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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继续忙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3097 2019.07.14 09:00

  已是半夜三更,揽月县中一片寂静,只听得昆虫之声此起彼伏,映着稻田风吹飒飒,送来稻花香。

  寂静的场景猛然便被打断,县衙之中传出震耳欲聋的鼓音。竟是有人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候击鼓鸣冤!

  留守的封丘被惊醒,县令也从睡梦中出来,急急忙忙套了双靴子便要出门。封丘的脚步比县令要快上几分,听到鼓声后便开了县衙的门,提着灯笼到大鼓面前站立,灯笼往下一照,只见一名女子浑身浴血,正倒在大鼓的下方,看样子是人事不省了。

  封丘有些呆愣,直到县令出来看到此番场景道:“快将此人抬进去躺着,将大夫叫来。”

  封丘这才反应了过来,提了灯笼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夜色渐渐褪去,黎明之光照亮满天。

  蓝展颖这和季晟去上班,方开门就见堂中走出来一名女子,一身衣裳血迹斑斑,一头青丝乱七八糟,一张小脸鼻青脸肿,看着便觉十分凄惨。季晟有些瞠目结舌,似乎反应不过来为何县衙里头会出现这般一个人,形象还如此凄惨。

  蓝展颖则是上前几步将人扶住。那人紧紧地攀住了她的手,声泪俱下道:“大人!”

  到底是心中有事,县令也没睡的多熟,此番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昨夜和封丘请了郎中将女子身上的伤口处理一番后,他见这人还未有转醒的迹象,便回房继续休息。也好明日有精力去处理此事,毕竟人老了身体实在跟不上来。

  半夜三更击鼓鸣冤,不是恶作剧,便是大冤。县令大人算是有了经验,见那女子想要跪下,立即就上前两步扶住了人道:“大夫说你膝盖上还有伤,可不能这般跪着,坐着说,坐着说。”

  女子眼泪不住地流,抬眼看着几人道:“草民在此状告县上卢员外,望青天大老爷替小女做主!”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回不过神来。

  “县上卢员外甚多,不知姑娘说的是哪位卢员外。”季晟向前几步递出了帕子让她拭泪,女子接过了帕子,断断续续道,“草民所告,便是那卢费凡卢狗!”

  卢费凡,是县上出了名的大善人,逢初一十五会给穷人家施粥,若到旱年还会施粮,美名可谓是远播。

  县令给蓝展颖递了个颜色,蓝展颖便出去给她泡上一杯茶。女子见几人脸色不对劲,也有几分担忧。县令道:“都入座,我们慢慢谈。”

  女子只好看着几人坐下,蓝展颖给她上了茶,也跟着坐下。

  “你请说。”县令作了请状。

  女子擦干净眼角的泪珠,这便缓缓说来。

  她姓林,名姝,本是一名农家女,家里头上有父母,下有一名弟弟。原生活虽算不上富足无忧,却也算得上是幸福美满。可好景不长,一日父亲与弟弟上山打猎,弟弟摔断了腿,送去医馆里头治疗,说要一直养着,才能好得利索。

  男丁对农家来说何其重要,弟弟出了事后一家人愁得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终于有一日村里头的媒婆说林姝有几分姿色,她可以将林姝说到卢员外家去做小妾。一家人这如同看见了活路,卢员外美名在外,家里头又十分有钱。若当了卢员外的小妾,总要比嫁给普通农户要好,更何况能够得一笔钱给弟弟治疗?

  林姝也毫无怨言,这便被送到了卢员外家里头当了妾室。可她哪里知道会撞破这些东西……

  向来美名在外的卢员外,竟然会是那般一个喜欢玩弄农家女的人。她嫁过去后便没过上好日子,每日被想尽了法子去折腾。她想要跑掉,可每每想到还在医馆里头躺着的弟弟,便咬牙认了。

  直到她知道了卢员外在外头还囚了一群像她那般的农家女子……

  卢员外知道此事后便将她同别人一块关了起来,她还是昨天才拼死逃出来要到县衙去状告他,掀开这狗贼的伪君子面貌。

  “那人简直是个王八蛋!”林姝眼睛又红了起来,说到最后竟然吼了出来。

  在座众人听着她的讲述,都不由得锁起了眉头。根据她的说法,他们印象中的大善人卢员外竟然是个私自囚禁女子供个人玩弄的王八蛋,不但如此,还对他们各种侮辱多番打骂……

  这可不得了了。

  季晟侧头去问蓝展颖道:“你觉得她可有说谎?”

  蓝展颖摇了摇头道:“看她神色,不似作假。”

  “也便是说她……”

  “要么演技了得,要么真情流露。”

  季晟啧啧道:“这可不得了。”

  县令听着也是头疼,却还是笑着看向坐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两名捕快问道:“该如何是好?”

  季晟笑道:“且将卢员外叫来审上一审?”

  县令看了看他道:“罢了罢了,也便只能如此了。”

  林姝听此又是想下来跪了谢恩,蓝展颖闪身将人扶好道:“你身上有伤,便别折腾了。我们县令大人也不是个讲究繁文缛节之人,更不喜欢别人跪着和他说话。他脖子上有些问题,低头说话极累。”

  林姝这才乖了下来,双手搭在一起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着,一双眼睛藏不住慌乱。

  季晟去将那卢员外请过来,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便看见了二人的影子,跟在其后还有一群百姓。都是见卢员外被捕快请到官府里去后自动自觉跟上来的。一群人浩浩荡荡,足足有五六十个。

  卢员外倒是老神在在,见着这场面眉毛都不带挑一下,神色自若步态稳重,颇有种大将风范。再加上卢员外剑眉星目,长了一张讨便宜的脸,让人一看便觉得他是个正直好人。那是让人根本联想不到他是个人渣。

  可杀人凶手也从不会将凶手两个字贴在脸上。

  县令在堂上坐着,卢员外见了人便干净利落地一撂袍子跪了下来:“草民叩见大人。”

  县令又是那一脸笑容,和蔼可亲的模样:“你可知道堂下这位姑娘状告你什么?”

  卢员外看着林姝,脸上是些微的惊讶和疑惑:“林娘子能状告我什么?”

  林姝直接呸了出来:“装。”

  蓝展颖拉住了她道:“别说话。”

  县令又道:“她状告你私藏女子,还对其进行侮辱。”

  卢员外直接怒得站了起来道:“她若状告草民,可有说清楚我藏了谁,又是藏在何处?”

  县令看向林姝,林姝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直到喝了两口水才稍微镇定下来道:“就藏在他后山里头的一个小木屋里边。”

  县令使了个眼色给蓝展颖,蓝展颖立马出了门去找那木屋。

  卢员外又道:“如果他们去那木屋没有找到人的话,那大人该如何处置这女人?草民是否可以状告她污蔑?”

  林姝被气哭了:“你这个混蛋。”

  “林姝,我知道你当了我的小妾后一直不满足,”卢员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但是我有发妻,没法给你更好的地位。”

  百姓里头炸了锅。感情想这女子是想攀上当家主母的位置,如今当不上了恼羞成怒,跑来告自己的夫君?

  “我也知晓你恨我不拿出钱来医治你弟弟的脚。”卢员外又是一脸的悲伤道,“但是近期流民又多,我实在凑不出太多钱去养着你家弟弟了。他也只是伤了个腿,又为何要天天用人参吊着?”

  伤了腿用人参将养,这厮可是不要脸了。

  林姝气红了眼:“我何时要过你们的人参,还不是你特地去求郎中给开的药,自己送去我娘家的?”

  卢员外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眉眼之间是藏不住的委屈与失望。

  季晟看着这两人,总觉得乱七八糟。

  如果卢员外所说属实,那么这女子的心机未免也太重。可如若女子说的属实,那卢员外又实在过于可怕。

  如今这卢员外三言两语便将那林姝断成了野心勃勃觊觎正室地位,又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女子形象。再加上卢员外平日里便是老好人,这番一来众人定然是偏帮卢员外的。

  果然,群众里头便有人起哄道:“此女一看便知道是个贪心的面貌,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卢员外一直都帮着街坊邻居,怎么会干那等事情?”

  “官府可不能污蔑了好人啊。”

  季晟与县令一个头两个大。

  “草民还想问,若我真的如林姝所说,那么她可有证据?”卢员外又跪了下来,一脸正气问。

  林姝眼泪汪汪。

  县令看着她,她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更何况去提供证据。

  卢员外又道:“如果官府连证据都还未拿到便要与我论罪,听信那林姝信口雌黄,那我可是多冤枉?”

  季晟皱眉道:“安静,如此质问官府,你可是藐视公堂?”

  卢员外低下了头,声音弱了几分:“草民不敢。”

  蓝展颖这厢已经踏着鹤云步回来,县令见她便问:“可有发现人?”

  蓝展颖摇了摇头道:“见着了木屋,却不见有人。”

  卢员外底气又足了起来,方想开口说话,又听的蓝展颖道:“不过我虽没见着人,却在后山处拾到了两枚发簪,观样式与材料,不像普通农家女子所有。”

  县令惊堂木拍下道:“此案有疑,暂且将公堂两名嫌疑犯押后再议。”

  众人一片哗然。

  

第五十六章 办案同时撒狗粮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3135 2019.07.15 09:00

  在现场混乱案件不清的情况下,押后再审确实是个好的选择。只是如今两名都还只是嫌疑人,县衙没有理由去留他们过夜,到点了还是得放回家里头,只是得派人跟着。

  一群人见两人被押了下去,只好扫兴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等公堂上只剩下了三个人,县令这才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着过来。季晟和蓝展颖就跟在身后进了另一间房子。

  “你们觉得那卢员外,”县令笑眯眯问道,“和那林娘子,哪位可信些?”

  季晟直接便道:“我不好说,看起来谁都不像作假的模样。”

  “小蓝,你跑了一趟后山,你说说看?”县令又看向蓝展颖。

  蓝展颖抬了抬头,摸索着下巴道:“林娘子的话可信度比较高。”

  两人等着她的下文。

  “我到他们后山找那小木屋的时候,小木屋是十分干净的,一目了然。没有收纳任何东西,更别说是人。”蓝展颖道,“但也正是因为太干净,反而引人生疑。”

  “为何这样说?”

  “我们巡街的时候你可有留意过卢员外的宅子?”蓝展颖看向季晟,“他宅子后头,屋檐之下是成捆成捆的木柴。”

  季晟点头:“确实是,县上那么多富户,就几家是这样的。”

  “那是否可以说明,他本宅并没有过多的地方去安放木柴?”蓝展颖问道。

  季晟同意这说法:“这个设想可以成立,若非没地方安放,他也不至于将柴放到屋檐下,若一场大雨下来,屋里头又恰好没了干柴,那便十分麻烦。”

  “那既然他后山处便有小木屋,还是空的。”蓝展颖抛出来一个问题,“为何不将柴火放到小木屋去?”

  几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季晟才道:“许是地方远了些?”

  蓝展颖道:“你是宁愿跑远两步路,还是宁愿柴火湿了?”

  季晟又道:“可若是他后山,虽然后山是他家的地盘,但离街区也并非十分远。如若有女子被关在里头,总不能那么久无人知晓。”

  “这就是我这设想想不通的地方。”蓝展颖叹了一口气道,“为何会无人知晓呢……”

  “也便是说即使林姝说的是真话,那也是藏了些话没完全说出来?”季晟道,“又或许,她了解的不完全?”

  “这便是我为何还在山上绕了一圈的缘故。”蓝展颖面色冷峻,“这里有两枚珠花,款式,颜色都不一样,很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个人身上。”

  顿顿,蓝展颖又讷讷补充道:“除非那人……审美方面问题比较严重。”

  县令和季晟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正经,正经。”县令摸了一把胡子道。

  季晟又说:“若是这山上的两枚珠花不是同一个人……观这质地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够用的起来的,这般金枝玉叶的贵人,跑山上去干嘛?”

  “所以便有可能是他们转移那些女子的时候,混乱之下掉了的?”蓝展颖皱眉,“两个以上的女子在山上被转移地方,路上枝丫又多,确实容易掉些珠花。”

  “他又是怎么得知的消息?”

  “说不定自林娘子出跑开始,便有人在追捕她。”县令也道,“只是我们官府抢先一步将人救了,他们没法子进官府抢人,只好连夜回去做准备。”

  “可若是卢员外的说法才是对的,那么又会如何?”季晟问道。

  “卢员外?”

  季晟这便将卢员外的说法同蓝展颖说了一遍。

  蓝展颖道:“此事还需邀药店老板作证。”

  “只是既然他敢这般说,便说明他们确实有在将人参往林姝娘家送。”季晟说出一个事实。

  眼看着日头过半,几人仍然没个结论。县令也便放了两人去用午饭,又吩咐了一名捕快先将卢员外带回去。林姝无处可去,伤势又重,县令夫人见她可怜,便让她在值日室暂住着。

  季晟同蓝展颖这番下班晚了,也吃不到什么物美价廉的好东西,正愁着没地儿找饭,便见花慕凉提了食盒过来。蓝展颖见着他,不由自主就笑了出来。

  自从确定了关系之后,一些东西便发生了质一般的变化。原来还不至于这般挂念,如今却总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见着了他就觉得高兴。

  季晟也不是什么蠢人,看着他们便觉得处在一个酸臭的坛子里头泡过一般,整个人又酸又臭。

  这便是常人所说的……恋爱的酸臭味?

  “你们这是……成了?”季晟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

  花慕凉点了点头:“现在她可是我准媳妇儿了,注意保持安全距离。”

  季晟:“……”她不是你准媳妇儿我俩也是安全距离。

  花慕凉放下了食盒作出一个拥抱状,蓝展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钻进了人怀里头。

  季晟:“……”这简直没眼看啊!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说好一同打一辈子光棍的好兄弟转身就投入了另一个兄弟的怀抱!

  “最近天气热,给你带了些酸梅汤。”花慕凉温和道,“先找个地方坐下把饭吃了,才有力气去办案对吧。”

  蓝展颖点头。

  季晟急了:“那我的呢,我怎么办?!”

  花慕凉瞬间变了语气:“自己随便吃点得了,大男人的叽叽歪歪。”

  这还是好师弟吗?季晟内心在咆哮,他向来知道花慕凉重色轻友,却没想到重色轻友到昏君的地步!

  还是蓝展颖先看不下去,找了个地方摸出来两只碗道:“没忘了你的,过来吃。”

  花慕凉微微一笑。

  季晟的怒火顷刻间被浇灭了,乐呵乐呵坐了下来。

  十分好哄的一个孩子。

  在吃的面前,季晟倒是十分自然地忽略了两人的互动,面色不改地吃完了两碗饭,又喝了一口汤。一双桃花眼中仿佛写上了眼瞎两个大字。

  几人吃完饭,蓝展颖又和他提了一下案件的事情。当然,只是将能说的说了一遍。

  两人打算到药店老板那边问问。花慕凉听此道:“我和药店老板蛮熟的。”

  季晟:“这你也熟?”

  “院子里头的姑娘三天两头病一次,早和药店老板混熟了。”花慕凉一本正经,“如今药店老板给我卖药能打九折优惠。”

  季晟:“厉害了。”

  蓝展颖也跟着道:“厉害了。”

  这就三人成行往药店里头跑,见着药店老板便将人叫住。老板见着两捕快和花慕凉,一阵心慌。

  花慕凉却微微一笑道:“陈老板不必慌张,这两位大人只是来问几句话。”

  这春风化暖的一个微笑彻底是抚平了女老板的心,连笑容都被催了出来:“花老板,两位大人。”

  季晟直抽嘴角……这美貌的问题原来还可以这样来用。于是乎更坚定了撩妹的时候不能站在花慕凉旁边的觉悟,不然分分钟有被人家一双眼睛秒杀的可能。

  三人进了药店,这边药店里头生意正旺,几个伙计麻利地给客人抓药打包,也有耐心地将所有顾忌事项和用药用量和客人嘱咐。

  女老板亲自将人迎进客厅,这就要去给人泡茶。花慕凉上前两步道:“陈老板,我们问几句话便走,不必如此麻烦。”

  蓝展颖暼了她两眼,花慕凉后背一僵,缩回了要伸出去的手。

  活生生的妻管严,现实中的真例子。

  陈老板也没发现异样,听此就放下了茶壶道:“不知两位大人要问什么。”

  蓝展颖上前一步,温和道:“我想看看卢费凡卢员外在此处的开药单子。”

  陈老板哦了一声道:“听卢员外家的伙计说,他在这儿买的药可都是送到他家林娘子娘家的,虽说是妾,却倍得宠爱呢。”

  说话间便将药单从柜子里头翻出来递给了蓝展颖,大夫的字体向来写的潦草。据说一开始是为了药方不外传,免得大夫丢了饭碗,后来自个儿形成了一种字体后就辈辈传了下来,也有简化的趋势。

  蓝展颖能看得懂大夫的字。她师父的夫君便是一位名医,故小时候曾跟着师父的夫君辨过百草,耳濡目染之下也认得大夫的字体。

  这一摞单子上确实都少不了人参,用的都是补气的方子。

  “林娘子家是谁这般虚弱,得用人参养着?”季晟问了出来。

  陈老板抱歉地笑笑道:“这我便不太清楚了,他们是直接拿的方子过来抓药,我也不好过问太多。只是和他们说道这般的方子补气过盛,如若病人并非是那般虚弱之人,便不要常用这些药。便是改成红枣银耳一类的,温养着也好。”陈老板摇摇头,“只是他们说了无碍,我便没有管了。”

  “那你可记得来抓药的是府上哪位?”蓝展颖问。

  陈老板道:“我也并非每次抓药都能碰上卢员外家里头的人,但仅仅是我帮忙抓药的那几回,便每次都不是同一个人。”

  这便有些糟糕了。

  “那你觉着一个断了腿的人,需要用人参吗?”

  陈老板实诚道:“用人参还不如多煲些汤喝。”

  几人又问了些话,然后便走了出去。

  蓝展颖一路上眉头便没有舒展过,花慕凉上前几步将人拉住,修长的手指便轻柔地按着她的眉头:“总这般愁着可不好。”

  蓝展颖笑了笑,又听花慕凉道:“其实如果一处地方问不出来,你还可以转个放向去问另一处。”

  “你的意思是?”蓝展颖眼睛一亮。

  花慕凉微微一笑。

  

第五十七章 换个方向想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3121 2019.07.16 09:00

  蓝展颖一时间是真忘了她还可以去问林姝的娘家。

  打定了主意后蓝展颖和季晟就回了县衙,跟县令打了声招呼便和季晟牵了马跑到林姝的娘家。

  季晟的坐骑是临时牵的,用的不太顺手,总是有些拐错地方。

  蓝展颖同他道:“你应该寻匹小马驹自己养着,也好默契。”

  季晟垂了垂眸道:“也是。该去寻个小马驹,不然这些劣马用起来还真是有些憋屈。”

  轻而易举就能被玲珑甩出去几米远的马,还不就是劣马吗。

  两人到了村子里头便去找林姝的父母家。一路上打听也是容易,轻而易举便到了他家门口。

  夫妻俩都是年过半百的,看着他俩到门口还有些乱。

  几乎所有人家看到捕快上门都得乱上一通,两人实在无奈,却也理解。

  蓝展颖也是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两夫妻说林姝的弟弟林德早便好了个干净利落,卢员外是送过人参到这边,但也只是刚伤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明白了几分。

  药单是真的,人参也确实送过,但并没有持续地送。卢员外拿这事出来说话,说不定便是心虚。同时也诬陷林姝诬陷了个彻底。一个女人为了地位为了弟弟,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与此同时,蓝展颖和季晟也在找些女孩长期不见人影的农户,排查出近期几个比较可疑的农家。要了丢失女孩的衣物。如若与街道距离不远的地方能将人藏住,那么不是藏人的人对她们做了些泯灭人性之事,便很有可能是那些人本身不想去开口。当事人都不愿去开口的话,她的家人也极有可能畏畏缩缩。

  等这番回到县衙,便又是半日过去。但案情容不得拖沓,蓝展颖回去后便安排了同事带上猎犬上山去搜查。希望沿着痕迹还能将人给找出来。

  之后便是准备明天要做的事情。

  第二日如期而至。

  蓝展颖到县衙后还没一个时辰,那卢员外便亲自登了门。

  县令见了人,也将林姝叫了出来。两人方一见面,眼神交汇都能看得出火花。

  这便惊堂木一拍升了堂,两排皂隶齐喊威武。林姝和卢员外也跪了下来扣见县令。

  “昨日所审,到了何处?”县令眯着眼问。

  蓝展颖道:“报告大人,昨日到了我捡到的珠花上头。”

  县令又问:“那你如何解释你后山上的珠花?”

  卢员外脸色自如道:“若有人上山掉下来的,也是有可能。”

  “你后山上派了人去守着,如何有人上的去?”

  “我虽守,却非严。山上头种了许多松树,到了时候就会掉松毛,平日里头也可能有人上去捡些松毛回去烧火……”

  季晟打断了他道:“既然是上山干活的,谁会戴珠花?”

  “我只是作出推测,又并非是那百晓生,怎的知道为何这珠花会掉山里头?”卢员外回了几句话,“若仅仅靠两枚珠花便定我的罪,那天理何在?”

  蓝展颖又问林姝:“卢员外可有送人参给你们家?”

  林姝迟疑地点头:“有。”

  蓝展颖从旁边拿过一盒子,将盒子打开来递到林姝面前:“可是这个?”

  林姝看了许久,又点了点头。

  蓝展颖又将人参递到了卢员外面前,问了同一个问题。卢员外没有迟疑,直接便点了头。

  县令见此便道:“宣林姝父母同弟弟进来。”

  林姝的父母同林德一起从门口走了进来。

  “你等说卢员外只给你们送过一次人参,可是属实?”县令问道。

  林父颤抖着手道:“千真万确啊大人。”

  “那人参你们一直没用,留到现在?”

  林父点头:“因为陈大夫说我儿不适合用人参来调养,我们就一直没舍得动这宝贝。”

  “传陈大夫。”

  陈大夫才刚被请过来,就一脸惘然地进了公堂。

  “你可曾和他们说过,他们的儿子不适合用人参来养着?”县令笑问。

  陈大夫看着这一家人,很快便反应过来道:“对,我对他们一家子有印象。当初他们儿子的腿伤也是在我们这处治的,也问过我用人参会不会好些。”

  “我当初建议他们不必用人参,只需要多熬些猪骨头汤,鱼汤比较好。”陈大夫直接道,“人参虽然养气补气,却也并非适合所有人。是药三分毒,各位如果用药最好还是先问过大夫。”

  蓝展颖忽然便想起她家药铺前的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也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大夫了。

  “人家都不适合用人参来养,您这送人参便有些没必要了吧?”蓝展颖问道。

  “可他们都收了。”卢员外道。

  “收了何用?”

  “人参是宝贝,说不定他们就想去卖钱了。”

  “如若是卖钱,为何他们独独留下了一根最开始时候的人参?”

  卢员外又道:“这你得问他们。说不定他们还来不及卖出去!”

  “可我们官府搜遍了他们的屋子,压根不见还有别的。”季晟补充一句。

  “况且若倒卖人参,这县城里边能买得起的,只有富户了罢?”蓝展颖道,“那他们该卖了不少钱。可乡亲们作证,他们一家的生活状况从未改变,便连肉都是林德上山打猎猎到了猎物才有。”

  “那你的意思是?”

  蓝展颖干脆利落道:“我怀疑你昨日的说法是在诬陷林姝。”

  卢员外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了。

  “而且你说她觊觎正室之位。”蓝展颖又开口道,“若正妻不犯七出,按我朝律令而言不得贬为妾或者休去。且林姝至今甚至连子嗣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条件去被扶正,又如何有心去觊觎正室之位?”

  见不着肉,又怎么会觊觎那肉香?

  “林姝,你可认得这两枚珠花?”蓝展颖转而去问林姝。

  林姝将珠花拿在手上看了一番,才道:“是那群人里头的。”

  “你可认识她们?”

  “不熟,只是见过。”林姝突然拉开了袖子道,“大人,您一定要彻查,你看我这伤口,难不成是我自己伤的自己吗?”

  一只藕臂全是勒出来的青紫,简直触目惊心:“我在卢府好歹是个妾室,能这般对我的,只有他了。”

  卢员外这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不停道:“你们根本便没有证据……”

  “你也没有证据说明你的人参确实到了林姑娘的娘家。”蓝展颖说了一个事实,“你讲这些,不过是为了误导我们,囫囵了案!”

  “多番隐瞒与误导,卢员外。”蓝展颖笑了笑,“你究竟意欲何为?”

  卢员外咬了咬牙:“好一个捕快,好一个县衙,这般来说,我可是只能认罪了?”

  蓝展颖像是根本听不出来他的讽刺一般,只背着手道:“自然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行的正坐的端,不怕你们污蔑。”

  季晟在旁道:“其实我们昨日不止找到了这些。还找到了一个人。”

  卢员外猛的抬起了头。

  从人群里边挤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此番见着了卢员外,就要冲上去揪住他的颈子。

  “你还我女儿!”

  季晟被吓了一跳,忙将人拉开。可仍然是未来得及,卢员外的脖颈处是一道红痕。

  那女子直接跪了下来。

  原来她曾为了救治丈夫,将女儿送进了卢家。女儿当时与她断了恩义,所以到如今已有一两年没收到女儿的消息,她也未曾怀疑。若非捕快上门,她还不晓得自己的女儿竟可能会是出了事。

  女子上前出示了卖身契,上头确实有卢费凡的签字。如此一来为何女子藏身后山却未曾被人发现也有了解释。如若所有人都有软肋被握在他人手上,饶是猛虎,也该靠边趴着。

  县令看完后便直接对卢费凡道:“如若方便的话,你可否将她女儿叫出来看看?也好宽慰宽慰这母亲的心。”

  卢员外的脸色瞬间白了。

  “卢员外,你是拿不出这人吗?”蓝展颖问道,“本应该在你府上的人,不会凭空消失了罢?”

  外头又是一阵喧闹,公堂中的人往外看去,只见一群捕快牵着两只猎犬,在几个女人身后走着。

  蓝展颖看去,待几名女子入了堂中,便将手中珠花往其中两名女子头上按去。

  恰巧是分开合适的两对。

  “是从何处找到的人?”季晟问道。

  为首牵着猎犬的封丘道:“带着他们翻了两座山,这才在大荒山脚下找到了人。”

  人都已经找到了,一切自然是水落石出。卢员外再巧舌如簧,也耐不住这边证据确凿。

  几人这累了几天,终于在今天赶完了收尾的工作。之后的判刑便完全不关捕快们的事,而交由专业的人来执行。

  县令念众人爬山涉水的实在辛苦,又一次大发慈悲让他们回去休整,赚到了整整几个时辰的悠闲时间,也是令人高兴。

  而此时花慕凉正在醉倒芳丛的房间里头坐着,架子上海东青正一本正经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花慕凉用筷子将小碗里头的生肉夹起来,海东青便一脸嫌弃地咬着吃掉。

  “今天逗狗好玩吗?”花慕凉微微一笑,整间房子似乎都亮堂了起来。

  海东青鸣了两声,花慕凉抚着它的羽毛道:“不过见你立了功的缘故,我就不罚你贪玩了,小白。”

  斜阳入户,恰是一个美好黄昏。

  

第五十八章 生辰快乐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3255 2019.07.17 09:00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蓝展颖方才下班,路过揽月湖时习惯性地往树上一瞅,便又被花老板在半路上给截住了人。

  花老板总喜欢在同一棵树上躺着,日日不耽搁,天天往上躺。

  按他的说法是他不在路上截着,怕是不到休沐日都见不着蓝展颖的人影。且为了不让蓝展颖在他不在的时候被某些狼给盯上,花大老板只好天天抓人。

  蓝展颖对此很是抱歉,于是见花慕凉挑了挑眉毛,便自动自觉地上前牵了他的手。花老板喜笑颜开,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蓝展颖也没有出声,静静地跟着他。

  “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事情?”花慕凉柔声问道,“案件结束后见你倒像是比办案时还忙。”

  蓝展颖攥紧了花慕凉的手,许久才道:“有一件事要同你说说。”

  花慕凉挑眉:“哦?”

  “大人打算将我推荐到大明寺看看。”蓝展颖的声音低了下去。

  花慕凉停住了脚步,回身时是一脸的笑意:“你在犹豫?”

  蓝展颖脸红了红。

  大明寺在京都上头,而揽月县和京都,一个南一个北。若是因为工作调动到大明寺,她和花慕凉一年可是很难见上一面。毕竟路程之远,来回实在不方便。

  “你是怕你上了京都便见不着我了?”花慕凉捏了捏她的脸款款笑着。

  蓝展颖低了低头,讷讷道:“是……是啊。”

  花慕凉这回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头道:“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我知道你这一路上付出那么多,无非就是为了上京都里头彻查你母亲的死因。”花慕凉道,“如果有能入大明寺的机会,你定然是想抓住的。”

  顿了顿,花慕凉道:“如果没有我,你毫不犹豫地便上去了。”

  蓝展颖缩着头,没有出声。

  “且不说你母亲的因素在里头。”花慕凉又道,“其实你本身有这本领到更好的地方。如若你上了大明寺,我会很高兴。”

  “那你怎么办?”蓝展颖抬起了头问。

  “那你想我怎么办?”花慕凉反问道。

  蓝展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能怎么办呢,总没有理由让花慕凉陪着她北上罢。

  自个儿正为难着,又听得花慕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瓜。”

  花慕凉抵住她的额头道:“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别忘了醉倒芳丛的生意可是想要开到京都,你若北上,打包一番后我是能跟着你上去的。”

  “可是你若是上了京都,开的还是这样的铺子,如果遇上以前认识的权贵子弟,可是会被认出来?”蓝展颖直视着他问道。

  “哪儿有那么容易认得出来。”花慕凉道,“面具一扣上去,除了平日里极其熟的,都不可能认得出我来。而我平日里熟的来来回回也就几个人。你家相公好歹以前是个皇子现在是个王爷,他们哪儿来的机会同我相熟。”

  蓝展颖看他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和你父……父亲,我原来以为你们的关系会是水火不容的。”

  花慕凉折扇顶着下巴道:“一家人哪儿来的水火不容。”

  说的也是。

  蓝展颖又问:“那你为何跑到了这边?”

  “因为我想做的事情,他不会帮我,甚至于会阻挠于我。”花慕凉认真道,“可这些并没有办法,他不只是我爹,还是这整个虞国的主宰者。如若一直呆在他的控制之下怨恨渐深离了情分,那倒还不如让我自个儿跑了自己去查。”

  “你师父的案子……同我娘的死……应当脱不开关系。”蓝展颖斟酌道。

  花慕凉顿了顿,还是觉得应当坦白来说:“我师父行刑当日,有一名女子带着一群人来劫法场。她的棍法十分出众,手下之人个个不凡。”

  蓝展颖瞪大了眼睛。

  “我怀疑她便是你的母亲。”花慕凉道。

  蓝展颖有些失神:“那……后来呢?”

  “无一生还。”花慕凉将人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头发,“时间能对的上。”

  蓝展颖心里头明白了几分,只是没忍住伤心。花慕凉则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两人就这般静静地立了许久。

  “我会将你师父的案子查清的。”蓝展颖喃喃道。

  花慕凉放开了人道:“如今大好的日子,可别继续伤心。”

  “大好的日子?”蓝展颖疑惑,“今儿个什么日子?”

  花慕凉挑眉:“你竟然不记得?”

  蓝展颖:“我应该记得什么?”

  花慕凉嘴边的笑溢了出来:“不记得便不记得,跟我来便是。”

  蓝展颖一脸惘然:“今日是几月几日?”

  这人竟然是忙的连几月几日都记不清了。

  渐渐有了夜色,一些店铺已经开始取下门前的灯笼点蜡烛挂上去。花慕凉和蓝展颖一路上并肩而走,此番往夜市上走还颇有几番约会的感觉。

  平日里早应当开门营业额醉倒芳丛到如今这个时候还未开始营业,蓝展颖看着有些疑惑:“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

  花慕凉眯了眯眼睛,看着刚开始爬上坡的月亮道:“今日是七月八日。”

  蓝展颖忽然之间便明白了一切。

  花慕凉看了她两眼,用衣袖掩住了嘴,明显是在偷着笑。好一会儿,他才扣了门。小厮开了门后,他方扬了扬衣袖道:“请进。”

  蓝展颖嘴角边也忍住弯了起来,毫不客气就抬腿进了醉倒芳丛。

  一路上沿着走廊慢走,周遭灯火通明,所悬之灯竟都画上了蓝展颖的肖像。姑娘们此番在厅内玩耍,弦歌不辍,悦耳动听。

  二人沿走廊到了尽头,到了入厅的时候忽地就下了满天的花雨,一厅子皆是桂花的香气。

  蓝展颖在花阵中回头,花慕凉便在后头微笑地看着她。

  “这个季节我暂时也只能寻到桂花,便先凑合凑合。”花慕凉道,“说来我还不知你喜欢什么花?”

  蓝展颖朗声道:“原来是没有喜欢的花,如今有了。”蓝展颖接了一捧桂花,“是桂花。”

  柳如思从上头探出头来,笑着道:“我就说只要是花公子送的,蓝大人都喜欢。”

  院子里头的姑娘都笑开了去,纷纷出来围了一圈道:“祝老板娘生辰快乐!”

  蓝展颖脸有些红,但还是微笑着还礼:“谢谢各位,谢谢。”

  “我们可是蹭了老板娘的光才被放了一天假。”桃红团扇掩面,语气中是一片揶揄。

  花慕凉这回也没好意思,假装赶她们道:“你们这群不正经的,都吓着我们小颖了。”

  蓝展颖看破不说穿,就静静地看了他几眼。

  “进去吃饭吧,好不容易大家蹭老板娘的光聚在一块儿吃顿饭。”轻羽轻笑道。

  花慕凉同蓝展颖耳语:“今儿个这一桌都是轻羽的的功劳,进去尝尝,可不比皇宫里头的御厨差呢。”

  这屋子里头的姑娘个个深藏不露,蓝展颖自然是信的。

  于是一堆人凑在一块吃了一顿饭,饭菜美味,美人环桌,美酒不吝,可谓是吃了个畅快。

  饭后姑娘们有表演助兴的,直闹了许久方才散去。蓝展颖收了整整一桌子的生日礼物,小到配饰大到衣裳,满满地两个人四只手都拿不过来,蓝展颖许久未曾那么尽兴了。

  饭后天色已晚,花慕凉邀她在醉倒芳丛住一晚上:“你的房间定期有人在清洁。”

  蓝展颖笑他:“我的丫鬟房吗?”

  花慕凉摸了摸鼻子:“从来便不是丫鬟房。”

  “不是丫鬟房是什么房?”蓝展颖追问道。

  花慕凉咧嘴一笑:“老板娘房。”

  两人笑闹一番,蓝展颖伸手道:“我的礼物呢?”

  花慕凉打了打她的手掌道:“我这整个人都是你的,还要礼物。”

  “这可不一样。”蓝展颖伸了伸腰道。

  花慕凉装作服输的模样道:“真是怕了你了,且随我来。”花慕凉伸了一只手过去,蓝展颖自然地便握住了。

  “合眼。”花慕凉将人拉近了自己,轻而易举就将人抱了起来,“可不许偷看。”

  蓝展颖闭上了眼睛,还不忘回一句道:“我倒要看看你耍的什么花样。”

  花慕凉的轻笑声传了过来,蓝展颖莫名开始面红耳赤。

  周围是风声。花慕凉抱着人轻点地面腾空,运着轻功便出了醉倒芳丛。昆虫声绕耳不绝,还有蛙叫更甚,很可能是出了城区。

  及到闻到一股青草香气,花慕凉才停了下来,将蓝展颖轻轻地放在地上:“可以睁眼了。”

  蓝展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不过顷刻之间便被面前的光团震撼了一番。

  夜色之中以昆虫之鸣作为背景,以这漆黑中照亮整片地方的淡黄色光团为主色调,一时之间,竟美得令人忘了呼吸。

  那是一只只灯笼状的果实,挂在高高的树上,自然地垂下来,散发着荧光。蓝展颖此刻宛如画本里头误入仙境的主角一般,满眼是梦幻的色彩。她以前不是没有见过这般情景,只是如今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人,便满心雀跃到想原地旋转。

  花慕凉见她有些失神,扶住了她道:“小心些,摔了我可不扶你。”

  蓝展颖则直接跳出了他的保护范围,一个人运起轻功上了树,伸手就采了一个灯笼果下来。

  灯笼果离了树后便渐渐没了光芒,不一会儿便成了普通果实的模样。

  花慕凉上前几分握住她的手道:“灯笼树果实离了树便会这样,也便是因为这顷刻间的光芒,才让它们弥为珍贵。”

  “这雪国的灯笼树,怎的能在此处存活?”蓝展颖靠在了他的怀中问。

  花慕凉只道:“这世间多的是能人异士,只要你肯花心思去找。”

  只要肯下心思,便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两人静静地靠着,就这般消磨着时间。

  仿佛地久天长。

  

第五十九章 秋猎遇险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08 2019.07.17 21:18

  这便又是一月过去,入秋后天气开始转凉。恰是一片金黄,作物尽收的时候。

  一年一度的秋猎大赛如期举行,一群小伙子期待这一日期待了整整一年,到日子后个个按捺不住,想要上去一展才华,可谓是热闹非凡。

  秋猎大赛的地点是大荒山围场,揽月,抱珠,绕柳三县共同管理,合办此次盛典。如今举行自然是齐聚三县青年才俊,因着虞国自陛下继位以来就提倡男女平等,如今虽然仍有些女卑男尊的现象,总体上却比之前朝要好上许多。于是男男女女,只要想参加,过了审核便能够上马围猎。

  各个县也会在这时候暗暗较劲儿,都想争个头筹来显显威风。除了蓝展颖和季晟,同行参加秋猎的还有封丘和陈水生。揽月县这次秋猎之人少说也有十来个,出乎蓝展颖的意料,花慕凉竟也跟着出来了。

  再加上另外两个县派来的,约合都有五十人上下。

  大荒山上也架了帐篷供来人乘凉歇息,一整座山是人满为患。

  “刘大人这一年未见,仍旧风姿卓越啊。”县令举手抱拳,一脸笑容地和旁边绕柳县县令说话。

  刘县令同样一脸笑容:“不及陈大人英姿勃发。”

  “人都老了,哪来的英姿勃发。”县令抚着自己的胡须道,“想当初年轻的时候才是真英姿勃发啊。”

  欧阳县令也道:“略闻陈县令追妻千里的故事。”

  三个老家伙哈哈大笑。

  县令也调侃道:“欧阳大人那护妻的名号,也是出了名的。”

  欧阳昊真只淡淡道:“糟糠之妻,自然应更加珍惜。”

  两个县令默契一笑。

  刘县令又道:“据闻揽月县里头出来两个好苗子。”

  县令摸了一把胡须,笑眯眯道:“是啊,捡到宝了。前几日才将他们的履历封档案送到了大明寺,希望他们能被录用罢。”

  “若是揽月县里头的蓝展颖同季晟,我也略有耳闻。”欧阳昊真道,“拙荆一直有同我说过蓝捕快,她二人十分投缘。”

  “此番怎的不见欧阳夫人?”县令不见吃惊。

  “她与我说了一句,便去寻蓝捕快了。”欧阳昊真道。

  三个老家伙又继续谈天说地。

  而那番纪雪正四处地在围猎人中寻着蓝展颖,不多时便见着那一群三个人正并骑在一块,格外出众。

  秋猎自然是换的骑装,花慕凉同蓝展颖是同款的一套红色骑装,设计得干净简洁,又不失质感,两人上身后一派英姿飒爽。而季晟则是一身银色的骑装,身上有些铁制的配件,在阳光下时会反射光芒,和桃花眼搭起来,比谁都骚气。

  蓝展颖见到了纪雪,忙下了马上前几步道:“纪姨。”

  花慕凉也下马颔首道:“欧阳夫人。”

  季晟后知后觉:“欧阳夫人。”

  纪雪看着蓝展颖和花慕凉,迟疑着问道:“花公子和小颖……”

  蓝展颖脸红了几分,低声道:“还……还没来得及和您说……”

  “你二人如今是成了?”纪雪一脸的笑意,“郎才女貌,好,好。”

  花慕凉笑出了八颗牙齿:“我也觉着是。”

  几人还未来得及寒暄,便听得号角声吹响。蓝展颖抱歉道:“纪姨,我们回头再说。”

  纪雪也没什么不满的,只道:“可要注意安全。”

  三匹马如脱弦之箭飞射而出,扬起一片尘埃。纪雪在后头看着,摇了摇头笑道:“年轻可真是好啊。”

  大荒山围场里头没有熊,虎一般的猛兽,便连大蛇都少见,圈起来养的几乎都是些山里野兔,还有些山鹿。

  此番三人成行,猎物的分配问题定然是件难事,更何况此次蓝展颖同季晟代表的可是揽月县,便早早地分头去打猎。花慕凉来此纯粹是为了玩,便跟了蓝展颖。

  草木间忽然有响动,蓝展颖凝目看去,正是一只野兔在扑腾着一双肉腿。取箭,搭弓,拉弦,开肩,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蓝展颖看住了那兔子,便放了箭,正中目标。

  两人又策马往山里头去走,花慕凉忽然从她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箭,拉弓射箭向天而射,一只鸟应声而落。

  花慕凉将弓背好。蓝展颖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花慕凉一脸无辜。赤裸裸的作弊行为,偏生蓝展颖还奈何不了他了。

  两人又猎了几只野鸡,逮到了一条蛇。期间也遇到了几只松鼠,不过它们鬼灵精地瞬间进了树洞里头,也是无可奈何。

  “那边有一头鹿。”花慕凉猛地从蓝展颖箭筒中又抽出来一把箭插入自己的箭筒里头。

  蓝展颖回神,两人追着那头鹿往前边跑。

  花慕凉在前头已经搭好了弓,箭出的时候刮着逃跑的鹿擦了过去,鹿破了皮,却没大碍。

  两人加了速度,在鹿后头紧紧跟着,蓝展颖这时也是搭上了箭对着鹿的身子,又跑了一段路程才松了弦。

  仍然没中。蓝展颖又抽出一根箭拿着,一路上盯着那头梅花鹿。

  两人依旧在紧跟不舍,玲珑同裂空谁也不比谁慢,但是败在不熟悉这林子的缘故,一时之间还真的追不上那头梅花鹿。

  “这鹿是成精了啊。”花慕凉调侃道,“就往难追的地方跑,一直追不上。”

  蓝展颖也笑了:“我也觉着是。”

  两人往前边直赶,只见那鹿灵活地钻进了灌木丛里边,窸窣声后,不见了影子。

  “进去看看吗?”花慕凉问道。

  “这不见了影子,有没有可能是掉进了猎人的坑里头了。”蓝展颖上前用弓箭拨开了一草丛。

  依旧不见有那头鹿,也是撞了邪了。四周围一片安静,灌木丛后就连鹿跑了踏出来的痕迹都没见着。蓝展颖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和花慕凉这一追,竟然像是追出了围猎的范围。

  蓝展颖调转了马头,却见花慕凉忽然搭起了弓箭就往她的方向射出来一箭,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一声箭入肉的声音。

  鲜血喷溅而出,直接洒在了她的脸上,一片温热。

  

第六十章 蓝展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11 2019.07.18 09:00

  有风过竹林。

  十来道人影在林子中穿过。在前方的是一名黑色衣裳的男子,脚踏着鹤云步在林中飞跃,剑眉星目的容貌,猿臂蜂腰之身材,身怀一份凛然正气,令人极其容易生出好感。

  而后方则是一群蒙面黑衣人,对其穷追不舍。

  蓝展智手中的长剑已然鲜血淋漓,在前行的路上一直淌血,滴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艳丽的玫瑰花。

  他已经被追杀整整半个月,从连州到幽州,一路上未曾有过长时间的停歇。杀手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如同春时野草一般杀不尽来不绝,若是普通人,即便是不在途中被杀死,也得在路上被耗死。

  可惜他不是普通人。天下杀手即便再可怕,也总有杀不了的人。

  蓝展智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反杀扭转局面的机会。而如今,机会来了。

  风声大作,蓝展智脚步用力一踩脚下树枝向空中一跃,就着风吹来的落叶,直接便将内力注入叶子中,叶子转瞬间变得坚硬起来,蓝展智回了头,双手往前一推,一片片树叶如同小刀一般劈头盖脸地便向杀手的地方盖去。

  只要实力足够强横,天地万物无不可成为手中利器。那是他爹在他习武时第一天便同他说过的话。他如今给这门在被追杀途中悟出来的招数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万叶飞花。

  树叶如同利刃般切割着杀手的皮肉,入肉后仍然不减势头。蓝展智没有选择转身继续跑,反而提剑迎了上去。方才那一坑死人不偿命的招数少说也将四分之三的人给除去了,如今剩下的几人,自然便不是威胁。

  银色长剑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光,蓝展智转瞬间便出现在一名杀手的身后,提剑便对着他的背部砍了下去。血还未来得及溅在他的脸上,他又出现在了另一人的面前,简简单单的一剑横挥过去,剑气入体,竟直接将人砍出一道红痕。

  不过一息之间便有两人没了性命,蓝展颖又出现在后方,一剑指着剩下几人道:“不走,则死。”

  杀手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一般人杀人都会被判罪,而杀掉杀手,却是无罪的。那是江湖之中的规律,也是整个世界的规律。

  几个杀手眼中都有几分退缩,可不知为何,他们很快又坚定了杀意,提剑便向蓝展智的方向围着。

  蓝展智眼中一片凌厉,手中长剑挽出个剑花便直接冲出了圈子。狭路相逢勇者胜,谁不想死谁先死。既然他们有了杀意,那他的杀意可不能比他们少上一星半点。

  风在竹林中吹叶作响,银色长剑在人群中跳跃闪烁,冷光莹莹,不过几回便停了下来。

  血顺着长剑滴滴落地,蓝展智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擦剑的布,仔仔细细地将长剑擦拭干净,收入剑鞘之中。

  方想继续前去到镇子里头打个酒吃顿饭,竹林后头又传来一阵声响。蓝展智耳朵微微一动,手中长剑再次出鞘。

  待见到那探头探脑的小脑袋时,蓝展智才瞬间放松下来。

  这个小姑娘在后头已经跟了他两天,和那些杀手明显不是一路的。或许是小姑娘不在杀手范围之内,这两天来扫掉的几波杀手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分心对付她。

  他在前边被人追得狼狈不堪,她却轻轻松松跟了一路,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爽呢。

  想到这点,蓝展智就突然之间出现在那小姑娘面前,手一伸就将人提了起来。小姑娘一时之间就是一脸慌张,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小姑娘挣扎无果,一双大眼睛生气地瞪着蓝展智,“你要是不放开我,我就咬你了。”

  蓝展智脸色冷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咬我。”

  小姑娘狡黠一笑,身体忽然弯成了一个神奇的弧度,一双长腿就反折过来直接踹向了他的脸。蓝展智下意识就往后仰了几分,紧接着就放开了手。

  肉体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声音实在有些令人牙酸……

  小姑娘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放了手,实打实地面朝地摔在了地上,一脸的土。

  蓝展智眼角抽了抽,看起来有些不忍直视的样子。小姑娘也愣了,趴在地上一时间也没想到要起来。

  许久,蓝展智才讷讷道:“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直接闹开了:“你这个没有君子气度的!你竟然扔女人!扔女人!”

  蓝展智脸上一片尴尬:“……”这不是你要踹我吗?

  “发型都乱了,土也吃了,我这辈子没试过这么狼狈!”那小姑娘眼睛有些红了,似乎在强忍住委屈,就是不哭。

  蓝展智手忙脚乱:“姑娘,姑娘,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认错态度还真不见有多诚恳。

  小姑娘直接便掉了金豆子,但还是没有出声。

  蓝展智也没了办法,干脆掏出酒葫芦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自个儿喝起了酒。

  待她的金豆子掉的差不多了,蓝展智才塞好了酒葫芦问:“你这跟了我一路,究竟想干嘛?”

  小姑娘擦了一把眼泪,抹了一脸的泥土:“你这狗男人就不能先哄哄人再问吗?”

  蓝展智:“……”我不是哄了吗?

  “我才没有跟着你,我只是恰好同你顺道而已。”小姑娘硬气道。

  蓝展颖:“……”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这两天他就只往偏僻的地方跑,跑哪儿都能见着她,他可不信这还叫顺道。

  “行,那我先走了。”蓝展智说走就走,不带丝毫拖沓,当即就运起了鹤云步翩然而去。

  小姑娘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拔腿就往他的方向追。可是哪里还有蓝展智的影子?

  整个人又呆了起来。

  蓝展智却忽然掉头回来,一脸忍俊不禁道:“你这是在找谁?”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蓝展智板着脸道,“你也跟了我一路,不该不知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惹恼了我,小心我剁了你。”

  小姑娘明显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躲在树的后头,露出半个脑袋道:“我才不信呢,你是君子剑!”

  蓝展智挑眉。

  君子剑的名号,是江湖人送给他的。莫非眼前这小豆丁也是江湖中人?

  小姑娘又道:“我们是真的顺道,我,我想去幽州!”

  

第六十一章 刺杀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25 2019.07.18 23:17

  血喷到蓝展颖脸上的瞬间,她便立即策马冲了出去,花慕凉还在搭弓射箭,一箭一个准,箭箭入肉。

  蓝展颖窜出几米后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二十几名杀手,且看他们的模样个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难缠至极。

  蓝展颖此时已经到了花慕凉的面前,花慕凉见此,调转马头便往围场里头跑。

  可是两人都被截住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截住他们的黑衣人,竟有三十几人之多。如此兴师动众,怕是根本就是想要了他们的命。

  “是你招来的杀手?”蓝展颖瞅花慕凉一眼。

  花慕凉摸摸鼻子:“或许,应该,大概,可能,是吧。”

  蓝展颖静静道:“没事,杀出去。”

  两人皆弃了马下地,蓝展颖从怀中取出追风枪组装完成,花慕凉也亮出了武器。

  一主近,一主远,背靠着背同杀手对峙。

  双方都动了。

  杀手们包围着人而上,蓝展颖长枪挑动,横扫而过,短时间内逼得人不敢靠近。两人相互交换着位置,花慕凉面对这么多杀手,也没有继续讲究打的好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几乎招招致命,干净利落。

  二人背靠着背闯出去,有刀剑向蓝展颖袭去,蓝展颖长枪向上一挑将人从喉咙处刺穿,转瞬又收回了长枪继续抵挡下一个人的攻击。

  刀剑交错,长枪引风。二人又分开去,蓝展颖往地上一划扬起一片尘土,花慕凉则在尘土之中穿梭,不过顷刻间又是几声闷响。

  花慕凉闪身而出,软剑上沾满了血迹。

  好不容易切开了一个豁口,蓝展颖和花慕凉默契地翻身上马,这便一拍马屁股就要离开。

  后头的杀手穷追不舍,打最后的一批竟然在袖子中藏了弓弩,如今对着二人的背影便是一阵箭雨。

  花慕凉从马鞍上抽出一把伞,瞬间站立在马背上回身撑开伞一旋接住了不少的弩箭,又迅速地将弩箭收到手中便往身后抛出。

  几声落地的闷响传来,紧接着又是新一阵箭雨。

  两人猛抽马,裂空和玲珑飞窜出去,一阵箭雨齐齐落在二人身后,几乎是差一点儿就让两人成为刺猬。

  两人翻身下马,裂空和玲珑却势头不减,直往前冲。

  花慕凉的剑几乎舞出了残影,这才又将一堆的弩箭收下。

  他们不是冲着花慕凉来的。

  弩箭里头,有七成是往蓝展颖的方向而去。

  花慕凉这时候还有空回头同她道:“没关系,一起冲。”

  蓝展颖心中微暖。这一刻谁都清楚了该怎么去做。

  花慕凉踏着凤腾步在杀手之间穿梭,蓝展颖则借枪的力量弹入人群中,又顺势向上一跳刺穿一人的胸膛。

  红樱染血,顺着枪杆滑落,粘湿了蓝展颖的手。蓝展颖撕破了衣裳卷着手又重新握紧了长枪,以免因鲜血的湿滑而导致连枪都握不稳的尴尬境地。又一人向蓝展颖的腰侧刺去,花慕凉护着她,在那一瞬间弯腰前进挑破一人的喉咙。

  却没有挡得住后头的人往他身上一砍。

  正正从后背划了一刀下来,所幸那人因距离远而力道不足,不然这一刀足够令人直接死去。可花慕凉如今的情况也是十分糟糕,血流的太多,竟然令他所踩的地方都能留下血脚印。

  蓝展颖反身就是一枪直接刺出去,左手扶住了花慕凉的手让他站稳。

  握枪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花慕凉站稳了依旧是那一脸的笑容:“男人留个疤不算什么,况且我府上大夫可是去疤神手。”

  说话间两人又换了个位置,手上动作从未曾停下。

  花慕凉红色的衣裳被染得更为鲜艳,因为失血的原因,薄唇已经是一片苍白。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蓝展颖大吼一声。

  一人从半空中跳下摆了摆手,围住两人的杀手瞬间停了手。

  “我们只是想请蓝小姐走一趟。”那人沙哑道。

  花慕凉握紧了她的胳膊,轻声道:“别去。”

  “你若不跟我们走,你的朋友会死。”那人明显握住了蓝展颖的软肋。

  蓝展颖一只手握住了花慕凉的手,轻拍了两拍:“我同你走。”

  花慕凉将人攥得更紧,蓝展颖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可反派往往死于话多。

  不过瞬息之间,从天而降一根夹带威势的长枪,简单粗暴地在双方中间入了地。其中内力之厚,竟生生将双方的人都给弹飞出去。

  蓝展颖护着花慕凉,垫在他的身下落了地。一女子从天而降,立在了枪尖之上,背着手道:“要么滚,要么死。”

  没人敢质疑她的话。

  因为从天而降的长枪便是魑魅,枪上的女子则是这浩大的中原地界之中唯一一名枪仙——司马昭然。

  为首之之人下令撤退,剩下十来个杀手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蓝展颖同花慕凉站了起来,那女子也从枪尖上翩然下来。

  蓝展颖还未认认真真地喊一声师父,那女子便劈头盖脸下来一句话道:“孽徒,你可知罪?”

  蓝展颖一脸惘然。

  花慕凉瞅着这两人,果断不说话。但秋后算账还是要秋后算账的,刚才他都差点儿没按捺住去搬救兵了。

  那女子走近了蓝展颖,冷冷道:“如若你有你哥一般对武功的执着,如今对着这堆毛贼哪儿至于如此狼狈。你可知道同样是一个地方的杀手,你兄长一路上解决了多少波?若非我不赶过来,你不但自己得死,还得连累同伴死去。”

  蓝展颖虚心受教,却还是没忍住道:“师父,回去再骂罢。他背上的伤十分严重。”

  司马昭然挑眉,看了花慕凉两眼。其人面具下的双眼一片无辜,无比清澈。

  一看就知道不是老狐狸就是个白,痴。

  “那就回去。”话落,司马昭然背上了枪,一手拎了一个,便直接腾空而起。

  蓝展颖似乎是自己习惯了一般,花慕凉却是有几分惊讶。

  传闻枪仙司马昭然性情严苛冷酷,武艺高强,轻功卓绝,不喜与人接触。

  如今这一手一个,似乎传闻也不怎么真切。

  

第六十二章 花公子生气起来让你无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19 2019.07.19 10:14

  今日里头艳阳高照,但因着秋季的缘故,倒也不显得热。

  几日前的秋猎二人自然是没有得到什么名次,不过进行到一半两人就退了场。不过季晟倒是一路顺风,直接拔了头筹,还猎了一头梅花鹿带回了县衙里头。

  后来听闻花慕凉受了伤,又提了个鹿腿过来探病,见人死不了后就拼了老命地嘲笑他。如今被花慕凉记了仇,保准他日后没了好日子。

  花慕凉最近都在和蓝展颖生闷气。

  简直不能太轻易就放过那个小妮子。

  如果不是她师父司马昭然赶来救援,那么说不定这小家伙就打算抛弃他投入那群黑衣人的怀抱之中去!每次想到此处,花慕凉都忍不住心脏抽疼。

  想打她,但不舍得。

  只能自己锤自己,无能为力。

  房门被轻轻敲响,花慕凉说了声“进”,轻衣便缓缓走近道:“公子,展颖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个上午了。”

  花慕凉淡淡道:“让她等,横竖今日她休沐,等一日都是可以的。”

  轻衣叹了一口气:“公子,你二人这又是如何了?”

  花慕凉不言,许久,才道:“我二人之事,你别管。”

  轻衣看了看他,又透过窗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蓝展颖,摇了摇头。正要告辞,又听花慕凉道:“帮我去将药店陈老板请来。”

  轻衣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待陈老板上来时已然到了中午。蓝展颖远远便看见陈老板背着医药箱步履匆匆而来,蓝展颖前截住了人道:“老板,你能带我进去吗?”

  陈老板看了看她,迟疑道:“你是,捕快大人?”

  蓝展颖今日穿的是便装,能认出来她是捕快,都算陈老板记性挺好。

  蓝展颖点头。

  陈老板一板一眼正正经经道:“花老板虽然开的是声色场所,但是向来管理有序,遵纪守法,大人你可别听信了他人的谣言……”

  蓝展颖脑仁有些疼,忙解释道:“陈老板,我二人是朋友,花慕凉他背上伤了,我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

  陈老板依旧有些狐疑。

  蓝展颖说的话是真的,自从那秋猎过后,花慕凉便没有搭理她,便连伤都没让她看看。她实在是担心。像个耍脾气的孩子一般,也不知能不能照料好自己。

  她想起两人初见时那白皙光滑的后背,要是因为她留了疤,那她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我想问一句,蓝大人在此等了有多久?”陈老板斟酌着问。

  蓝展颖讷讷道:“约莫有两个时辰了。”

  “既然两个时辰,花老板都没有请你进去,那我若是请你进去,可是很难对花老板交代的。”陈老板一本正经。

  蓝展颖:“……”请不要如此耿直。

  “我也晓得是为难了陈老板,只是我前两日同他有个误会,我想和他说清楚。”蓝展颖握住了陈老板的手道,“况且陈老板上药也是需要助手的,您带我进去吧。”

  陈老板观她的神色不似作假,只是还不放心地问道:“是何误会?”

  蓝展颖没脸面同她讲,只能道:“天大的误会,如果不解开了,他就不会搭理我了。”

  陈老板皱了皱眉头,蓝展颖又道:“我保证是真的,我只是……还不想说。况且我又并非什么无名小辈,如若我骗了你,你尽管可以上县衙去找我。”

  陈老板想了想,这才道:“跟上。”

  蓝展颖大喜,这便跟在了后头。

  陈老板将药箱递给了蓝展颖,蓝展颖接了过来,两人这就进了醉倒芳丛,直接上到二楼中去。

  花慕凉此时已经沏好了茶,陈老板进来后便亲自奉茶,蓝展颖看见他眼前一亮,他却连一眼也没看蓝展颖。

  蓝展颖自个儿心虚,也没好意思说话。

  “花老板,还请宽衣。”陈老板从医药箱里头取出棉花,镊子同酒精。

  花慕凉松了腰带,这便要将衣裳脱下来,可脱的时候或许碰到了伤口,疼得“嘶”一声。

  “我来帮你宽衣罢。”蓝展颖一激动间便上了前去。

  花慕凉侧身一躲:“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敢劳烦您蓝大人。”

  “那便我来。”陈老板道。

  花慕凉颔首。

  蓝展颖:“……”男女授受不亲呢?

  花慕凉反正脸皮厚,丝毫不觉得有何异样。

  陈老板则细心地替他除去了衣裳,用剪子将背部的绷带剪开。即便已经包了这伤口两天,拆下来的绷带却仍然沾了血,可想而知那伤口究竟多么触目惊心。

  蓝展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背上的伤,有些地方已经结出了嫰痂,却仍有这地方还未愈合,伤口处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粘液。

  蓝展颖拿了盆子过来,陈老板先用清水洗干净了花慕凉背上的药,又将棉花团沾了酒精,仔细地擦拭着伤口。

  花慕凉面色发白,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珠。

  伤口清理完毕后,陈老板又从医药箱中取出来几瓶药,依次倒入了药皿中混合起来,而后拿出器具给花慕凉上药。花慕凉咬紧了牙关,蓝展颖见此攥紧了自己的手。

  蓝展颖的指甲不长,奈何自小习武,力气却是不小。如今这一掐下来,满手都是血。

  等花慕凉背上的药上好了,地上已经又是一滩血。

  陈老板将东西收好同他道:“我就和你说过让你先不要洗澡,看这伤口的模样,你是将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了。”

  花慕凉抱歉道:“就洗这一次,下次便不洗了。”

  陈老板皱眉:“你就是喜欢将大夫的话当作耳边风一般,别的病人安安分分能憋着半个月不洗澡,你才给我两天就忍不住。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不省心的病人。”

  花慕凉穿上了衣裳,连连抱歉。

  陈老板转了转视线,又惊呼一声:“蓝大人,你这是干嘛?”

  蓝展颖回神道:“呃,无事。”

  “这怎的便无事了?”陈老板刚收进去的东西又摆了出来,“将手伸出来处理一下。”

  花慕凉一双眼睛紧紧地钉在蓝展颖的手上,整个人身上有种淡淡的怒气。

  

第六十三章 狠不下心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66 2019.07.20 10:14

  “她自己糟践自己,你就让她糟践好了。”花慕凉也不知怎的便失了控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陈老板瞪了他一眼道:“你不也是如此?两人半斤八两。”说罢,陈老板夹出一团棉花又道,“别当我是瞎子,看不出她这般模样都是为了你。”

  花慕凉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蓝展颖被陈老板勒令坐下,张开了手掌让她仔细看着清洗涂药。

  “看你这手心满是茧子,这些年肯定不曾落下过习武,如今你这手伤了,我看你怎么拿武器。”陈老板一脸凶恶道,“一个两个都喜欢自残的,再来下回我可不救你们。”

  语气虽凶狠,却是满满的关爱之心在内,医者之心,也不过如此罢了。

  蓝展颖小心地偷看着花慕凉,花慕凉没好气地凝着她。

  陈老板动作熟练,很快就把她两只手给包扎好了。花慕凉给了银子,陈老板又凶狠地嘱咐了几句,这才背上医药箱走了。

  两人同处一室,一时之间一片静寂。

  许久,蓝展颖才示弱道:“阿幕……就原谅我一次。”

  花慕凉也不好继续绷着脸:“我看你还有下一次。”

  “没了。”

  “你下次还敢。”

  “真没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蓝展颖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花慕凉一脸无奈。

  遇到危险需要他们其中一个人去死,才能换另一个人活下来的情况下,蓝展颖把活下来的机会让给他。说实话,不是不感动。只是若到了这般情况,她那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花慕凉也是真的生气。

  谁知道杀手将她带走后是怎样的境况?是生是死?他还能不能将人给救出来?救出来是否还完好无损?

  这些花慕凉都不知道。这些花慕凉都怕。

  “你手上的伤,自己掐的?”花慕凉语气软了下来。

  蓝展颖点了点头。

  “傻瓜。”花慕凉彻底无奈了,“你怎么就这样。”

  蓝展颖没说话。

  两人又静了一会儿,蓝展颖才道:“不然你还真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

  花慕凉:“……”这倒是他的错了?

  又有一人前来敲响了门,打破了两人的寂静。

  花慕凉整理了心情,让她进来。

  柳如思进来就看见蓝展颖一手的绷带,简直十分凄惨:“您让我留意的司马前辈刚起身。”

  花慕凉道:“好。”

  司马昭然没有在蓝展颖的小破屋里头住下。花慕凉生气归生气,却不敢怠慢媳妇儿的师父,亲自将人接到了醉倒芳丛上房里头住着。如今听说她醒了,自然也要出去为她布宴的。

  蓝展颖听说师父醒了,也跟着花慕凉走了出去。正对面碰上了司马昭然。司马昭然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从同一间屋子里头出来,若有所思地瞅了两人几眼。两人实打实地如坐针毡。

  “过来。”司马昭然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花慕凉同柳如思吩咐了两句,这就跟了过去。

  司马昭然负手在前头走着,身子犹如一柄长枪一般挺直,整个人的气质散发出来,生人勿近。

  早膳在最快的时间内送到了司马昭然的餐桌前,司马昭然瞥了花慕凉一眼,只见他一脸笑容。

  司马昭然直接就问道:“你二人是何关系?”

  蓝展颖也没想着瞒住师父,于是便道:“我们在处着。”

  司马昭然直接便道:“你可想好了?你身边这人,不是惹不起的主,便是个白痴。”

  花慕凉:“???”

  蓝展颖忍俊不禁:“是啊,就是个惹不起的主。”

  司马昭然见她如此,也没了话说:“此事你有机会还需要和你爹说上一声。”

  蓝展颖的笑容收了回去,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听师父所说,是我兄长求您出山救下我的,展颖愚钝,不知为何惹得杀手追杀?”蓝展颖问道。

  司马昭然夹起一个包子,斯文地咬了一口道:“不是你招惹的。”

  “不知前辈此话何解?”花慕凉拱手问道。

  司马昭然看了一眼花慕凉。

  蓝展颖反应过来道:“他是自己人。”

  司马昭然点头,淡淡道:“近些日子里头也到了推选新一届武林盟主的时候,你是知道的,你兄长有此实力胜任这位置。”

  蓝展颖点头,她自然知道武痴兄长的实力。

  武功一说,在武林中有三大境界,每个境界又分九个小境界。三大境界为天,地,人。她的兄长蓝展智,十五岁入天境,如今兄长二十有二,不知实力又到了什么地步。

  武功而言天赋极其重要,蓝展颖的兄长蓝展智便是属于上流中的上流,故能年纪轻轻踏入许多人一辈子无法踏足的境界。蓝展颖比兄长要差上几分,到十七岁才勉强入了天境。但如今天境的她比不上当初天境的兄长。兄长对武功的追求,比她要重了不知多少分。所学所用之多,能令他越阶挑战。也因此,他有江湖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说法,又因人光明磊落,颇有儒家风范,又被江湖人称为君子剑。

  “所有人都在盯着你兄长。”司马昭然道,“你爹也在怕。如若你兄长继任武林盟主之位过于顺利,怕是有人会不服气。”

  蓝展颖也晓得个中关系,只是被怀疑的是自己的兄长,总觉着有些不爽。

  “所以你爹命你兄长护送一卷亡灵书到南方迦越的寺庙封存。原便是凑个理由去继位,却不曾想惹上了魔教。”司马昭然道,“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奈何你兄长,又无法到连州寻你父亲,只能挑你这软柿子捏。”

  蓝展颖:“……”

  所谓: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哥哥的锅,妹妹别逃。

  “你兄长自知你对付不来,便让我在此处护你几日,待他将亡灵书送到,便安全了。”司马昭然的语气一成不变,又对花慕凉道,“这个灌汤包,再来一笼。”

  花慕凉咧嘴一笑:“好嘞。”

  待花慕凉走开,司马昭然便道:“你这相公,别的暂且不说,还挺细心。”

  蓝展颖:“……”怎么又成相公了?

  “我这几日便在醉倒芳丛住下,你若是有什么危险,便发信号弹。”司马昭然嘱咐一句,继续啃包子。

  蓝展颖:“……哦好。”

  

第六十四章 寇嫣然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36 2019.07.21 08:13

  蓝展智同小姑娘到了揽月县之时已是夜晚。本以为边关小城会早早地关了门,连客栈都难找。却不曾想到揽月县竟是从入城开始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小姑娘进城后便解放了天性,一路上蹦蹦跳跳。明明从接手人后开始经历了几波杀手的截杀,她的心理恢复能力还能如此之快,实在也是神奇。

  蓝展智回想起不知道为何就莫名其妙地被这小姑娘缠上的过程,实在是无可奈何。

  既然跑到了揽月县里头,他便打算顺便在此处休整一晚上,然后去看看自家小妹过得如何。这两年来虽然父亲嘴上不说话,蓝展智却也看得出那嘴硬的鸭子可是想蓝展颖想的紧。更何况父亲不认她,他这当哥哥的可没想过不认她。

  “寇嫣然,你可玩够了?”蓝展智上前几步拎了人便走,“我到此是要休息,你这般闹腾让我实在为难。”

  寇嫣然眨眼道:“你休息你的,我玩我的,不打紧,不打紧。”

  蓝展智挑眉抱拳淡淡问道:“你确定我这般走了你还找得着我?”

  寇嫣然一双大眼睛忽然愣了下来。

  “亦或是你还有银钱去住客栈?”蓝展智生命二连问。

  寇嫣然变脸速度飞快,几步过来便亲亲热热地挽住了蓝展智的手道:“蓝大哥武功绝世品格上乘英俊非凡超然脱俗,怎么会抛弃我一个小女子自个儿往外头跑了呢?”

  蓝展智脸上毫无表情,内心微微抽搐。或许是他平日里接触的姑娘都太过要脸,以至于看见这般不要脸的姑娘竟然不知如何拒绝。

  “你曾说过你此行便是到揽月县,如今你人到了,也该是我们分开的时候。”蓝展智淡淡道。

  寇嫣然可不管,腆着脸道:“不行,我还未找到我兄长,哪儿能这般让你跑了。”

  这都是惹上什么人了?

  蓝展智依旧冷淡:“我此行有要务在身,可没有空暇替你去寻你的兄长。况且你我二人不熟,送你来此已是仁至义尽。”

  “君子剑便是这般无情无义吗?”寇嫣然皱眉。虽然她晓得是自己刁蛮得过分了些,但她仍想能倚仗一二。

  “江湖传闻,姑娘莫信太多。”蓝展智淡淡道。

  “不是江湖传闻。”寇嫣然一板一眼道,“这一路上无论是冲我而来的刺客,还是冲你而来的刺客,通通都是你在料理。你受伤了也不许我碰,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是真君子。”

  蓝展智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了她这模样,竟微微愣了神。

  “于情于理,我都该备上重礼感谢你一番。”寇嫣然认真道,“只是我如今身无分文,回报一说,还需我回到家中。”

  她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但也并非没有脑子没有家教。若非蓝展智品行高洁又好欺负,她也不会同他说那么多。

  蓝展智听此,只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寇嫣然又变了脸,一双大眼睛如同星光般璀璨万分:“那蓝大侠可否再举一次手,将小女子安置下来啊?”

  蓝展智:“……”有种莫名其妙地又掉进了坑里头的感觉。

  月色如练,散发出所有光华。大荒山笼罩在清冷的月色下,衬得山色幽静如画。

  蓝展智在前头走着,许久才开口问道:“你兄长是何人?可知晓怎么去寻?”

  寇嫣然一脸的苦恼,扳手指数道:“兄长身份特殊,我不便透露。这段时间又刻意躲着,我是好不容易才搜到了兄长的消息,千方百计才从家中偷溜出来去寻兄长。”寇嫣然叹了一口气,“但是也只是知晓兄长在此处而已,并不知如何去寻,在此处又是何身份?”

  蓝展智心中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一时之间声音都变了:“这你也敢去寻?”

  听她所言,她是从并州而来。并州同幽州一南一北千里之距,这小妮子身无分文竟然敢自己去闯。也不知道该夸她有勇气,还是该骂她不知深浅!

  莫名其妙就有些生气。

  寇嫣然见他脸色不太对劲,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蓝大侠?蓝大哥?”

  蓝展智退后一步,深呼吸道:“姑娘可真是大胆。”

  寇嫣然还以为在夸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本姑娘别的都没有,就胆子够大,我爹也是这样说的。”

  蓝展智嘴角抽抽,还是打算不理她,自个儿在前头走。

  寇嫣然见他速度快了上去,小跑起来跟着道:“蓝大哥,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要跟不上了,啊啊啊——”

  蓝展智回头,头一次见着这种平地也能摔的情况,竟然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任由她直挺挺摔在了自己怀里头。

  寇嫣然爬了起来,一脸尴尬道:“谢,谢谢啊。”

  蓝展智松了一口气,无奈道:“你给我站稳点儿。”

  寇嫣然哈哈笑道:“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平地摔?

  还很骄傲的样子?

  他是不是应该夸她棒棒的?

  蓝展智平生以来的世界观再次被打破。

  两人又走了一段时间,这才见着了一条满是客栈的街道。

  其中一间名叫醉倒芳丛的,在客栈众多客栈中十分亮眼,灯光璀璨,客如云流。寇嫣然见这客栈布局非同一般,直闹着要到那边去住。蓝展智本也打算由了她去,却见到进醉倒芳丛的都是男客,又有一貌美姑娘牵着客人的手出来。

  顿时知道了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立即以没钱了作为理由将人给拖走。

  如今正在一个破烂客栈里头。

  老板似乎十分吃惊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客人,但也没有几分热络,只道:“打尖儿还是住宿?”

  蓝展智上前道:“住宿。”

  “不知客官要的天字号还是地字号?”老板又问。

  蓝展智也没想过省钱:“天字号。”

  “天字号房两百个铜板一晚上,要几间?”老板吸了一口烟悠悠道。

  蓝展智毫不犹豫:“两间。”

  两人开好了房子便背着包袱跟着老板上楼。领了房间后,寇嫣然干脆利落地往床上一躺,蓝展智招呼老板送两桶热汤上来。

  洗澡吃饭睡觉,一天完毕。

  

第六十五章 相见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10 2019.07.22 08:09

  月落日升,便又是新的一天。

  天才蒙蒙亮,一轮红日挂在大荒山上,映得天地一片苍茫。

  蓝展智早起便运功调息,到收尽朝霞之时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抓起手中长剑便起身往外头跑。

  寇嫣然已经等在了他门前,一开门入眼便是一张比桃花还要艳丽的脸。

  蓝展智闹了个脸红:“你怎的一声不响。”

  即便他武功再好,也无法察觉出门口呆了块木头!

  寇嫣然打了个哈欠道:“这不是怕你一早上便跑个干净利落吗?我昨晚听到你同老板说给我的房子续了半个月的银子。”

  “真是个老好人。”寇嫣然道。

  蓝展智此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洞察力强大。

  “你这厢要去何处?我记得你说过来这揽月县有事的,横竖我暂且也找不到我兄长,你带上我。”寇嫣然理所应当道。

  蓝展智有些无奈。

  结果到最后还是带上了她。

  蓝展智一路上问人,许久才问到了县衙前面。估摸着这时候县衙还未开门,蓝展智便寻了块空地站着。寇嫣然也不好意思坐着,便陪他一块站。

  早起的百姓还是十分多的。蓝展智同寇嫣然往县衙门口一站,引来了不少的注目礼。毕竟是俊男美女一双,还站在县衙面前,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二人之间是何关系,有何纠纷。

  寇嫣然还未来得及吃早餐,如今见正对面开了一家馄饨店,便拉着蓝展智道:“蓝大哥,不如我们一边用早饭一边等罢,横竖你在这儿堵着,武功又高强,谁来了都跑不了。”

  蓝展智看了她两眼,寇嫣然的肚子十分争气地响了起来,充分说明了她的饥饿程度。

  蓝展智叹一口气,还是冷着脸到铺子里头坐下:“老板,来两碗馄饨。”

  寇嫣然一屁股坐下冷板凳上,举着两只筷子等老板上馄饨。这吃货的模样,活生生像饿了她许久一般。

  喷香的馄饨上桌,寇嫣然也不嫌弃热,一口就吞掉整整一个大馄饨。蓝展智还在等它凉些,对面的人便已经吃完了整整一碗。看那模样甚至还未吃饱。

  蓝展智挥挥手又叫了一碗,寇嫣然一脸笑。

  蓝展智吃到一半,便见一穿着捕快服的女子从街那一边来,身旁还有一名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子。

  蓝展智脑中忽然有些乱。

  小妹不会两年不见就能嫁了吧?

  看他们走得那么近,肯定关系人极好的。

  心中似乎失去了什么一般。

  有些抽疼。

  走过来的两人正是结伴上班的蓝展颖同季晟,一路上又开始了日常吐槽模式,差点儿没打起来。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冲着自己而来,蓝展颖瞬间抬起了头,这便看见了站在县衙对面一脸若有所思的蓝展智。

  蓝展颖心中一惊,忙丢下了季晟跑到哥哥身前。

  蓝展颖规规矩矩道:“哥,你怎的有空来此处?”

  蓝展智甩出一个同蓝展颖如出一辙的白眼道:“听你这意思,倒像是不想我来了一般。”

  蓝展颖摸摸头发,有些尴尬:“怎么会,只是听师父说你正护着宝物往迦越跑。”

  蓝展智微微一笑:“再忙着跑路那也需要过来瞧瞧你。”

  两兄妹相视一笑。

  蓝展智从怀里取出来两瓶药给蓝展颖道:“神医谷里头新出的特效药,一瓶化瘀神效,一瓶可以吊命,我给你各带了一瓶回来,以备万一。”

  蓝展颖接过了药道:“哥,这瓶吊命的,你才更需要。”说罢,蓝展颖将手中的药赛过去道,“你拿着,我可是有师父护着的。”

  蓝展智瞪了她一眼:“叫你收着就收着,当我没有吗?”

  寇嫣然在这里看了一出好戏,也跟着道:“收下吧蓝姑娘,你哥哥还真不缺这些玩意儿。”

  蓝展颖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两眼,问道:“这位姑娘是?”

  寇嫣然学着江湖人抱拳道:“在下寇嫣然!”

  蓝展颖玩味地盯着蓝展智:“哥哥?”

  蓝展智一脸正直:“路上捡到的。她在寻她的兄长。”

  寇嫣然微微一笑:“我想我已经寻到了。”

  季晟瞬间想逃。

  “季哥哥,你想干嘛呢?”寇嫣然抓住了他的肩膀道,“想跑?”

  蓝氏两兄妹坐等好戏上演。

  季晟回头一脸谄媚的笑:“大小姐,怎的一言不合就跑这里来了?你爹知道了还不将我们给拆了?”

  寇嫣然只道:“放心,不会的。我此番来找的是幕哥哥,我爹不敢拆他。”

  蓝展颖:“……”看起来像老熟人捉奸现场?

  蓝展智因着任务的原因,也就同蓝展颖说了几句话便又开始了新的逃亡路程。蓝展颖见他急,也便没和他说花慕凉的事情,以免他分心。

  寇嫣然找到了季晟,自然也没有跟着蓝展智去跑。这一程开始他便又是一个人上路,在秋风萧瑟中莫名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

  送他离开的人只有寇嫣然。

  本来便是顺路来看看,也没想兴师动众地走。蓝展颖一开始想要亲自将人送走,可惜又给案子缠住了身,没办法亲自去送。蓝展智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让她好好干。

  蓝展颖是为了捕快这条路才同家里断绝关系跑到揽月县去,如今他没有理由不支持自家妹子的事业。

  而此番正忙着去给刘二婶家找丢失的牛的蓝展颖正被季晟扯到了一旁。见那人一脸慌张,蓝展颖不由得也紧张几分。

  “你可晓得你哥带来的人是谁?”季晟神秘兮兮地问。

  蓝展颖自然是不知道的,也就顺其自然地摇头。

  季晟叹了一口气:“她可是当朝右相最小的女儿。”

  蓝展颖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是右相的女儿又如何?”

  “花慕凉同右相是忘年交你应该知道吧?”季晟又道。

  蓝展颖这回点了头。

  “寇嫣然从小便在她爹的影响下对花慕凉有爱慕之心……”季晟跺了跺脚,“你哥哥此番,是亲自给你送了个情敌过来啊!”

  蓝展颖听完,一脸铁青。

  那还得了!

  

第六十六章 追夫现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00 2019.07.23 08:11

  鸡鸣过后不过才一个时辰,唢呐之声便震破了天际。

  众人纷纷开窗的开窗,出门的出门,齐齐聚在一块儿看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精壮的汉子裸着上半身,头绑着红带子,吹着唢呐可谓是招摇过市。其后跟着的,是一群抬着红箱子的伙计,再后面,便是四个轿夫抬着一座红色缦布垂下,遮掩美人娇容的轿子,再后头,是一排仪态得体的姑娘。

  排场之大,竟是一排人下来绕了半条街。

  有好热闹的满街上跑,也将那故事来回给了解了个清楚。

  感情,是揽月县里头的女讼师在秋猎的时候对那醉倒芳丛的花老板一见钟情,这厢是要去给那花老板送嫁妆去的!

  吃瓜群众们炸了锅,一路上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

  “你们来说这花慕凉会不会被追求到手呢?”

  “那边街头,追到手比追不到可是赔率到了1比10。”

  “那女讼师是何来头,你们竟然那么看好她?”

  “那花慕凉再如何倾城绝世,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可那女讼师,先不说容貌美如花,又有才华,那一张嘴就是锦绣文章,经她手的案子件件得以沉冤昭雪!”

  “更何况人家可是富贵人,父母早死,家产全在她身上。”

  “她父母若还在,哪儿由得她这般胡来,向个风尘男子求亲?”

  “现在的年轻人不都喜欢说那个……”

  “真爱哈哈哈……”

  “也不知这花公子有何魅力,如此招蜂引蝶……”

  “可他不是和县衙里头的捕快?”

  “小小捕快,如何同那徐小姐争辉?”

  这厢人看热闹看的高兴,那边花慕凉是一个头两个大。

  蓝展颖同寇嫣然一人占据了桌子的一边,花慕凉靠在美人榻上,迎着秋风打扇子,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我究竟有哪里比不上她,你竟然喜欢上这人了!”寇嫣然一拍桌子,伸出一只手指就指着蓝展颖。

  蓝展颖掀开茶杯盖子喝了一口茶水,懒懒地掀开了眼帘道:“你究竟哪里比得上我?”

  花慕凉点头。

  寇嫣然气急了道:“我可是当朝右相的掌上明珠!”

  蓝展颖不咸不淡:“想必嫣然姑娘也晓得我兄长名唤蓝展智。”

  虽说她是官家女,但她一个武林盟主的女儿,论家世丝毫不弱!

  寇嫣然又道:“我长得比你好看。”

  蓝展颖放下茶杯道:“好看与否,看个人爱好。况且我也不觉得在容貌方面我会输你一筹。”

  蓝展颖的确在容貌方面能够一骑绝尘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们花公子,就爱我这一款。”

  寇嫣然简直要原地大爆炸。

  谁能想到以前那个任人揉圆戳扁的蓝展颖竟然会有如此牙尖嘴利的时候。

  寇嫣然一跺脚便向着花慕凉道:“幕哥哥,她都这样了,你还帮她?”

  花慕凉看她看的入了迷,这听到人叫他,才回神道:“啊,什么?”

  寇嫣然:“……”

  两人大战几乎就要开始,却听得门口有人扣门道:“城南徐家小姐徐楼月前来拜礼——”

  三人齐齐一停。

  蓝展颖微皱眉头:“徐楼月?”

  花慕凉右眼一跳:“女讼师?”

  面面相觑。

  她来干嘛?

  寇嫣然一脸惘然,但是见这两人一脸便秘般的模样,好像有了些危机感。

  徐楼月曾在秋猎时给蓝展颖下过下马威,说花慕凉是她看上的男人。

  一见钟情?

  蓝展颖真不懂他花慕凉每日里头蒙着面,怎的还能招蜂引蝶一堆一见钟情之人!

  花慕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拉开了门,一见门外那体态丰腴的女人,一张笑脸差点儿破功。

  是县里头出了名的媒婆。

  “恭喜花老板,”媒婆说着话就往里头去挤,花慕凉挡在门口一脸笑容,“不知何喜之有?”

  媒婆用了力气挤进去,花慕凉皱皱眉,站到了一旁。但这一退就让媒婆钻了空子,只见其人大喊一声:“抬进来。”

  转瞬间就十来名大汉抬着箱子进了门,将院子放了个满满当当。

  蓝展颖同寇嫣然在屋子里头往外看,见这阵势笑了出来。

  这是要求亲啊。

  果然,媒婆叉腰道:“今日里头,我受城南徐家小姐徐楼月之请,来向花老板送上嫁妆,还望花老板收下,早日迎娶美娇娘。”话落,媒婆又开始她那将死人吹活的技能,“我同你说,这徐姑娘,可真是貌美如花才华横溢的女子……”

  花慕凉却直接叹了一口气道:“我这边有两位已经够麻烦了,您却又给花某送来一位。”

  蓝展颖同寇嫣然齐齐走出来,达成了战略一致。

  “我还未听说过花老板有妻室?”人未至,声先到。

  蓝展颖往外头看去,只见徐楼月一袭红色长裙而来,满头长发随意用一根红色发带绑着,右耳处露出一枚银制的耳环,端的是一派英姿飒爽。

  花慕凉作揖道:“花某确实未曾婚配,但花某已有意中人。”

  徐楼月却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既然还未婚配,那么我便不会放弃,追求你。”

  此时此刻即便是花慕凉内心也是十分无奈。

  而徐楼月又道:“嫁妆,便先放在你这处,总有一日我会嫁到你这处来,搬来搬去也是折腾。”

  花慕凉也有了几分怒火:“你这嫁妆花某不会收,请你取回去,不要占了花某的地方。”

  徐楼月依旧是那个模样。

  花慕凉突然弯起了唇角:“小颖,你帮我把这些箱子都扔出去。”

  话落,蓝展颖便走到了箱子前,轻而易举便举起了一箱子往外边走,干脆利落地就将箱子扔到地上。

  哗啦一声响,满地都是金银财宝。

  徐楼月微愠:“蓝展颖,你可是捕快。”

  “我如今不用上班。”蓝展颖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而且徐小姐,你应当听的一清二楚,花慕凉有意中人。”

  蓝展颖斜睨她一眼:“他意中人是我,而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寇嫣然都让她的眼神给吓到了,更何况是小县城里头的讼师。

  徐楼月退了两步,花慕凉也上前道:“徐姑娘还请自重。您的好意花某心领了,但如你所见,花某的意中人很不喜欢有旁人看着花某。”

  言尽于此,也不晓得这人有没有听进去。

  

第六十七章 又起一案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15 2019.07.24 09:47

  几人还尚在僵持,便见的外头一人慌乱地跑了进来,挤开了徐楼月便扑到了蓝展颖面前道:“蓝大人,那边,死人了!”

  蓝展颖同徐楼月眼色一凛,齐齐道:“快带路。”

  几人这回也没管那嫁妆同花慕凉,纷纷拔腿就跟着那灰衣男子跑。

  寇嫣然虽然一脸茫然,但仍是跟在这几人身后。

  不过见徐楼月同蓝展颖这一听见案件便放下芥蒂齐心协力的模样,她能感受到这二人会是十分正直之人。

  蓝展颖同徐楼月问清楚路后便没跟着那灰衣男子,一路上用上了轻功跑的飞快。花慕凉也在后头跟着,寇嫣然能一路上跟着蓝展智,轻功自然也是不错,也没有被落下。

  不过顷刻间便到了出事点红雀台。

  红雀台同醉倒芳丛营业性质有些相似,只不过红雀台以吃饭为主,唱曲儿歌舞为辅,醉倒芳丛却是反过来,吃饭只是顺便,歌舞才是重头戏。

  死者如今正在台上面朝下躺着,周围的皮肤一片焦黑,一身衣裳更是连渣都不剩。

  整个人被烤成了炭一般,唯有一些没烧掉的皮肤干燥开裂。四肢屈肌缩短,关节屈曲,整个炭化尸体形成斗拳状的姿势。

  “怎么一回事?”蓝展颖蹲下来察看着面前的尸体,“怎么被烧的?”

  被活活烧死的一个人,若不是因为意外的话,那凶手实在过于残忍了。

  听曲儿的一群人已经围在了台下对着这尸体讨论。从此处到县衙比到醉倒芳丛远,轮守值班的季晟接到报案猛赶到现场,却仍然比蓝展颖晚了几分。等到时靠人肉夹饼的方式挤才挤了进去。

  蓝展颖见了季晟,便招呼让他上来。

  季晟跳上台去在蓝展颖旁边蹲着,眯着眼一寸寸将这人看下去,眉头微微锁了起来。

  “管事的呢?”季晟大喊一句道。

  立即便有人跑了上来,季晟往下一瞧,还看见那人腿直抖。

  季晟突然笑了起来:“怎么一回事,说说?”

  那人磕磕巴巴道:“就,我们老板……在台上表演喷火的时候,着火了……用水泼不灭……烧,烧,死了。”

  季晟看了看蓝展颖,蓝展颖又问:“表演的什么节目,谁喷的火?”

  “表演的上神灭邪龙……邪龙一喷火……就点着了……”

  “将你们这儿的员工都叫过来。”徐楼月道。

  那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便有一群人在台下站了一排。

  “是被泼了煤油然后烧死的。”季晟摸了摸死者外露的皮肉。

  蓝展颖却道:“不一定。但是能肯定的是一定是油。”

  有人用水来泼他,地上一滩水上面都漂有油层。只是油无法用水来扑灭,这一来别人就是好心办了坏事,直接错过了抢救的时机。

  “煤油燃烧的气味极大,如若是没有燃烧,他们肯定会闻到异味。”蓝展颖轻声道。

  季晟朝台下问道:“起火时你们有人闻到什么刺鼻的味道吗?”

  没有人回答,季晟等了等,才有人磕磕巴巴道:“大人……烧焦的味道算吗?”

  季晟摆摆手,又同蓝展颖道:“可若不是煤油,是什么油?”

  “能令一个人发现不了的油,可以是什么油?”徐楼月在一旁问。

  蓝展颖冷静道:“菜油。”

  “可是菜油怎么能点燃?”徐楼月又问。

  季晟恍然大悟:“灯芯!”

  话才落,季晟便在死者的身上巡查了一通,又将人翻了过来看,地上留了一小堆碎屑物。季晟用指尖将东西蘸了些起来,仔细地摩挲着。

  “是火折子的填充物。”季晟抬头道。

  “那便是邪龙喷火,点燃了他身上的火折子,进而点燃了他整个人。”蓝展颖道。

  “管事的。”季晟唤了一句,那人又跌跌撞撞地上了台,“你们老板生前可是烟君子?”

  管事的忙点头:“这世道男人哪儿有不抽烟的,我们老板更是烟瘾重,一天能抽好几袋旱烟。”

  几人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的问题,便是谁最有机会将这菜油泼到这老板的身上。

  蓝展颖那一排的人一一说明这个时间段他们都去干了什么事情。将几名确定完全没有作案时间的人排除出去后,也就剩下了四人在原处。

  一名是配合演出邪龙的人,一名唱曲儿的女子,一名琵琶女,剩下的则是管事的。

  季晟命人去抬了一桶水上来,示意他们将手浸泡下去。众人不明所以,只好照做,一一将手在清水里头

  泡着。

  没有一人手上有油飘出。

  蓝展颖则冷冷静静地端详着台上四人的神情,微感奇怪。

  按理而言,这些人不晓得为何捕快会这般做,也不知道这般做后会不会能说明凶手便是自己。那么他们应当是有些害怕同慌张才是。可台上四人之中,仅三人如此。剩下的那名唱曲儿的女子,一脸的坦荡从容,仿佛知晓凶手不是自己一般。

  “管事的,这死者着火的时候,是谁泼的水?”蓝展颖又问。

  “是我。”唱曲女道。

  果然。蓝展颖又问:“你难道不晓得他是油起火,不能用水泼吗?”

  唱曲女理所当然:“我只晓得起火了就该用水来泼,哪儿晓得这世界上竟然有水泼不灭的火。”

  “况且,水都扑不灭,如何还能救?”唱曲儿女横着脖子道。

  蓝展颖冷哼一声:“如若没有你这一桶水,这人说不定还能被救下来!”

  季晟叹一口气道:“油类起火,如若用水扑灭,不但不会扑灭,反而会使火势扩大范围,这道理,是个煮菜的都晓得。”

  唱曲儿女眼眶红了:“我是唱曲儿的,怎么晓得?”

  管事的见她受委屈,鼓起勇气道:“大人……不知者无罪……”

  “给我闭嘴。”蓝展颖冷冷道。

  “谁同死者有仇有怨,我限你们尽快给我说出来。”蓝展颖眼神一凛,“不然,你们谁也洗不干净嫌疑,统统得跟我到县衙里头走一趟!”

  三人面面相觑,忽然争先恐后起来:“大人听我说……”

  

第六十八章 推理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49 2019.07.25 10:00

  有时候捕快偶尔搬出县衙来吓唬人,还是十分管用的。

  这不,除了唱曲儿的,其他三人纷纷开始了新一轮的告状。

  只是有些烦。蓝展颖皱了皱眉头点着琵琶女道:“你先来。”

  琵琶女作揖道:“我要揭发这个饰演邪龙的王勇!”

  王勇似乎有些不相信,琵琶女却滔滔不绝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这王勇的姐姐是老板的媳妇儿,靠着姐姐她才能来红雀台讨日子。可是前两日他去赌坊欠了一屁股债,这件事情我们整个红雀台都是知道的。”

  管事的也道:“芳芳说的没错。”

  蓝展颖瞧着两人似乎有些私情,但也没怎么管,只是点了点头。

  琵琶女继续道:“他回来找姐姐要钱,老板娘是答应了,可老板却不同意把钱给他,他一直被追债的追着,说不定早便记恨了老板。”

  那王勇也是急了:“不是的,大人,我二人虽有恩怨,但老板是姐姐的丈夫,我怎么可能去杀了姐夫呢?这对我又有何好处?况且我哪儿有这胆子。”

  王勇抿了抿嘴唇又道:“反倒是这女人和管事的有一腿,被姐夫撞破了,姐夫将这两人威胁了一番,硬是要拆散他们……他们才更有理由杀了我姐夫再远走高飞!”

  那两人跪着爬过来抓住蓝展颖的衣角,琵琶女道:“大人,大人,我们冤枉啊,火是他喷出来的,他肯定早有预谋。他晓得老板是烟瘾重的人,随身带了火折子,所以特地这样。”

  王勇却吼道:“我哪天没机会对姐夫下手,至于那么众目睽睽之下将人烧死吗?”

  管事的道:“你向来是没脑子的,做什么会出奇?”

  王勇目眦欲裂:“你们这对狗男女!趁我姐姐出了远门,便如此欺辱我同姐夫?”

  他忽然之间便站了起来,就要去抓住琵琶女的脖子。

  季晟拌了他一脚,笑着道:“你这是要在捕快面前杀人?”

  王勇喘着粗气道:“反正我讲不赢这两个人,无论如何这锅都得是我背了,我还不如真弄了他们两人,这还赚了!”

  蓝展颖挑眉:“我可没说你就是凶手。”

  三人齐齐抬眼。

  蓝展颖转头面向那唱曲儿的道:“你呢?”

  唱曲女道:“老板细算还是我的伯乐,我怎的有理由去害他?”

  蓝展颖疑惑道:“那为何我说是你导致了他最后的死亡的时候,你丝毫没有悲伤。”

  唱曲女道:“我素梁悦向来冷心冷情,今日莫说是他死了,便是整个红雀台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流泪。我与你说他是我的伯乐,只是同你说明,他死了于我无半分好处。”

  好像挺有道理的模样。

  只是蓝展颖同季晟又怎会那么容易便放过了她。于是季晟又问:“你们之间,有谁在死者上台前同死者有过接触。”

  琵琶女直接便道:“我没有机会,上台前我一直在调试琴弦,同我学习琵琶的小缘可以作证。”

  管事的也跟着道:“我那时在外头买了一只簪子,大人您所不信您尽管出去问簪子店的老板。”

  蓝展颖示意季晟出去,自己又将那小缘叫出来问话。等季晟回来时对了对口供,果真如此。

  王勇同素梁悦如今是剩下的嫌疑人。

  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王勇是凶手了。

  素梁悦也道:“不知我可有洗清嫌疑?”

  蓝展颖上前几步,突然抓起她的衣服道:“那不如素小姐同我好好说说,你衣裳上边的灶灰是何处来的,又是为何沾染上的吧。”

  素梁悦眼神有几分退缩:“我不过是……”

  “是啊,素小姐你是唱曲儿的,怎的碰到了厨房里头的灶台的灰呢?”季晟打断她的话,抱胸问道。

  几人齐齐看向素梁悦,琵琶女道:“是啊,平日里头你都是被伺候得最好的,怎的会进厨房里头?”

  “而且我在让他们将手放入清水中的时候,你那表情无时不刻不在向我传达一个消息,那便是——”蓝展颖顿顿,季晟接着道,“你在自信,我们揪出来的凶手怎么都不会是你。”

  “那问题便来了,你为何能知道凶手一定不是你呢?”蓝展颖问道。

  素梁悦眼神充满了恨意,却没有任何退缩道:“然后?你就能认定凶手是我?”

  蓝展颖又道:“你自信你不会被揪出来,那是因为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你晓得老板是爱抽烟的,身上会带着火折子。于是,便将准备好的菜油不小心泼在了他的身上。”

  “菜油只是有些黏腻,却没有什么味道,同茶水有些难以分辨。更何况那时老板忙着上台演出,压根便没有搭理这些茶水。”蓝展颖继续道,“可正是这不搭理,要了他的命。而你,却在泼洒了菜油后到厨房去取了灶灰来洗手,因为灶灰是去油污最好的物事。可女子的衣裳太过于繁重,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灰尘。而这点,你并没有留意到。”

  “王勇表演喷火的时候喷出来的火焰接触到了他怀中的火折子,火折子着火瞬间点燃了他身上的菜油。”季晟接着蓝展颖的话道,“可你害怕他死不了,第一时间准备好了清水,看似救人,实则杀人。”

  “究竟你同他有何仇怨,我希望素小姐能够同我到县衙里走一趟,好好同我们说清楚。”蓝展颖拉住了她的手。

  素梁悦下意识就将她的手甩开,奈何蓝展颖力气太大,她的手压根无法动弹。

  琵琶女三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但是洗清了嫌疑的情况下,三人都没同她说话。

  “那我们是没事了?”琵琶女小心翼翼问道。

  管家的抓住了她的手。

  蓝展颖摇头:“事情尚未水落石出,我不敢说你们没事。”

  台下寇嫣然同花慕凉看着蓝展颖这变了一个人般的模样,寇嫣然只是微微发愣,花慕凉却是入了迷。

  认真起来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极其好看的。

  寇嫣然看着花慕凉的模样,忽然之间便懂得了他对蓝展颖的那份心,确实不会是自己能够动摇的。一时之间竟想落泪。

  明明她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那么多年,为何他却不能喜欢上自己?

  明明她……也不差啊……

  可不等她哭,素梁悦的眼泪便忽然掉了下来。下一刻,这里众人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一声吼里头似乎蕴含了巨大的绝望,撞进了人心。

  

第六十九章 诉苦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156 2019.07.26 10:00

  蓝展颖害怕她突然奋起伤人,更是直接将她双手扭到了身后擒拿住了这人。

  她用了几分力气,寻常人肯定会痛得惊呼出来,可素梁悦没有。她不但没有痛呼,还发疯般笑了出来。

  “哈哈哈……”素梁悦眼眶中淌下几滴泪水,不停地笑着,脸朝着地下狼狈不堪,“哈哈哈哈哈哈……”

  蓝展颖见她这般模样,手上的力气一泄。

  “没错,人是我杀的。”素梁悦眼神冷静下来,缓缓道,“你们都晓得我是被他捧上来的头牌,可你们不知道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徐楼月看着她,轻声道:“你若是有何冤屈,尽可以告诉我,我尽我所能给你说情。”

  素梁悦悲戚一笑:“我晓得徐小姐思维敏捷,又熟知我朝律令,是县里头出了名的讼师。但梁悦自知杀人罪孽深重,但如若有活下来的机会,梁悦感激不尽。若活不成,梁悦也多谢徐小姐的好意。”

  素梁悦,是个知情理的人。

  “我和我弟弟自小生在边关,养在边关。爹爹是镇关的将军,母亲随爹在边关落户。”素梁悦缓缓道来。

  花慕凉突然问道:“你父亲可是素秋实?”

  素梁悦抬眼看他一眼,缓缓点头:“不错。家父正是素秋实。”

  蓝展颖同花慕凉对视一眼,花慕凉微微一笑。

  “可在三年前蛮人入侵,我爹战死沙场,边关不防,战士死伤惨重,沿途落户的人家也被波及,我娘也在那一场战役中同我们失散。只剩下我同弟弟相依为命,最终流落到揽月县。”

  花慕凉叹一口气,那场战役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三皇子,那时边关失防,险些让蛮人入了中原祸害百姓。史官记为环城战役。而素秋实是那场战役中为国捐躯的将领,若非他拼死护住环城关,蛮人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念及此处,花慕凉上了台,俯身在徐楼月耳边道:“忠烈之后,在我朝而言,如若犯罪有因,可从轻发落。”

  徐楼月脸色一红:“我……我晓得了。”

  素梁悦又道:“在揽月县中,我同弟弟靠乞讨过了两个月,便遇到了红雀台的老板,他将我们带回了红雀台,给了我们安身之处,又尽心培养我。我们两姐弟以为他是真正的善人,也便帮他做事,给他挣钱。可哪里知道他压根就是另有所图。”

  素梁悦说到此处便掩面而泣,不愿意再说下去,只哭的断断续续道:“接下来的,我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还请诸位移步。”

  蓝展颖思量了一会儿,徐楼月同季晟点头,花慕凉也是微笑着。几个人都同意了,蓝展颖也不觉得这人能在他们几个人的控制下逃了,这也就将人松开。

  素梁悦松了松手腕,恢复了那一脸冷得平静的模样。轻缓移步带着几人到了另外一个厅子。

  红雀台下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四散着离去。唯剩下琵琶女,王勇同管事的面面相觑。

  几人在偏厅坐下,只有蓝展颖同季晟则分别站在素梁悦的身旁以防不测。

  素梁悦缓了缓道:“我弟弟,长得比我美貌。”

  徐楼月微微有些吃惊,素梁悦已是花容月貌,其弟比她美貌,岂不是说明……

  “哪怕比之花老板,也不会逊色太多。”素梁悦微微一笑,脸色一时之间温和下来,却转瞬即逝地又是一脸冰冷。

  “正是他的美貌害了他……”

  “我知道那老贼从未短过我们姐弟的吃喝用度,也知道他一直令人教导我如何唱曲儿,却不知道那些都是我弟弟换来的。”素梁悦咬牙道,“若非有一日我弟弟回来后一直高烧不退,我还不会如此早地发现这老贼竟然……竟然……”素梁悦揪住了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蓝展颖给她顺气,她许久才缓过气来,眼泪无声地流着:“原来我以为的一切美好生活,都是我弟弟同他的交易。那狗贼的要求便是要我弟弟去陪他……”

  “我弟弟为了我同意了……直到那一天他高烧不退,我要去请大夫来看,他却死活不愿意。我……”素梁悦声音都有些变了,“若非我发现了他身上有些痕迹,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龌……龊之人。而我弟弟,便是因为不愿名节全无的原因,再加上高烧不退郁郁寡欢……就这样去了……我恨,我恨啊,我恨不得将那狗贼大卸八块,喝血抽筋!”

  虽未明说,众人却都晓得了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的弟弟经历了什么。一时之间众人后背一阵凉意,静默不语。

  “可我如今将人杀了,我心愿已了,我替我弟弟报了仇,再死无悔。”素梁悦沉着声音道,“我如今只求你们莫要再追查下去,让我弟弟死了还受那侮辱。至于我,要杀要剐随你们官府!”

  “你有冤屈,我们官府不会放置不管。”蓝展颖道,“此案我们会暗中进行,不透露你二人风声。”

  徐楼月也道:“素小姐,我也会尽全力去帮你洗清冤屈,免你死刑。”

  素梁悦点了点头:“那便麻烦你们了。”

  蓝展颖寻了一条绳子将素梁悦给走过场一般绑着回了县衙,季晟同徐楼月一路上押送跟随。

  花慕凉与寇嫣然回了醉倒芳丛。他们二人的问题始终需要解决一番。

  寇嫣然随花慕凉到房中,花慕凉亲自给她泡了茶。寇嫣然捧起茶杯入口,正是她向来所爱的菊花茶,加了些糖,清甜可口。

  “幕哥哥……你这般温和体贴,会让我舍不得放手的。”寇嫣然抿了一口茶低声道。

  花慕凉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也晓得我一直将你当亲妹子疼,如今哥哥给你找了嫂子,你也不应该一直在我屁股后头跟着。你方才认识几个男人,怎的知晓什么是兄妹之情,又何为男女之情?”

  寇嫣然闷闷道:“我是不懂,可我见着哥哥就高兴。”

  “那你是更喜欢我带着你玩,还是更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花慕凉挑眉问。

  寇嫣然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我躲得后严实,没成想你竟然还能找到我。”花慕凉转了话题道,“出来多久了,丞相大人该气的要命了。”

  寇嫣然低着头:“我是将白哥哥给灌醉了,才套出来你的消息,也没出来多久。”

  花慕凉手指微微曲起来。

  看来白宣朗那小子是找死无疑了。

第七十章 救人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49 2019.07.27 10:00

  白宣朗是个一喝醉嘴巴便管不住的主,偏偏还爱喝酒,多喝点儿还容易醉。醉了便喜欢乱说话。

  花慕凉至今还记得当初他和季晟,展枫同这家伙去船舫办事,却不曾想那家伙被姑娘拉去灌醉了,直闹着要脱衣裳跳舞。还是他们三个联手才将这发酒疯的人制服了拖回家去。之后还被京都的权贵们拿出来当笑话说,足足成了一时佳话。

  还带着他们三出了个名。

  不忍直视的往事。

  好在后来他也知道了自己喝醉酒后脑子会灌水,喝酒都有个度。这回估计也是不小心栽在了寇嫣然身上。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不整那丫的他就不姓幕!

  花慕凉将寇嫣然哄好后便给她安置了住处,又写了一封信让小白带回去给右相。

  柳如思这时候也上了楼。花慕凉吩咐道:“去官府将那素梁悦给我救下来,忠良之后不应受此磨难。”

  柳如思应“是”,又退了出去。

  到县衙后三人直接将人押送到了县令的面前,县令同女讼师徐楼月也是老面孔了,也算有些知根治性,如今徐楼月同素梁悦一块进来,便知道徐楼月是要同她申述辩护。

  几人将事情经过说清楚,又提供了证词证物,县令暂时也难以判决,故先将人押进了监狱里头。

  秋夜里头连夜都带上了寒意,夜色无边,寥寥无星,却带一轮皎月,散下光辉。

  柳如思乔装一番,这便运起轻功往县令府里跑,到时已经是酉时。亮了令牌后县令府的下人将人迎进了府里头,县令匆匆出来,因着家里头没了多余的下人的缘故,县令夫人亲自出来给柳如思奉茶。

  气质如蓝,肤若凝脂的一个女人,但看起来身体娇弱,似有暗疾。也难怪县令为了她一直不愿受朝廷的提拔。

  “不知使者夜临所为何事?”柳如思将令牌交给了下人,下人转递给县令。县令看完后一脸肃然,毕恭毕敬地将令牌交还给柳如思。

  “此番叨扰县令大人,实在不是王爷本意,只是事态着急,早解决早好。”柳如思也不失敬意,“我们王爷听闻素秋实之女素梁悦因犯了错而被关入了监狱里头,可确有此事?”

  县令点头道:“确实如此。”

  柳如思谢了县令夫人的茶,喝上一口继续道:“素秋实为国捐躯,功劳甚大,我家王爷认为忠良之后,若犯错事出有因,尽可以从轻发落。”

  县令抬了抬头,突然一笑:“那王爷的意思是?”

  柳如思也一笑道:“这人,王爷要救。如今只看县令大人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怎么会不给呢?”县令捋了一把胡子道,“既然王爷信得过她,那我也便放得过她。”

  “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柳如思道。

  县令随她走了一段道:“下官送大人一程。”

  柳如思摇头:“大人留步。”顿顿,则又道,“王爷曾在此处出现之事,还望县令保密。”

  县令也没客气,站直了道:“那是自然,大人慢走。”

  柳如思告了辞,这便离去。

  县令向来是敬佩忠良,黑白分明的一个人。可以说他本便有从轻发落的意思,如今有了花慕凉的话来支持,更是不会对她如何。

  柳如思此行还有另一个任务,那便是同李老板的“幕后老板”见一面。

  月光在瓦片上撒了一片银辉,柳如思轻点瓦片,不一会儿又到了一间屋子外头。

  只见那屋子同农人小舍无什么区别,一豆灯光从窗户中幽幽投出,一室清净。

  门外无人。

  柳如思扣了门,那人问道:“来者何人?”

  柳如思冷冷道:“醉倒芳丛。”

  那人开了门,灯光之下坐着一人,正手扣着桌子捣弄着面前几枚棋子。

  “你便是来保那李正奇的人?”柳如思问道。

  “正是。”那人答了两个字,“不知你们老板要如何才能放过那没用的东西?”

  柳如思轻笑一声:“既然是没用的东西,那便不用救了吧。”

  “虽没用,留在你这处也总是不好。”那人笑着道。

  柳如思语气冷了下来:“我们老板指明是要见你们的老板,可你家老板只让你出来交接,这可是没有诚意。”

  那人“哦”了一声,也没否认他不是老板的事实,只道:“这也怪不得我们老板。何况你家老板不也是见不得人吗,也只派了你出来。”

  “你们将李正奇扣下来,不就是想要一些好处吗?我们如今备了钱,你将人放回来就是,见不见我们老板有何不同?”那人问道。

  柳如思干脆站了起来:“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那人一拍桌子:“你是非不给这面子对吧!”

  柳如思停了一停,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那人一摔杯子,周围立即冲进来十几个人包围住了柳如思。柳如思暼了一眼他们,冷冷地哼了一声。

  谁也没看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动的,可是不过几息时间,这十来个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柳如思有力的声音在小屋子里头回响:“垃圾,也想拦我?”

  便连那玩棋子的也被她的声音震得愣了一会儿,可不过片刻他也反应了过来,突然就笑出声来道:“既然这群垃圾拦不住你,那便我来吧。”

  柳如思回头,就见那人迅速抽出了刀,此刻已经逼近了她。

  柳如思后撤几步的同时抽出了长鞭,一鞭子借着地上的反弹力气向那人的脚缠绕过去。

  那人反应过来便是一个后空翻退出了圈子。

  柳如思双手抱拳,唇边是一抹野性的微笑,眼中有几分狂热:“黑蜘蛛向金刚刀前辈讨教。”

  那人持刀而立,微微点头。

  柳如思长鞭一甩袭向那人的小腹,借力向屋子外头撤去。那金刚刀却丝毫不惧,小腹一收,又借腰力转了一圈躲过鞭子,强壮的身体竟然轻而易举地站在了鞭子上,飞速狂奔。

  柳如思将鞭子撤到地上,收回。那人便也顺势落了地,堪堪停在柳如思两米开外。

  刀风凌厉向柳如思的面门劈去。

  如若一刀闪躲不及,这如花似玉的脸不知会受何磨难。

  

第七十一章 花老板出手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49 2019.07.28 10:00

  一件银色的衣裳从上边而来,抢在刀锋前卷住了柳如思纤细的腰肢,拉紧了就将人带到了屋檐上。

  柳如思站稳了,抬眼就看见面前一身白色单衣,戴着银面具的花慕凉。

  金刚刀见着这人露的那一手便晓得此人不是个善茬。而如今在月色之下,花慕凉的面具微微反光,衬得他一脸笑意分外的森寒。

  “大名鼎鼎的金刚刀,欺负一个才出江湖不久的新手,未免有些无赖吧。”花慕凉缓缓开口。

  “不知来者何人?”金刚刀问道。

  “江湖里头的人爱叫我血公子。”将包着柳如思的外衣取下,花慕凉便令她拿着,自己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到了金刚刀的面前。

  金刚刀有些惊了:“曾……一个人血洗了探月楼的血公子?”

  花慕凉笑了一声:“能别提那个事儿吗?”

  金刚刀:“……”他就靠这一件事在江湖上出了名,不说这件事能提什么?

  花慕凉眼神突然狠了起来,金刚刀还未反应过来花慕凉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单手掐住了金刚刀的脖子便将人锤到地上:“我叫你别提那件事!不知道,本公子,十分低调的吗?!”

  金刚刀一脸懵,仿佛脑袋里头还在转星星,便又是一拳头锤到他脸上。

  简直十分可怜。

  花慕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将人举了起来直接往另一边扔去,金刚刀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金刚刀感觉脑袋被炸空。

  花慕凉重新上了屋檐,微微伸出一手。柳如思将衣服递给他,花慕凉接过来穿上,又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走。”花慕凉说了一个字。

  柳如思运起轻功跟在了他后头。等到了城区,才开口问道:“公子,你这样打他,真的不要紧吗?”

  花慕凉幽幽说道:“不这样打他,难不成等他反应过来了来打我吗?”

  柳如思:“……”

  花慕凉又道:“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能那么好打发?”

  柳如思:“……”竟然很有道理的模样。

  “只是他们的老板是引不出来了。”花慕凉叹了一口气,“但是能派出金刚刀这样的人,更能说明李老板的价值不小,他们的幕后老板也不会是什么无名小卒。”

  金刚刀,成名十三年,在他手上的命至少不少于三百条,不是杀手,却让真正的杀手界都为之胆寒。花慕凉曾经也只是血洗了探月楼五十多个意图翻天逆贼,和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若花慕凉同他打上一场,还真是个麻烦的事。打是肯定会打得过的,受不受伤,要打多久,那都不定。反正就是个麻烦的。

  两人不过几刻便回到了醉倒芳丛,柳如思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依旧是一个大美女。

  有客人一见着她就凑了上来道:“呦呦呦,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柳姑娘来了。”

  又一人调侃:“千百年难得一见花魁大人,今儿个可是我们有幸了。”

  柳如思伸出手来一个个将人推开,冷冷道:“可别靠近老娘,不然等会儿一个两个给扔出去。”

  “女王大人可别生气。”那些人也不见真的生气,“小的这便退下。”

  一群人虽这般说,却还是围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柳如思微微蹙眉,又忽然笑道:“要喝一杯吗,各位爷?”

  “你们喝的多少,我便有多少提成。”柳如思眯了眯眼,从一旁丫鬟托盘上取了一杯酒道,“谁先来?”

  季晟的声音远远传来,爽朗大方:“我来。”

  柳如思推开周围的人,拿着酒走到季晟的面前:“季小爷有钱吗?”

  “记花老板账上,喝多少记多少。”季晟不要脸道。

  那几个男的也笑了:“你喝酒记花老板账上,花老板可是会追杀你的。”

  一人也道:“上回有一人在醉倒芳丛赊账,可是让花老板直接踹出了门,扒光了衣服抵债。”

  季晟玩味一笑:“那怎么一样,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花老板最近追的妹子,可是我家小妹!”

  众人一脸的恍然大悟。

  柳如思把酒递给他道:“你这样说,蓝展颖可同意了?”

  季晟摸了摸鼻子:“她脸皮薄,怎么可能明面上同意,大家知道就好了。”

  众人喝倒彩。

  柳如思将酒一一递给众人,他们也不推辞,一一接过来喝。

  柳如思道:“这回可好,本姑娘一个月的提成都够格了,又可以在房子里头不出来了。”

  一男子道:“若早知道提成够了业绩到了柳姑娘就不出门,我们就不喝这酒了。”

  众人又笑。

  桃红从一旁过来:“如思这出来溜达一晚上,都把我这阵子的努力都比下去了。”

  “桃红姑娘可是生气了?”柳如思搭着桃红的肩膀,“要不姐姐给你分一些?”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桃红巧笑嫣然。

  季晟又同他们玩闹一会儿,这才问道:“蓝展颖可是来了此处?”

  柳如思挑眉:“这个,你可要问我们花老板。”

  季晟笑的一脸暧昧:“可是在房里?”

  柳如思也一脸暧昧:“这我可不晓得。”

  话落,季晟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去,走到花慕凉的房门便是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大嗓门嚷嚷道:“妹夫,我找你来了!”

  花慕凉眼角微抽,站了起来道:“季晟,我看,你是,想死了。”

  蓝展颖正在案前不知在做什么东西,写写画画的,像是一本账簿的模样。季晟走近几分,蓝展颖却将册子藏了起来。

  季晟不痛快了:“怎的不给我看?”

  花慕凉暼了他一眼:“我媳妇儿同你很熟吗?啊?”

  季晟忙摆手:“不熟,不熟,哪儿敢跟王妃熟啊,我这小人物的。”

  “你到此处有何事?”花慕凉问道,“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今日便灭了你。”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脚底生寒。

  季晟这才道:“爷找的可不是你,而是我们的小颖。”

  蓝展颖抬头:“何事?”

  季晟笑嘻嘻道:“县令大人突然想起,让我同你说,大明寺已经同意让你过去了。”

  蓝展颖喜色外露:“成了?”

  

第七十二章 黏黏腻腻

王爷总想顶风作案 江欲澈 2070 2019.07.29 10:00

  “原来是没那么容易成的,听说大明寺里头展枫替你说了几句话。”季晟道,“真是好运气啊。”

  “展兄?”蓝展颖笑了笑,又问,“那你呢?”

  季晟摆摆手:“我就免了,我如今可不想到京都里去。”

  “为何?”蓝展颖不解。

  花慕凉上前将蓝展颖的头抚了两下道:“他在京都里头四处是熟人,若在大明寺办事,会很麻烦。”

  “他是你的师兄,那你二人都是师从林见影林太傅?”蓝展颖皱眉。

  “正是如此,季晟才需要避嫌。”花慕凉道,“他若在京都被认出来,便乱了套了。”

  “既如此,我岂不是要同季晟分开?”蓝展颖皱皱眉头。

  花慕凉将她的皱纹抚平:“人生无不散的宴席,更何况等一切尘埃落定,季晟还是会回到京都的。毕竟……他最爱的人还在京都等着他。”

  蓝展颖抬头:“最爱的人?”

  季晟没同她说太多,只道:“你也不用伤心,我也可以升职到幽州去。”

  花慕凉给蓝展颖倒了一杯茶,蓝展颖顺手就接了过来,直接入嘴便喝。季晟瞧着这两人,觉着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狗粮。

  “我便不打扰你二位了,这一波的狗粮吃的我膈应。”季晟抱拳告辞,花慕凉跟在后面,趁他出门时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一瞬间又带上了门。

  季晟差点儿趴在地上,心里头骂着这狗东西重色轻友,不尊敬师长。也就心里解了解气,然不一会儿又越想越窝气。一个人气冲冲地回了家。

  花慕凉将蓝展颖拥入了怀里,蓝展颖则窝着看账本,时不时还拿起毛笔圈圈点点,改正几个字。

  花慕凉轻笑一声:“平日里头看你天天追着毛贼满街跑,还真想不到你也有对着账本认认真真的时候。”

  “我平时看着你天天风骚,也想不到你是能一天里头处理那么多事情的人。”蓝展颖回了一句。

  两人双双看着眼前堆成一摞高的信件,账簿等,齐齐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海东青从窗户进来,停在了架子上。蓝展颖从一边拿了些肉,放下了账簿走到海东青面前给它喂肉。

  花慕凉嗔怒道:“你再给它喂肉,它得胖的飞不起来了。”

  小白鸣了一声,一双鹰眼活生生地反映出来什么叫嫌弃。花慕凉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拍了它一头。

  小白琢他一下,花慕凉孩子气般将肉给抢走,指着它道:“我给你喂肉时你一脸嫌弃,怎的换个人就变了。真是白养你那么久了。”

  蓝展颖只管在一旁偷着笑。一人一鸟来来回回闹了一会儿,蓝展颖才问道:“素梁悦那案子,经徐楼月的辩护后已经免了死罪,后来县令直接放了人,是不是你在捣鬼?”

  花慕凉将人环住:“我让柳如思过去走了一趟,忠良之后,总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却不得朝廷庇护。你不也想从轻发落吗?”

  蓝展颖点了点头:“只是你如今这身份敏感,能少用还是少用为好。”

  花慕凉“嗯”了一声:“过两日你便要去京都了,我还真不放心。”

  “有何不放心的,难不成我这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蓝展颖笑着说。

  花慕凉闷闷道:“那可不是,京都的权贵个个都是豺狼虎豹,我又没法立即跟你过去。”

  蓝展颖安慰他:“我武功高强洁身自好,不怕不怕。”

  有时候男人就是莫名其妙的比女人还焦虑。蓝展颖也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只是我还没问你,寇嫣然你打算如何处理?”蓝展颖转过了身子正视着他道,“那可是我的情敌啊。”

  花慕凉好笑道:“她不过还是个搞不清楚什么是情爱的小屁孩。以前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叫哥哥的,说喜欢我也不过是孩子气而已。”

  话落,花慕凉又接着道:“其实与其说她喜欢我,还不如说她喜欢你哥哥。”

  蓝展颖疑惑:“此话何解?”

  花慕凉神秘一笑:“你可知道我今儿个陪她去逛街时,她同我说过最多的人便是你兄长蓝展智。整日里头都是蓝大侠,估计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我兄长向来不喜同旁的女子接触,此次还带了寇嫣然一路,估计也是对她有好感的。”蓝展颖听后沉思了一会儿,也道。

  花慕凉不厚道地提了一个建议:“那日后我们尽量将这两人凑一对罢。”

  蓝展颖见他那模样总觉着有些奇怪,又说不出怪在何处。

  “那还有个徐楼月。”

  花慕凉一笑:“路人而已。”

  月色西斜,透着窗颇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感觉。蓝展颖走到窗前,花慕凉也跟着走过去。

  “你今晚上身上带了血腥味。”蓝展颖突然道。

  花慕凉揍人完了后回到房间便看见了蓝展颖,自然没有时间去梳洗一番,如今听她这样说,也并不吃惊:“只是去料理了一个人。”

  “是谁值得你亲自动手?”蓝展颖仰头问道,“是很棘手的人吗?”

  花慕凉摇摇头:“并不是很棘手。”

  他要是让蓝展颖知道了袁贺那案子就是他给断了的,蓝展颖还不宰了他!死活那都是不能承认的!

  “是你们璇玑楼上的事情?”

  花慕凉再次摇头:“也不完全算是璇玑楼的。”

  蓝展颖握了握他的手:“我不管你如何,只是别让自己再受伤便好。”

  上一次为了护她,花慕凉的背部被砍了一刀。血口子鲜血淋漓,直接让人都要晕厥。而如今他还尚未大好,背部留着一条狰狞的伤疤。

  花慕凉素来是臭美的,为了安慰她还说这疤痕留着阳气。蓝展颖又怎的不晓得他暗地里一直在寻这去疤痕的药物呢?

  好在前几日黎晚晴从西方同她带回来几瓶膏药,药效还可以。不然蓝展颖自己都嫌弃自己,竟然给如此美的一个人留了疤。

  花慕凉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头,抚着她的头发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或许放以前来说,受个伤而已,并不算什么。

  可如今有了在乎他的人,便是擦破个手指头也是不想的。

  没她,春夏秋冬。

  有她,春花夏蝉秋月冬雪。

  人生才更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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