子则没有。而此时黄知州所说,若有几名女子说临时住宿,那么那些落下来的头发,应当不至于有如此之多。说她们说常住的,那才有可能。

  梅婶子在此时过来了,白宣朗寻了张凳子坐下便慢悠悠地问道:“府中都有何人是偶尔到府中住的?”

  梅婶子一一答出,白宣朗又点了点头道:“那这三十七床床褥,还有一床是为何人准备的?”

  梅婶子脸色一成不变,直接便道:“老奴平日里也会来此看着这些丫鬟。”

  哪儿知道白宣朗却彻底变了脸色道:“好你个刁奴,竟敢欺骗官府!这些床上落发都是黑发,你这满头白发的竟然说这般瞎话!”

  众人皆惊。

  ——

  蓝展颖将黄综纶处理完后便悄悄地又翻进了知州府,躲过护卫的眼睛后又轻而易举地到了黄知州门前。

  白宣朗至少能拖住黄知州一个时辰,蓝展颖倒不担心黄知州会半途而返,动作也是愈加大胆起来。

  开了第一次锁便有了经验,这回仅仅是片刻蓝展颖便已经将锁撬开,猫腰进了知州府。

  黄知州房中案牍与藏书甚多,靠床边有一架柜子,摆满了稀罕物件儿,蓝展颖一一看过,这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随意丢一件出去当了也能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还不知道暗地里藏着的有多么价值连城。又将明面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包括柜子都全部开了一遍,愣没找到账本在何处。

  青葱玉指抚过一寸寸墙壁,脚下玉足也不断注意着地板的变化,许久,蓝展颖才感受到了触觉的变化,站在了一堵墙壁之前。

  敲墙有空音,墙并非是实心的。

  蓝展颖又摸索了几遍,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轻轻一动,便将表面上一层墙皮给翻了上去。里面正藏着一本蓝色皮的线装书,上面所书正是“账本”二字。

  蓝展颖将书取出来迅速翻页,却不见有任何能够说明这黄知州与金矿有何关联的地方。

  门口传来一串脚步声,蓝展颖将账本放回了原处,这便藏好了从窗户跳出去翻上了屋檐。一脚踩下瓦片,险些没有站稳了去。

  “方才大人的房中好像有一些声响?”一人推开了门左右看了一遍,“你可有听到?”

  那人道:“我好像也听到了一些。”

  “要进去看看吗?”

  “大人应当不会怪罪罢?”

  “走,进去看看。”

  蓝展颖稳住了身形,敛声屏气地注视着那两个进房的人,待他们翻查一遍确认没人走远了后,蓝展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脚下的瓦片,有几分端倪。蓝展颖俯下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几层瓦片,却见瓦片掩盖之下,房梁之中,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蓝展颖将盒子撬开,入眼又是一本账簿,只是比起方才那本薄了不少。蓝展颖将账本一页一页翻看,到最后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

  黄知州将这账本藏的如此之深,若非她今日运气十分不错,可还真是找不着这玩意了。

  太阳渐渐高升,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地上万物。蓝展颖却迎光站直了身子,不过片刻便不见了人影。

  

第四十四章 回揽月县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66 2019.07.08 21:30

  最先回到客栈的人是展枫。在舞绝舫中试探了那黄综英黄家大公子的武功后,他便在半路上撕去了易容折回了客栈。那人不知练的什么功法,轻功竟然算得上绝伦。在江湖上属于打架是打不过人,逃跑却一流的存在。

  这也便是说明了黄综英此人有本事在蓝展颖的追赶下逃出生天。

  展枫易容时在脸上糊了一层东西,又到那向来厌恶的地方走了一趟,身上实在难受,便唤了小二抬了一桶热水上来沐浴更衣,洗干净身上那一股子的脂粉味。

  他在想幕青戈究竟想要做何事。

  自从林见影被判处车裂之刑后,他便一直在坚持林见影从未曾有过背叛之心。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陛下便是存了心思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人除去呢?毕竟林见影此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是本朝先帝钦定的外姓王爷,手握军权,无论是人心军心都握在手中,实在太过于功高盖主。

  若换做是他在那高位,只林见影有一丝错处,他也会选择除去这心头大患,并且毫不犹豫。

  可幕青戈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陛下开恩,为此甚至被陛下扔到了边远之地。而后来陛下明摆着是放下了面子让他回去,堂堂帝王都低了头,他却跑了。甚至到如今,他似乎都未曾放弃过给太傅翻案。向来凉薄的皇室,竟然出了如此一个人,也是奇也怪哉。

  他从小便未曾有过执念如此之深的情感,当然,查案的时候例外。

  热汤渐渐有了些凉意,展枫起身用浴巾擦干净身子,又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穿上,见太阳也到了半空,琢磨着那二人也该回了,这便出了门去叫了饭菜。

  蓝展颖与白宣朗前脚接后脚地回来,到客栈时见展枫已经点好了菜,便进了隔间去用饭。

  一顿饭下来三人倒是没有什么交谈,默默地用完了饭菜后便一块上了楼,关上门便开始谈事。

  展枫淡淡道:“那黄综英的轻功确实一流。”

  那便是坐实了黄综英是上揽月县中偷盗左相令牌的蒙面人的身份。

  白宣朗见他开了口,嬉皮笑脸道:“我也有重大发现。”

  两人侧耳听他说话,白宣朗道:“黄知州府中确实有扣了一些女子在府上。”

  简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白宣朗又道:“我如今立了这一案,黄知州说可以与我合作运河之事。”

  展枫挑眉:“你答应了?”

  白宣朗点头道:“自然是答应了,不是你说的不宜打草惊蛇吗?”

  蓝展颖喝了一口茶水道:“已经惊了。”

  白宣朗哈了一声,蓝展颖又抬头道:“我今日去搜账本时,碰见了黄二公子,他若是回了府,一定会和黄知州说有人鬼鬼祟祟地在知州府中。到时候账本不见了的事,黄知州肯定会知道。”

  白宣朗给她竖起来大拇指道:“只要拿到了账本,哪里管他惊不惊。”

  蓝展颖将账本交给了二人道:“里面有黄金出入的记录。”话才方落,一只传信木鸟从窗沿出飞过来站在了桌面上,蓝展颖倒出信件,季晟说复原了一个图纹,并且查清了杀手手中兵器的铸造地。

  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供词语焉不详,不能成为呈堂证供。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出了一封十七名农夫联手写出的信件。带头之人知晓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早早地便与剩下的农夫联名按了手指模交代了与谁合作的生意,又是为谁卖命。虽未言明幕后指使人是谁,但他们已经扣住了中间人并严加看管。

  蓝展颖大致与他们说了季晟那边的进展,几人对了手头上的证据后,决定就此分开。展枫与白宣朗回京都复命并申请权限处置黄知州,蓝展颖则要回到揽月县。

  毕竟黄知州一处若豢养了杀手,那么他们三人目前而言便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自然是越早跑路越好。

  三人告了别,展枫与白宣朗携了账本与左相牌以及季晟传来有官印的官府文书,图纹的复原件,铁铺的出产证明,这便牵了马策马上了官道。

  蓝展颖又看了一眼这幽州,运起轻功便要回揽月县中去。如此一来,幽州一事要告一段落,她也得回到揽月县中继续处理剩下的事情。

  也不知陈水生与陈水成如今境况如何。

  渐渐入了黄昏,到揽月县城门的时候斜阳已然半数入山。蓝展颖看见城门上三个大字,自然而然地便松了一口气,以至于脚步都满了下来。守城门的人发现了蓝展颖,赶紧便给她开了门。

  这一开门,便看见了沐浴在斜阳之中的花慕凉。

  一身银白色长袍,身下一匹红色骏马。竟然比那斜阳还要更加耀眼。

  裂空见了她,还不待花慕凉有所动作,便自个儿驮着主人到了她跟前。花慕凉下了地,唇角微微弯了起来道:“欢迎我们的蓝大捕快回城。”

  蓝展颖不由自主便笑了出来:“你怎的知道我今日会回来。”

  花慕凉扬了扬头:“你相公我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知晓你何时回来很难吗?”

  蓝展颖被他逗得更加开心了。花慕凉又道:“这赶了一天的路,也该累了,上马罢。”

  蓝展颖见他眼神真诚,也便上了马。花慕凉慢慢地在前头牵着马,蓝展颖脸色微红:“这边距离醉倒芳丛还有很长一段路。”

  花慕凉停了下来,一脸的似笑非笑:“所以你的意思是?”

  “上……上马罢。”蓝展颖话还未落,花慕凉便利落地上了马。她整个人没入了花慕凉的怀中,背部紧紧贴住他的胸膛。

  微热的,能够暖透了心的胸膛。

  后头守城门的人见着这场面皆笑了起来道:“蓝大人,您这夫婿可真是贴心,我们见他都在此守了一个下午了。”

  蓝展颖面色更红了去道:“他不是我夫婿。”

  花慕凉突然圈住她握住了缰绳,下巴抵在了她的头发上道:“没错,我还不是她的夫婿。”

  顿了一会儿,他又笑道:“不过,很快便是了。”

  话落,花慕凉策马而去,两人迎着斜阳的方向,渐渐远去。

  

第四十五章 嫌隙渐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86 2019.07.09 08:30

  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跨越整整两个州,即便是蓝展颖这般铁打的身子也是受不了了,第二日直接便发起了高烧。若非季晟知晓她回来,第二日一早上便邀她去上班,估计她能在家自己把自己烧死。

  那温度高得着实有些吓人。

  季晟原想在此先照料一下她,蓝展颖却迷迷糊糊间总将他往外推,态度坚决得季晟都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即便是烧的糊涂,蓝展颖看到季晟还是第一时间让他留意案子,必须将那尾巴落得干干净净,绝不能让那等泯灭人性的狗官抓住一丝机会翻盘。

  季晟想想也是,天大的事情大不过眼前的案子,又加上蓝展颖态度坚决,他便回了衙门,只是走之前传了个信告知花慕凉这件事,蓝展颖醒后应该不会打死他罢?

  黄知州那案子是铁定地翻不了盘了,且不说官府证据切实,单是花慕凉从中捣乱,便足够他们吃上一盏。于是季大爷安安乐乐上工去,临行前还不忘给蓝展颖掩上了门。

  蓝展颖烧的迷糊,整个人忽冷忽热。又过了许久,似乎听到门被推了开去,但蓝展颖连眼睛都睁不完全,实在没有力气去管那门。

  “郎中,快瞧瞧她。”蓝展颖依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勉强抬眼去看,那人的模样也是十分熟悉。

  蓝展颖不知怎的就放心下来,彻底睡了过去。

  夜里转了凉,倾盆大雨简直比小姑娘哭还要可怕,刷刷地在下。

  蓝展颖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后便是一片橘黄色的灯光,或许是动静大了些,有一人缓缓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床边。

  蓝展颖还是有些迷糊,但也总算比早上清醒,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连女子都要自愧不如的容貌,正是花慕凉。

  “醒了?”花慕凉自然地搭了一只手在蓝展颖的额头上,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很烧。”

  许久,花慕凉垂下了眸子,低声道:“对不起。”

  蓝展颖神志不清,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你怎么来了?”蓝展颖弱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像撒娇。

  花慕凉却好像听不出异样一般:“早上的时候季晟给我传了信。”话落,他又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捧来了一碗肉糜粥道,“先喝完粥吧,你今日都没有用饭。”

  蓝展颖用力地坐了起来。

  花慕凉笑道:“放心,粥不是我熬的。”

  蓝展颖淡淡道:“你熬的,我也不嫌弃。”

  花慕凉还是笑着:“哪儿能呢,得先把厨艺练好了我再给你做饭。可不能委屈了你的胃。”

  蓝展颖唇色有些苍白,发干。花慕凉用棉签沾了些水,轻柔地给她润了润唇,又舀起粥来给她喂粥。蓝展颖伸手过来想自己吃,花慕凉却把粥拿远了道:“我还从未照料过病人,你就不能让我过过新鲜劲儿?”

  蓝展颖病中还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也就由了他,配合地把一碗粥吃个干净。

  只是吃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这世上怎的能有人长了如此完美的一双手。洁白如玉,骨节分明,手指又修长,且看起来十分有力,不似女子的手般小巧,却又没有男子的粗大。恰到好处的一双手,简直是神仙的杰作。

  花慕凉又给她擦了嘴,这才道:“你们县衙失踪的那两位小捕快找回来了。”

  蓝展颖下意识就要弹起来,被花慕凉紧紧地按住了肩膀:“受了些小伤,从医馆处出去后便没事了,你放心。”

  蓝展颖这才定了下来,花慕凉又继续道:“你的小跟班那里,县令出了资厚葬了他,给了他英雄的名号,承诺会照顾他们一家。”

  蓝展颖扯了扯嘴角,估计烧的有些厉害,嘴角破了皮,笑起来有些疼:“县令大人虽说很吝啬,但是这些事上却从来未曾亏待过我们。”

  花慕凉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静静道:“他是个好官。”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蓝展颖才侧过头去看了看床边柜子上的一只机关木鸟。

  花慕凉看了看她,张了张嘴巴,还没问的出来,蓝展颖便说:“我已经知道了。”

  花慕凉心中一颤。

  “皇子殿下。”蓝展颖低声道了一声,又抬起头来,“不对,应该要叫王爷。”蓝展颖顿了顿,“不过你的身份如何并不重要,毕竟我也没向你们坦诚我的身份。”

  花慕凉握住了她的手,蓝展颖抽出了手,垂眉道:“你既然看了我的木鸟,那应当知晓我在追查你的师父,林见影。”

  花慕凉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拦不住你。”

  “与我说说吧。”蓝展颖抬了抬头,“你的师父,我想知道有关他的事情。”

  花慕凉站起了身,将窗彻底关了起来。屋外飒飒雨声小了不少,花慕凉瞅着灯光,还未想好怎么跟她开口。

  “其实我也在追查我师父的案子。”花慕凉又坐了下来道,“但是整整三年过去,我也只是在前段时间才知道了你的母亲李清英和我师父,是义兄妹。”

  蓝展颖也不知有没有信他,但见他说了这一句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逼问。

  花慕凉靠近了她,忽然之间便捧着她的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蓝展颖脸色瞬间火红一片。花慕凉自个儿笑了起来道:“早便想这么做了,只是怕你会把我打趴下。如今趁你病了,你说我要不要为所欲为一下?”

  花慕凉邪气一笑,直接抓住了她的手就用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碰着鼻尖,蓝展颖脸更热了,挣扎无果之下只能冷声冷气道:“堂堂王爷也这般无赖吗?”

  花慕凉十分认真地想了想道:“王爷自然不会无赖。”话落,花慕凉又近了一分,蓝展颖直接能感受到花慕凉鼻尖呼出来的热气,明明还在发烧,却十分清楚地闻到了花慕凉身上的清香,是如竹林般清爽的味道。

  花慕凉浅浅道:“但是你面前的人是花慕凉,花慕凉可不是个正经人。”

  蓝展颖被撩得面红耳热,花慕凉这才站直了身子,放过了她。

  “我同你保证,”花慕凉微笑着看了看她,后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蓝展颖迷糊间听不清楚,睡意一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案件落定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99 2019.07.09 21:00

  这几日里头揽月县的捕快们都轻松了不少,因着案子转交的原因,这回是到大明寺里头的捕快忙的脚不沾地。

  黄知州那案子,牵涉出来的竟然有不少人。单单黄知州一人便坐实了私扣女奴,私吞金矿,私自豢养杀手,无视法纪,辱杀官府之人等罪行。按白宣朗传回来的信件来说,左相知道了自己的令牌在案发现场被发现后,咬实了令牌无意间丢失,不曾想却被奸人乱用。这下子黄知州又得了个滥用职权的罪名。而左相也因粗心大意被罚了整整半年的俸禄。

  黄知州其罪责之重,量刑而言无论如何都不会轻了去。好在虞国不像蛮国一般有诛九族的惩罚,不然那单纯直白的黄二公子可真是可惜了去。

  只是审问那黄综英时,他却一直不承认他曾经去过揽月县偷盗,但事已至此,他承认与否都已经并不重要了。

  蓝展颖与其他捕快一块到小刘家里头去祭拜了他,上了香。其父母妻子虽伤心,却不曾为难官府的人。揽月县属于边县,常年有军人驻守,这边的人也有着一种为人民而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的一种品质。其他诸如虞国东部地区有人遇上了征兵都是能跑便跑,他们却是主动应战,血性非常。

  之后便由县令做主,一群人上了望湘楼去听着说书吃饭,也算犒劳大家这没日没夜的工作。

  饭菜,异常的丰富。大家都要怀疑今日县令被哪只妖精附了身,这才性格大变。县令知道后一人一扇子敲了过去,没跟他们一起吃,自个儿端了饭菜回去陪夫人。

  说书先生依旧在说着围绕失踪的三皇子而编写的一整套风流故事,如今知道了花慕凉就是那皇上的第三个儿子,再听这说书便感觉十分的忍俊不禁了。她也很好奇季晟怎么能听这些听的那么脸色正常不见端倪。

  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少不得吹牛调侃,这厢花慕凉正听说他们到了望湘楼,忙差遣了两名小厮送了两坛酒过去。大老爷们正嫌弃有肉没酒,故酒一上来!都各个被勾了魂似的,都夸蓝大捕快这未婚夫有眼光,会做事。

  蓝展颖一个人默默地吃饭吃菜,听着他们说话不断地翻白眼。季晟倒是凑到了她的旁边,碰了碰她的肩膀道:“何事有喜讯传出来?”

  蓝展颖拍开了他的爪子道:“吃你的饭去,自个儿最老还没娶到媳妇儿,还来管我这年方十八一枝花的,你老可真是闲得很。”

  众捕快又笑了开去。

  “季小哥,你那也还是得操心操心,你看我们像你这年纪,都该有小娃娃了。”封丘直接便嘲笑他道,“你别还是个小雏鸡。”

  季晟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小爷可是要娶天仙的,哪儿像你们这些糙汉子。”

  这下封丘可不爽了,拎起他的衣领子就对着他打了个酒嗝,臭的季晟直接跑了开去。

  连蓝展颖都被逗笑了。

  众人又笑闹了一番,一顿饭愣是吃了有一个时辰,这才三三两两地回了家。季晟和蓝展颖住一处街,便一块走去。

  路上季晟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直走到了交叉路口,他才问道:“你和花慕凉如今怎样?”

  蓝展颖瞅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一个小小的捕快,可惹不起高高在上的王爷。”

  季晟倒是急了:“这有何惹不起的?你要是当了他媳妇儿,以后说不定就是母仪天下了。”

  蓝展颖淡淡道:“谁知道会母仪天下,还是成为三千佳丽之一呢。”

  季晟愣了愣,又问:“花慕凉没同你说?”

  这回轮到蓝展颖愣了:“说什么?”

  季晟叹了一口气道:“他家里头最重要的家训,便是要对自己的爱人始终如一。”

  蓝展颖忽然之间好像记起来她发烧的时候,花慕凉对她保证的那一句话。

  风卷来荷花香气,萦绕了街道一圈又一圈。

  他说的是:“我同你保证……”他究竟保证了什么?

  蓝展颖还未想起来,季晟又道:“所以他若对你始乱终弃,他爹第一个便不放过他。他爹浑身上下我都看不顺眼,就对他发妻那股执着的心能让我稍微高看一眼。”

  “花慕凉会成为那人的唯一一个儿子,便是因为那人从发妻死后便未曾再娶。而偏偏花慕凉的母亲又死的早,只生育了两女一儿,他上头全是姐姐。”季晟凑过来问她,“所以你真的不认真考虑考虑?说不定他会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选择。”

  蓝展颖一直盯着他,许久,才慢慢道:“你这般替他说话,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

  季晟:“……”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

  铺卷纸,轻点墨,手执玉笔,便是一棵不老松跃然纸上。

  柳如思给花慕凉上了茶,便坐在一旁看他作画,岩松图的模样随时间的流逝渐渐出现在面前。饶是柳如思这般的外行,也能看出这幅画意境深远,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只是花慕凉才方将画画完,便直接将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子去,柳如思还没来得及可惜,一幅画就在她面前没了。

  “黄知州那案子之后,幽州知州这个职位便空了下来,抓紧时机将自己的人淘换上去。”花慕凉吩咐下去,想了想又道,“如思。”

  柳如思抬起了头道:“在。”

  “宋子夜中举之后便一直空着职位未曾安排。”花慕凉又铺开了一张纸道,“黄知州下台后,我记着还有一批人也得跟着处理干净吧?”

  柳如思点了点头。花慕凉又道:“你找个合适的官职让他去当当,如此一个良才,总窝在这边给我打杂,可真是浪费。”

  柳如思笑了出来:“给你打杂怎么算是浪费呢?”

  “男儿志在四方。”花慕凉也笑了,“况且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如今便让他去做罢。”

  外头悠悠传戏曲的声音,唱的正是一段看破名利场的,道是: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也是应了这乱哄哄的朝堂形势,乱哄哄的人了。

  

第四十七章 告白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63 2019.07.10 09:00

  第二日巡街时便看到了花慕凉,正是巳时,大多数人未到饭点,花大爷便一脸端庄地坐在了一摊铺的凳子上。

  摊铺的条件不见得有正规饭店好,便连桌椅都还摆着几个别人吃剩下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花大老板却像没看见一般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吃。若是给他一双筷子,说不定他还会一手一只地握着,用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睛看着你,向你控诉着不给他吃饭是多么罪恶的一件事。

  周围有许多人都悄悄地看着他,无论是这摊档的客人,亦或是周围的货郎,路过的女子。花慕凉压根便没有在乎,依旧是自己等自己的,头都没动一下,端的一脸矜贵。

  也不知道他爹娘是多奇葩,才养出了他这么个奇葩的……皇子?

  直到看见了蓝展颖走过来,他的眸子才转了一转,微微笑道:“两位大人。”

  季晟和蓝展颖早便看到了他,听到他叫,便走了过去。

  “我叫了三大碗牛肉面,你们可要同我一起吃?”花慕凉挑眉。

  蓝展颖正要拒绝,季晟就直接坐了下来道:“要。”

  蓝展颖:“……”

  “这地方的牛肉面是祖传秘方,蓝大人不妨先吃了再工作,不然等会儿可吃不上了。”

  季晟跟着点头:“他这铺子很早便得关门,东西太好卖了。”

  横竖再过会儿要到饭点,蓝展颖便本着管吃的都是大爷的道理,便坐了下来吃东西。老板见他们三人处还有一摞碗,赶紧上前将东西清理干净,屁颠屁颠地捧着碗走了。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三大碗牛肉面就被送了上来,浓香的味道充盈嗅觉,牛肉分量之足,令人十分满意。蓝展颖算是明白了为何向来挑剔的花老板竟然跑到这边吃牛肉面。

  季晟毫不客气地直接开吃,花大老板则是悠哉悠哉地将香菜一块一块地挑出来扔掉,蓝展颖也在挑香菜扔,两人动作一致,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季晟见他们这般模样,啊了一声道:“你们可真有夫妻相。”

  “吃你的。”二人齐齐出声,这一瞬间,蓝展颖低下了头,花慕凉则看着她,似笑非笑。

  夏日艳阳高照,揽月县这边又比较干燥,落雨也不多,便连吹过来的风都带了热气。

  几人吃完了面回去

  平淡无奇的一天也宣告即将结束,捕快下了班,蓝展颖便一个人沿着湖慢慢走路回去。天开始晚后比较凉爽,湖风也十分舒适,她倒是有些懒了,一路上走的很慢。夕阳西斜,湖畔边也还有老人看着孩童迎着风在旁放风筝,也有新婚夫妇携手散步。

  花慕凉仍然在那棵树上坐着,见蓝展颖走过来,便轻飘飘跳了下来。

  “给你送个小礼物。”花慕凉露齿一笑,右手藏在身后。

  蓝展颖见他那模样,配合道:“是什么呀?”

  “给你。”花慕凉右手转了过来,夕阳之下,一个小巧的莲花花苞样的物件在他的手上,花慕凉修长的手指在花苞顶部一拉,便拉出来一根精巧的绳子,上有一个小圈子,刚好能让人提起来。花苞随绳子拉出而层层绽放,最后怒放成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与此同时,光芒莹润。

  花苞里头藏着的,是一颗夜明珠。

  蓝展颖心中蓦地暖了起来。

  “入秋后天黑得早,夜路总没有那么安全。”花慕凉道,“这礼物也不贵,你便收了罢。”

  蓝展颖提过了这灯笼,缓缓道:“花慕凉,你真的太会撩拨女孩子了。”

  花慕凉凑近了她,嬉皮笑脸道:“冤枉啊,我活了二十年,只撩了你一个。”

  蓝展颖微微推开了他,花慕凉一动不动,在蓝展颖惊讶的眼神中将人拥入怀中:“让我抱抱。”

  蓝展颖哑然,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夕阳的余晖打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橙黄。

  “给我一个机会吧。”花慕凉轻声道,“照顾你一辈子。”

  蓝展颖落荒而逃。

  对于花慕凉,不是不喜欢不心动,而是害怕和彷徨。她摸不透这个人,便没这胆子去和他站在一起。更何况两人身份地位特殊,身上的秘密更是一个比一个多。注定了在一起的这条路会走的十分艰难。而且她直觉她母亲的死亡,和他师父的案子脱不开关系。

  他有那勇气不顾一切,可她暂时还没有。

  夜渐渐地暗了下来,不见有月,繁星点点。

  蓝展颖掩上了门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连油灯都没有点,便重重地摔在了床上,脱了力一般喘着粗气。花慕凉的脸就像无法摆脱的梦魇一般在她的脑中出现,一时之间脑子里头全都是他,简直乱七八糟。

  他似乎就是那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嘴边永远噙着三分笑意,一双眼睛弯起来能闹落了桃花。自信的,聪颖的,细心,又体贴,嘴贱的时候也不忘进退得体,身处闹市仍然一身清贵,向来处事留有余地,长得好,武功也不见得会差。

  谁能比他更好呢?

  没谁比他更好了吧?

  蓝展颖遮住了眼睛,指间触到一片凉意。

  月渐渐西斜,床头柜上莲花灯散发着柔光。蓝展颖许久才将手移开眼边,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树影纷杂。

  目光所致,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蓝展颖追了出去,方才的位置没有任何东西。

  一只传信木鸟悄悄地立在了蓝展颖的肩头,蓝展颖将它抓下来,借着星光看了几眼,脸色微微一变,转身既回到了屋中。

  花慕凉从屋角处转了出来,看着她的背影,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更西边的地方传过来的信件。蓝展颖点了一盏灯,拉过了椅子在桌前坐下,从机关木鸟腹中倒出来一张小纸条。

  笔迹是卫宇澈的,只简简单单地写了几个字。

  有异动,速来蛮国。

  蓝展颖将纸放到烛火上点燃烧掉,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铺开了纸币,写上了一封请假书向县衙告假。蓝展颖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用油灯将信件压实便出了门。

  玲珑在夜间正熟睡,蓝展颖开门牵了马,轻抚了抚玲珑的马头,玲珑嘶鸣一声,扬长而去。

  

第四十八章 会见卫宇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39 2019.07.10 21:00

  揽月县处在虞国与蛮国的交界处,因着地形阻隔,两国交往极少,但有商机的地方便有人,两国间虽然交往总体而言不多,可商道向来少不了商队。

  也因着商业往来,两国的关系才和缓起来。

  翻过山后就是蛮国的地界,那边地形与虞国截然不同,到处是一马平川的草原与雪山。或许是气候不一样的原因,蛮国之人鼻梁较高,五官挺拔,与虞国温和的长相大相径庭,个子也普遍比虞国人民要高大壮实。甚至他们那边的女子,都比虞国的男子要高。

  白氏商行之中,蓝展颖便负责这一边的贸易往来。主营业务便是以物易物,毕竟两国之间未完全通商,货币也是截然不同,也没有个交换的中间价,双方商人只认货品不认货币。于是虞国便经常用瓷器,布匹与蛮国交换一些皮毛与宝石。

  蓝展颖到国界时已经是清晨时候,一晚上从未合眼,驱马而来,又打着灯笼翻了山,整个人狼狈至极。

  守关卡的人见那么早便有人过来,十分吃惊。毕竟这周边除了驿站便没了别的人家,而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赶过来的。

  在这么暗的天敢走那般的穷山峻岭,简直是随身带了几百个胆子。

  还未到开关的时候,蓝展颖放下了帷帽,拉了拉缰绳让玲珑转了方向,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直到看见有驿站挂了白字旗,蓝展颖方才下了马,轻扣了几扣门。伙计睡眼朦胧地开了门,蓝展颖从怀中掏出了令牌,伙计看了几眼,迷糊劲儿过去后便殷勤地给她牵了马到马房里头。

  蓝展颖开了口道:“劳烦先给它准备些嫩草,它跑了一晚上,可不能饿坏了。”

  伙计应和道:“是。”而后便取了镰刀到外头河边去割草。蓝展颖则抬了腿往驿站里边走。

  有伙计刚搭了一把抹布在肩膀上打着哈欠走过,见蓝展颖进了门,忙睁开了眼睛。蓝展颖出示令牌后便上了楼,楼梯走到一半,又吩咐道:“劳烦给我烧一桶热汤。”

  “是,二当家。”伙计应了一声,赶紧地就跑去了锅炉房。

  白字旗下的驿站全是白氏商行设下的,蓝展颖是这边的管事人,几乎所有白氏商行在这边的驿站都给她留了一间房子能临时居住,也方便做事。

  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后,蓝展颖便推开了窗户,将挡风的帷帽摘了下来。

  她已经许久未曾来过这个地方,也许久未曾去过蛮国。

  蓝展颖是白氏商行的二把手,这件事便连他的父亲也不知道。前两年和黎晚晴合作运作白氏商行时,蓝展颖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白氏商行能够强大到这个地步——说是富甲一方,也毫不夸张。

  伙计干活利落,不过一刻便已经有丫头上来摆了浴桶,又有人一桶一桶地提水上来倒在浴桶之中。蓝展颖这时又戴上了帷帽,看着他们干活,一动不动。

  “二当家的,我们这边新进了些提神醒脑的药材,您要不要放些入热汤里边,也好泡澡舒坦。”那伙计上前两步,低着头问。

  蓝展颖“嗯”了一声,伙计便叫丫鬟将药材放进了桶中,又调好了温度后,一群人便有序地退了下去。

  蓝展颖将屏风拉了过来,又将窗户关上,从衣柜中取出了一套衣裳,这方将衣裳褪去,踩着凳子泡入了木桶之中。

  中药的味道浅浅,闻起来极其舒坦。蓝展颖散了一头青丝披在浴桶之外,取了帕子仔细地清洗着。或许是药起了作用,蓝展颖渐渐精神起来。

  卫宇澈是她在蛮国里边安排的中间人,这一年来因着有他在处理贸易的事情,她整个人就轻松了下来。而此人也是能干,任何事情都能做的整整有条,便连呈上来的账本都是有理有据,钱财出入一目了然。

  如今他都难以做主的事情,又会是什么呢?

  而他给的信件中又并未说这边出了何事,蓝展颖心中有些担忧,也正是如此,她选择连夜翻山赶过来。

  天渐渐也亮了起来,驿站中有了人走动的声音。蓝展颖从浴桶中走出来,用手巾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珠,这便穿上一套白色的衣裳戴上了帷帽。

  老板见她下楼道:“二当家的,我们热了些羊奶和奶糕,你要不先吃些垫垫肚子?”

  蓝展颖在大厅中坐下,便有伙计捧了一壶羊奶出来,摆上了糕点。羊奶还是热乎的,她口味有些特殊,不喜羊奶的膻味,老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了膻味,此番这奶喝起来非但不膻,还有股茶的清香。

  蓝展颖吃了几块糕点,又多喝了一碗羊奶,这才理了理衣裳出门。已经有伙计喂好了马,将玲珑牵到她面前。

  蓝展颖顺口夸了他们一句,就蹬着马蹄铁上马而去。

  伙计在蓝展颖走后仍然在门口发呆,当老板的一个旱烟杆子敲他头上吼了一句道:“回神了!”

  那伙计这才摸了摸头道:“嘿嘿,没想到二当家的那么容易伺候。”

  老板没忍住踹了这人一脚:“干活去。”

  这番一清理便到了卯时,蓝展颖骑马在路上缓行,到了关卡处时恰好是开门的时候。蓝展颖给守门人递上了通牒,又给了出国界的银两。

  守门的士兵便放了闸门,爽快地放人通行。

  这门一过入眼便是另一个世界一般,绿草如茵,雪山纯净。

  周围的景象即便是过了一年也无甚变化,蓝展颖辨了辨方向,便拉了辔头策马奔腾,一路上无暇去欣赏那些为虞国人所一辈子难见的景色。

  直到到了蛮国一个城镇的集市,蓝展颖才放慢了脚步下了马,慢慢地在人群中牵马行走。

  充满异域风情的客栈中有一名玄色男子此番正在二楼上饮茶,见着了蓝展颖,就举起茶杯示意。蓝展颖隔着帷帽看过去,正是来信的卫宇澈。

  客栈中胡琴之音悦耳,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蛮国的舞女身姿高挑,肤色又白嫩,正在台中伴舞。

  蓝展颖将马交给了小二,掀起裙摆一步步走了上去。

  

第四十九章 蛮国王子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77 2019.07.11 09:00

  蛮国之中人们是跪坐的。如今到了人家的国界,蓝展颖自然入乡随俗。

  上去时卫宇澈正跪在蒲团上,修长的手指将茶漏置于壶中,然后执茶则从茶筒中取出茶叶,将茶叶顺着茶漏置入茶壶之中。

  蓝展颖跪坐在正对面的蒲团之上,见卫宇澈取过沸水倒入壶中,水与茶叶接触的一瞬间便满室清香。

  卫宇澈执壶将茶水倒入杯中,又将杯中茶水倒掉,如此往复两遍,到第三遍方才将茶双手奉上。

  此时茶汤淡绿,靠鼻时能闻到一股含蓄的清香。蓝展颖接过了杯子,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敲桌面三下。卫宇澈微微一笑。

  “二姐。”卫宇澈淡淡道,“你连夜赶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大姐会让我好看。”

  蓝展颖抬了抬头:“你送信来语气如此着急,我还以为是天塌下来了?”

  卫宇澈垂眸,许久才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说的这般着急。”

  死孩子除了有点天然呆,还喜欢钻牛角尖。

  “没有什么比两位姐姐的安全更重要。”卫宇澈抬头坚定道。

  蓝展颖哄着他顺毛道:“不是你的错,是二姐心里乱。更何况二姐本身武功高强,不过是一座山,能奈我何?”

  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听进去。卫宇澈是她与黎晚晴在蛮国从人口贩子那边救下来的人。因为是蛮国人的原因,他长开后鼻梁高挺,肤色白嫩到能数清楚血管的地步。本来应该会是惹人喜欢的长相,可他眼球的颜色却十分的浅,依旧是好看的模样,却平生了几分淡漠,让人不敢靠近。

  卫宇澈又执茶壶柄添茶,蓝展颖又道:“出了何事?”

  卫宇澈淡淡道:“手头下几个人被这边的王子扣住了,我救不下来。”顿顿,他又道,“阿琅也被抓去了。”

  如果说卫宇澈是白氏商行的第三把手,阿琅便是第四把手。

  蓝展颖皱起了眉头:“为何抓人?”

  “我也不知主要目的是为何。”卫宇澈如实道,“只是他们抓人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商行运货时藏了毒品。送拜贴过去,他坚称要亲自与你谈。”

  扣这么大的一个帽子,也难怪卫宇澈救不出来。还一定要她过去救人,看来这王爷是有要事。只是要事相商蓝展颖向来喜欢和平往来,而不是被人威胁着去。

  “我们最近与他们可有什么利益冲突?”

  卫宇澈道:“我所知道的,是没有。”

  蓝展颖心中疑惑,但想起他们扣人的无耻行径,也就冷哼一声站起来道:“回府。”

  卫宇澈点头,这便跟在了蓝展颖后面慢慢地走。

  既然没有利益冲突点,那么为何扣人,这实在是个问题。蓝展颖心下疑惑,他们总没有可能真的在货品中夹私,而且看那模样,分明是那王子故意扣下来的罪名,不过是为了逼她现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间占地极大的房子前,卫宇澈上前敲了门,守门的见是卫宇澈,赶紧将人放了进去。

  蓝展颖看着这熟悉的布景,心里头总算静了些。

  “你和黎晚晴说了吗?”蓝展颖沿着走廊慢走,卫宇澈回答道,“已经送了书信去。她说这边有你出马,她便不来了。”

  蓝展颖点头:“主家那边确实应该由他照应。毕竟阿琅被扣在他们手中,主家除了她,已经没人能控场了。”

  卫宇澈道:“我知道。虽然你常常说她没良心,可那都是说笑的。”

  蓝展颖笑了出来:“就你鬼精。”

  卫宇澈摸了摸头发,也跟着笑了出来。

  要入王府拜见的做的准备工作不比入宫少。蓝展颖这厢要沐浴更衣,卫宇澈叫了两个丫头去服侍,又挑了一套含地方特色,又适合虞国女子身量的服装。

  蛮国这边喜简单的设计,大胆的颜色。单就蓝展颖这身便是大红色的一套衣裳,曳地足足有三米长,需要有个人在她走路的时候在身后抬着裙摆才能走得方便。

  等到全部收拾完毕,再备上贺礼,便已经到了午时。蓝展颖一行人出门,马车是留给蓝展颖一个人乘坐的,随身丫鬟侍从只能在车后头跟着。

  卫宇澈原想跟来,却临时有事情被叫走,于是这趟只有蓝展颖单刀赴宴。

  王府风格与虞国也是截然不同的。虞国大户人家,一般都是黑墙白瓦;有官职在身的则可以漆成红墙琉璃瓦;王室可以漆金粉。可无一例外,虞国的房子都是以木制为主,蛮国则是砖墙为多。

  蓝展颖在门前下了车,便有侍女上前问来由。蓝展颖给了拜贴,又同她说了姓名,由人通报得了主人允许后,她才能进门。规矩比起虞国而言只多不少。

  蓝展颖又在原地等了会儿,方才有两名女子上前沿请。她还是第一回到这王府里头,但也没有四处去乱看建筑特色,只暗暗记住了路线,以免在王府下人面前丢了面子。

  等到一步步走到了大厅,才有一人操着并不熟练的虞国官话道:“不知二当家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蓝展颖之前听说过这蛮国的四王子,探查之中说其人有些聪颖,却可惜气量太小,难成大事。

  蓝展颖此番一看,果不其然。

  只见他一整个人跪坐在主位之上,见她走来,只是说了两句话,未曾有走出来的打算。且说话时双眼显然是心不在焉,竟没怎么掩饰那份对她的轻视。

  蓝展颖当作没看出来,入座后跪坐下来,腰板挺直一丝不苟。随她而来的丫鬟便将她的长裙裙摆放好,站在了她的身后。还有一群人则在院子外头,随时等候差遣。

  “特备上薄礼一份,为冲撞了王子的伙计道歉。”蓝展颖一字一句道。

  身边捧着托盘的女子上前几步呈上拜礼,那王子接过来便放到了一边,敷衍道:“行,本王便收下了。”

  蓝展颖心中有些不满,又不能发作出来,只能暗地里骂他骂到了老祖宗的地步。

  这样一个王子,若能登上皇位,于本国无利,于外国该是赚了。蓝展颖又开口道:“王子慧眼如炬,我家伙计都不是能夹私的,还望王爷能够明察秋毫,早日还我家伙计们一个清白。”

第五十章 被关进地牢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18 2019.07.11 21:00

  四王子总算是正眼看了她一眼道:“本王自然是明察秋毫,所以他们有无夹私本王一眼就能知晓。”话落,他便道,“我这厢将人扣回来,便是因为此事确凿无疑。”

  蓝展颖听此便道:“我白氏商行做生意,向来讲究个光明磊落。此次运货的伙计又个个是没胆子的,怎的会敢在贵国国中做这等事情?”

  四王子道:“他们未必知情。”

  “您的意思是?”蓝展颖故作不解。

  “如若是二当家你想做这等事情,多的是法子瞒天过海。”四王子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

  蓝展颖心中一跳,他的目标竟然是她!

  蓝展颖皮笑肉不笑道:“那大人可真是冤枉了人,我白氏商行是哪里短了钱财,至于去走这般险路?”

  “白氏商行从来不缺钱财入账。”四王子一脸得意道,“可你们不为钱财。你们想暗地里让我国子民虚弱,便用毒去祸害我国好男儿。”

  这锅可就大了。

  蓝展颖站了起来,拂袖道:“四王子想象力可真是丰富。”

  这人是打定了心思将锅扣下来,压根就没了谈下去的必要。

  “这可不是本王的想象力丰富,而是证据确凿!”四王子彻底撕破了脸,“来人,将这女人给我拉下去。”

  蓝展颖看向周遭围过来的人,又顾及着已经被扣留住的伙计,便冷冷地瞥了那四王子一眼道:“不必麻烦四王子,我自己下去。”

  四王子咧嘴一笑:“我可不敢让你自己下去。”他挥了挥手道,“将这女人绑起来,关进地牢。”

  蓝展颖皱了皱眉头,干脆便举高了手,一言不发。四王子靠近了她,挑起她的下巴,用力地扯下了她的面纱。

  蓝展颖侧了头。

  “原来还是个美人。”四王子调戏一句,这才松开了手。

  蓝展颖突然想到黎晚晴说的一句话。同一个行为不同的人来做,感觉是不一样的。花慕凉这般调侃她,她最多有些不适,而这四王子做这样一个举动,在她看来就是恶心。

  蓝展颖被带了下去。地牢里边积了水,长裙拖地后硬生生染成了黑色,粗重笨拙,恶心至极。

  蓝展颖转头看了看那跟在身后的人,一声不吭。

  走到深处便看见了前些天被抓来的一群伙计,却没有见到阿琅。

  白氏商行一群人见二当家也被抓了进来,都涌到了门口抓着笼子道:“二当家,二当家的。”

  蓝展颖安抚性笑了笑道:“别急。”

  两个字仿佛有莫大的魔力,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

  四王子侧头看了看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看起来还挺有威信的模样。

  蓝展颖一步步往深处走去,直到了里面,才有人开了锁将她推进去。

  蓝展颖双手被绑住,稍微有些控不住平衡,踉跄了几下才站稳了来,不咸不淡地看了推她的人一眼。那人被她吓到了,竟然倒退了两步。

  不一会儿又是一片清净。蓝展颖俯下了身子,捡起地下的裙摆,一用力就是撕拉一声将裙子毫不怜惜地撕开,又费劲儿地一点点扯开。极其长的一段裙摆重重落地,蓝展颖的身子总算是轻了下来。

  地牢虽然说是地牢,却不是建在地下,如今白天也有些光亮。蓝展颖看了周围一圈,忽然听得阿琅的声音。

  “二姐。”

  蓝展颖贴近了墙壁,他在隔壁。

  “阿琅,你受伤了吗?”蓝展颖听他气息奄奄十分虚弱的模样,心里头也有些急了。

  阿琅原来爬到了墙角边去,如今听到蓝展颖的声音,就到了门口边贴着墙:“二姐,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怕黑。”

  蓝展颖顿了顿:“别怕。”她放轻了语气道,“我在这儿。”

  阿琅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们还好吗?”

  蓝展颖回答道:“他们都很好。”

  阿琅其实还算个孩子。只是天生聪颖的原因,便显得早熟了许多。如今见着他这般弱小的模样,蓝展颖便忍不住心疼。

  卫宇澈和阿琅都是她和黎晚晴收回来的孩子。当初遇见那人贩子的时候,两个人正抱在一团,只露出背部,人贩子的皮鞭狠命地抽在两人的背脊,听的人都只觉残忍。

  两人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将人接回来后当亲弟弟一般养着,到后来竟然发现这二人在经商方面天赋卓绝,也便开始交一些产业给他们管理。直到今天,管着管着,便成了白氏商行的第三把手,第四把手。

  阿琅比卫宇澈老了一岁。当初阿琅看着还比卫宇澈高一些,如今卫宇澈长开后,或许是因为不是虞国人的原因,竟然比花慕凉还要高上几分,再加上那气场,阿琅在他面前看起来便像个小弟弟一般。

  所以大家几乎都是将阿琅怎么宠怎么来,如今只听他的声音,蓝展颖便觉得心疼。

  阿琅怕黑他们都是知道的,卫宇澈说是小时候留下来的病症,因为人贩子将他一个人关在小黑屋子里边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吃喝。

  “二姐,他们好像是冲着右丞相来的。”阿琅道,“我在这里被关了几日,有听到他们说想要用我们去牵制丞相大人。”

  蓝展颖眉头深锁,异国王子对付本国丞相,这只手伸的未免也长了些。

  “我们会出事吗?”阿琅语气带了几分不确定。

  蓝展颖毫不犹豫道:“不会,他们不敢对我们如何。”

  “一则,我们并非是他们国家的人,他们若杀外国之人,对我国来说便是挑衅。其二,我们是国内十分重要的商行,光是交税便养活了不少人。你我二人在此,若出了事,无论是对商行还是对朝廷,都不好交代。三则,既然要用我们来牵制丞相,那么我们便不能出事。”蓝展颖缓缓道,“只是你们要在此处多待几天。”

  “我们?那你呢,二姐?”阿琅动了动栏杆,蓝展颖嘴角微弯,“他们不是扣人吗?我这便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商行的人被扣住了。”

  “可这般来我们商行会受到影响的。商斗不过官。”阿琅语气带了几分着急。

  蓝展颖顿了顿,缓缓道:“阿琅,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士农工商的时代了。人心之变,可没有那么难。”

  既然他们敢扣人,那么她就敢把此事闹大,谁不占理谁吃亏。

  

第五十一章 千里救娘子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43 2019.07.12 09:30

  蓝展颖看着眼前的横栏,非是木制,而是铁制。她虽非天生神力,但扳扯开两条铁棍还是不在话下的。更何况她还有花慕凉闲暇无聊时捣鼓的升级版万能钥匙,轻轻松松撬开锁。

  也不知这皇子殿下究竟还有些什么才能,随意弄个万能钥匙便能引起开锁匠整个行业的改革。弄一个传信木鸟,不但更肖像真鸟,圆圆润润更为好看,还能让木鸟传信范围加大。

  普通传信木鸟能让她从揽月县到幽州来回,他那木鸟则可以往京都里跑,还极其耐用,风吹雨打不耽搁速度。

  蓝展颖莫名其妙又想起花慕凉,赶紧就甩了甩脑袋。

  地牢里头或许为了采光的原因,窗户较少,却有些大。普通男子钻不进去,蓝展颖这般娇小的女子勉强勉强还能出去。

  故此番出了门大可以顺着窗爬出去带个口信,传完后再爬回来,静悄悄地瞒天过海。

  方想付诸行动,却听得走道中悠悠传来脚步声。地牢里头安静,此人又没有故意掩藏,听得是一清二楚。脚步声渐渐逼近,最终在蓝展颖的面前停了下来。

  竟然是花慕凉。

  他并没有穿夜行衣,只是蒙了面,裹了头,换了一套方便活动的衣裳。蓝展颖略有些惊讶:“你怎的在此处?”

  阿琅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忙问:“二姐,是何人来了?”

  蓝展颖叹了一口气,花慕凉浅浅道:“你二姐夫。”

  也是够不要脸了。

  答完阿琅,花慕凉又道:“昨日里才和你表了白,你却一大早上没了人影,只留下一封书信说告假。”

  他轻轻一笑:“这不是怕你跑了,所以寻着玲珑的痕迹追到了此处,便见你被抓了进来。”

  “你一路上都未曾歇息?”蓝展颖蓦地心疼了。他若是比她晚起步,又想追的上她,那定然是没有时间去吃喝休整的。

  “心疼了?”花慕凉伸手过去碰了碰她的脸,“留着日后心疼吧。”

  “事情大致我也了解清楚了,你若信我,便在此处等着,莫要乱跑。你想做的事情,我来替你办了。”花慕凉道,“我早便看这王子不顺眼,一直想整治他,如今他倒是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花慕凉眼中划过一丝冷光。

  “你不惊奇我与白氏商行的关系?”

  花慕凉又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家娘子容貌出色,才华横溢,武功高强,身怀巨富,我高兴还来不及。”

  蓝展颖:“……”算了,他爱怎么想便怎么想。

  花慕凉又吩咐了几句,这便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口走了出去,蓝展颖直想咋舌。

  阿琅也有些目瞪口呆:“他那是……将守门的人都放倒了吗?”

  蓝展颖扶额。

  阿琅一件正色:“二姐,这个眼睛又好看又实力高强的二姐夫,我认了!”

  蓝展颖脸直接便红了起来。

  “那二姐你还出去吗?”阿琅问了一句。

  蓝展颖微微一笑:“不出去了。”

  她信他。

  花慕凉出了地牢后便扯下了蒙面的布,寻了个地方的办了住宿,又换了一身衣裳。

  吩咐伙计将文房四宝送上后,他便一个人在屋子里头坐着。

  近些日子左相损了臂膀,势头大不如右相。如今这蛮国的四王子想折去右相背后提供资财的白氏商行,是否又与此事有关?

  左相若是同外国有所勾结,那可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花慕凉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心里头琢磨着怎样才能去盘查盘查那左相与四王子的关联。若查出他们确实暗中往来,那他可得早做准备。

  毕竟当初而言,他师父的死因可也是同这蛮国的四王子勾结呢。花慕凉唇角微弯,笑容似乎掺杂了冰。

  文房四宝送上,砚里已经是成墨。花慕凉将人摒下去,便铺开了纸一笔一划地在上头写着。

  将此消息迅速散布虞国各地,便道:白氏商行在外与蛮国王子进行皮货贸易之时,四王子侮辱虞国皇帝及三皇子,白氏商行当家人不服,与其发生口角争执,不耐四王子竟恼羞成怒,以其在货品中藏毒为理由,将白氏商行当家人同伙计一块押进了地牢。如今已有十几日,白氏商行众人生死不明。

  花慕凉想了想,觉得太过于直白,又添油加醋一翻,将当家人塑造成不畏强暴英勇维护国家尊严的英雄人物,这才将纸吹干封入了筒中。

  蛮国与虞国间隔了高山,传信木鸟又翻越不过,需得由人去将这信件亲自送出去。

  花慕凉又一模一样誊抄了一份词,封好后便收入了怀中,扣上面具便出了客栈。

  璇玑楼势力已久,在近几年又将联络点扩展到了蛮国与雪国之中,无论如何来讲,这样的消息通过璇玑楼去散播,定然比白氏商行散播要来的快。这也是花慕凉为何能自信让蓝展颖在牢中等候的缘故。

  裂空在客栈门前嘶鸣一声,花慕凉牵了马,沿街道往雪山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见着雪山脚下一间三层楼高的虞国样式建筑,旗杆上飘扬的正是璇玑楼的标志旗。

  有人出来迎接,花慕凉出示了令牌,那人眼中一片吃惊,毕恭毕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他此番而去,是为找路明与路泽两兄弟将这信带回去虞国。毕竟事关蓝展颖,他自然能妥当便妥当去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花慕凉进的楼里去便听到一人粗犷的大嗓门,吆喝道:“我去,楼主大驾光临,怎的不先通知一声。”这音方落,那人看见了花慕凉,语气瞬间弱了下去,讷讷道,“我这……莽夫一个,还未来得及整理整理……楼主来此实在委屈。”

  花慕凉一笑:“路明,我也没指望你能收拾得多妥当。”

  那路明挠挠脑袋,路泽则是上前作揖道:“楼主。”

  路明这才反应过来,有样学样。

  “此番前来,是想让你们亲自送个书信回虞国。”花慕凉道,“快马加鞭,明日我便要让这消息传遍蛮国和虞国。”

  两兄弟对视一眼,抱拳应是。

第五十二章 舆论气死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69 2019.07.12 21:00

  第二日天气晴朗,便连那雪山也蓝天之上,也映得一片祥和。

  花慕凉早早地便起身下楼去用了早饭,客栈之中,便听得有人在谈论这一夜之间兴起的新鲜事。

  “你们可曾听说了,我们的四王子,竟然扣了白氏商行的人。”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同桌仍有三人,其中一人问道:“怎会有此等事情?白氏商行可向来帮扶我们百姓,四王子怎的扣了他们?”

  这还真是多亏了白氏商行向来与民结好,才让这蛮国的百姓没有第一时间偏帮本国王子。

  又一人道:“听说是四王子说他们藏了毒品。”

  “简直放屁。”那第一时间开口说话的人道,“我有亲戚在白氏商行里头工作,说他们那里从来就不做那等害人生意。”

  邻桌的人也凑了过去道:“我听我在地牢工作的兄弟们说,白氏商行的人在里头过得十分凄惨。四王子还会亲自去收拾他们,这关了十几天了,该成了什么鬼样子?”

  “可我怎的听说是因为四王子看上了那白氏商行的二当家,想娶了她,人家不从,就被绑了回去。”

  “这岂不是可惜了那娘子,都被关进去那么久了,可还有清白?”

  花慕凉听他们扳扯,微微扯了扯嘴角。他向来知道流言难以控制,却不曾想到竟如此离谱。也是服了老百姓们的编故事的能力了。

  花慕凉静静地在喝粥,留了一耳朵去听周围的人说话。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王府之中一群人炸了锅。

  四王子直接拿起花瓶砸到了地上,花瓶碎声应声而起。管家的听到这声音心中一颤,那可是虞国进贡,圣手徐青良为数不多的作品,就这般被摔坏了,实在是可惜。

  管家此刻只想和他说你别摔花瓶了,摔我可好?

  可惜始终没有那胆子。

  “究竟是何人传出去的消息,给我查,查!”四王子面目狰狞起来,不断地在大厅中走来走去。

  管家被吓得站直了身子:“我这就去,这就去。”

  四王子坐下喘着粗气,许久,他才站了起来,飞快地出了门。

  地牢之中只有几抹光亮,四王子一路上走的飞快,黑靴之上沾染了不少泥水,也来不及打理。

  蓝展颖听这脚步声便知道来者不善,心里便知道了花慕凉已经打乱了他的计划,心里头不由得石头落地。

  四王子掏出钥匙就要开门,蓝展颖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只要开了这门,我便能劫持了你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话,四王子没有继续开锁,而是握着栏杆道:“你可真是好本事,在地牢里头也能将消息传出去。”

  “不是我传的。”蓝展颖不咸不淡。

  四王子握紧了铁杆:“你这个贱人。”

  蓝展颖挑眉:“不及您万一。”

  “你将这消息透露出去,就不怕你们商行没了信誉。”四王子红了眼。

  蓝展颖看智障般看着他:“我白氏商行,本本分分做生意做了几年,从未曾推卸过责任,与我们合作的人,更是有赚无亏,若我们的信誉这么容易便被您毁了去……”

  蓝展颖冷笑一声:“四王子,您可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四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蓝展颖又道:“是我白氏商行做的,我们不怕认。不是我白氏商行所为,您也别想给我们扣这屎盘子。”

  阿琅简直要为她鼓掌。二当家简直太帅了。

  那四王子握得铁杆子都有些变了型,蓝展颖便凉凉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

  “阿琅说你用我们去牵制丞相大人,”蓝展颖勾唇一笑,“不是我说,你一个外国王子,为何要插手我们国家的事情,您就不嫌您这手伸得有些长了吗?”

  四王子简直要被她气死。

  “还是说,我们丞相大人不好了,对你有何好处?”蓝展颖幽幽道,“近些日子左相势力衰落,确实斗不过右相了呢。”

  四王子反倒冷静了下来:“你便不怕我在此杀了你。”

  蓝展颖没有说话。

  “把你杀了,你们商行少说也要乱上一阵子。”

  蓝展颖笑了起来:“您也太高看我了。白氏商行运营到如今,最不缺的便是人。我若是还活着,他们还会顾及着我,不敢同你撕破脸,可我若是死了……死人便没了任何价值,如今的兔子便会变成雄狮,跟你们拼了。”

  四王子呼哧呼哧喘气,终究还是没有和她撕破脸,一个人往外头走了。

  阿琅见他走了,便欢欣雀跃道:“二姐夫可真是厉害,一个晚上便将那混蛋气的这个样子。”

  蓝展颖咳了一声,瞬间变脸道:“他不是你二姐夫。”

  阿琅一脸不信,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你别说了我都懂的感觉:“二姐,你说如何便如何好了。”

  蓝展颖:“……”感觉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阿琅又道:“只是这般一来,便成了两国交往间的大事,如若我们被救了出去,少不得跟皇室打交道。”

  蓝展颖则是无所谓:“我们早便想和皇家搭上关系,只是一直苦于没有理由。如今此事一来,岂不是一个好的理由?”

  阿琅点头:“也是,我可羡慕死那个白氏的皇商了,每年做的都比我们少,最后的收入却不比我们少。”

  “毕竟京都的贵人们舍得花钱。他们做的贵族生意,我们做的是老百姓生意。”蓝展颖淡淡道。

  “二姐夫究竟是什么人?”阿琅乐了。

  蓝展颖听到那越来越顺口的二姐夫:“……”算了,你愿意怎么喊便怎么喊。

  蓝展颖也不知晓怎么和他说,只好道:“你下回自个儿问他去。”

  话才刚落,便听一欠揍的声音道:“你们在说我什么呢?”

  一道人影忽然从上方跳下来,被关着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二姐夫你太帅了,怎么进来的?”阿琅简直要将花慕凉封为男神。花慕凉听那声二姐夫听的高兴,便同他道,“他窗户开的那么大,不正是让人爬的吗?”

  说完,他一脸惋惜道:“或许是他们蛮国人骨架大,建的时候按着他们的尺寸建了牢房罢,哪儿防得住我们骨架小的。”

  蓝展颖:“……”

  

第五十三章 做戏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77 2019.07.13 09:00

  牢房里头蓦地窜出来一只老鼠,从蓝展颖脚边跑过,将人给吓了一跳。

  花慕凉眼疾手快地将它抓住,揪住它的尾巴晃来晃去,惊得老鼠吱吱乱叫。

  “在此处呆了一晚上,可委屈你了。”花慕凉开口道。

  蓝展颖摇了摇头:“无事,总归是地牢去的多,我还好。”

  “你可有何头绪?”

  “我们白氏商行后头的人,被盯上了。”

  “右丞相?”

  蓝展颖诧异:“你怎的什么都知道?”

  “右丞相与我是忘年交。”花慕凉静静道,“他的事情我基本上都知道。”

  “蛮国王子敢扣留我们,应该是他本身出了事。”蓝展颖道,“兔子急了会咬人,也不知是谁惹急了他。”

  花慕凉盘腿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道:“论朝廷的事,你们总该没有那么清楚。”

  “我师父被判的罪名,就是与这四王子暗中勾结。这些年里头右丞相便一直与他不对付,前些日子还拔了他在虞国的几个根据点。”花慕凉笑了出来,“只是他一直就不敢和右丞相面对面闹,此次也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所以,为了你们的安全。”花慕凉起身道,“还是先放了你们出来好。”

  蓝展颖挑眉。

  花慕凉继续道:“届时就说,你们不堪受辱,所以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出去后记得先装几天伤残病患,若有官府上门盘问,也好交代。”

  “那我们在这边的生意……”

  “四王子难成气候,可蛮王剩下的几个儿子却没有那么愚蠢。”花慕凉将锁打开,扔到了一旁道,“你们是不可多得的合作方,他们知道此事后只会道歉哄着,而不会去帮那四王子。”

  蓝展颖也想通了这个理,抬头道:“那你如何?”

  “我?”花慕凉突然一脸惊恐道,“自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难不成被我老爹派出来的人给逮回去?”

  蓝展颖:“……”就不该相信这人有正经的时候。

  “我和我爹当年那事,他气的差点没拿剑砍了我。”花慕凉幽幽说道,“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回去了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况且我两位姐姐还没在家里头,谁也帮不了我。”

  “原来你还是个孩子……”蓝展颖走了出来,没忍住笑道。

  阿琅在旁边喊:“二位别忘了给我开门。”

  花慕凉摇着头,走了几步过去给他撬锁,咔哒一声便落了锁:“我怕我爹那是从小的。出生后无论是娘还是姐姐,都是把我惯着来,我小时候要爬树掏鸟蛋,她们就特意给我种小树。唯有我爹日日盯着我的功课,完不成还会打手心。”花慕凉露出一双手,摊在蓝展颖面前,一双眼睛无声地控诉着他爹的恶行,“可疼了。”

  蓝展颖哭笑不得。

  三人说话间动作却没有慢下来,花慕凉又到前头去给关押了白氏商行伙计的地方落了锁。之后便回头对蓝展颖道:“之后的路你便自己走,我往别处躲着。”

  蓝展颖说了句:“小心。”

  花慕凉看了看她,忽然将人扯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便抱住了她道:“再见。”

  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好在花慕凉也没抱多久,很快就将人推出来不见了人影。

  蓝展颖看着这一群人瞪大了眼睛的模样,凉凉道:“回神了。”

  众人回神。

  “今天的月色可真好啊。”

  “是啊是啊阿兄。”

  “风也不错。”

  大白天的在地牢里头说的真不知是何瞎话。

  一群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闯了出去,一时之间吓的狱卒都倒退几步,愣是没敢将人拦下来。于是乎一路上顺风顺水地混进了街道里头,在蓝展颖的要求之下,一群人还一边跑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走路还带一拐一拐,生怕别人不晓得他们受了什么虐待。

  集市里头的人也认出了这群人是白氏商行的伙计,这回同情的视线纷纷粘在了一群人身上。蓝展颖面纱下的脸都没红一下,装出一副随时能晕过去的模样。

  四王子收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将人拦回去了,一时之间又是一阵大发脾气。

  卫宇澈将人全部迎了回来,又叫府中会易容的人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地弄出些伤口,以用来卖惨。

  蓝展颖回屋沐浴更衣后也没有从卫宇澈的魔爪之下幸存下来,硬生生给他从手臂上造了一条血口子,蓝展颖看着都觉得能下这死手的人简直是魔鬼。

  做完一切三人便坐在一块吃饭。因为蓝展颖吃不习惯蛮国的饭菜,卫宇澈煮的都是一些虞国的特色饭食。烛光之下有种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感觉。

  “我听阿琅说,是一名自称二姐夫的人将你们救了出来?”卫宇澈咬了一口豆角。

  蓝展颖叹了一口气,心想这该死的问题应当如何去解决,心里头迟迟没有答案。

  “二姐夫这称号,听起来真的很二。”卫宇澈突然补充一句。

  阿琅很给面子地笑了。蓝展颖一口茶噎在喉咙里差点儿被呛住。

  “是在揽月县认识的人。”蓝展颖慢慢解释道,“醉倒芳丛的老板。”

  “……”,卫宇澈一脸懵,“老鸨?”

  蓝展颖:“……”

  好像还真是……不知道从何处去反驳。

  阿琅道:“可那人看起来似乎十分厉害。轻而易举地便能从地牢里头劫人。而且能帮二姐将她所想的完全付诸实践。”

  卫宇澈道:“你们在地牢中的消息,是璇玑楼放出来的。能一晚上将消息放出,又在白天的时候将火点的更旺,不是璇玑楼里头位高权重之人,便是钱财多得能烧之人。”

  蓝展颖想了想,觉着对一家人好像没什么必要隐瞒,但还是藏一半说一半道:“是个好人。实力深不可测。”

  “二姐竟既然这样说了,那便当他是个好人罢。”卫宇澈淡淡道。

  “别担心。”蓝展颖也不知道怎么让他们放下心来。

  “这架势看起来是嫁出去的二姐泼出去的水了。”阿琅仰天长叹,“这还没过门就给人家说好话了。”

  蓝展颖:“……”追着人家喊了一路二姐夫的人是谁?

  蓝展颖实在是无奈至极,只好默默地吃饭。

  下人却此时来报:“官家来人了。”

  

第五十四章 登门道歉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15 2019.07.13 21:00

  竟然来的如此之快。一群人都震惊了几分。

  几人当即便放下了筷子下楼,只见来人身着官服,气宇轩昂,一脸正气。

  不是当地大使馆中的人,而是当朝右丞相大人。

  “未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蓝展颖客气道。

  三人作揖行礼。

  右丞相摆了摆手,解释道:“陛下听闻你们被蛮国扣留后实在难安,我这才临时请命乘了火凤凰前来,实在是一切临时,你们没收到消息实属正常。”

  火凤凰是当今三国之中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能半日之内横跨三国版图。但由于材料罕见,造价十分昂贵,又是使用一次便报废的物件,一般人家都不喜欢烧钱来用这物件。也便只有朝廷才能遇见急事便随便烧了。

  蓝展颖又道:“大人可用了晚膳?若无,我便吩咐下人去做。”

  右丞相摇头:“我在路上便已经吃了。如今来此处,是为给你说一声抱歉。”

  当朝丞相给他们说抱歉,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原是朝廷上的事,却让你们受了牵连。”右相不苟言笑的严肃脸上出现几分尴尬,“还让你们受了伤。”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蓝展颖知道他是看到他们的“伤口”误会了,却也没解释,只道:“我们都是依靠右相大人才有的今日,右相大人不必过于自责。”

  他颔首,脸色有几分缓和:“我既来了,剩下的事情便由我处理,你们独善其身便好。”

  话落,便与他们告了辞,往外头走去。

  右相此人,性情正直,却不迂腐。虞国商业的兴起,不但是因为当今陛下的允许倡导,更是因为右丞相的大力推动。不然,自古以来士农工商的局面,可不会那么快便被打破了去。

  白氏商行做强做大便有右相支持的缘故,商行也会投桃报李给右相提供资财,支持他的行动。至于他暗地里在捣鼓些什么东西,那便不关白氏商行的事情了。他们只负责给钱,给钱后他们即便是招兵买马,白氏商行也得认了。好的一方面是右丞相忠心耿耿,不会做那般有违忠义之事。

  到了下午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据说是右相以各种方式与那四王子争论辩驳,将人从个人道义骂到了家国情怀,直将人贬得几乎要哭出来,都还没放过他。

  蓝展颖听完后嘴角都要抽筋,心想这右丞相身为虞国第一辨士的名号可真不是白来的。而且还是将人四王子堵在门口去骂,白氏商行不少人悄悄混进了人群里边看热闹,简直是听了个酣畅淋漓,心中一口恶气出得十分畅快。

  入夜后便有手下传来消息道右丞相已经烧了一架火凤凰回朝,蛮国四王子则被蛮王关了禁闭,便连当初对白氏商行众人有不敬的狱卒也被罚了个上下。

  大使馆处出了使者提着慰问礼亲自登门道歉,见着这一群人坡脚流血的,脸色苍白,又自个儿放低了姿态。

  这事情闹下来后,白氏商行因祸得福,得了不少便宜。虞国此次坚定营救本国商人,又彰显了国威,更得民心。虽说受了些苦难,倒也没有吃任何亏。

  几人吃完饭洗漱一番,第二日一大早上蓝展颖便携了阿琅启程回虞国。

  说来也是气人,这千里迢迢地跑过来,说是特意救阿琅也不为过。为何应该在虞国京都同黎晚晴一块打理产业的熊孩子会被四王子逮了去?原因竟然是阿琅同黎晚晴闹脾气,这便跑了,还拿卫宇澈当挡箭牌不肯回去。

  此番蓝展颖便将熊孩子逮住,又叫了个武功高强的手下护送他回去,事实上则是看住他,不让他半路上又跑了。阿琅被气得嘤嘤嘤都要哭了。

  蓝展颖只冷冷道:“你若再任性,那便由我亲自将你送回去。”

  熊孩子这就一声不吭了。

  入了国界后两人便往不同的地方走,蓝展颖看着熊孩子没了影子,这才掉头往揽月县的方向去。来时一路上黑灯瞎火快马加鞭,走的时候才有时间好好欣赏这路上景色。策马而过,一路繁花似锦绿草如茵,灌木成丛瀑布无数。如若有人能将这些画下来,该是能够名噪一时。

  “蓝大人——”不远处传来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声音,就连尾音绕在空旷之地仍能听出几分缱绻。

  蓝展颖往前看去,说要有多远跑多远的花慕凉正在前方山石上坐着,裂空那匹傻马见着玲珑便直接跑了过来。

  蓝展颖始终不懂这两匹公马那么亲热是想干嘛。

  花慕凉站直了身子,微笑着等她过去。蓝展颖起身在马背上轻点,运起轻功便腾飞到半空之中,直直地向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到最后,狠狠地将他抱住。花慕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便是藏不住的高兴。

  她还在犹豫什么呢?

  从初见的那天起,花慕凉说她是他的意中人,之后筹谋着去接近她,去对她好。他从来不退缩,更没有藏过对她的好感。甚至在她遇难时第一时间来救援,她一句话不说跑到蛮国,他也只是跟着过来。知道她的身份后,他也只是笑笑说自己喜欢的人有本事,那是证明他有眼光赚大了。

  家世如何,身份如何,那又怎样?

  谁能说他们就不能相爱?

  “你,想好了吗?”花慕凉轻轻地环抱住怀里头的人,声音竟然带了几分抖。

  蓝展颖点了点头,慢慢道:“就给你一个机会。”

  花慕凉傻傻地笑了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以后不许和别的姑娘勾三搭四眉来眼去。”蓝展颖闷声道,“自己院子里头的姑娘也不行。”

  花慕凉举手投降:“我和她们关系纯良!”

  “柳如思也不行。”蓝展颖又补充一句。

  花慕凉继续解释:“我是老板她是打工妹。”

  蓝展颖从他怀里头出来,也傻傻地笑出了声。

  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花慕凉好看到简直犯规的那种地步了呢?

  真是长了一副她意中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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