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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毛行长遇害(1995)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2973 2019.11.15 16:02

  春节拜年的时候,程木滨向农行毛国强行长汇报了一年的经营情况。手心里汗津津地抓着毛行长家的黑皮沙发,局局促促地表达了计划贷款的事。与公,有前景的企业正是银行的潜力客户。与私,毛行长盼着程木滨把企业做起来,帮着曾经的乞丐逆袭也是件美谈善举。

  按照毛行长的吩咐,大年初七银行第一天上班,程木滨就跑到佛城区农业银行递交了贷款申请。十八年前该行给过一个郊区生产队贷款买驴,到现在还没有收回贷款,已经成了无头死账。所以对于方程厂企业主程木滨的农民身份,能不能通过审批,毛行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他交上申请等侯消息。

  趁着年初事情不多,程木滨拉着任有义厂长去省城见任厂长的表姐,带了一台铁佛牌儿彩电,算是见面礼。铁佛牌电视机全国闻名。

  铁佛市虽属于地级市,但地理位置四通八达,离祖国的心脏北京又不算太远,冶金部、水电部、国家电厂等在此都设有大大小小的下属单位。铁佛集团是五十年代在这里建立的军工企业,后转型为民用电视机厂,是市里第一号的经济支柱企业,总厂分厂六千多人,也是铁佛市人人艳羡的单位。只是近一两年来技术更新滞后,产销不如从前。

  程木滨只知道铁佛集团的大门朝南开,至于里边先进的工艺生产线和现代化管理,于他来讲是只可想像仰望不可目及。虽然十五年后他成了铁佛集团的主人,而现在还只能是绕了好几圈儿,才托上人买了台便宜的彩电。

  任厂长表示礼物太重了,程木滨说省城设店才、才是我们走出铁佛市的重、重中之重,送台电视值得。坐汽车到了省城,两人抬着又大又沉的电视包装箱,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五楼。

  表姐说新生事物卖起来恐怕人们不好接受,程木滨接口说不用你担、担风险,只要干就、就行。承诺由工厂投资租房,表姐负责经营销售,赚了有销售奖励,亏了不用担责任而且保证固定工资。表姐说出了正月十五就去找门店租房子。临走,表姐坚决不要电视机,程木滨拉起任厂长拔腿就出门,踉踉跄跄窜下楼去。

  没有正式开业,在家无事,程木滨就一个人去销售店开门,不卖货也可以给感兴趣的人讲解一番。现在不用亲手做太阳能了,研究和拉动销售是自己当前的最大任务。

  空气中还散发着浓浓的年味儿,销售店开门还真是来了个不到四十岁的男士,进店围着太阳能热水机问这问那。一番交流,得知来的人是外市一家外资公司的副总,家在铁佛市的平和县,春节回家过年,去朋友家路过店门前,感觉太阳能很新鲜就进来探究一下。

  了解了对方的长处又见他对太阳能感兴趣,程木滨觍着脸,请求说季大哥别舍、舍近求远了,如不嫌弃就来、来咱厂工作吧,那边什么待遇这边就、就什么待遇。当即,带着季中正又到工厂转了一圈儿。季中正看新鲜,工厂转了一圈儿也没有说什么。临走程木滨索要了人家的电话。别人开卷有益,程木滨开门有得。

  毛国强行长的效率也够快,未出正月,就批下了方程太阳能厂的三十万贷款。

  这中间毛行长也是费了些周折,信贷科拿不定主意,分管信贷的贾副行长有点儿反对,因为行里之前从没有给个体企业贷过款,如果有风险,作为主管副行长就要承担责任。毛行长组织召开了行长办公会,介绍了程木滨创业的过程,并说明技术是来自上海一个研究所的博士,产品很有发展前途,行里这才放心一致同意这笔贷款,备案到市农行也无疑异。

  毛行长给程木滨打电话,并没有说行长办公会的事,只是让他第二天带着执照原件和公章,去行里办手续。

  一大早,程木滨就带好了材料到了区农行。门外树木萧条,门内鸦默雀静,程木滨浑然不觉行内的气氛不对劲儿。一进门说是找毛行长,问毛行长是不是来了办公室,两个女职员莫名地看着他没有应答。

  随即两个警察走到他身边,说先和我们走一趟吧。一左一右夹着程木滨,带上了门外还没熄火的警车,一路直接开进了市公安局。没做违心事不怕鬼叫门,人生头一次坐警车,虽然大惑不解但他并无忐忑,只当公安局有所误会。

  从创业到贷款,从打铁到卖地毯,甚或从要饭到被追债,程木滨在市公安局被没头没脑天南海北地盘问了一整天,临黑才被放了出来。贷款还要公安局审问么,回家一夜不解。

  第二天早上再去农行,见到了贾副行长和张副行长,两人一脸严肃地告诉他,毛行长前天晚上下班时遇害了,贷款的事要放一放再说。

  两张贷款材料从手里滑出来,一左一右相继飘落在地下,程木滨身体哆嗦着倚在了墙上。

  不敢相信也不敢多问,红着眼圈儿出了农行。程木滨战战兢兢,自己贷款和毛行长遇害赶的时间这么近,即使和这事情没有关系也可能会影响了行长的时间日程,造成了凶手犯罪的机会,所以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白天恍惚没心工作,晚上也没有睡实。

  十多天后,毛国强行长遇害的消息在铁佛市散播开来。

  那晚下班时,毛行长突然接到了一个说是他母亲邻居的电话,说他母亲有事情让他去家里吃晚饭。毛行长急匆匆地骑车向母亲家。在骑进胡同时天色近黑,不妨身后来了一闷棍,铁棍打在了后脑上脑袋当场流血,人勉强挣扎了几下,就倒地没有了呼吸。

  阎王叫他三更走,谁敢留他到五更。还差十几天四十六岁生日的佛城区农行毛国强行长,在这个夜幕降临的时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迫踏上了人生最终的归途。当时胡同里没有人看到被害的情形,二十几分钟后才被人发现,报了案。

  对于这样一个残忍的杀害银行行长案件,省公安厅督导并市公安局立案,要求务必快速侦破案件。专案组查到毛行长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来自一个公用电话亭,电话亭主人说,打电话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有东北口音的人。顺着这个线索,公安局开始了全力侦查工作。

  没钱就买不了新设备,没有新设备就没有产能。对谋害毛行长的凶手程木滨恨得牙根儿痒,也一次次梦到和善的毛行长。

  不想着农行一棵树上吊着,程木滨就去区里的建行等其它的银行问寻贷款的事。门难进,脸难看,话难说,要不是说他工厂小,要不说他是个体户,统统一句话没说完就嗤之以鼻地打发了他。真是嫌贫又欺生。程木滨只好作罢,对其它银行不再抱什么希望。能不能贷下款来,只能抱农行这一个大腿了。

  市农行对区农行进行了民意测评,张副行长得分高于贾副行长。人事部门和张副行长谈话,拟由其接任毛行长任区农行行长,张行长当即以身体健康原因拒绝,并随后开来了医院出具的身体状况证明。最后,贾副行长升任行长。

  贾行长转正后不久,继续落实毛行长的办公会议决定,带领信贷科等一班人到方程太阳能工厂实地调查,翻看了账本儿了解生产经营情况,快速地给方程厂办理了三十万元的贷款。钱到账上,程木滨又想起毛行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坐为之落泪。

  事先已经谈好新设备的价格。贷款到账后立即付款,很快设备到厂安装。机械化水平提升,人员也不需要增加很多,生产无虞。一年之季在于春,可谓磨刀霍霍只等销售发力了。

  不久,张副行长由区农行调离,调到了水电部铁佛市的一个工程局做党办主任。因为贷款的这一面之缘,也因为方程太阳能的发展奇迹,几年后张副行长从水电部的工程局辞职下海,进入了后来的方程太阳能公司。

  毛行长遇害一个月后,程木滨鼓足勇气去看望毛行长家人。

  因为破案需求,毛行长尸体还在由公安部门存放保管,家人也无法见到。毛行长妻子和女儿仍旧沉浸在悲痛中,天天以泪洗面,痛哭着诉说着毛行长为人忠厚并没有得罪什么恶人。被接过来一起住的毛行长母亲呆呆地坐在一旁,散乱着花白的头发,对程木滨的招呼也不回应,嘴里“国强国强”地呢喃着。

  程木滨说话小心翼翼,劝解毛妻说省公安厅和市里都很重视,公安局一定会破案严惩凶手。其实他心里也胆战心惊,担心自己的贷款和毛行长被害有关系,那样自己就成了恩人的罪人了。

第二十九章 省城开卖太阳能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2996 2019.11.15 16:03

  任厂长表姐找好了门店,位置不错离大商场不足二百米,面积不小上下两层八十平,就是租金贵了点儿。程木滨说没问题,人、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们小、小地方的产品到、到大地方去卖,就得有气派。

  当下给表姐打过钱去,并嘱托装修的一定要洋气些。今年的销售提升,得靠这省城的店做贡献。把触角伸到大省城,方程太阳能不鸣则已,鸣就得一鸣惊人。春天总让人野心萌动。

  郝胜超一次给程木滨送书刊时,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眼下佛城工业园正在建设几处标准化的厂区,说是筑巢引凤,吸引好的企业到此安家落户。郝胜超建议他和工业园接洽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搬到那里。一来是现代化的厂房,二来也可以享受园区的优惠政策。

  程木滨放下手头儿的事,也不招待郝胜超,拉着任厂长就去了工业园区管委会。自己个儿去见园区领导,还是有点儿怯。管委会负责人告诉他几十万的销售额太少,筑巢引凤的最低标准是五百万元的年销售额。兴冲冲地去,红着脸出来,程木滨觉着管委会负责人带有瞧不起自己这个个体户的眼神儿。但也怪不得人家,着实卖得太少。

  算计着五百万元大约是两千多台太阳能的销量,程木滨就和任有义商议,九五年无论如何要干到两千台,力争在九六年年初政府的厂房建成后入驻。

  销售较去年增加六倍以上,在省城开店就显得尤其重要。打电话催促表姐加快装修进度。表姐回答装修倒是差不多了,就是工厂复工了,自己准备回厂上班,让派一个人去接手。

  表姐关键时刻掉链子。程木滨放下电话,和任厂长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时间最近的一班车只剩一张票了,等不及下班车,舍下任厂长,程木滨一人独自急急地去了省城。一路上既百爪挠心又饥肠辘辘。

  和表姐见面,一下午口干舌燥但劝说无效。表姐说我知道这个新能源行业有前景,我知道你程厂长心里可能有和海尔一样做大公司的志向,但我三十年的工龄了呀,小老百姓退休养老的依靠怎么着都扔不得。

  庙小请不来大和尚,自己个体的小厂,竟还给不了下岗女工待遇无忧的安全感。程木滨失落地又坐了三个小时的汽车,回到了铁佛市,晚上十点多到了工厂。

  进工厂门的时候,安装工小危也刚骑着三轮车安装完工回来,前后脚儿。工具厂的破铁门关了又开,咣咣响了两下,寂静的晚上显得格外响。

  月明星稀照归人,一个身累一个心累两人各有各的疲态。午饭晚饭都没有顾得上吃,程木滨饿得不行,小危也没有吃晚饭,就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备存的华丰三鲜伊面,一人泡一盒边吃边聊。

  程木滨吃着面嘟囔着表姐的事,说这国营厂魔力还、还真是大啊。

  小危说厂长你要是不嫌弃,让我去省城开店行不行?程木滨吞下面仰脖儿喝尽了汤水,一拳打在了小危胸前,说自、自古英雄出年少,你、你可以啊。

  借着车间门口的路灯,可以看到门侧杨柳枝已然鹅黄。墙角边砖缝里,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春风拂面,程木滨和小危在工具厂的院子里,肩并肩地边溜达边说话。

  小危叫危无畏,是去年秋入职的,也是方程太阳能厂第一个职业学校的学生。

  先前程木滨去给学校的学生宿舍安装太阳能时,安装完工是晚上的九点多钟,有的学生在球场上打篮球有的在宿舍里打牌,只有小危一个人坐在路灯底下看书,不停地擦汗和叭叭地拍蚊子。程木滨想起了和自己在上海学习的情景如出一辙,就过去和小危交谈认识,希望这个孩子毕业后到自己的工厂上班。

  去年危无畏毕业,果然没有去分配的工厂,以和他名字一样无所畏惧的精神,来到了不知名的个体方程厂,并且自愿从车间操作工和安装工做起。

  程木滨打心里喜欢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伙子,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想来想去,决定把省城开店的大任放到这个二十岁的小危手上。

  果然不负期望,一见挑战就兴奋的危无畏就像方程太阳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仅成功开店,而且而后用了二十五年时间的磨练,成了年销售额过百亿元的铁佛方程集团的总裁。以四亿元股票资产,位列铁佛市十大富豪榜第九名,也是其中唯一一个不是老板的“打工皇帝”。

  五月中旬选个人多的周末,方程太阳能省城销售店开业了。

  请了佛城工业园管委会副主任,请了已经升职为副科长的区工商局郝胜超,还有省城销售店所在地街道办事处负责人,加上任厂长和程木滨,在路人围观下,在店门前举行了简短的剪彩仪式。彩旗飘飘,数十个汽球升空,请来的市电视台和市报的记者,给留下了方程太阳能初期珍贵的影像。

  铁佛市的科技产品太阳能热水机卖到了省城,程木滨第一次上了本市的电视和报纸新闻,铁佛市的市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方程太阳能的大头老板。只是省电视台有规定,企业开业不能做为新闻播发。程木滨想借开业仪式在省城造一下方程太阳能的影响,就请郝胜超妻子电视台记者谭天笑想想办法,说花钱也要在省台把新闻发出来。

  谭天笑心里暗笑程木滨这个企业主,满脑子钱还以为钱是万能的,但还是找到新闻部常主任。常主任也为本市的企业去省城开店骄傲,开动脑筋想出了点子,同样的拍摄画面不同的文字解说,新闻性赫然体现:方程太阳能异地融智,工厂在铁佛市,利用省城专家人才集中的优势,异地设立太阳能科研信息中心。

  新能源新思路,市台把片子报送给省台,省台顺利播发。至于方程在省城是销售、研发还是信息收集,也没有人真的去深究。不足二十秒的最后一条省卫视新闻,晚六点半首播,夜里二十三点复播,不仅让方程太阳能有了知名度,也有了广告所不具有的可信度。

  谭天笑月月拿着方程厂兼职工资,就想把这个事件做足。又请铁佛日报的笔杆子添油加醋做文章,《方程太阳能异地融智谋发展》的豆腐块儿,又见诸省委党报和省晚报。

  为感谢新闻部常主任,程木滨派人买了贵重的海鲜产品送去常主任家里。常主任没有在家,就打电话给丈夫,不让送东西的人进门。又打电话给程木滨,说我给你发新闻你给我送东西,这不成了交易了,你当我什么人了?

  及至后来,CCTV和全国性报媒的采访都应接不暇,但第一次上新闻却终身难忘。在企业还没有名声的初期,常主任瞧得上自己并帮了忙,这一帮也为方程太阳能在省城打开市场做了铺垫。海鲜产品没送出去,程木滨自觉欠了人情,二十多年后还是回报了常主任,一个电话解决了他的正县级。

  任厂长表姐因为回工厂上班没做销售店,就把送去的铁佛彩电送到了店里。程木滨说给我们找、找地方给我们装修店面是、是有劳动付出的,让小危把彩电送回去。表姐不收,程木滨打电话说姐啊你、你不收让我寝食难、难安。最后小危又送了两次才让表姐收下。

  方程太阳能省城销售店店长危无畏每天吃住在店里。招了一人在店里接待顾客,自己每天骑自行车大街小巷转发资料。去商场买东西时、去菜市场买菜时也带着资料,逢人就发,逢人就讲太阳能健康洗浴新生活。小伙子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也就拉下了脸。

  危无畏卖出的第一台太阳能,是卖给了住在店附近的一位叫张一滨的老先生。老先生闲来无事到店里转,小危说一看您就是个有环保节能品位的人,你和我们老板名字里有一个同样的字你们是有缘分的,我给您一个最大优惠吧。老先生一高兴,小危就在省城开了张。

  过了几天又卖出了第二台。当时客户还没有拿定主意说要回家问问,小危说噢家里是太太说话算数啊。小小地将了对方一军,顾客当场交了五百块钱定金。

  一连几个月回不了铁佛市,女朋友只得从铁佛市来看他,女朋友来了不逛街不看电影不去景点儿,只有一个主题陪他发资料。小危讨好地逗女朋友开心,说我为方程献青春,不到三十不结婚,献完青春献子孙。结婚三年不要孩儿,方程永远是名牌儿。女朋友既羞又笑。

  程木滨每天晚上一个电话,问寻当天的卖货和安装情况。半个月后,随着省卫视新闻和发放资料产生的效应,店里销售达到了日均一台。省城开店成功。

  

第三十章 徐丽华求援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1474 2019.11.15 16:04

  建筑队、木材场和面粉厂都有专人负责。刘东升一方面催促郝胜超尽快帮着办理施工、预算等资质证,一方面盘算着如何在没有建筑公司资质的条件下,接下人保公司的宿舍楼施工。反正在自己土生土长的土地上建楼,寺里铁佛也会保佑自己。他打不死就要干,打死也要干的。

  合计着省城和铁佛市的销售远远达不到两千台的数量,任厂长建议向全省招商。电视和报纸正常广告价格太高做不起,就在电视下方打流动字幕,在晚报上做中缝广告:来自上海的发明,方程太阳能全省招商。费用虽是便宜,但是有限的信息人们看不懂太阳能为何物,反馈了了。

  招不来商就多卖不了太阳能,卖不了两千台五百万,就进不了工业园,进不了工业园就没有好政策好形象。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程木滨一圈圈儿地在办公室里打转悠,很犯愁。办公桌上电话铃响起,接来却是保姆徐丽华的一个工友打来的,说是徐丽华正在被离婚的前夫堵在家里不让出门,徐丽华塞给她电话号码让她向他求援。

  从前年和沈香秀离婚后不久,徐丽华帮着照顾老人孩子省了不少的心,没因沈香秀的离去而影响生意,程木滨很满意。小宝徐妈妈徐妈妈地喊着,和徐丽华相处融洽。平时就住在铁佛村也不回家,两年多来真和一家人似的。

  程木滨让司机开着面包车,二十多分钟赶到了徐丽华住处。这是一座位于铁佛市棉纺厂大院里的职工工寓,由于工厂停工,院子里四处芳草凄凄,少见人影。公寓楼的走廊里亮着微弱的长明灯,没有灯光大白天走廊里也是黑的。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徐丽华的喊声:我们离婚了我们没有关系了。接着,又闻到了一股呛人的酒气。待走到门口,程木滨才发现,徐丽华的前夫正倚坐在门前的地上,堵着门,红着脸散乱着头发,口里嚷嚷着:不、不复婚,我就不、不起来。活脱脱的赖皮狗儿一个。

  程木滨说你、你们离这么长、长时间了,就别缠、缠着人家了。你要是真、真想复婚,好好工作去、去挣钱。地上的男人呵呵地笑着,你挣钱了倒是,你老婆不也跟人跑了吗?

  程木滨伸手抓住对方的头发,一把拽了起来,用力一甩,把人推出了两三米。醉汉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看看程木滨的块头想想也打不过,就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小白鸡下白蛋,烙白饼和白面,捞不着吃馋煞俺。叫唤着,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被抓破脸的徐丽华打开门,闪身把程木滨让进了屋里。还没看清屋中的摆设,徐丽华翘起脚,飞快地在程木滨唇角落下一个轻吻。谢谢你给我解围啦,徐丽华见程木滨绯红了脸,就边收拾东西,边说你个老爷们还真秀眯,尝到什么味道了吧?看着程木滨窘迫的样子,徐丽华咯咯地笑着,说我昨儿晚上拌凉面吃大蒜了,一早起还没刷牙呢,熏着你了吧?

  从门里出来,徐丽华抓起程木滨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出了公寓。走到院子里的面包车前,两人停住脚步,程木滨看了徐丽华一眼,徐丽华也去瞅程木滨,程木滨动了动被抓着的左臂,徐丽华笑了笑,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上车。程木滨说以后就住在我、我家里,省得再碰上这、这酒鬼。徐丽华道,一辈子住在你家里啊?又不是你老婆。司机回头偷瞧两人神色,被程木滨瞪了一眼。

  过段时间,前夫再次缠着徐丽华。徐丽华报警,前夫被警察抓起来拘留,最后写了保证书释放出来,从此才算相安无事。

  小宝上了半年多学,程木滨一次也没有接送过,一直被孩子口口念。寻个事少的一天,程木滨和徐丽华一起去学校接小宝儿。

  校门前挤满了接孩子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戴着红领巾的小宝从校门里蹦跳着出来,一眼看到了徐丽华,喊声妈妈奔了过来。程木滨刻意和徐丽华保持一定距离,看到这一情景,嘴角也露出了笑。小宝转身看到爸爸,叫声老爸,伸手牵起爸爸的手,又一手牵着徐妈妈,高兴地晃起了脑袋。被孩子一手牵一个,典型的一家三口儿。徐丽华程木滨相互看了一眼,不忍扫了孩子的兴去抖开手,一个红了脸,一个心乱跳,好不自在。

  不知什么时候起,小宝嘴里的徐妈妈成了真正的妈妈。白天洗衣做饭接送上学,晚上辅导作业。程木滨觉着比没上过几天学的沈香秀强多了,即便是长相,城里人也是天生的洋气。离婚两年多了,沈香秀一次也没有回来。这个沈香秀,去了省城过好日子,难道连娘和儿子都不想了吗?

  刘东升的面粉厂、建筑队、木材场以及先前的粮场,加上程木滨的太阳能厂,铁佛村的副业经济看起来红红火火。村里人感叹当年两个叫花子,说果然是吃得苦中苦方是人上人。

第三十一章 赖建宿舍楼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56 2019.11.15 16:05

  乡里来人,老书记就安排人买了油条并在自家炒个菜招待。除了自己,其余干部每次一人轮流陪客,不管来几个人都不会超过两个人陪着,即使书记乡长来了也从不上酒。乡政府的人都不愿来铁佛村,连杯酒都混不上显得很没面子。由于老书记的不善走动和讨好逢迎,乡里把发展铁佛村的功劳,都记在了活跃的主任程耀旗身上。

  春节期间程耀旗给乡长家里送去了厚礼。乡长心如明镜,明确地说春上区里开人大、政协两会,夏季才轮得到乡里村里换届。让他有耐心,并打好村里党员和群众的基础,毕竟换掉二十八年的老书记不是件小事。既要有充分的理由,又不能让民意起波澜。而程耀旗内心里却着急的很,没几年村里就要拆迁,眼下人保公司的宿舍楼也要用村里的地儿。这拆迁一响黄金万两,面对着这千年不遇的机会,村里多少人红着眼盯着这书记的金交椅呢。

  刘东升去找老书记,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的建筑队在咱村上建楼,挣钱的不仅是我,也是咱村儿的老少爷们儿。请托他把用铁佛村建筑队做为人保公司用地的一个条件,人保公司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老书记一口应承。

  在和人保公司洽谈时,老书记把这件事提了出来。人保公司马副总说老人家,这修楼不是我们庄稼把式放下锄头就能干的,不管是修还是住,都牵扯到人的生命安全,修楼得有相应的资质。正直的老书记点了点头。

  人保公司要建五栋宿舍楼,在招标之前各家投标单位买了建筑图纸做预算。刘东升也不例外,差人拿着图纸到深圳,请原来的会计刘和平妻子,即苏队长公司的方预算员给做预算。刘和平已经完成了法律专业的自考,现在一边准备着资格证的考试,一边在律师事务所实习。刘和平已经完全跳出了“远看是要饭的近看是逃难的建筑工人”的行当。

  招标会在人保公司进行,市建筑公司、区建筑公司和刘东升按时进入了二楼会议室。另一家已经做过预算的县建筑公司不是没有来,而是让刘东强以撞车事故给挡在了路上,被算做自动弃标。

  之前市领导给人保公司打过招呼,要人保支持市里的大型国营企业。市建(市建筑公司)的管理费和人工费预算,因为资质级别的问题要高于区建(区建筑公司),所以最后招标的结果是,以和区建同样标准的预算额,市建获得两栋楼,区建获得三栋楼。

  至于刘东升,马副总握了下他的手说感谢参与,但没有建筑公司资质不能合作。刘东升点头也不说话,主动地递烟倒水,认真听着所有人的讲解。头一次招标会议,他全程扮演了个失语者和服务员的角色。

  刘东升建筑队培养的那几个人的预算和施工等资质证书,要到十月份才能下来,再注册公司也需要个过程。眼前东升建筑队,还只能是个农民工组成的草台班子。

  “拍光打光,下来麦子喝面汤。拍锣打锣,下来麦子吃饽饽”。刘东升唱着小歌儿骑着大摩托车唿唿地冲出了院子。马副总站在窗前看着刘东升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乡里派人到铁佛村召开党支部会议,根据干部年轻化的需要,宣布了老书记光荣退休,由副书记、主任程耀旗接任支部书记。老书记毫无征兆地被退休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好在按政策享受退休待遇,好在村民一如继往地尊重。抽烟卷的新书记接替了抽旱烟的老书记,对于程耀旗的上位,人们当面表现得敬重,背后却免不了有些不屑。

  本来约定好了,收完小麦,建筑队就进入场地施工。可是在刘东强的安排下,村民们没等小麦拉回家,就播种了玉米。等到市建、区建的施工队准备来平整场地的时候,嫩嫩的玉米苗已经拱出了地面。人们说休前妻毁青苗无边大罪,给多少补偿款也不让进入,三十亩地的绿苗苗儿,成了守卫家园的战士。面对土地爷,市建区建还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

  人保公司马副总去找老书记,老书记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他其实对没有给刘东升办成事还是有些内疚的,哪怕是一栋楼也算是有所交待。

  马副总再去找新书记程耀旗,程耀旗推拖说众意难平,我这个新书记还做不了主啊。去找乡里,乡里的干部没有人愿意出面,去趟事关老百姓利益的浑水。解铃还需系铃人,马副总知道背后是刘东升在做怪,没办法只得再次组织会议。传言上边儿有政策要取消福利分房,人保得抓紧时间赶上最后一班车,为职工谋福利。

  请刘东升参加会议,刘东升说我没有施工资质,我大姑娘讨饭拉不开脸面再去了。马副总嘴上说资质是死的人是活的,兄弟咱有话坐下谈。心里想你刘东升拉不开脸面,鬼才信呢。

  市建、区建的人到齐,马副总开场白说为尽快开工,需要东升建筑队进入以摆平村民干扰。市建和区建见识了百姓厉害,对此并无多大异议,问题是五栋六层楼的分配上。

  刘东升说我是判官讨饭穷鬼一个,在我们村建楼还请高抬贵手,赏我们村里人一口饭吃。市建提议区建的三栋楼让出一栋给刘东升,区建的提议是和市建一家让出一栋。

  刘东升说二位慢着,我们要饭的借算盘穷有穷打算,我要三栋楼,而且我用那家县建筑公司的资质,也不会让马总为难。另外你们两家的预制楼板也得我们供。

  没有想到这个村儿里人胃口蛮大,不是给点甜头儿就能打发的了的。头顶上的吊扇呼呼地转,会议室叽叽喳喳争执不下,在场的人都是汗流满面。市建区建的人说,就是在你们地盘上,也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啊,听说你收粮卖木材开面粉厂也赚钱不少。

  刘东升说要饭的给龙王上供穷人有个穷心,我们在村子里就近预制楼板,村民开钱不多,也会给你们节省人工和运输成本,这都是为你们着想呢。

  窗子四敞大开,风进不来,争吵声却传了出去,院子里不时有人抬头往楼上瞧。

  一变上一次招标会失语者的角色,第二次会上刘东升成了话唠。后来和刘东升建筑公司的人熟悉了,他们说你们刘总怎么满嘴都是要饭的话呀?人们说对了,他对要饭有专门的研究。

  会议最后达成的结果是,市建区建各建一栋楼,刘东升建三栋,而且还要用他供应的预制楼板。当然楼板的价格需要根据市场行情协商确定,并且要质量检测过关才可以。

  第二次会议后,村民还是没有让市建区建的人进入现场开工,因为他们在等着刘东升做最后的努力。蹬鼻子上脸,刘东升仍然是野心不死。

  刘东升找到区建的负责人,说是自己承建的楼不用县里的资质了用区建的,可以交出六个点的管理费,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有和那个县建筑公司谈过,用人家资质的事。刘东升说瞎话不眨眼,上天又给了张貌似实诚的脸,让人信。

  区建负责人当然同意。刘东升又说是不是可以把你们那栋楼也一并交给我施工,对方说这就有些过份了吧。刘东升说我可不是周瑜要饭穷嘟嘟,我给你们算了笔账。对方说咱别说要饭的话儿了,你还是算账吧。

  刘东升说你现在干一栋楼还要买我的楼板,如果让我一起干四栋楼,我会给你交八个点的管理费,这样你的利润只多不少,而且你们的人还可以去开新工地挣钱。还有你们在进沙石料上,我们那些村民恐怕也不会不插手的。强龙难压地头蛇,强买强卖是挡不住的。

  区建筑公司经过商议,把那栋楼也交给了刘东升,但区建要派出技术和质检人员。正好,给自己考资质的人员当师傅,刘东升求之不得。双方签好了合作协议,由刘东升方自行包工包料建楼,承担施工责任和安全风险,区建收取最终结算额八个点的管理费用。

  对人保公司的程序并无影响,施工合同仍由人保公司与区建签约。马副总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担心刘东升方技术水平和施工质量。刘东升知晓得自身给马副总的印象,说马总啊,河里有鱼没鱼看市上,我干的好不好我不讲,你看实际施工听人家质检方。

  这一番话在马副总看来,既像是自信,又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终于建筑队进入现场开工,终于刘东升第一次独立承建楼房,终于在自家的土地上,铁佛村的建筑工们借用摇橹的号子唱起了开工的歌谣:哟哈哈,嚎!手握橹把半边飘,叉开双腿哈下腰。伸开胳膊使对劲啊,不慌不忙向前摇!哟----哟----嚎!

  借此机会,刘东升又成立了预制厂,专门生产楼板等混凝土预制品。供应人保公司宿舍楼工地外,也供应其它工地。

  在程耀旗的要求下,借着人保工地物料,刘东升给村里建了有十几间办公室会议室的村委会大院儿。程耀旗当上书记后,又开始发展新的党员。找刘东升,刘东升说自己不靠谱儿就推荐了兄弟东强。谁知刘东强入党后,却成了程耀旗这个一把手的掘墓人。

第三十二章 虹叶受助出国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2951 2019.11.15 16:06

  妹妹虹叶六月份毕业,本来说好了毕业后即来方程厂工作,可是等到了八月份也没有见到个人影。打学校的电话说已经离校,打呼机呼了三次,也没有回电话。来不来工作程木滨倒没多大想法儿,人总要有个音信,急得他一时如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接到了一个北京的电话,说是拘留所的,让他去领人。虹叶被公安拘留了。

  赶到北京,辗转到拘留所时已是晚上。程木滨做为家长签了字,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把妹妹领了出来。

  虹叶说哥你担心了吧,程木滨说我信得着你倒、倒是不担心,就是奇怪你犯、犯的哪门子错。虹叶说我和律师事务所的几个人反对堕胎、反对计划生育、呼吁放开二胎,把政府部门给惹烦了抓了我们。程木滨说你个刚、刚毕业的学生哪来的闲心,管、管这么多社会的事。虹叶说你是小孩儿没娘,我是说来话长,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沿着马路边上的人行道,淋着小雨滴,虹叶拉着哥哥的胳膊,蹦跳着往前走。

  当晚,两人乘上了凌晨回铁佛市的火车。一路上五个多小时,虹叶第一次敞开心扉和哥哥推心置腹。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伴随着轰隆隆的火车声,程木滨专注地听着妹妹的诉说。

  虹叶说继父和娘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就是娘没能为他生个一男半女。继父娶娘就是为了有个孩子,可是好多年怀不上。后来国家有了计划生育的政策,乡里管事儿的说,娘再要孩子算是违反生育政策。不成想那年娘怀了孕,就一直躲着藏着,到七个月上还是被发现了。

  乡里的人到家里抓人去做流产,娘从后院门里跑了出来,乡里的人就从后边追。虹叶和娘跑出了三四里路,眼看就要追上时天下起了大雨。乡里的人避雨停了下来,娘牵着自己继续往前走。本以为是苍天开眼,救了娘肚子里的小生命,哪知道在雨中摔了一脚,血水从娘的裤子里流了出来。

  雨停后,乡里的人把娘拉到了医院,娘流产大出血,三天后才走下病床。三天里守在病床边的虹叶,看到了娘的无望和无奈。继父用小推车把娘推回了家,从此娘的身子虚弱下来。

  程木滨的眼角滴出了泪水,本以为娘改嫁生活顺意,谁知还有这么悲伤的一折。

  虹叶在政法大学上学时就和律所有所交道。几个律所成立了一个维护女权的公益组织,其中一个主题就是呼吁放开二胎反对堕胎。因为娘的过往经历,自己非常热心地投入其中。上访、发信、上街举牌子,折腾了一个多月,这才把自己折腾进了拘留所。

  程木滨理解妹妹正是单纯和理想化的年龄,也舍不得埋怨半句。清晨到铁佛市,让妹妹坐公交车回家休息。自己也没有补觉,直接坐长途客车去了外市找季中正。

  已过了多半年,城区的销售店还不错,较去年翻番卖了七百多台,省城销售店卖到了一百八十多台,本省其它两个地方的代销点一共不到一百台,这样全加起来卖了一千台刚出头儿,离两千台的目标还差一半呢。程木滨急着去找季中正来管生产,自己和任厂长好全力以赴地抓销售,力争在剩下来的四个多月时间里冲上两千台大关,争取明年入驻佛城工业园。

  赶到外市找到季中正,季说和外资公司的合约明年才到期,让他另请高明。其实季中正心里还是没瞧得上方程太阳能厂,虽是新兴行业但规模太小,怕是也开不起他的工钱。程木滨听不出季中正的话外音,就说好吧只好等、等到明年四月份了。也不住下直接回返。

  在回铁佛市的客车上,听同行的乘客说农行毛行长的案件有了进展,公安局的人已经抓到了凶手。程木滨不知是否属实,下了车径直去农行问贾行长。

  贾行长嘴角哆嗦了一下,说你在哪儿听的他们怎么说的?程木滨一五一十学说了一遍,贾行长点上一支烟喝一口茶,说程厂长不要以讹传讹听信谣言了。

  盼着早破案惩治凶犯,打听不到确切消息程木滨不死心,又拐弯来到水电部的工程局党委办,去问张主任也就是调走的张行长。张主任说我知道你和毛行长有情份,可是在这件事上还是躲远点儿,你看我都躲到水电部工程局来了,在公安局没有破案前还是不要乱讲为好。

  到家不见了虹叶,徐丽华说虹叶中午接到一个电话又去了北京,说两三天就回来。早上刚到下午又走,这次是真担心起来。兄妹连心知心,俩人都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但自己温吞水,而妹妹性急又是年轻气盛。程木滨预感虹叶这次去北京,非要做出件大事来不可。

  好在妹妹三天后回来了,而虹叶的交待却是让程木滨诧异妹妹的胆大包天。虹叶独自一个人闯进了国家的计划生育委员会。

  在门卫处以去开会的名义混进了计生委,找到了一位负责人,虹叶说拘留我我也要和你们讲道理。负责人大姐不但没有怪罪她,还给她倒茶和她聊了两个多小时。程木滨说有我们程家人的胆量,那、那你结果如何?

  虹叶说那位大姐把我说通了。大姐说小我是大我的一分子,没有大我就没有小我,只有约束一部分小我才能成全大我,比如计划生育、婚姻和社会秩序。但大姐也肯定了我的女权主义,妇女完全解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宋庆龄和邓颖超等前辈都是女***的倡导者。

  程木滨笑笑说虹叶能进、进得了国家计生委真是不简单,方程太阳能的公、公关以后就靠你了。虹叶说哥你且慢,我还和你报告一件事情:我要出国行不行?

  德国的女权主义者巴波女士了解到虹叶的情况后,主动提出愿意赞助虹叶到欧洲留学,将提供全部的学习和生活费用。虹叶接到的电话正是来自巴波女士,两人相约在北京见面,而去国家计生委只是虹叶临时起意。

  程木滨刮了下小妹的鼻子,说出国留学是咱家咱村甚至铁佛市的荣耀,我当然赞成。

  虹叶说今年咱市的一个清华毕业生主动援藏,成为铁佛市援藏的第一个大学生,那才是真正的荣耀呢。那么敬爱的程厂长,我采访下,请问您的荣耀是什么呢?虹叶反问哥哥。

  许久,程木滨从嘴里低沉地吐出两个字:挣钱。

  虹叶看着哥哥的眼睛,请问程老板,挣多少钱能满足你的荣耀?

  程木滨说打铁时我想成万元户,在上海理发第二年我想挣到十万,卖地毯时目标一、一百万,现在是一千万。

  虹叶说一千万够了吗?程木滨说差不多吧。虹叶说好吧我记住了。

  虹叶突然发现哥哥说话似乎比早先流畅了,问是不是治疗了。

  程木滨啊啊了声说我治疗了,但虹叶感觉哥哥的眼神儿有点不对劲儿。

  有人资助出国留学是天大的好事,但程木滨不放心。在虹叶的陪同下,到北京和巴波女士见了面,一番交流把心放到了肚里。巴波女士不仅是女权主义者,还是社会公益活动家,她说她看到了虹叶的爱心热心,所以愿意进一步培养她,中国纯粹的公益机构和人才还是非常地少。在咖啡店当着别的客人面儿,程木滨站起来给巴波鞠了一躬,以谢对妹妹的支持对中国的热爱。巴波说公益无国界,我们都是主的孩子宇宙的子民。

  兄妹俩人回来又到娘家里,替虹叶劝说娘答应妹妹出国读书。娘听儿子的话答应了,但问东问西,也让程木滨有所担心起来。

  两个月后,送行妹妹上飞机。在机场大厅虹叶搂着哥哥哭。说哥呀做事多想想多拐个弯儿别想那么简单,别光干工作要注意身子。说哥呀抽点时间去看看娘和养活我长大的继父。说哥我大了不要担心我了,我答应你,回来一定会帮着你去做太阳能。说哥呀早点再给我找个嫂子吧,生活上也好有个照应。程木滨忍着泪水强装着笑,让妹妹经常给家里写信,有急事难事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闷在肚子里。

  过往的旅客经过他们身边不时有人看一眼,以为是一对将要分别的恋人。

  目送虹叶进入安检,转身看着各色的老外,程木滨想方程太阳能是不是也可以卖到世界各地去,转念又对自己的狂妄想法自我讥笑。在机场买了本儿杂志,美国《福布斯》杂志首次发布了中国内地亿万富豪榜,首富是来自四川的刘永好兄弟。

  对程木滨来讲,他要通过财富数值获得更多的他尊和自尊,他并不想占有和享用每一分钱。可是今年,方程卖到两千台五百万也还是个难题。

第三十三章 电视串音抓凶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17 2019.11.15 16:07

  入冬的时候,经过九个多月的侦破,毛行长的案件终于有了结果。

  先是根据电话停所提供的犯罪嫌疑人东北口音的线索,公安局调出了案件发生时五天内,全城在宾舍旅馆住宿的东北三省和内蒙古自治区的客人信息。只有一个吉林人的年龄接近,派人到吉林调查,排除了嫌疑。又怀疑是用本地人身份证给凶犯住宿登记,再调出住宿的本地人信息,挨个调查入住原因和背景,仍然无果。

  接下来开始从邮电局的电话记录中,分析铁佛市和东北三省以及内蒙古自治区蒙东地区的通话信息。正当公安人员日夜排查,在大量的通话信息中找不着头绪的时候,有一个六年级学生提供了一个颇有价值的线索。

  学生说在家看电视的时候,黑白电视上突然出现了雪花没有了影像,而电话音串了进来,学生只记住了电话中提到了“农行毛国强和十五万元”。学生偶然和家长提起,电话串到电视上这件事的奇怪,以及听到的电话中的信息,敏感的家长马上报告了公安局。

  人在做天在看,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安缩小了排查范围,在学生家附近三百米内,查到了学生记忆起的那个时间段打往黑龙江省的一个电话,电话仍是来自一个公用电话亭。

  去问寻电话亭的主人,因为时间过长,电话亭主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打电话人的一点儿印像。而对方的电话号码,在案发前三个月,竟是接到了来自佛城区不同电话亭的九个电话。根据这一信息,铁佛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再下东北,和黑龙江省方面公安局联手,传讯黑龙江省某市的电话户主,户主的儿子闻讯而逃。

  用了八天的时间,两地公安在漠河县抓获了逃跑的电话户主的儿子。

  经审问,户主儿子很快承认是他杀害了毛国强行长。时间、地点和行凶手段与实情一一对应,来回铁佛城的火车票时间也完全相符。至于是谁给他打的电话、他来佛城区后住在哪里,凶犯铁嘴钢牙一概不讲。关于杀人动机,凶犯说是劫财而下手过重。

  在省公安厅的压力下,铁佛市公安局宣告命案告破,移交检察院后很快提起公诉。

  三个月后,凶犯被判决并执行枪决。枪毙前凶犯母亲大声喊儿啊你冤不冤?凶犯说妈呀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我就不冤。母子四目相对中,一声枪响结束了凶犯二十九岁的年轻生命。

  毛行长妻子和女儿并不满意破案结果,母女两人一次次去公安局和农行提出诉求,请求查出指使杀人犯的幕后真凶为逝者报仇。农行领导把她们推向公安局,公安局接待者先是耐心劝解,次数多了就简单应付。时间一长,不了了之。

  二十几年后,已经成为铁佛市十大富豪榜第三名的毛行长女儿毛秋娜,不仅创造了老商场转型发展的奇迹,也找到了谋害父亲的元凶,让二零二零年的铁佛市再一次全城震惊。

  杀人凶犯被判决后,佛城区委、区政府和区农行为毛国强行长在殡仪馆举行了追悼会。毛行长的家人和亲朋,以及单位的同事都到场向毛行长遗体鞠躬作别,其中包括贾行长和已在水电部工程局党办工作的张主任等人。

  程木滨如家人一样泪流满面,竟忍不住用双手去抚摸毛行长的脸。这一幕,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旁边的区高官岳勇也看在了眼里。

  举行完告别仪式木滨回厂。在办公室独自静坐,回想和毛行长交往的一幕幕。

  办公室外的院子里,区高官岳勇的车开了进来。岳勇下车,直接走进车间观看。有工人以为是偷看技术的,警觉地说不允许参观。岳勇笑笑说我是区委的,来找你们程厂长。

  工人说跟我来吧,边走边问岳勇怎么称呼。工人敲了下程木滨办公室的门,说厂长区委一个叫岳勇的找你。程木滨说岳勇是区高官,会来我们这儿?工人说就在门外站着呢。

  程木滨慌忙走出门去,看到岳勇一下子愣住了:十六年前,在一片树林里,自己和一个伯伯艰难地锯一棵坚硬的大槐树。他,不正是因为帮自己而被锯掉手指的测绘兵岳大哥吗?

  程木滨嘴中说着岳、岳书记伸手去握岳勇的手,岳勇却一把抱住了他。

  一阵风从东北方向方吹来,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程木滨激动地无语,岳勇说还不请我进屋喝水啊?两人进屋坐下。岳勇主动说了自己的历程。

  当了十年兵后回到大学做团高官,后来大学校长也是他当年的班主任去省政府做高官,自己跟着去做了秘书。后来成为办公厅主任,每天陷在繁忙的事务工作中,感觉没有意义,就多次提出要到基层做实际工作。九五年来到佛城区挂职副书记,今年年初成为区高官。刚才在殡仪馆看到程木滨有些面熟,就打听着找了过来。

  程木滨也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向岳书记做了汇报。看着岳勇一只四指的手说,当年让您为我掉了手指我、我愧对您。

  岳勇笑笑,军民一家亲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现在你能干事创业,起点又这么高,很为你高兴,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讲。

  程木滨想到了入住工业园的事,但没好意思说出口。自己没达到条件,不好意思给领导出难题。陪着岳勇在太阳能生产车间转了一圈儿,又看了看工具厂另外几个停产的破落车间。岳勇叹了声说民企有活力,国企和集体企业不改革不行了呀。

  要了程木滨的电话又给他留了电话,因还有很多事情岳勇离去。

  香港许老先生的女儿来到了铁佛市。程木滨在城里最好的刚刚挂了三星的铁佛宾馆招待客人。许女士再次说明了父亲的本意,程木滨说自己无功受禄还是不能接受。

  闻有香港客人,郝胜超火速赶了过来,热情的邀请许女士到佛城区四处考察,游说其投资。一时说服不了程木滨,许女士就跟着郝胜超在佛城区的大企业和铁佛市景点儿转了两天。

  铁佛市有四大景点。铁佛城因寺得名,所以第一个景点就是始建于东汉时期有一千八百多年历史的铁佛寺。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第二个景点是沿河而建的运河文化风俗区和运河大道。第三个是羿园,传说铁佛城是射神后羿的故乡,根据传说修建了羿园。还有一个在铁佛市最东边一百多公里的安津县,东临大海的安津县有一座千童祠,相传是秦代时徐福东渡的地方,虽是传说,但每年总有日本人来此朝拜。

  两天转下来,郝胜超竟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本想让许女士在佛成区投资,奈何明月照沟渠。见许女士没有这方面意愿,就问能不能给方程太阳能厂投资。一来算是了了许老先生感谢程家的心愿,二来方程厂变为合资企业,还会享受“三免两减半”的超国民待遇政策,即前三年所得税全免,后两年减半。

  许女士电话给父亲汇报后,得到同意的答复,但程木滨说不能白要钱,一定是当做投资股份才可以。许女士满口答应,反正把钱打过来,老爷子的心愿就算完成了。

  郝胜超已升任股级的科长,能够促成一家合资企业也是不小的工作业绩。以自己习惯性的白加黑五加二的全天侯工作精神,很短的时间内,为注册方程太阳能有限公司准备好了章程和各种手续。任有义厂长提出,能不能公司名称前缀惯以省份而不用佛城区,这样的名称对招商和销售都有好处,看起来像大公司也像国企,让人信得过。

  按规定,惯以省公司的注册资金不能低于五百万元,而方程公司资金和资产加起来还不到四百万。郝胜超发挥上蹦下跳的功夫,以支持新能源企业支持合资企业为由,请省工商局给予了特批。

  许女士把资金打过来没有多久,惯以省份名称的中港合资方程太阳能有限公司注册完成。送执照时郝胜超说,咱们市安津县的一家中港合资装饰设计公司,承接了北京中南海西花厅改造工程,方程公司也得走出家门口的市场。

  小厂变合资,任有义脸上有光,不再像先前一样和亲朋隐瞒,逢人就说自己的新单位。

  九五年并没有达到两千台的销售目标,只卖了一千六百多台,四百多万的销售额。对于差一百万元达不到入园条件,程木滨并没有太放心上。眼下,他的大脑袋里正在酝酿着公司成立仪式的大戏。山东的秦池酒,六千多万元成了中央电视台的广告标王。方程做不起央视广告,但可以搞场盛大的仪式,请大专家大领导来震场面,做出声威来,要让交警、技术监督等所有的“拦路虎”有所顾忌,要让方程太阳能在铁佛市家喻户晓。

第三十四章 轰动全城的传单(1996)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2945 2019.11.15 16:07

  过去像块愚石,现在却如同脱兔。说话语速加快,走起路来脚上像安了弹簧,大步流星。

  九六年是他创业的第四个年头。程木滨和任有义常务副总把新一年的销售目标大胆地定在了一千万元,市内市外要实现两个五百万。任总意气风发,被老婆说成似要焕发第二春。

  连饭店都难得下过一次的程木滨,仨月前主动地花了八千五百块钱,为自己买了部大哥大手提电话,用了一个通宵的时间看DVD,学习如何使用维护。不像他人一样时时地提在手里,而是放在提包里,铃声响起才摸出来接听,给人的感觉是低调的奢华。时时处处能够接听电话,确实是方便了工作,同时也算是显摆了公司的实力。在通讯上多花些钱还是毛行长给自己的教导,想想毛行长的去世真是让人心疼。

  西装到是穿在了身上,至于打领带,程木滨总感觉别扭,徐丽华给打了三次见他总是拒绝,只好作罢。要在公司成立典礼之前,先把内部人员的精气神提振起来。在那个大场面上,也要让人看到方程人的精神面貌。有了前三年的生意成果,程木滨总是多了些底气。

  销安部已经被任副总一分为二,分为销售部和安装部,各自专注地干各自的职能之事。现在销售部和安装部各有八人,生产部三十二人,加上仓库、财务和办公室三人,包括程木滨和任副总,方程太阳能公司已经是五十三人的团队。

  常常是下午下班后,除了任总外,大家走到院子里四面围拢,伴着落日的余辉,程木滨站在中间两手一挥随即开讲:

  我们都是老百姓出、出身,这里在站的除了农村的就、就是下岗的,只有我们才会做这种千、千辛万苦的草根产业。如果我们中间有谁,家里人和亲戚有当大、大官的,有挣大、大钱的请你离开。方程厂是一帮穷头草民凑在一起,流血汗打拼生活的地方。我们要用我们的心、心血和汗水,为我们的家庭和孩、孩子争取幸福。

  他讲传统行业都让、让有权势的人占劲了上风,只、只有新行业我们老百姓才有出、出头天。他讲今年我们要干、干出千万来,要进驻佛城工业园。

  九点前散会就各自回家吃饭,超过九点就一人来一盒盒饭。那段时间职工们私下常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程大头讲话”,有时讲到半夜十二点,讲到人们打起了瞌睡他还在激情澎湃。有一次派出所巡逻的人冲了进来,还以为是卖保健机子的传销会。

  程木滨知道:一人难有四手,自己的千万财富只能依靠这个团队的激情。他要让人人都精神抖擞,工作不能当成班儿上,要当成饭碗大伙儿就有劲头儿了。

  赶在举行仪式之前,他还做了一个大的太阳能热水系统,是齐博士最新技术成果的示范应用,要把它展示出来给人看。

  铁佛市火车站的正对过,是铁佛市最大的政府招待单位十层楼的铁佛宾馆。在铁佛宾馆的楼顶,方程公司要为他们免费安装二百八十平方米的大型太阳能系统,可以为整个宾馆的客人提供热水洗浴。

  在仪式的前一天晚上,安装还没有结束。负责指挥的任副总心急如焚,一刻不离地盯在施工现场,立在冷风中吃了半盒盒饭,手拿着瓶冰凉的矿泉水不停地来回走动调度,下令加班加点必须在天亮之前完工。

  安装的太阳能热水系统支架高度为六米,外加三米高的广告宣传架总高是九米。雨水夹着偶尔飞来的雪花打在脸上,人们在楼顶上被呼啸的北风吹得摇摇晃晃。

  到了下半夜冰雪冻在支架上,使原本就光滑的构件更是难以把握,安装工站在支架上就像是在耍杂技。有人在宣传架的平台上,冒着危险用手抓住支架杠,硬是把四十多公斤的铁板给提了上去,把站在地上的任副总吓出了一身冷汗。

  从省城赶回来支援的危无畏冲在最高处,用活口扳手紧固螺栓时,扳手在冰滑的支架上扭来扭去,他铆足了劲一拧,人们突然看到他嘴里流出血来,他的牙硬是被碰掉了半边。一个焊接工在固定支架底座时,电焊火花落在手背上烫了一个核桃大的泡,焊接工忍着疼痛依然坚持焊接完成。

  在寒风凛冽的冬夜里,方程人战天斗地在天亮前完成了安装。东方泛白时,在永和豆浆店里,劳累了一晚上的方程职工们,拿着油条喝着豆浆露出了笑容。

  楼顶上最新的方程太阳能科技示范,正迎着曙光,等着尊贵的嘉宾和商家们前来参观。

  也是在这天晚上,虹叶把改完的大会传单通过国际传真发给了哥哥,给哥哥的创业动机披上了一件华丽丽的外衣,程木滨一走眼就觉脸上火辣辣。但又信得过堂堂留学生有不同于自己的见解,当晚先印了两万份。

  名为《再创铁佛大地全国名牌》(原文实录,读君可跳读):

  运河古道商贸重镇,遥想铁佛城昔日辉煌,至今令人自豪不已。日月如梭斗转星移,今天,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大潮滚滚而来的时候,重塑昔日荣耀已成为铁佛市人民的历史重任和共同夙愿,奋勇前行的铁佛市委市政府和人民发出了工业强市的口号。我们探寻,我们求索,我们的大市场坐标在哪里?除去铁佛彩电铁佛烧鸡,我们新的经济增长点在哪里?

  历史的机遇也往往有所偏爱,运河古道要塞选择了铁佛城。今天,一个蓄势待发的大型产业也与我们结缘。太阳能,绿色的能源庞大的产业。

  作为家用耐用品,单太阳能热水器一类,就足以与彩电冰箱市场相衡。看“小鸭”驻足济南,“海尔”浮出青岛,绵阳闪现“长虹”,新乡飞起“新飞”……,东南西北中,烽火连天地。在铁佛彩电铁佛烧鸡之外,难道我们就没有责任没有勇气推出我们新的全国名牌吗?

  太阳能采暖和太阳能建筑,更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黄金开发区。太阳能大型集热,其潜力深不可究。作为一个没有污染的绿色能源,它的范围涉及到生产、生活、军事、能源、空间技术和海水淡化等各个方面。太阳能产业,绝不是一类产品或某个行业所包容得了的。它的经济与社会效益,也绝不是某个固定的数字可等同的。然而,就是这个前途无量的太阳能产业,偏偏让机遇最先降临到了铁佛城的大地上。

  三年前,在太阳能距离商品化还遥遥无期的时候,方程人就已经开始了冒险的征程。事实证明我们选准了路子,切中了未来市场的一根大脉博,在全国率先迈出了太阳能产业化的第一步。这对于我们铁佛城来说,不能不说是时代赋予我们的偏爱!

  我们,不能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把铁佛城建设成为中国太阳能示范城。

  我们,不能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把铁佛城建设成为年产值过亿元的大型太阳能生产基地(后来几十亿上百亿的产值远远超出了当初的想像)。

  我们,不能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把铁佛城的太阳能高科技产品推向全世界。

  我们,不能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在美国抵制我们举办奥运会,遏制中国经济发展的情况下,再造一个我们的民族产业。

  后羿射日、嫦娥奔月在这里寄托了人类探索宇宙的梦想,徐福东渡在这里开启了世界交流的篇章,铁佛寺在这里释放着人世间大爱的善念,京杭大运河在这里成为货物通畅九达天衢的纽带,铁佛烧鸡在这里扬起了传统美食的大旗,铁佛彩电在这里引领全国家电的时代潮流。

  大件家用耐用品的市场如汪洋大海,一个成熟的行业产值至少达千亿。方程太阳能依托上海研究所的科技研发,香港股东的资金实力,目前正处于起飞的前夜,必将成为我们铁佛市又一张崭新的名片。

  企业的腾飞离不开一方热土的养育,我们恳请市、区政府给予我们更多的关怀和支持,呼唤各类专业精英人才和大学毕业生加盟,再创一个属于我们铁佛大地的全国品牌!展现我们铁佛人民的不甘落伍和创新争先之志!

  明天,随着开业的礼炮声,这张粉红色的传单,将发送到佛城区市民的手上。

  事实证明,这张小传单确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有些下岗或退休的国企技术人员慕名前来,有些毕业的学生放弃大城市工作回乡加盟,很多政府部门的负责人主动给程木滨写信,发自内心地表示全力支持。虹叶用青春的激情感动了怀揣城市归属感的全城市民,影响了铁佛市的一众党政干部官员。有时,青春还真就是个力量。

第三十五章 成立合资公司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87 2019.11.15 16:08

  公司成立仪式是在铁佛宾馆门前的停车场上进行的。停车场上站满了方程厂的人、代理商、意向代理商和政府的相关人员,人们或小声交流,或仰望楼顶太阳能的蹊跷。

  宾馆的楼顶上,是刚安装完工的大型太阳能热水系统,还有一块写有“方程太阳能上海科学家发明”字样的大型广告牌。一千多根玻璃吸热管像列着方阵的士兵,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闪光,反射后照得人们睁不开眼睛。

  程木滨邀请了公司的股东香港的许女士到铁佛市参加成立仪式,许女士带来了老父亲的一幅书法:舍我生万物,至爱育永恒。讴歌太阳讴歌太阳能,繁体字更显传统底蕴,对方程太阳能公司的成立表达深远的祝福。

  还邀请了恩师上海研究所的齐大庆博士。齐博士为了更好地发展太阳能,已经把自己的公司并入了单位的三产。但经营的并不理想,有时一个支架形状的改进,一次价格的微调,都需要所里党委会的开会讨论,公司在一路磕磕绊绊中艰难地成长,现在的发展规模已经远远跟不上方程厂。齐博士看到方程生意的红火,很是为他高兴,从中也看到了民营经济的力量。如果不是人到中年考量家庭生计,齐博士说真想来方程厂施展一番。

  因为香港客商和上海科研所发明家的到来,铁佛市方面一位副市长和佛城区区高官岳勇出席。由于市、区两位主要领导参加,市、区两级的工商局、乡镇企业局等单位负责人也到场助阵,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跟随着领导不请自到。这些头头儿脸脸儿的到来,正合了程木滨的盘算。

  老天给面子,昨天夜里还飘着雪花下着小雨,今早却是霞光灿烂。

  在门前平台的红地毯上,在纷飞的礼花里,按约定俗成的顺序并排站立的领导嘉宾们一起剪彩,锣鼓喧天。在方程人、代理商和政府人员的见证下,也在车站广场里上下车旅客们的驻足观看中,中港合资性质的方程太阳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了。

  看着那张“再创铁佛大地全国名牌”的传单,政府领导们也被感染了情绪。

  副市长在发言中说经国家外经贸部批准,我市三家企业已获得进出口经营权,上个月铁佛市商品检验局也正式开验。希望方程公司成为市里新能源的名片,走向全国也要走向世界。

  区高官岳勇则把方程公司列为自己的“一把手工程”重点支持,表示说铁佛市刚刚开通了“110”社会报警服务台,我这里也开通专线,企业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通过专线找书记解决。其实程木滨早有了岳勇的电话,有大难题肯定会找他的,岳勇的讲话更多的是说给在场的人员听。给方程人鼓干劲儿,让政府的人为方程公司开好绿灯,做好护航。

  有了合资企业的身份,有了上海研究所的背书,人们非但不再把方程看作民营个体加以鄙视,反而是以为有深厚背景有大靠山而刮目相看。只是窝在破败的工具厂,名实不太相符。

  当天,铁佛市电视台重点播发了方程太阳能公司成立的新闻。同时任副总安排所有车间和安装部人员,又临时雇用了五十名铁佛学院的学生,把《再创铁佛大地全国名牌》的粉红色传单,发遍了佛城区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公司成立的新闻又登上了《铁佛日报》。《铁佛晚报》不惜笔墨,半版报道半版太阳能科普。更多的市民们不仅知晓了方程太阳能,也看到了方程公司的科技、实力和信念,形成了一个购买太阳能的小高潮,持续了一个多月,工厂连续加班三周才供上卖货。

  成立仪式后,佛城工业园的主要负责人找上门来,请方程太阳能公司“凤归巢”,入驻工业园。程木滨和任副总去选看地点,选中了位置较好规模适合的厂区,又对两个两千多平的车间进行布置规划。临走还不过瘾,又爬上厂区对过的楼顶,拿着新买的索尼相机对新厂区一顿狂拍,直至两个胶卷拍完。

  几天后方程厂第三次搬家,搬到了诞生以来的第四个基地,一个占地六十亩由两栋厂房和一栋三层办公楼组成的现代化厂区。

  原计划在白天用两天的时间搬完,为了不影响旺季生产,在任副总的带领下全体员工参加,一夜之间全部搬迁完成。许多生产员工当天下了班没吃饭,就加入到搬家的队伍中来。有两个业务人员出差回来,下了火车没有回家,就来到了现场。新厂区是创业的方程人共同的奋斗成果,搬到大面积的新厂,激动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正值旺季,居然第二天机器在新厂正常运转了,基本上没有耽误到生产。

  为了不影响现金流,程木滨根据政策,六十亩厂区采取了先租后买的方式。事实上,方程公司只交了三年租金,三年后就以当时每亩五千元计三十万元的土地价格,和八十万元的建筑物价格交全款买了下来。

  后来这块土地的价格翻了二十多倍,让程木滨嗅到了土地的巨大回报价值。有意无意中,土地和太阳能产品一样,成为了方程公司资产增长的一种有效方式。此后的二十多年间,程木滨像他爷爷那个长工程瑞雪一样,有余钱就买地也买房。以不同的需求,鲸吞了铁佛市城区周边四千多亩的土地,甚至还把触角伸到了他父子共同的福地大上海。

  方程公司成立的新闻,也传到了外市那家合资公司工作的季中正那里。这次不等找他,他就主动给程木滨打电话了,他看到了方程公司的前景。季中正要回来,要回到家乡实现他自己不为人知的野心。

  之前,郝胜超妻子,帮着编印《方程太阳能科普》报的电视台记者谭天笑,给程木滨提出了商标和品牌的概念,建议早点注册商标,以妨把企业做起来之后让人抢注。于是申请注册了“方程”商标,同时申请了“程方”和“圆程”等十几个近似的商标,对“方程”预以外围保护,断了同行打擦边球的机会。程木滨把谭天笑做为了方程公司的兼职员工,每月都发放固定工资,谭与郝的家里和他父母家都免费装上了太阳能。

  三层的办公楼一时半会儿还用不起来。一层做工厂和安装部的办公区。季中正还没有入职,生产副总的办公室已经为其准备好。二层是常务副总任总和销售部的办公区,三层是总经理程木滨和财务室。每层都闲着不少的房间。

  在任副总的安排下,车间工人和公司职员分别定做了统一的制服。工厂已经像个工厂的样子,有了大面积现代化生产车间。公司已经像个公司的样子,有了有模有样窗明几净的办公楼。可谓厂色初萌。接下来,就是销售的问题了。

  任副总负责市内的五百万目标。有了公司成立仪式的烘托,任副总的任务应不会太难完成。程木滨主动挑起市外五百万的重担,却没有什么思路。不见了开业和搬家给他带来的欢快劲儿,很快就又恢复了原形变得沉闷起来。以至于公司里有人说,咱老板有间歇性疯狂症。

  听从妹妹虹叶电话中的建议,抽空看了场电影《阿甘》。他反复咀嚼着阿甘母亲的话: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拿到的下一颗是什么。程木滨也不知道,今年自己的五百万目标如何去完成。太阳能在铁佛市几乎家喻户晓,可在市外全国范围认知贫瘠的土地上,又该怎样播种萌芽,让方程太阳能爬上千家万户的屋顶,给自己带来千万财富呢?

  他在中央电视二套花了一万八千块钱,做了三期午间和晚上十点半的一分钟长的市场供求信息软广告,可是一条来自市场的信息也没有。一万八千块钱,得卖几十台太阳能才能挣回来啊,他再也不舍得在央视花钱打水漂了,自己实在没法子和那些“每天向中央电视台开进一辆桑塔纳,开出一辆奥迪”的标王们作比。程木滨也不相信广告有那么神。

  有小道消息说,区高官岳勇要对区内停产的企业进行“租售包”,第一个试点就是要卖掉方程厂曾经租用的工具厂。刘东升委托村支部书记程耀旗去区里打听真实与否,对于竞买工具厂他动了心。但自己钱不够,就来找程木滨商量联手竞买,程木滨对太阳能爱得死去活来,不管东升怎么说他都油盐不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干太阳能。

  在郝胜超科长的帮助下,刘东升终于注册完成了佛城区市北建筑公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九六年,三十一岁的程木滨和刘东升两个当年的小叫花儿,都成了注册公司的老板。

  执照一到手,刘东升就迫不急待地乘上火车,奔向了深圳。木材场的生意已经关停,面粉厂和预制厂效益还不错。人保宿舍楼,只算做是小菜一碟。他不止一次地梦回深圳,现在他要再度杀回去,要在他发家的地方做建筑总包,那才爽歪歪。

第三十六章 被借走三十万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89 2019.11.15 16:08

  程木滨初中三年的班长兼同桌章有为,突然间一大早来到了方程公司。

  他要借款三十万救急给工人发工资,说三天后甲方拨款就还。并出示了市建筑公司和三个建筑单位的三份施工承建合同,合同上项目经理均为章有为。章有为说自己同时承建着三个工地,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发不了工资那些工人就会停工。不过程木滨放心,三天内三个甲方单位有两家会打过款来,只要有一家打过款来,就足够有三十万可以还给你。

  因为着急,章有为并不坐下,接过程木滨倒的水也不喝直接放在桌子上,眼睛看着程木滨,希望直接给个明确的答复。

  程木滨说既然你是市建、建筑公司的项目,为什么不是市建公司开、开工资而是你来开?

  章有为说自己是承包性质,市建承建甲方项目,自己包工包料总包施工。

  程木滨又问既然和市建这种关系,那和市建公司借、借款不更名正言顺?

  章有为回答市建财务实际上也是个小额贷款公司,在市建借款利息是银行贷款的两倍。

  想想初中三年,每学期都去章有为家里吃饭,想想好心的章妈妈给过自己两次衣服,想想纯真的同学情谊,不好意思再多问什么。再没完没了的盘问,恐是没了同学间基本的信任。

  账上有钱自己又说不了假话,就让财务给章有为转了二十五万,自己又从个人卡上转了五万。叮嘱老同学三天内务必还款,下月底农行的三十万贷款到期要还款,公司的流动资金也紧张的很。章有为信誓旦旦地说没有问题。

  四月份,季中正离开外市的外资企业来方程就职,出任生产副总。季副总上任,又从家乡平和县城招来了一批熟练工人,以外资企业的经验,很快把生产管理的井井有条。

  工人工资采取出勤工资加计件工资,主动性提高收入增加,生产效率提升,而单台太阳能热水机的人工成本没升反降。又成立质检组,原材料检验、工序跟踪、成品入库检测,层层把关质量进一步提升。季副总本人严时如凶神恶煞不怒自威,车间里一站竟有工人哆嗦。另根据季副总建议,生产部、销售部和财务分别配备了联想486电脑和打印复印一体机,淘汰了原来二手的电脑和打印机。

  入职一周后,季中正在工作日记上写下了“三年总经理”五个字。写完后又划掉,直到涂划的看不出字迹来。恢复高考的前三届学生号称“百万雄师”,作为老三届的季中正更是一头狮子。他是村里的第一名大学生,是全村人的期盼和骄傲,毕业后分配到县政府办公室工作。每次回村里,有人问他在城里当什么官管什么事时,他很是受用和自豪。

  勤恳地干了三年成为办公室副主任,两年后准备提拔为主任时临危受命,出任效益亏损的县洗涤剂厂厂长,一年止损两年盈利,一头青丝也换来了半头白发。后来竞争副县长失利,一气之下停薪留职去了外资公司。这次回铁佛市,他仍对副县长心有戚戚,幻想以办企业的业绩,引起县里甚或市里领导对自己这个人才的关注,继而找寻机会复回为官的轨道。

  章有为借的钱三天内没有还回来,到了第五天早上还是没有音讯。程木滨打了一天他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晚上到章有为家里敲门没有人开。邻居告诉他,章有为住院了。

  匆匆赶到市人民医院扩建后的病房大楼,在十几层的神经内科病房,推开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章有为还在昏睡中。章妈妈告诉说,儿子因为劳累脑出血,已经昏迷五天了。

  安慰完章妈妈出来,程木滨感觉自己的三十万借款要化为泡影了。就后悔把这么多的钱借出去,农行的贷款到期怎么办?公司又没有流动资金可用,真是活该自己遭罪。

  去农行找到贾行长,说起贷款的事。没等程木滨多说什么,贾行长竟说看到了工厂的发展,如果缺少资金可以续贷。程木滨求之不得,多谢贾行长。

  程木滨负责公司对外关系和市外的销售,任副总负责市内的销售和公司的行政人事,季副总负责生产,管理层的三驾马车让他轻松了许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任总季总分管的工作从不多问。任总季总倒也关系融洽,季总称任总为楼上的高层领导,任总称季总为老季,时间一长两人也开开玩笑。

  从春天到夏天的大旺季,铁佛市内卖了一千六百多台。程木滨一边发愁市外的市场销售,一边采购款告急又发愁那三十万借款。

  再次到医院看望章有为的时候,章略有好转。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已经开始自说自话了,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要开第四个工地儿第五个工地儿,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要挣五十万一百万,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是班长我要比每个同学都有钱。章妈妈已经哭干了眼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怨儿子,说小姐心思丫鬟命,没边儿野心害死人。

  刘东升跑了趟深圳没啥结果,苏队长那边还没有施工项目。

  回来独自一个人坐在地头儿上发呆,看着那五栋矗立起来的宿舍楼,觉着村子里的土地越来越少,就和程耀旗商量,找了处三十亩地块承包下来,养猪养鸡又办起了养殖厂,正好利用了面粉厂磨面剩下的饲料粉。

  程耀旗乐意与村里办厂做生意的人打成一片,打成一片有打成一片的好处。程木滨那个大脑袋呆瓜与他不远不近,与刘东升的关系还是比较亲近的。眼下,他正在替刘东升找乡长打听工具厂的消息,针对大批国营集体企业经营困难的问题,区长岳勇正准备推行小企业租赁买卖和承包。刘东升准备去竞买已经停产三年的,离村子不远的佛城区工具厂。

  一个月后,章有为能够下地步履蹒跚走路了。说话慢吞吞虽含糊不清,但可表情达意了。

  程木滨松了口气,既替同学转危为安高兴又看到了还款的希望。说你干嘛要同时干、干三个工地儿,身体怎么能、能吃得消?章有为说有机会怎么能放过?也许抓住这次机会,一辈子用的钱就都有了,几十辈儿农民了我想打个翻身账。程木滨说那也要量、量力而行。章有为说换做是你,也停不下来。怕同学累着,程木滨坐了一会儿,没有提钱的事告辞离开。

  第四次去医院时,章有为又有所好转。告诉程木滨他现在就是治病保命活下来,工地上去不了也管不了了,工地正由市建公司派人接管,借款你也去市建交涉吧。

  程木滨去找市建公司的主管,找了几次也没人接待没人理。告知章有为情况,章有为有气无力地说我治病的钱也没有,妈妈每天都坐在市建公司老总办公室门口哭闹要钱。实在不行,你就打官司连我和市建一起告吧,我什么都不问了,我能活着最重要。

  本村的刘和平回家探亲,知道他已经在深圳做了律师,程木滨就请他出主意。刘和平的律师证还没有拿到,帮着请了代理律师起诉了市建公司。

  市建做为市里的明星企业和大型国企,不想在企业履历上留污点,最后双方协商解决。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章有为只承认二十五万的借款,另外五万说与工地无关。法院根据章有为的口头证言和方程公司的转款证明,只给方程公司支付了二十五万的还款。

  因为市建还要与章有为进行工地费用的结算,那五万块钱,应是章有为为自己留下的生活费了。因为他知道在他三十一岁以后的人生中,因为劳动能力的丧失,可能再也不会有什么经济来源。本来刘和平还要力争剩下的五万块钱,被程木滨挡下了。

  刘和平义愤填膺大骂章有为忘恩负义,程木滨理解没有什么比活着有饭吃更重要。非但没有去斥责老同学,而且派人又给送去了一万块钱。章有为虽然眼里充满愧疚的泪水,但仍然像接救命稻草一样,没有一点推托地一把把钱接了过去。

  不久章有为离婚。自此在老妈妈半步不离的陪伴下,每天在佛城街头慢步康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隔三差五章母就到市建索要些生活费用。逢年过节,程木滨也会差人送些救济。

  虹叶回国后听说了章有为的事,又以《冲》为名作画一幅,画的是上百人的施工工地上,章有为顺着建筑物的外墙脚手架向上爬的情景,头顶上云彩涌动。章有为成了《佛民卅像》的第三人。

  好在收回了大部分借款,对公司现金流没有影响太大,农行那边又办理了续贷。但程木滨还是在自己的工作记录本子上写下了一句话:出借公司款,是对公司发展和资产的犯罪。

  在书记程耀旗的帮助下,刘东升报了名要参与竞买佛城区工具厂。程木滨开办太阳能厂,他刘东升也要弄个厂长来当当。赚钱又好玩儿,老天给机会不争白不争。

第三十七章 竞买工具厂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34 2019.11.15 16:09

  佛城区区高官岳勇并没有把停产企业看作走不过去的火焰山。

  经过一个躁动的春天的酝酿、商议和舆论铺垫,岳勇决定:正式推出面向困难企业的产权经营权改革举措。对区内中小型困难企业实行“租卖包”,即根据不同情况进行出租、售卖和承包。已经停产四年多的工具厂,被当做第一个包袱全盘打包出售。

  一听到卖厂的消息,工具厂的职工们炸开了锅。除了老弱病残和胆儿小的,四十多人聚集到二轻局讨说法。局领导说是区里的决策,几十人又甩开步子涌到区委区政府门前。

  岳勇也不躲避,走出办公室亲自和职工们在院子里对话。未及中午已经烈日炎炎,岳勇把职工们让到树木下荫凉处,自己站在阳光下。说各位职工同志们,厂子停产三年,大家生活上都受苦了,做为区领导我愧对大家,想着大家生计没有着落,我每天都坐卧不安哪。

  听到人群里有人说他败家子,说他崽卖爷田不心疼只顾自己出政绩,岳勇说我知道大家对企业有感情,但如果不改革,再过三年我们还是这样子。区里把工具厂竞价卖掉,会最大程度地变现我们的集体资产,大家的社保也会补齐。我是想要政绩,但我想要的政绩是大家有饭吃,是希望通过新的经营机制把企业搞活,让大家有班儿上有工资发。

  有上岁数的人问是不是说话算数,是不是真的能把社保补交上?也有人问新企业主不要我们了怎么办?岳勇让人复印了出售规定给大家看,有什么意见可以继续提,并请大家届时到竞买现场进行监督。有人提出不想上班了怎么办?岳勇说研究后给明确答复。

  公布的竞买日期并没有按期进行。尽管岳勇给市里立了军令状,改革不成功就主动辞职。但是有人告状告到了市里和省里,说他搞私有化是国营和集体资产流失。岳勇几次到市政府汇报沟通,市里要求在保持社会稳定的前提下稳步推进。

  为了让岳母师娘高兴,程木滨趁面包车不忙的时候,拉着老人家到新厂区转了一圈儿。老人眉开眼笑,兴奋得一排子手势比划。在聋哑岳母无声的世界中,天生地对目之所视的景物格外关注,打着哑语非让女婿在院子里种树。只想着卖货的程木滨没有想到这些,就依了老人,在厂区里种了些普通的树木,植了些草坪,到六月时已经苍苍翠翠。

  早上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院子里树上的蝉就知了知了的叫了起来,叫得人们心燥。

  从三月份到五月份,城区和省城的太阳能都卖得热火朝天。但程木滨的五百万任务光指望着省城一个店远远达不到目标,想到南方人的洗浴习惯,想到齐博士在上海、汪永兴大哥在江苏都打开了太阳能的市场,程木滨自然想到了一个人,锁母的供应商浙江越都人胡伯元。

  九十年代浙江一些地区,一些人夹着个皮包全国各地推销小五金成了一道风景。农村穷苦家庭出身,初中没上完的胡伯元,奔波千里,成了程木滨太阳能热水机的锁母供应商。

  第一次来铁佛市送货,胡伯元因为一袋子货物超重,在火车站出站口被拦下,程木滨给交了二十块钱罚款。两个同龄人话语投机,程木滨不好意思地请求赊账。看着破牛棚里那张说圆不圆说方不方的破办公桌显衬出的艰苦劲儿,胡伯元点头应允放下货物走人。第二次送货过来,程木滨给了人家第一次货款的零头儿。压一结一,这样到了三年后的九六年,方程太阳能成了胡伯元的最大客户,两人也在生意的相互帮助中建立了友谊。

  程木滨第一次打电话请求胡伯元在越都当地卖太阳能,被胡伯元婉拒了。

  几经周折,在区政府、市二轻局、区二轻局负责人和职工们的见证下,工具厂终于举行了竞买仪式。竞买的资产包括二十亩厂区的三个车间和一排平房的办公室,以及车间不齐全的设备、一些原材料和一堆成品半成品。三个必须的条件是购买资金到位、两个月内开工和不得辞退职工。

  竞买主要是在刘东升和一个叫徐大海的两个人之间进行的。

  工作组声明一百万起拍,大约三十秒后刘东升率先打破了寂静,喊出了一百零一万。

  接着徐大海一百零二万,刘东升一百零三万跟上。

  徐大海看了眼东升说出了一百零五万,刘东升咬咬牙喊出了一百零八。

  徐大海一百零九刘东升一百一十之后,现场安静下来。另外几个准备参加竞买的人窃窃私语,议论着竞拍价太高,风险太大。人群中有工具厂职工跟着加油:“出啊一百一十一”。

  终于徐大海说出了一百一十点五万,东升随后又加了五千。在一百一十四万之后,两个人都保持了沉默,沉默之后又同时说出了一百一十五万,气氛就此僵住了。职工们再怎么助阵,两个人都没有再开“金口”。

  工作组请示区高官岳勇是否就此结束,待开会研究后再行公布结果。岳勇不想拖泥带水又怕夜长梦多,说今天就要出结果,问两个人是否愿意合作共同出资购买。

  工作组问询两个人,刘东升和徐大海互不相识,没有人点头同意。

  岳勇指示休会半小时。随后工作组和区领导,市、区二轻局领导,以及工具厂三名职工代表进行闭门会议。除了刘东升拖书记程耀旗又拖乡长给找的关系为他说话之外,其它人都倾向徐大海,没有人瞧得上没上过学的土包子包工头儿。徐大海上过两年高中,正在做三株口服液的全市代理,也算是有着一定的从商经验。

  半个小时后工作组宣布:徐大海中标成为了工具厂主人。

  徐大海当众表态,不辜负政府不辜负职工,一定让工具厂早日复工并把效益做起来。根据事先的安排,区领导岳勇现场还把一个尾号“6666”的汽车车牌送到了徐大海手中。

  农村出身的保健品代理商徐大海,成了佛城区困难企业产权改革的第一个受益者。上天造化弄人,没人会想到,十几年后徐大海拿着那个吉利数字的车牌,从刘东升手中换回了三十万块救命钱。二十几年后,今天竞标的两个人又走到了一起,徐大海成了刘东升的司机。

  徐大海做三株口服液的几年间挣了八十万元,又向亲戚朋友借款,交齐了款项。区政府收到款后,很快为职工补缴了社保,同时每人发放了相当于三个月工资一千二百元的生活费。对于已经另外找到了工作或自己做生意不想回厂上班的,按每年五百元进行工龄补偿。

  徐大海又卖掉了老家两处宅院,工具厂开始复工生产。层层承包,工作上没有了人浮于事,成本降下来的产品有了市场竞争力。老厂有了新起色,职工们得以分期分批地复工。原厂长何成建因为身体原因,被照顾做了门卫兼考勤员。

  佛城工具厂的产权化改革初告成功。但工具厂已经不再姓“公”而改姓“徐”,复工的人们再也没有了以厂为家主人翁的感觉,对车间旁边的花花草草没了先前的亲切。

  随后,被称为“私有化大队长”的岳勇顶着方方面面的质疑、反对和指责,又对区内十八家困难企业进行了大刀阔斧的“租售包”。过程公开透明,想找人说情企图揩企业油水的人毫无机会。也不怕别人说他一言堂或其它闲话,岳勇每家企业都亲盯亲定,保证了国营和集体资产的最大化变现。其中的多数企业被救活,很多停产企业的机器响起焕发了生机,一千多名下岗工人重新走上了工作岗位。由此,岳勇也被人称为“岳(越)卖岳(越)光”。

  佛城工业园也从外地招来一些企业入驻,佛城区经济一时欣欣向荣。

  关于困难企业改革,在区委区政府会议上岳勇慷慨陈辞:我们幸运地赶上了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真正的共产党人,就应该敢于担当,不能只考虑自己的“乌纱帽”而置人民群众的利益于不顾。“三讲”不能停留在口头上,只要做对百姓有利的事,就是最大的讲政治,哪还有什么政治风险。我们的企业改革不是造就投机的富翁,而是让会办企业的弄潮儿走上时代的舞台。

  会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区高官岳勇得到的,当然还有上千名复工工人和市民们的赞扬。

  竞买失败的刘东升没有丝毫地失落感,兄弟丐帮各有一方,那工具厂不是自己个儿的饭罢了。睡醒一觉就忘了昨天的事儿。他最大的心思,就是带着他的建筑公司去深圳干大活儿。

  而程木滨自从给浙江的胡伯元打电话被拒之后,却总是放不下忘不了,梦里都嘟哝着浙江浙江。眼看着气温越来越高,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不仅人连狗猫都倦倦地趴在地上不动,太阳能销售日渐回落。沉不住气的程木滨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直接把十台太阳能热水机发给了浙江越都的胡伯元。老伙计接货接招,我看你怎么办?

第三十八章 赖供应商卖到南方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11 2019.11.15 16:10

  估摸托运太阳能的火车快到越都的时候,程木滨给胡伯元打去了电话。说老胡啊,方程太阳能浙江市场开发就靠你了,拜、拜托了。

  生米煮成了熟饭。胡伯元在越都火车站看着十台不请自到的太阳能热水机,好生苦笑。为了配件的上帝,也为了这个头拱地创业的老朋友,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先给一个朋友免费安了一台,朋友用了确实不错。有了第一个口碑,胡伯元有了一点底气,就在熟人间不厌其烦地费口舌,两周的时间竟然又卖出去五台。

  接程木滨问寻电话时随口说起卖出五台,电话那端程木滨放下电话,连家也没回直接奔车站,乘火车赶往浙江。第二天下了火车,一脸胡子拉渣的程木滨二话没说,请求胡伯元在浙江开店。说老胡啊你五台不是卖出去了吗,这生、生意在你们浙江还是可做的,你不帮、帮我谁帮我?

  一个电话却把自己逼到了墙角,胡伯元被逼上了梁山。只得三千块钱租了店面,五千块钱装了电话,方程太阳能浙江的第一个经销店,就这么在越都县城鬼使神差地开业了。

  六月份下起了雨,一台没有卖出。七月份大雨连绵,没有卖出一台。

  胡伯元耽心的,南方的梅雨天气终于不可阻挡地来临了。

  这一连绵梅雨,下得这一季水稻都没法收割而烂在了地里。这一连绵梅雨,下得经销店两个月没有卖出一台太阳能。这一连绵梅雨,下得胡伯元对太阳能的感觉从头凉到了脚。

  胡伯元在电话里冲木滨大喊:“太阳能南方不行,太阳能我不做了”,活生生一副几头马也拉不回的样子。

  二十五个小时后,经过一夜又一天的火车站立的程木滨,一脸疲态地再次出现在了胡伯元面前。程木滨抓着胡伯元的肩膀,说老胡啊太阳能市场刚刚起步,肯定会、会有困难,但前景是非常好的。由于环保节能会、会有越来越大的商机,将来一定会有和、和彩电空调一样大的市场,最先耕种的,也一定会最先收获。程木滨一句话一口水,没一会儿喝了两大杯。

  胡伯元说我是给你做锁母的不是卖太阳能的,我的程上帝,我的老兄,你就饶了我吧。

  程木滨说做大买卖搞彩电冰箱空调的,瞧、瞧不起这个,没多少本钱的又不愿意承、承担卖太阳能的风险,没点儿小本事的又干、干不了,我找个经销商难啊。作为朋友你总不能半、半途撤摊子吧,你再听我一回,再做三个月看看,赔了算、算我的还不行么?

  无奈胡伯元答应再做最后的三个月。两人吃完饭又聊了个把钟头,程木滨还是直接返程。

  过去,县能源站曾分配了上千台“黑桶太阳能”,由于不好用,好多的人们已经形成了对太阳能的第一印象,失去了信心。胡伯元天天在店堂里转来转去,一天实在是没办法了,径直去找了店铺的房东染织厂的侯厂长。

  胡伯元说侯厂长你来一台太阳能热水机吧,侯厂长摇头说胡老板我家里有电热水器了我不买。胡伯元说厂长啊你还是赶紧换了吧,现在时兴太阳能,既安全又环保节能,像你这样的人士就应该有这样的文明品位。过年的话说了一大筐,半个多小时下来,侯厂长也没问价格型号,竟随口不知是真是假地应了下来。

  于是老胡一不坐二不休,回得店来立马行动。三十分钟后,就把一台大容量太阳能运到了侯厂长家里。等到侯厂长下班一进门,那边太阳能热水机的喷头正往外喷水呢。再一问价格,侯厂长吸了口凉气,说老胡你把我“骗”了呀,谁寻思你这东西这么贵啊。胡伯元脸上堆着半是高兴半是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侯厂长你用一用就知道太阳能真好的啦。

  侯厂长家安了太阳能后,老胡三天两头地往他办公室跑,问这问那。一来是太阳能用着挺好,二来也被老胡的精神感动,侯厂长就介绍了两三个亲戚来买。于是就又卖出去了几台。

  虽然开了这么个头,却还是没有真正的转机,进店的顾客稀稀拉拉只问不买。

  老胡冥思苦想苦想冥思,三两个客户解决不了大问题的,店铺活下去得靠更多的消费者。他们不认,我就得给他们说,我一张嘴说不过来,我就得找个能向成千上万人推销的嘴。

  晚上看电视,胡伯元找到了灵感,要是钻进电视里给人们讲太阳能就省劲多了。找到了县电视台的记者,给人家讲新能源节能环保,敬业的记者竟被感染,也喜欢上了太阳能。

  胡伯元和记者风风火火地赶到铁佛市,拍工厂找资料一呆就是七八天,他们要拍摄制作科普片《神奇的太阳能》。虽不知老胡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程木滨让公司里人全力配合。

  季中正出任生产副总以来,生产的事基本不再用程木滨和任总操心,给他俩腾出了精力做销售。但有件事让程木滨犯了难,季副总要开除一名老工人,那位老兄是大前年在牛棚时期就和自己一起干的,挂在办公室的那张六个人在剪板机前的照片上,那老兄就是其中的一位。而且还是不远的亲戚,是奶奶娘家门上的人。

  季中正说他干活儿粗鲁,可能是一开始手工作业时留下的手病。最关键的是倚仗着自己老资格又和程木滨亲戚,姓牛人也牛,不听招呼不服管。他负责的小组就是不按着规定的工艺流程做,一周里做的水箱全部漏水,试压不合格。季中正大发雷霆,当场把他免职请出车间。

  让这位干了三年的老兄离开工厂,程木滨无论如何做不到,自己哪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六亲不认呢。当初条件艰苦不好找人,是人家信得过自己才和自己一起干的。可季副总说的也有理,季说我们要做一个正规企业,生产质量来不得半点马虎,只有开除他,工人们才知道质量是我们方程厂的生命,才会有个警醒。

  程木滨为难,季副总是个冲脾气,说木滨咱办企业不是过家家儿,要么他走要么我走。老牛牛脾气,季总犟死牛。任总倾向季总,晚上吃饭时和徐丽华说起,徐倾向程木滨,二比二平。

  程木滨想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分别给两人轮番说好话。请季总放过牛老兄一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去车间还是要留在公司,不能让人家没了饭碗。再去宽解那位老兄,说质量是你是我是我们大、大家伙儿的饭碗,季总也是在其位谋、谋其政。车间不去了,就换个岗去门卫,有你守着大门我也放、放心。

  老兄说那门卫有两人了不少我一个,你也要辇我走吗?程木滨说天地良心,何时何地,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就有你一口饭吃。你安心地做门卫,将来你七老八十我、我也养着你。

  经过十几天的后期制作,一个系列的太阳能科普片在越都县电视台播出了。从什么是太阳能、太阳能的环保意义、太阳能热水机的使用方法技巧,由浅入深娓娓到来。越都县人们的观念慢慢地改变了,店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陌生的顾客也有来买热水机的了。

  程木滨和妹妹通电话时,告知了胡伯元的事。这种方式同时触及了兄妹的灵感,两人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开发全国市场的思路。

  守店的胡伯元媳妇儿,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少有的笑容。然而,有顾客却不代表有市场,那越都特有的“师爷文化”,又让老胡夫妇尝到了厉害。

  一天店里来了这么一位驾副金丝眼镜六十多岁的老先生,两眼盯着热水机,左转右转弯腰看蹲着看足有二十分钟,任你怎么问就是一言不发,把胡伯元媳妇儿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半天,先生发言了,他问你这太阳能内胆多厚你凭什么能让我相信?问你这太阳能支架受多大力?是放在楼板上还是墙上?……问题连珠炮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第一次来挑刺,过两天第二次来打价,打完价不作声悄然离去,几次三番下来,把胡伯元夫妇折腾得差不多了,他才拿出钱来。即使点票子了,也嘴不停舌地和你唠。你要是想不费些口水把太阳能卖出去,是门儿也没有的。为用户着想,白天忙了一天,晚上两人又抱起了电话,主动给用户讲解使用方法。服务好了,老用户就慢慢地带来了新用户。

  一位老板买太阳能,由于事多老胡媳妇儿也没数钱就放了起来。到晚上清点时竟然多出了五百块,想来想去想起了这一笔,电话打过去那边老板正因为少了钱纳闷呢。顾客被感动,一下子带来了七个用户。

  方程太阳能先天缺陷靠天吃饭,一到连续阴雨天就没了热水,乡村的用户没有多大的反应,却常常让城里人抱怨。胡伯元把产品在南方的缺陷反映给了程木滨。

  九六年半年多的时间,胡伯元为方程贡献了十五万多的销售额。更重要的是,鼓足了程木滨觊觎全国的野心。遍地撒网才会销售多多,才可实现市外的五百万目标。

第三十九章 徐丽华归去来兮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1481 2019.11.15 16:10

  中午,徐丽华接小宝放学回家。刚进院子,却见沈老太太正将一包东西从堂屋里扔将出来,东西落处,惊起两只母鸡咯咯叫,一个怀抱孩子的妇女正尴尬地站在屋门前哭泣。

  徐丽华不明就里,一边看着妇女一边拉小宝进屋,却没有拉动小宝。小宝看着妇女,小声地叫了声妈妈。徐丽华这才明白了来人正是沈香秀,小宝的妈妈。沈香秀搂过小宝的脑袋,叫声小宝,眼里早滚出了泪水。而怀里的婴儿,许是有点怕哇哇地叫了起来。

  徐丽华拾起被老太太扔在地上的东西,走进屋里。伸手把老太太拉进了里屋,边走边说孩子回家看你了,你这样怎么让她再回来?转身又回到院里,把沈香秀拉进了屋里,右转先进了程木滨的东屋子坐下。

  小宝也跟着妈妈进屋,待沈香秀把孩子平放到炕上,小宝抓起小孩儿的小手,逗起了孩子:这哈青,这哈红,这哈痒痒,这哈疼,这哈搬梯子,这哈摸马蜂。看着两年不见的儿子,沈香秀抹了把眼泪,从包里给小宝拿出了玩具和衣服,小宝放下孩子,抄起玩具玩了起来。

  徐丽华做熟了饭,把老太太、沈香秀和小宝叫出来吃饭。沈香秀偶尔给老太太夹箸子菜,老太太也不看她,三五两口吃饱,跑去东屋里抱起了在炕上哭叫的孩子。徐丽华和沈香秀对视着笑了笑。怨归怨,孩儿总是娘的心头肉,打断骨头连着筋。

  午饭后稍做休息,沈香秀告辞。给了徐丽华八百块钱,让她转交老太太。并向徐丽华道谢,谢谢她照顾小宝这么好。老太太摸了摸沈香秀怀里孩子的脸,转身回了屋子擦眼泪。

  晚上程木滨回家,徐丽华向他述说了白天沈香秀回来的事,并特意说了是抱着个孩子回来的。侧眼看程木滨,见程木滨只是嗯嗯着并无半点表情。

  翻了半天被子,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程木滨走到院子里,见内衣正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进屋子大声喊徐丽华,徐丽华快步地从西屋出来,跟着程木滨进东屋说你嚷嚷什么?

  程木滨说你洗的我内、内衣吗,你怎么翻、翻我被子?徐丽华瞥了他一眼,我愿意翻你臭被子啊,是你香秀师妹的小孩子在炕上玩耍,给你拾掇出来的,我怕来人看了不雅顺手给你洗了。程木滨低了头,噢噢了两声。

  徐丽华说你这都不好意思了?外面这两年风言风雨,说你请了个白天管孩子晚上陪睡觉的城里保姆,那你怎么没觉着不好意思?程木滨说我身正不、不怕影子歪。

  程木滨你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了。徐丽华说你抬起头来看着我,我黑白地住在你老板家里,谁还给我找主儿嫁人家?今儿把话说开了,你师妹给别人都生了孩子,你就别指望着她回心转意了。你对我到底有意没意?

  许是日久生情,许是城乡差距缩小,许是个体在人们心目中渐渐由贬而褒,两年间徐丽华总是转变了心思,甚或产生了依赖。而程木滨并非没有对徐丽华动过心,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可是创业千头万绪,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在这个时间段里走进婚姻。他也没有勇气,被香秀伤透的心还没有痊愈。

  我、我现在不想结、结婚,程木滨吞吞吐吐。徐丽华涨红了脸,说那我是自作多情了。既然高攀不起,我也不在这陪你背黑锅了,明天中午送完孩子我就走,你另雇人吧。说完,扭头出屋。

  第二天下午,程木滨忙到天快黑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徐丽华昨晚上的话。急忙摞下工作,让司机开车去邻村的学校接孩子。赶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小宝正背着书包独自在关闭了的大门下发呆。爸爸,妈妈怎么不来接我?从路上到家里,一直不停嘴地追问着徐丽华。回到家,好在师娘已经做好了饭菜。爸爸,妈妈呢,我喜欢她做的饭。小宝又问。

  早中晚一天四趟接送孩子,晚上辅导作业,外加洗衣服。五六天下来,程木滨好不安生。处理着事情,就到了接孩子的时间。辅导着作业,工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要找个新的保姆,小宝又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就是要徐妈妈。

  这天早上,疲惫的程木滨领着小宝正出门,徐丽华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

  小宝妈妈妈妈地叫着跑了过去。徐丽华也不看程木滨,把小宝放上自行车,骑车而去。

第四十章 区高官落泪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32 2019.11.15 16:11

  九六年刚入冬就吹来嗖嗖的冷风。一千多名下岗工人都已复工。有了收入,能交上集中供暖费或者自己烧煤炉子,解决了饭碗和采暖的问题,今年可以不再为他们过多地操心了。

  望着窗外一地发黄的落叶,佛城区区高官岳勇决定要在这个时间,去看望农村的穷困户,有问题早解决,让他们有一个温暖的冬天,他不想到春节再去慰问摆样子。佛城区城里有七个街道办事处,城外四周有八个乡镇。农村里有田地,不用担心他们下岗和吃饭的问题,只是贫困户的生计是个工作难点。岳勇打算去看望铁佛村的“烧刀子”。

  铁佛城,铁佛寺,铁佛村,多少年来流传着两个“烧刀子”的故事,也同时被《佛城区志》(未撤地设市前为《铁佛市志》)予以记载。

  第一个“烧刀子”是刘东升的爷爷刘大君。提着大砍刀进铁佛寺砍杀日本兵,日本兵倒是砍了几个,自己也被人家抓住,反成了日本人的帮凶。杀了不少铁佛城外外省的共产党人,同时又救下了大批的铁佛城的共产党人,像铁佛城行署的陶老专员就是被刘大君救下的。解放后,本城的人感谢他保护他,外省人来寻仇公安局来抓他,成了人们既恨且谢的“烧刀子”。

  第二个“烧刀子”陈延寿,正是区高官岳勇要去慰问的贫困户。一九四五年的一天,有两个驻在铁佛寺的日本兵私下离队,进入铁佛村作恶。血气方刚的陈延寿在沈铁匠那里烧打了一把大砍刀,叫自己的媳妇儿,当时的妇救会主任打扮一番,把日本兵引进了自家的院子。刀起刀落,红光闪处,两个日本兵人头落地。陈延寿管杀管埋,把俩日本兵埋进了猪圈里。从此,远离故土的两个日本兵在中国的猪圈里相拥而眠,成了找不到家的孤魂。

  幸运的是正赶上日本军队投降,日本军或是猜到了两个失踪者的下场,没顾不上找寻就撤退了。后来陈延寿在平津战役给解放军推车送粮运物时,腿上又埋进了一颗子弹成了跛腿。

  “烧刀子”陈延寿不仅有砍杀日本兵的故事,后来的事也仍然让人佩服,也让有些人说他犯傻。比如出河工,按说过了五十就可以不上河了,而陈延寿老汉六十一岁上还出了河工,腿跛人老,干活一点也不让年轻人落下。再有是交公粮。老人今年七十二岁了老伴七十一岁,两人拉扯着四十九岁的傻儿子过日子,土房子住了一辈子,常常两三天吃不上青菜,可从没向政府和村里人求过救济,种着四亩田地天天下地做活儿,每每交公粮不但不让免,而且总是头一份儿,连粮食也是最干净的。

  还有就是陈老汉不信邪。老人有两个儿子,老大先天性半呆半傻,老二娶媳妇前参过军,谁知成家有了孩子后,竟然也疯疯颠颠。老两口不是近亲,就有人说是院里的那面影壁墙坏了风水,让老汉把那墙扒了。几十年来老汉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可那堵墙依然矗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现在铁佛村人口头儿常说“烧刀子”,村里人往往喝一声“呔,烧刀子”,保不准接下来,就要发狠做什么事情。

  按着村支部书记程耀旗往常的安排,领导探望会是别的贫困户。这次区高官岳勇是在出发前临时改变了目标,要来拜望传说中的“烧刀子”,自己心目中敬仰已久的前辈老党员。大刀向敌人头上砍去,六十多岁上河工,七十多岁主动交公粮,这件件事都让自己心灵涤荡。

  接到电话,程耀旗一下子慌了手脚,不顾风度地穿街过巷跑向陈延寿老人家。

  一个月前,《佛城日报》记者陪着广告客户来村里进行公益捐赠,给陈延寿老人家送了一台海尔洗地瓜的洗衣机。临走看到老人家实在是穷,几个记者私下凑了五百块钱给老人,老人坚决拒接说日子过得下去。记者就把钱给了程耀旗,让他转交给老人。程耀旗只给陈家送去了三百块钱,自己留下二百做烟钱。这回岳书记来,记者要是跟着来,若是问起来怕是漏了馅儿,他就急匆匆地去陈延寿家,提前把那两百块钱补上。

  至于老人给佛北乡联中的捐赠,已经被程耀旗交易成了建筑工程,做得没有什么疏漏,也不用担心区高官见陈延寿。乡联中的破旧教室需要重建,乡里号召捐款,陈延寿老人捐了一千五百块钱,排在做大生意的程木滨和刘东升之后第三位。加上全村人的捐款,铁佛村的捐款合计一万九千多块钱。程耀旗从中拿出了一千块钱给乡教委主任买了东西,以一万八千多元全乡最多的捐款者,请求乡教委把重建工程交给刘东升的市北建筑公司。乡教委同意,这样他又在东升建筑公司获得了一笔业务佣金。

  看着院子里坐在凉地上傻笑,脏兮兮的老人的傻儿子,看着起碱泛潮,东掉一块西掉一块墙皮的坑坑洼洼的土房子,看着屋里简陋的摆设,感受着屋子的冰冷,岳勇紧握着陈延寿老人的手,眼圈泛红说久仰老人家的故事了,政府对您关心不够啊。

  老人笑着说岳书记来区里不久就做出这么多成绩,我们老百姓都看在眼里,给你竖大拇指呢。这么忙还让你挂记着,真是过意不去啊。

  随行把慰问的米面放下,岳勇从自己兜里掏出四百块钱,又让秘书把兜里的钱也拿出来。秘书掏了五十递给岳勇。岳勇看了一眼没有去接,严厉的目光看着秘书,秘书只好又掏出一百二十多块钱。岳勇把五百七十多块钱放在了老人破旧的八仙桌上。

  陈延寿抓起来就往岳勇怀里塞,说岳书记我日子过得下去,我不能要你的钱。

  望着墙上“爱国公粮模范户”的奖状,岳勇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说老人家你收下让我好受些吧。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院子里,老人的傻儿子正坐在冷地上,脏旧的棉袄棉裤上多处露出了棉絮。手里的干粮,鸡正去啄猫爪正去抓。见一群人出来,冲岳勇招手呵呵地傻笑,嘴里自言自语着:小小蜂穿破棉袄,一天吃八个饱。参参木穿红花衣,一天饮半天的饥。

  岳勇随手脱下自己的军绿色大衣,披在了老人的儿子身上。不等老人说什么,快步走出了院门,随从、乡里书记和村书记程耀旗紧紧相跟。斜看着身后的人,岳勇边走边说:没想到我们佛城区有这么优秀的老党员,没想到他还过这样的穷日子,没想到你们佛北乡党委和村委会这么不负责任!听说到现在还有老百姓用不起电灯烧煤油灯的,我就不知道那煤油在哪里还能买的到!

  乡里书记红着脸,不敢放半个屁。程耀旗像尾巴一样跟在最后,小声地讨好地说都是村里做的不好,是老人不要救济。岳勇并不理会,对着乡里书记说下次还看到老人家这样,你和乡长两人都要下岗。乡书记连声说马上改善。

  陈延寿老人双手托着军绿大衣追了出来,说岳书记不能要你的大衣,你穿得太单薄。

  岳勇冲老人一抱拳,说老人家请回吧,拉开车门上了汽车。陈延寿去拉车门,拽不开,车缓缓地启动,开走了。“岳书记保重”,老人手托着大衣,冲远去的汽车喊到。

  车上,岳勇要求秘书春节前再来老人家里一趟,给他一个改善后的书面报告。在事关贫困户的问题上,岳勇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两个多月后,大年二十八岳勇看到了秘书的报告,年三十,乡书记和乡长被双双革职)。

  到十一月上旬,方程公司在铁佛市全市卖了两千多台,以杨金福为队长的安装部月月无休。有了明确的制度以及杨金福的严格管理和以身作责,十来人的安装部再没出现过偷盗现象,很是让程木滨放心和省心。到了安装任务不再紧张的时候,杨金福却向公司提出了辞职。

  程木滨说是嫌待遇低吗?杨金福说不低,程总已经对我对安装部的兄弟们格外照顾了。程木滨说是要自己干、干事吗?杨金福说不不不我没那能耐。程木滨说我磕磕巴巴的,你就别、别吞吞吐吐了,你不嫌待遇低又不自己干事,那、那你为什么要走?

  杨金福关上程木滨办公室的门,憋红了脸说丈母娘不同意我和对象的婚事,我们俩要私奔。

  程木滨说你这么个老、老实能干的好孩子,我、我去给你说说看。杨金福说任副总给说和半年了,也没有用。现在不是你那时的年代了看老实能干,这会儿兴看有钱有房。丈母娘疼闺女,铁了心是没有房子不让她闺女跟着我,我从农村出来哪有那么多钱买房子。

  问杨金福打算要去哪里,杨金福说是要去银川,投奔在那里打工的亲戚。程木滨说去那里卖太阳能吧,那里太阳起得早落得晚,光照时间长,是太阳能利用的好地方。

  杨金福回答说我也想过,就是没多少存款,开得了店也进不起货。

  程木滨转身踱了几步,说我免费支持你五台太阳能和仨月房租。

  商人不做亏本儿的买卖,丢了个安装部部长,要换出一个代理商。程木滨用五台太阳能热水机和仨月房租的代价,要让方程太阳能卖到大西北去。

第四十一章 出本钱进西北市场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10 2019.11.15 16:11

  杨金福带着对象小吕私奔到了银川。程木滨免费支持他俩五台太阳能热水机和三个月的房租,让他们在那里做方程太阳能的代理商,杨金福两人自然高兴地同意。其实程木滨心里想的,倘若杨金福啃不动市场,他还要下更大的本钱。

  在亲戚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一间门店。交了租房定金,先是找广告公司制作了方程太阳能的门头挂上,早挂上就早有一天的知名度。正准备装修室内的时候,有个光头进来说,这店离他的太阳能店太近,希望他到三里之外卖太阳能。杨金福说大哥咱们各卖各的互不拆台就是了。光头不说话扬长而去。

  第二天杨金福再去时,门头已经被人拉了下来斜横在盲道上,门店的玻璃门也被打坏,风在门洞上钻入吼吼地作响,玻璃晃晃荡荡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想了半天又和亲戚商量,没办法,杨金福赔了房东钱,只好去三里之外再找门面。

  找了门面又挂上太阳能门头,哪知光头又找上门来,说你别在这开店了。杨金福说大哥我都已经离你四里地了。光头说你得接我的太阳能店我不干了,杨金福说大哥咱卖的不是一个牌子的,光头说反正你不接,你在银川干不成太阳能。

  杨金福说大哥我请你吃饭咱交个朋友吧,光头说你接了我的店我请你吃饭。

  好在光头提出的店面接手费用不算高,怕不应惹不起,杨金福再次赔了房东一个月的租金,被迫接手了光头的店面。第三次换上自己的门头,方程太阳能银川销售店终于开张了。丈母娘逼房逼出了意外,逼的安装部长私奔,也逼出了方程太阳能的第一个西北销售点。

  杨金福和小吕两人也舍不得另租住房,晚上就在店里打地铺。白天一个人守店,一个人去小区里发太阳能资料。晚上关了门,两人再一块出去,进没有门卫院子的小区,往门缝里塞资料,每天都到半夜才回来。也正应了程木滨那句话:这是个好汉子不做赖汉子做不了的行业。那个光头开业两个月没有出去发过一张资料,坐在店里没有等来一个客户,杨金福和小吕发了一星期的资料,就卖出了第一台太阳能。

  杨金福安装完太阳能主机回来,天已经漆黑,买了个淋浴头准备再回去安装上。

  小吕担心杨金福劳累,就接过淋浴头问了地址,骑上三轮车代杨金福前去。

  淋浴头拧上就完活儿,而且小吕之前也安过,跑了一整天的杨金福就在店里休息,等候对象回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感觉不对劲儿,就落下卷帘门赶向客户家。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客户家门前的时候,听到了门内对像小吕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杨金福大声喊着开门,啪啪地用力拍门,用脚揣门,用头顶门,用肩撞门。

  门,开了,披头散发上衣敞开的小吕踉跄着哭着跑了出来。

  “王八蛋”,明白了一切的杨金福发疯似地冲向屋里,被屋里的大汉一脚揣倒在门外。杨金福爬起还要往屋里去,被小吕一把死死抱住后腰。

  “拿着机子钱,滚蛋”,一脸横肉的恶棍客户把一叠钱扔出门来,钱散落在地上,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杨金福被门夹住了两个手指,顷刻间鲜血染红了手面。

  许久,一张张地把钱捡拾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楼下。一路无语地回到了店里。

  犹豫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有报警。在银川安装的第一台太阳能,成了两人难以回忆的痛楚。从此,杨金福再也不敢让小吕一个人去客户家里。

  第二个星期,又卖出了两台太阳能。安装出去后,店里剩下的两台太阳能蜷缩在一角,已经撑不起门面。就给方程公司打过款去,又提了三台货。等到再卖出两台货的时候,杨金福才有了提四台货的资本。

  两个人吃了十九天的三鲜方便面,等到卖出第六台太阳能的时候,才舍得买锅做饭吃。

  光头两个月和方程太阳能二十天的门头广告,还是吸引来了一个“大客户”。有家工厂找上门来,他们职工宿舍要统一安装十五台太阳能,但条件是安装完成后再一次性付款。在打听了多人,确认了工厂的效益和信用后,杨金福和小吕关上门店,乘火车回了铁佛市。

  火车到铁佛市的时候是深夜两点钟。当天回银川的火车只有早上八点的一趟,如果明天回去晚上到银川,只能是后天才见到客户。两天的时间会不会被别的厂家抢去,十五台太阳能五六千的利润实在是太可观了。

  零晨三点钟,杨金福和小吕打车到铁佛村,敲开了程木滨家的门。杨金福表明了来意并抱歉深夜打扰,说客户十五台太阳能先安装后付款,自己实在是垫付不起,咱方程公司又是先款后货的政策,所以要向程总当面请示,能否给先货后款的政策特批支持。

  程木滨说不要站在门口了,这么大冷的天,快、快进屋里。说你打电话咱们沟通就行了,何、何苦你俩坐这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再跑回来。

  杨金福说这违反政策的大事,得跟您当面汇报解释才可以的。

  程木滨说凭你两人这种精神就感动了我,不、不能不同意,而且还给了我一个做统一安装大、大客户的启发。不过千万别货到地头儿死,给安装完了人家别不、不给太阳能钱了。

  杨金福说这个我已经打听了,那家工厂的信誉没问题,就是人家担心我们是外地人,先给了钱不放心。

  听到来人,徐丽华从老太太房间穿衣出来。听程木滨吩咐,快速地给杨金福和小吕做了热腾腾的鸡蛋面条儿,切了姜丝,让两人喝下。

  再回火车站,在村口等了半小时也不见出租车,程木滨和徐丽华就一人骑一辆自行车载上两人,将他们送到了火车站。买来了火车票交给杨金福,叮嘱做好安装售后,一定要建立起方程太阳能在银川的口碑。

  程木滨徐丽华离开后已是早上五点半钟。离开家快一个月了,小吕犹豫着是不是打车回家里看看,给父母赔不是。家在城南的七里铺,可是这个点儿回家,怕是时间来不及,又怕回去了走不掉。两人最终没有回家,带着惆怅再次离开了铁佛市。

  省城销售店已经被任有义副总给改了称呼,被叫做方程太阳能省城分公司,对内对外都是如此。在这样大气的名称下,在危无畏的努力下,这一年销售了六百多台一百五十多万。加上省内其它三个地方和浙江越都的销售,程木滨的市外销售总额为二百五十万元。

  佛城区的销售店占到了铁佛市全年五百二十万元销售额的一半儿,店长苏大姐年终总结会上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任总给苏店长发证书被拍了照片,贴在了厂区的宣传栏里。

  晚上回家吃饭时,徐丽华说我还真是听到了任总和苏大姐的传言了,你说是不是真的?程木滨说道漫洼地里说话,草窝里有人听见。咱不听就是了,更不能以讹传讹。

  到了十二月下旬,程木滨让采购人员主动和七十多家配件、原材料供应商联系,一一核对账目。说咱要守好信用,月底前要把今年欠供应商的钱全部地付清。

  把供应商的所有货款转掉后,程木滨又拿着公司的花名册看了半天,定好每个人的年终奖。然后,又对探望何成建厂长、毛国强行长家人、同学章有为,以及公司的困难职工等人都逐个做好了时间安排。

  一九九六年,方程太阳能总共卖了七百七十万元,净盈利一百二十多万。至此,程木滨的资产有了两百多万,比刘东升略少,这是两人成年后资产最为接近的一年。

  刘东升再去深圳找苏队长,这次苏队长给了一个令他兴奋的消息。

  苏队长所在的公司已经转型为房地产开发公司,明年开发的项目,可以由刘东升建筑公司做包工包料的总包。看了刘东升的执照,苏队长说市北建筑公司这名字很容易让人想到北郊建筑公司,这年头儿农民搞建筑公司起名叫北郊、南郊、东郊、西郊的多如牛毛。

  刘东升说这还不好办,我回去就换个马甲儿。回来后,在乡联中的工地上,请联中老师帮忙起个新名字,老师说尊天道利亨通,把市北建筑公司改成了佛城区天利建筑公司。

  受程木滨之托,刘东升找苏队长帮忙,给他带回了几本万科公司的内刊《万科周刊》,这也是工商局郝胜超给他推荐的,说是思想前沿很有学习价值。程木滨如获至宝通宵读完。尽管有很多文章看不太懂,但还是增长了不少的见识。接下来九七年的发展,挑战的不只是两千万元的销售目标,还有他这个老板个人的能力。方程厂的马车架起来了,就看他这匹头马拉不拉得动。这时他又想起了那个携款外逃的电风扇厂长的话:一千万才算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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