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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季副总时位移人(1999)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202 2019.12.06 08:28

  九九年春在季副总领导下,新增五辆面包车,共十五只科普队分赴全国各地。

  这已是“太阳能科普中华行”的第三年了,季副总提出科普队不能只是招新商,还要“救死扶商”。粗嗓门儿的老季一次次地会上唾沫腥子飞溅地嚷嚷,把“救死扶商”的主旨,嚷嚷进了每个队员的心里。市场上各个牌子的太阳能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大,当同行企业还只求建点儿招商的时候,方程公司要对原来的代理商进行帮扶,帮着搞促销活动,把不卖货的“死点儿”救活,让能卖货的代理商卖得更多。

  十五只科普队分成两组单双日隔日汇报,季副总每晚都要接听七八个电话,分别给予具体的指导,有时会打到深夜,常弄得耳鸣难入睡。白天还要扩产能,协调生产、采购、销售、物流和售后等各种事情。方程是台机器的话,老季就是这台机器的枢纽。

  或时位之移人,或事多压力大,季副总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动辙就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人。有被骂哭的,有受不了辞职的,但也骂出了一个人人惧之、人人遵纪守规的厂风。

  每天早上上班,程木滨会从家里带来两铝盒饭菜做午餐,一盒是自己的,一盒是给季副总的,天天如此。季副总爱吃米粉肉,每星期程木滨总会让十大碗儿饭店送一回米粉肉过来。老季年龄比他长好些岁,又是常务副总,程木滨对他格外地尊敬。但季副总脾性急,不像任总柔和,程木滨想拉近距离喊季大哥却总也喊不出口,只能和大家一样称其季总。

  不知什么时候起,季副总对程木滨的称呼变了。原来直呼木滨,不知什么时候起叫起了老板,叫起了程老板,背后当面儿都是一样。正当程木滨感觉季总改口怪怪的时候,从李总工嘴里传来了季副总想要更进一步的意思。季副总半开玩笑地和李总工说,你劝劝木滨做个轻松的甩手老板算了,我又不是没做过总经理,当年在县洗涤剂厂做得也是杠杠的。

  李总工把季副总的原话一字不差地传给程木滨,程木滨请教李总工季总说这话是何用意。李总工说我虽然是搞技术的,但在国企在铁佛集团各种官儿迷见多了去了。春天万物复苏人心萌动,季总心气儿高,他这是叫春呢。程木滨没想到技术人员说起话来也不沉闷。

  公司接到了上海锦华大酒店的一个电话,说是收到过方程太阳能科普报,老总对太阳能很感兴趣,希望安排人到沪洽谈。一来受两年前杨金福在银川那家工厂统一安装十五台太阳能的启发,或许工厂和宾馆统一安装多台太阳能,也是一个有需求的大市场。二来有三年没有去上海没见老师齐博士了。程木滨决定亲自前去。

  铁佛市还是春凉,上海一下火车却是夏热,只得脱下羊毛衫。倒地铁赶到锦华大酒店。

  酒店的庞副总对太阳能热水机的安全性和节省成本很是认同,表示商量研究后再行联系。上海锦华大酒店是解放前就成立的一家酒店集团公司,在全国大中城市还有上百家连锁分店。如果仅是上海这家分店安装,也得用上百十多台。

  虽没有暂时谈妥,程木滨也是特别地激动。大上海的三大件上海牌手表、永久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曾是全国人民的向往,现在大上海的人要买小地方铁佛市的东西,这么有名的上海锦华大酒店能看上太阳能,太阳能之幸方程之幸,亦铁佛市铁佛村之幸也。程木滨美美的。

  齐博士的太阳能工厂深藏在研究所曲曲弯弯的大院儿深处,这几年也算略有发展。没有主动招商也没有几个业务人员,只凭着研究所的名气,就有生意人主动找上门来,七八十个代理商漫天星似的散在全国各地,每年还能卖上六七千台。俩人见面又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相互地羡慕,一个羡慕民营机制发展快,一个羡慕研究所有名气,不费气力就能招商卖货。

  晚上俩人一起吃饭。离开了工厂,齐博士这才倒出一肚子苦水。每年过千万元的销售两百万的利润,可所里只给工厂留下四五十万的发展基金。因为学历、资历和工作成绩,自己已经成了最年轻的副所长。可能是所长怕对他的职位有所威胁,一直压制着工厂的发展。可又不能拿着工厂的钱去和所长搞关系,所以和所长间只维持个大面儿。经营上没法用力,就在研发上下功夫,现已有了发明专利八项,实用新型专利五十多项。先进行技术储备,等将来换了领导再行施展。

  程木滨也和老师诉苦,在公司里不能和人说的,在上海可以齐博士说一说无妨。有些话长时间一个人憋着,也叫一个难受。

  程木滨向来是晚上坐车的习惯,可齐博士非拉着他,去去年哎个刚开业的上海大剧院看瓦格纳歌剧《漂泊的荷兰人》,说是出来一次不容易,阿拉要劳逸结合才对得啦。没办法,只好去代售点先买了下半夜的火车票。齐博士看歌剧看得出神,程木滨看不太懂打瞌睡。

  到铁佛市回到家时已是第二天晚上,沈香秀的姨家表妹,负责采购的孙春红正来家里看望老太太。似乎不经意的,孙春红说季副总越来越霸道了,挺好的一个桶托的供应商非得要给换掉。自己和他说慎重考虑下再换,季总说我要换就得换掉,随后又把她大训一番。

  “太阳能科普中华行”有了前两年的基础,今年的效果更加地好。科普车所到之处,基本上没有了代理商空白。前几个月,销售量一直保持着翻番的态势。季中正以厂为家月月无休。回县里探亲,也是晚上司机开车带他回去,一大早就赶回来,一点儿也不耽误工作。程木滨知道他有情绪,也寻思着就给他总经理的职位,反正自己是这个公司的老板,工厂是自己的,大事也是自己做主。总经理和常务副总也没有多大区别,名分而已。

  就在他犹豫不定时,听到了一条关于季副总的负面消息。

  开始办厂时程木滨只单纯想着造太阳能和卖太阳能,充其量围绕着这“造和卖”,再去做采购、运输和财务收款的事。就事做事,除此大脑袋里不想其它,尤其没想着去捉摸每个人的心思。可是这两年来,公司里的社会上的各种各样的人,排山倒海般地向他涌来。说不同的话办不同的事,他不得不过多地去想每个人的动机,因为人捉摸对了事也就办对了。所有人都围绕着他,他接收四面八方的信息,所有人都在给他讲事情。验证对了是经验,验证错了就会有金钱损失,他成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培养的一个学生。

  程木滨变得深沉了,也更加敏感了,不敢轻易表态说个什么意见。否则被别有用心的人拿了当令箭,不知又会扯出什么事端来。有老职工在旺季时来和他说要辞职,给涨了工资隔天又来一个。甚至有人和他说要在方程干一辈子,程木滨也马上想到是不是表忠诚也要涨工钱呢。干脆,把调工资的事交给部门负责人去管,季副总审批,自己不再插手。

  当然,这其中也肯定有人不含杂念地和他交流。有个九三年的老职工在院子里碰到,抬胳膊用手滑了下他的头,说他有白头发了让他注意休息。他能看出那眼神的真诚。有一个铁佛市法院的副院长,给他手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长信,洋洋三千言,赞扬方程太阳能立足新能源经济,非常纯粹地鼓励他。

  至于被季副总从采购岗位调岗调成负责物流运输车的小孙孙春红,来举报季总,就明显得有报复的目的了。但公司的很多问题,往往就是因为个人恩怨带出来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有很大的普遍性。每个人工作的第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家庭的生计,自我保护是本能。与已无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事工资不多,少一事工资不少。

  趁季总下车间的时侯,孙春红快速地跑上三楼程木滨的办公室。她告诉老板:季总换上的采购负责人是他的亲戚小林,没有参加过“科普行”,违反了参加科普行才能升要职的规定,很多人有意见。还有新换的桶托供应商和他一个县,季总应是吃了他回扣的。

  程木滨说小孙啊这都是季总的正、正常工作,不要乱猜疑,也不要在外、外面乱说啊。

  对于季总的变化程木滨感受得到。考察一趟广东市场,来回机票两千多块钱,再加上每晚三四百块钱的住宿费,报销时他心疼得不得了。自己还不知道机场的门朝哪开呢,他老季已经在天上打了个来回了。但签字还得要签字,不能小肚鸡肠,程木滨装得若无其事般。

  这时他想起了任有义,任大哥的彬彬有礼如春风般让人爽快,要是他不病多好啊。就后悔起当初对任有义的处理太任性,自已又不是什么村里的书记村长,管那么多私事干嘛呢,真他娘的犯傻。

  一年之季在于春,春天开门红鼓士气。上海锦华大酒店还是没消息,怕是被别人抢了去,又妄想着在零售外启动一个新的“工程市场”,程木滨决定近期再去一次上海,探个究竟。

第五十七章 火拼赶走同行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09 2019.12.07 09:44

  正如明月湖公司才董在奠基仪式上所说的那样,明月湖果然是一座让人垂涎的大金矿。

  前来投资洽谈的人一拨儿接一拨儿,实力雄厚的投资者们,扬言要拿多少多少钱投资,同时也张着血盆大口,要占多少多少高比例的股份。才董掂得清明月湖的价值,并不见钱眼开,把股本做价高高,单等着放长线钓大鱼。围绕着明月湖掘金的财富故事就此展开,熙熙攘攘,六年时间里各色人等粉墨登场。谁也想不到,北方来的农民刘东升会成为最后的主角。

  刘东升经与苏总的交流观察,已对项目放心和对前景有了信心。美中不足的是,或许明月湖公司不想因为一家建筑公司而带来工作被动,两百套别墅只让自己承建了一百套,其余一半给了另外两家公司。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别墅区,若天利公司一家独建,那是何等的爽歪歪呢。刘东升看着没边际的大海发呆,就琢磨着卖油郎如何独占花魁。

  刘东升与秦翠花的弟弟秦铁柱道,十年前在深圳也是苏总的工地上,我和咱爸一起鼓丘走了别的建筑队。秦铁柱说好,我逮着机会就让他们滚犊子。秦铁柱实打实的老丈人的种,一样和老丈人有心计,但比他爹有文化是高中毕业,刘东升放心把建筑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给能文能武的大舅子。在秦铁柱的带领下,一期五十套别墅正进入打地基阶段。

  首批二百万付款还没有花完,第二个二百万又打到天利公司的账户上。钱多真爽快。

  四天后的晚上,刘东升又把苏总约到深珠市里的周周足疗屋。同样在幽暗的灯光下,两人一边做着足疗一边交谈。苏总说东升我们才董神了,这别墅还没有盖起来,就已经卖出去了五十套,五千万银两已经进账,真是一出“空,手,套,白,狼”。

  这段时间才董没有谈好合适的投资人,却找到了一个大买主儿。北京某著名大学在深圳成立的投资公司总经理丰总,发现了明月湖的巨大商机,也知晓才董和那位省领导的关系,对明月湖项目笃信不疑,花五千万元买下五十套。按着他的打算,转手会卖出六千万,将会从中赚到一千万。

  经苏总这么一说,刘东升就眼红起才董来。说我们脑袋绑在裤腰带上造房子,天天拼死拼活,还是才董来钱快,有钱了我也要搞开发。

  苏总笑笑,你瞧着吧,没几年有钱有势的都会或明或暗地挤到这个行当里,你要是做也要回铁佛城去做。在这里你玩儿不了,南海水深,老家才是你的地盘儿。

  刘东升和苏总在市内的足疗屋休闲的时候,大海边儿明月湖的工地上正剑拔弩张。

  另一家建筑公司和天利建筑公司的工人因故起了争执,都是荷尔蒙膨胀的小伙子,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秦铁柱叫来自己从黑龙江带来的“东北军”和铁佛村的“刘家军”主力,紧急商量一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窝端掉赶出去。大海边月光下的工地上,双方拿着木棒、铁锨和螺纹钢棍都气势汹汹地向中间聚集。

  电视上播放着俩外国人完成了首次乘热气球环球飞行,刘东升拿过摇控器关上,说这外国人他娘的吃饱了撑的,不好好挣钱干嘛搞这不要命的东西。俩足疗师端着泡脚水出去,他随手摁开床头的亮灯,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因为身子发福没玩儿好,差点掉下床去。

  苏总说房产开发也是有钱人干的,不是咱平头老百姓能玩儿的,你可以和你那个有社会关系的朋友陶卫国合作搞。

  先前苏总和陶也见过两次面,从刘东升嘴里听说了陶卫国的背景来头儿。

  陶卫国目前已经在深圳成立了公司,正在开发一处只有三栋楼的住宅小区。地块位置还好,就是面积小了点。普通的商品房小区,自己也没多少钱,先尝试着做一做,陶卫国不冒进,他开发项目也安全稳妥。个人的事要小心谨慎,可不比“亚细亚”。

  跑出四千里地,陶卫国还是得倚仗老爸的关系。他找到了老爸的革命战友,一位南下的老干部。为进行南方解放区建设,四九年的南下干部有三四万人。在广东,老爸的战友不下四五十人。尽管这位老乡叔叔已经离休在家,但促成这个项目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后来陶卫国又和这位叔叔的儿子合作,在大海边无主的茅草地上,建起了四五百间离地三尺的茅草屋,很便宜地出租给建筑工地儿和工厂的工人们住。跑马圈地圈的不仅有开发的土地,还有海边的无主茅草地。江湖奇诡,陶卫国也不知道,那茅草地里埋着金子。

  最近几天工作劳累,苏总接了刘东升给的银行卡离去,刘东升仍旧在足疗屋睡下。

  刚睡着一会儿听门外有东北人吵嚷:做的水了巴察地还要个鸟儿钱?

  服务员哀求:大哥我们挣点儿钱不容易,你们少给点儿也行。

  本想不去管闲事却吵得睡不着,刘东升趿拉着拖鞋出门走到服务台,正看到一个小伙子把女服务员扯倒在地,三个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手一伸,把其中一个薅着衣领拉回屋里,另两个返身要往里进,刘东升抬腿一人一脚,都踢倒在门外的台阶上。一只拖鞋离脚,去穿拖鞋的当口儿,屋里的这个愣了会儿神,随即掏出钱扔进服务台,沿着墙边窜出门去。也不听身后的谢谢,刘东升回屋继续睡觉。

  不知又睡到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感觉身上披上了层东西。睁开眼,见身上多了层毛毯,一个二十岁上下俊俏女孩子正站在床前。女孩子微笑着说打扰你休息了,刚才谢谢你。

  近距离地对着女孩儿的胸颈,又闻到人家的一丝香气,刘东升一阵燥热,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毛毯。女孩子说声你休息吧退身关门出去,刘东升回味且难受了好久,才昏昏睡去。

  一大早赶到工地儿,看到工人们一个个鼻青脸肿。一个空场上横七竖八地扔着些折了的木棒、掉头的铁锨和钢棍,两尺高的草丛东倒西歪。走近那片草丛,隐隐约约地还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儿。阳光格外地耀眼,没有开始工作的工地还暂时在清晨中沉静。他想像得到,昨天夜里这里是怎样的一场血战火拼。

  秦铁柱走过来说七吃咯嚓干净利落,袅儿悄儿的全都赶跑了。

  刘东升心道真是个好舅子。话糙不能说出来。

  没有人重伤,没有人报警,这是一个拳头为王弱肉残食的草莽期。刘东升严令公司里不准三人以下出工地儿,出工地儿的人要提前报告详细行程。成千上万人涌来大特区,他要保证他带来的每个弟兄的安全。前几天,当地公安还发过让人认领无名尸的告示,不知哪来的小伙子,也不知什么原因在茅草地里横尸,最后由公安火化了事。

  被打跑的建筑公司的五十套别墅承建,自然又归属于刘东升。苏总在十年前已经领教过刘东升的套路,才董管大事情,只要进度要质量。不过苏总也提醒他,不要对另一家公司有什么想法,那家黑龙江的建筑公司都是东北人,也是才董的实手关系。

  天利公司重新调整人马物料,同期修建一百栋别墅楼。秦铁柱安排施工的水平比刘东升高,刘东升正懒得管。当第三个两百万快要支出完的时侯,第四笔款却迟迟打不进来。

  晚上在老地方儿周周足疗屋的单间里,苏总透露了实情:才董去澳门赌博输钱了。

  刘东升问输了多少,苏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三十万?三百万?刘东升瞪大了眼睛问。

  苏总摇摇头,无奈地说是输掉了三千万。除去给你们支付的,人家大学公司的丰总五十套别墅的四千万就这么没了。家里的钱被老婆看管起来拿不出,建筑施工现在无款可用。

  刘东升叹一声这个傻表叔啊,怎么能去赌场呢?

  苏总说我猜着才董是想钱生钱,想用这些钱赢些钱回来,不用或者少用投资者的钱不就是省了么?他是想靠一个明月湖项目赚个盆满钵满,想在太太娘家人面前打个翻身账呢。

  刘东升说跳楼的一闭眼,喝酒的一仰脖,下赌场就是一念间。赢钱的哼着曲儿唱双簧,输钱的扔了色子骂着娘,冲动真是他娘的魔鬼。

  两人让服务员帮着去外面要了些酒菜,在足疗屋的房间里边喝边聊,在为才董惋惜的同时,也都盘算着各自的下一步。喝着喝着,两人都醉熏熏地睡着了。

  刘东升要求秦铁柱放慢施工速度,施工再慢也要消耗,第三笔付款还是花完了,施工不得不停了下来。丰总来工地看进度问刘东升为什么停工,刘东升糊弄说混凝土需要一个养护期,暂时休息下。而问另一家建筑公司,则不明就里地直接回答没钱了。

  丰总急急地去找才董。办公室不去,电话不接,深圳的家里没有人。六七天后,总算在一个酒吧里,把喝得酩酊大醉的才董找到了。丰总和才董开始了没完没了的争吵。

第五十八章 赊出来首个太阳能工程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18 2019.12.07 17:42

  第二次到上海锦华大酒店,先从服务台了解到酒店还是用的旧电热水器,程木滨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肥肉还没让他人叼了去。

  再找酒店庞副总,庞副总说太阳能是个好东西,但担心效果,如果客户阴雨天洗不了热水澡,我们这么个涉外大酒店是没法交待的。程木滨拿不出酒店宾馆应用太阳能热水机的成功案例,庞副总不敢冒这个风险。

  程木滨住在了锦华。看到一加热就有些呜呜响的电热水器,知道这些用了多年的旧家伙已经到了非换不可的地步了。计划明天去找齐博士商量下,齐博士或许能拿出一个让庞副总放心满意的方案来。太阳能替代电热水器进锦华,寄托在了老师身上。

  在酒店里吃早餐,同桌就餐的人引起了程木滨的注意。这个人西装格履,约莫二十七八岁,边吃饭边拿着手机打电话,一听口音就有浓浓的家乡味儿,很亲切。与之交谈,得知是本省最大的洗衣机企业一个系列产品的销售负责人,名叫焦冬余。

  程木滨自报家门,焦冬余说听说过,问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程木滨说别说去参观了,来加盟才好呢。两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焦冬余上午无事,程木滨与齐博士改约下午,和焦冬余到酒店的茶座聊天交流,俩人相见恨晚连喝了四壶茶,让服务员小姑娘过来倒水跑了好几趟。

  喝茶时,程木滨接了个生产部的电话,却是水箱车间一个铁佛村的小伙子,到厂办打来的。小伙子说老板,我们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美国给炸了,咱们公司咱们铁佛人能做点什么?

  程木滨刚刚看了茶座里电视上的新闻,正和焦冬余讨论着。略一沉思,回答道:我们只能好好干我们自己的工作,企业强了国家才能强,才不会被欺凌。

  兴许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并不满意他的回答,电话那端没有吭声,许久才挂下。

  程木滨是属狗皮膏药的,但凡他看上的人,不管半年六个月,也不管什么方法他总要N顾茅庐地把你请来。现在不行,他就问你什么时侯能行,这中间也是不间断地电话骚扰。实在来不了,不撂下点儿东西也甭想脱身。当初季副总也是这么让他粘过来的。在找人这件事儿上,程木滨的脸皮之厚和刘东升有得一拼。眼前这位焦冬余,又成了他的一个“猎物”。

  季副总的膨胀,让他不得不有所准备。把企业的经营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还是有很大风险的。正是想吃咸菜来了盘腌萝卜,老天有眼啊。

  下午见到齐博士做了汇报。齐博士说自己研究太阳能就是植根江浙沪,早有了成熟的电加热辅助太阳能,应对这边儿的阴雨天。宾馆酒店统一安装太阳能,全天侯出热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答应尽快替程木滨设计锦华大酒店的太阳能应用方案。

  看来这两年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打转悠,和齐博士交流少了,对老师的产品关注的少了。立即打电话到公司,一是让李总工带着俩徒弟小钱和小张来学习电加热技术,来和齐博士求教微电脑控制仪的问题。二是让季副总通知浙江、广东等南方多雨地区的代理商少提货,或者货多的退一部分,公司将很快提供给他们全天侯电辅助太阳能热水机。

  不久,焦冬余到公司找季副总应聘。之前程木滨和焦有交待,上海见面勿为人所知也。

  季副总和焦冬余交流完,又带着焦到三楼见程木滨。季总和程木滨确定好焦的薪资待遇后,焦冬余上岗出任销售部部长。手下已有十五名业务人员可用,把他们分为华北、东北、西北、华东、华中、华南和西南等七个片区,在外带队科普招商的危无畏为华中片区负责人。

  焦冬余找平面设计师重新改良了企业标志。

  第一代标志是程木滨自定的黑体字“方程太阳能”,算是有胜于无,手刻即时贴贴在太阳能桶上。第二代是电视台谭天笑找美编画的一个太阳图形,加上“方程太阳能”的图文组合,丝网印在桶皮上,有了品牌意识但土里土气。家电企业出身的焦冬余,则把标志设计得简约时尚和充满科技感,让品牌有了灵魂。批量彩印不干胶,粘在机子上犹显高贵。

  设计了VI手册,像办公室门牌、公司名以及公司制服都有了统一的模版。按着VI整改下来,方程脱胎换骨,看起来像个现代化的企业了。比之最大的企业铁佛集团,也不知要洋气规范几多。公司有了庄重感,员工们凭添了些自信。晚上或周末去逛铁佛商场,大家也更愿意穿上公司制服,不介意别人艳羡的眼光看过来。

  不久,焦冬余又向季总和程木滨提交了《方程太阳能专卖店建设方案》。

  方案提出,方程太阳能要适应市场趋势,面对激烈的同业竞争,代理店要走专卖店的路子。具体十二个字:形象统一、品牌单一和面积达标。形像统一就是代理店要按着统一设计的门头和室内摆设进行装修。品牌单一就是店内只能放置销售方程太阳能,不能有暖气片等其它品类的东西,更不能有其它牌子的太阳能。面积达标就是每家店最低不能低于六十平方米,方程太阳能要品牌化,不能不管大小什么样的犄角旮旯儿就放进去卖。

  对于新招代理商,要严格按专卖店要求宁缺勿滥。老代理商,分期分批两年内整改完成。

  程木滨和季总在学习了焦冬余推荐的专卖店和连锁经营资料后,对焦的方案非常地认同。在公司内部和经销商系统分别下达了文件,由焦冬余部长做为负责人,全面推行。季总把自己的副手焦东余当做徒弟来看,焦的成绩自己的业绩,支持起来不遗余力。

  程木滨带着齐博士做的方案,抱持着志在必得不做不走的决心,第三次来到锦华大酒店。

  庞副总看了看方案,放在了一边。说也许你太阳能是真的很好,但你没有个酒店安装的案例,我一个职业经理人不能拿着自己的饭碗开玩笑。程木滨说总得有第一个安装的,这么多酒店只有庞总对太阳能有了兴趣,能应用新东西,也正突显了锦华大酒店的与众不同。

  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庞总还没到,他就站在酒店门口等候。看到庞副总的身影,远远地快步走过去说出自己的主意:先让酒店免费试装一台。

  庞副总想了一下觉得可以,程木滨立即让销售部联系青浦县的代理商进城安装。

  程木滨住在那个安装太阳能的房间自己试用,一个星期使用良好。中间两天下雨,自动电辅助加热后仍然正常洗浴。在他请求下,第二个星期又试装三台,第三个星期试装五台。

  住到十八天上,程木滨再次找到庞副总。说庞总我们的产品效果你也看到了,让我把剩下的房间全都统一安装上吧,这样楼顶上也好安排机子空间和管路,采热效果也好。

  见庞副总犹豫,程木滨说我把这一百二十台全都免费安装,你们先用着。如果晴天水温达不到八十度,阴雨天时通过自动电辅助加热不能洗澡,我一句话不说就拆走。不合格一台,我就免费给你们换一台新的电热水器。如果水温达得到,半年后你们再把钱付给我。

  就这样,程木滨赊欠出了方程第一个统一安装的酒店太阳能热水工程。

  有了大上海著名涉外大酒店的上百台太阳能工程案例,在焦冬余部长的推广下,很多有能力的代理商纷纷在当地的宾馆、饭店、医院、政府办公楼等单位做起了太阳能热水工程,后来新建的住宅小区也有越来越多的地产商统一安装。

  一个工程少则几十台多则几百台,比单纯的零售赚钱就快得多了。后来锦华大酒店各地的分店又安装了不少,也据此示范开启了工程销售模式。几年后又经由庞副总的关系,程木滨在锦华大酒店“邂逅”了一位澳国前总理,这位领导人又帮方程大大地开拓了国际市场。

  焦冬余的销售部改名为营销中心后一分为三:渠道部、工程部和外贸部。李总工在铁佛集团找来了三个彩电业务人员学习工程业务,一方面指导经销商做工程,一方面公司也自行开展工程业务。外贸部虽然只有任有义女儿任然然和一个刚来不久的新员工,但通过谷歌上的信息搜集开展业务,已经开始有十台八台的太阳能发往国外。

  焦冬余的到来,入职大学生的增多,电视台谭天笑有限的知识和浅显的宣传稿子少了用场,只偶尔弄几篇短消息发一发。谭天笑又开始关注别的企业,把从方程学到的,再拿到一些新成立的小企业去贩卖,又去挣新的外快。毕竟电视台的工作还是很轻松,升职也是论资排辈儿,和工作努力不努力关系不太大。刚下了副科级的任命,离正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从这个夏天开始,有人开始暗中观察和研究程木滨的回家路线和下班时间。

第五十九章 与郜风茹结婚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1577 2019.12.09 16:00

  程木滨和郜风茹在电影院里被青年员工发现后,老板恋爱的消息终于在公司里传开了。

  季副总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问,听说老板最近喜欢上看电影了?程木滨哈哈着算是默认。之前,李总工、任有义太太和佛城工业园的领导都给他介绍过亲事,皆是话头儿一提就被拒绝了。现在有了心上人,而且是年轻漂亮有文化的老师,人们都替他高兴。家美业兴,有了爱人老板就更有劲头干工作了。很快公司里人尽皆知,只有家里的保姆徐丽华还被蒙在鼓里。

  郜风茹的主动、热烈和直白,让程木滨那颗冰冷六年的心苏醒了。久旱适甘霖,那张青春的面庞和无微不至的关爱,让他得到了久违的爱情的滋润。这个有学历有模样和出身非农业的郜风茹,且助得了公司带得了孩子学习,不正是自己这个千万富翁的理想太太吗?沈香秀啊沈香秀,你弃我而去嫁进省城,我找的新对象不知要比你强多少倍。程木滨心想着,总有一天会让她当面看一看,或许以现在的财富,沈香秀早就后悔了呢。

  周六晚上看完电影,程木滨送郜风茹回学校宿舍。

  进得屋来一阵缠绵,却忘了时间。等到看表时早过了十二点,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了。去门卫叫门似有不妥,住下来就更不妥。程木滨说我这昏、昏了头了,我找个僻静的地儿爬、爬墙头走吧。郜风茹道算了吧,让人把你当了偷东西的贼或者爬墙摔了更不合算。

  郜风茹第一次留宿程木滨,见识到了恶虎之饥。怪不得创业有两把刷子,这人真不像表面看着那么憨。这段时间里程木滨商场情场两得意,商场得意,因为各地太阳能热水工程的增多,今年销售额增长很快。情场得意,拥有了美丽知心的郜风茹。他抛掉头脑中的一切繁杂,体味到了一个从没有过的幸福的夜晚。

  公鸡叫早窗前渐明,早上醒来的程木滨感到了后怕。自己一个个体老板未婚同居让人笑话倒也罢了,风茹一个女老师未婚同居那可是作风问题。从窗帘缝里看着门外远处操场上路过的学生和老师身影,程木滨让黑着眼圈的郜风茹先去上班,自己在屋里要等一等。憋着内急,等着上课铃声响起,终于瞅个门外没人的空息,小心翼翼地走出门,逃将出了学校。

  出了校门打上出租车,这才长舒一口大气,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影响风茹声誉之事,幸好没人发现。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还是有人知道的。那伙儿跟踪和研究他下班路线和时间的人,昨晚盯稍盯到了校门口。看来这位程老板要狡兔三窟了,这伙人怕目标对象生活轨迹会有过多变化,于是决定制定细节,近期实施行动。

  晚上下班回家,徐丽华看着一夜未回的程木滨好大一会儿,程木滨不敢直视,埋头扒饭。吃完饭回自己屋里,想叫徐丽华过来告知和郜风茹的事,努力几次却没有鼓起勇气。

  四周后,郜风茹出现了呕吐现象。程木滨带着郜风茹偷偷地跑到医院做了检查,又选个周末时间做了人流手术。看着郜风茹哭红了双眼不愿进手术间的样子,程木滨感同身受。几天后,两人回了郜风茹的甘肃老家,送彩礼准备结婚。

  程木滨终于告知了徐丽华,徐丽华笑着说祝贺你啊,然后又简单问询了郜风茹的情况没再多言。程木滨见徐丽华这般轻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比划给师娘老人家,老太太喜欢徐丽华,也尊重他的选择,反正把他当了儿子,程木滨也把她当了娘,沈香秀已是出门的闺女泼出的水回不来了,程木滨能早一点娶个媳妇儿也是她的心愿。

  程木滨知晓得老太太和儿子小宝对徐丽华的不舍,自己也心存感激,就和师娘商量让小宝认徐丽华当干妈。徐丽华倒也爽快地答应,说等小宝婚礼时能给自己鞠一躬就心满意足了。

  程木滨和郜风茹开始买家俱物品置扮新房。

  一个周末,徐丽华和程木滨、小宝、老太太作别。小宝嘟着嘴说徐妈妈我会去看你的,徐丽华笑着说小宝好孩子,徐妈妈也来看你。骑着自行车出门,骑出胡同,泪水止不住地流出了双眼。再见小宝,再见程木滨,再见铁佛村,徐丽华一路泪奔。回家后病了一场,半年里常常梦见小宝,梦见程木滨,梦见铁佛村。

  程木滨和郜风茹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只宴请了公司高层、学校老师和发小儿狗哥儿。刘东升远在深珠,打了个电话告知。狗哥儿到场,塞给他一百块钱。狗哥儿依然在街头修自行车,程木滨劝了他半天给他安排个工厂的轻省差事,狗哥儿仍然摇头拒绝。

  郜风茹不在意婚礼的简单,嫁给心上人就是最大的幸福。婚后要程木滨每晚都得回家吃晚饭,这会儿在程木滨眼里都是爱。

  

第六十章 运河大道,古城巷谭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64 2019.12.10 09:09

  夏秋之交,区高官岳勇正代表佛城区和经济开发区交涉羿都广场的税收归属问题。

  铁佛商场在九三年撤地设市时归市属企业。后来佛城区效益不景气的企业面儿扩大,为了扶持区财税,在岳勇的争取下又划归佛城区,本来铁佛商场就在城区中心,离区委区政府距离也不远。去年,根据主管经营的副总毛秋娜的提议并由她主导,铁佛商场为了适应城市东进,在经济开发区建设了新的现代化商场,和著名景点羿园相邻,取名羿都商业广场。

  铁佛城古为东鬲国或神穷氏,故址在佛城区东南。传说古东鬲国既是夷羿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夏代“少康中兴”的策源地。在这里,射神后羿“恤民百艰”,为了老百姓能够不被烈日烧烤,射掉了九个太阳。在这里,“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嫦娥窃以奔月”。在这里,炎帝神农氏的小女儿女娃,在东海游玩溺水而亡,死后其不平的精灵化作花脑袋、白嘴壳和红色爪子的神鸟,每天从山上衔来石头和草木投入东海。

  根据《左传》、《史记》和《山海经》等记载和本地传说,铁佛市兴建了占地二十亩的羿园。除了后羿射日、嫦娥奔月和精卫填海等雕像外,还建有“掬鬲台”。一个高台上呈放着一个高约四米的青铜巨鬲,上刻“民以食为天”。鬲为古代食器兼祭器,形似鼎而略圆。掬鬲台既是上古“有鬲国”的体现,也寓意当代的铁佛市八十年代大种粮棉对全国农业的贡献。

  另建有“鬲园碑林”,铁佛城历史上处于“南屏华南、北控京畿、东极渤海、西望太行”的重要位置,从唐初四杰到清代历代文人经此题咏之作积数百首之多。选择其中名人名作近百首,刻石立碑形成碑林,成了铁佛市一道颇有新鲜感的人文景观。

  由于有后羿和嫦娥的传说,今年八月的那一天,市民们带着孩子坐满了羿园的角角落落,希望能看到百年难见的日全食。

  毛秋娜的公公是市建设银行的靳行长,充足的贷款资金保障了羿都广场的建设速度。随着羿都广场的开业,带来的问题是羿都广场的税收归属问题。羿都广场在经济开发区的地盘上,但母体企业是佛城区的铁佛商场。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老区要新生新区要发展,经过市里的协调,羿都广场的税收,佛城区和经开区各占一半。处理完羿都广场的税收归属,岳勇接下来最忙的工作莫过于城区的道路修建。道路修建的重点,莫过于重修运河大道。

  岳勇每隔两天就要亲自到现场督察一番。这不仅是城区的一条主路,也是一处底蕴十足的文化景区,更是城区人们的自豪感所在。后来有个唱摇滚的青年,创作表演了《运河大道之恋》,还被请上了铁佛电视台演唱。自恋也,道恋也,城恋也。

  京杭大运河在佛城西城穿城而过。是春秋时期吴国为伐齐国而开凿,隋炀帝大幅扩修并贯通到都城洛阳,元朝翻修时弃洛阳而取直北京。京杭大运河是世界上里程最长和历史最久的大运河,与长城、坎儿井并称为中国古代三项伟大工程。

  沿大运河东河堤,自然形成了十里多长的运河大道,运河大道由北而南依次有十条小路组成:正阳路、狗市路、苏陵路、尚文园路、四女祠路、梭肚儿路、下马碑路、豆巷路、米市路和盐店口路。伴随着两千五百多年的船只往来,运河大道也留下了一个个优美的故事,为铁佛城带来了独有的历史风蕴。

  正阳路本名叫鬼市路,这里曾经有号称华北地区最大的市场。后来鬼市路也被改成了正阳路。鬼市路在铁佛村西南约三四里,几年后被刘东升居然又给兴办了起来。这一次政府小挡而止,铁佛市的百年鬼市终于再次在社会经济生活中恢复了他的自然功用。不过,又让刘东升改叫成了“天亮市场”。

  正阳路往南是狗市路。狗市路是以狗为主的小动物交易市场,农历逢三遇八赶市集,辐射方圆百里。狗市路上的居民以养狗贩狗为生。政府民政部门感觉狗市路的名字不上大雅之堂,几次改名均不得,习俗的力量十分地彪悍,无论起多么好听的名字无论新路牌立多久,在人们嘴里狗市路依然是狗市路。最后行政力量服软,狗市路改名不了了之。

  狗市路往南是苏陵路,苏陵路上有个苏陵社区。《铁佛市市志》记载,明朝年间,海上的航运事业日渐发达。于是为扬我大中华国威,车轱辘不转水轱辘转,明帝遣使出海巡视南洋。你有来我有往,南洋苏苏国国王率家眷官员远渡重洋“梯山航海效贡中朝”。由南海登陆,一路沿京杭大运河来到了天朝都城北京。明帝和苏苏国国王互送礼物,量我大中华之物力,皆余国之欢心啊。等人家要走的时候,皇帝又赐送了一堆的黄金白金玉衣锦帛什么的。苏苏国王也是十分的感动,表示不要不要的了,并表心迹与中国世代友好。

  北国秋风瑟。苏苏国国王回程,船队沿运河南进到达铁佛城(今铁佛市)时,国王不幸染病殒殁就地下葬。从此,王妃和国王二子三子及侍从十几人留居中国,其子孙也就在此处繁衍生息了下来。后来明朝皇帝对守墓的苏苏王后裔不仅赐田免税,还由官仓按月发放口粮布匹。到了清代,苏苏王后裔以中国姓加入中国籍,在铁佛城安家落户,成为了地地道道的中国人,至今已有六百多年。先叫苏陵村后改为苏陵社区,住地道路即是苏陵路。

  苏陵路往南是尚文园路。康熙幼时的一位启蒙老师的家在这条路上,这位老师尤擅诗文,康熙南行时路过这里特意探望老师,并为老师的园子写下了“尚文园”三个字。于是老师家门前的路就成了尚文园路。

  尚文园路往南是四女祠路。四女祠路没有了祠,只留下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说是东汉年间一对夫妇有四个女儿。四个女儿长大后怕父母没有人照顾,都不愿意出嫁。大女儿让三个妹妹出嫁,说自己是老大理应留在家里尽孝。三个妹妹不同意,就约定在院子里各栽一棵槐树,槐枯者嫁槐茂者留。哪知道四棵槐树全都枝繁叶茂,大姐偷偷地用热水浇三个妹妹的树,三个妹妹也用热水浇别人的槐树,可到最后四棵槐树一棵都没有死,棵棵茁壮。四姐妹认为天意昭示,就一起留在家里侍奉父母为双亲养老送终,四姐妹终身未嫁。

  后来有一个白发老人路过,远远望见四棵槐树亭亭如旗罗伞盖,就说观此槐之状必有奇女居此。白发老人走后,邻居们发现他们家已经人去屋空。人们猜测因为四姐妹的孝心善行已经得道成仙了,就集资为她们修建了四女祠。四女祠并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了一个传说。

  四女祠路往南是梭肚儿路,因为道路形状像中间鼓肚儿的织布梭子而得名。下小雨道路泥泞下大雨道路成河,解放前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运河上的纤夫或拉脚儿的苦力,他们是社会底层的底层。解放后政府将梭肚儿路像豫剧里的朝阳沟一样修平理净,植树种花,成了一个曲径通幽的花园式街道。

  梭肚儿路南行是下马碑路。传说是古代一位将军的老家。将军在战斗中救了皇帝的命,皇帝老儿命人在这里立了下马碑,要文官落轿武官下马。

  下马碑路再往南分别是豆巷路、米市路和盐店口路。这三条路临着运河桥,是当初运河畔头商市所在。豆巷路是做豆腐卖豆腐的地儿,米市路是买卖米粮的地儿,盐店口是向运河上运盐的中转之处。

  十条路长则千米短则一二百米,共同组成了记载着铁佛城悠久历史风情的运河大道。

  每条路上不仅立了路牌儿,也立了石碑刻印上了故事,立起来了和故事相符的人物雕塑,苏陵路上还建了处苏陵园。运河大道上基本保留了老宅子的风貌,有上百年的老民居老院落和古树,居民也大都是说着很土的铁佛市方言的原住民。房子或是自用或是出租,沿街两侧是地方特产、服装、特色名吃和文物古玩等等,勿用街道办事处规划,都是自然扎堆形成。平日里街道上人不多不少,十米八米三五两个成群恰好闲逛游玩。周末节假日车辆限行,人们摩肩接踵,又来这里体验热闹拥挤的快意。

  外地人来铁佛市,不来运河大道一游就不算真正地来过。

  岳勇重修城区大道,就是要让佛城人找到自己的底蕴。运河大道之外,还有东方红大道、天衢大道、五屯大道、红旗大道、启秀大道、堤岸大道和崇德大道等七条主大道正要规划重建,这些大道也都有各自的历史故事。这两年,岳勇是个“修道书记”。

第六十一章 “明月湖”进退两难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61 2019.12.11 10:13

  丰总一次次地质问才董,质问他到底把那四千万弄哪儿去了。

  才董编不了瞎话但也说不得实话,支支吾吾。逼急了,也拍桌子瞪眼充牛气:我这么大项目哪里不用钱,你这区区几千万扔到海里也没响声。

  丰总说你没有金钢攥揽什么磁器活儿?简直就是招摇撞骗,你倒是开工让我看看?

  被伤了自尊心,才董立马儿黑青了脸:咱们有合同,我骗你个老娃子!

  一个文书生心急如火,一个武军人铁嘴钢牙。酒巴里吵一阵,让服务员和客人们瞧热闹儿。工地上儿吵一阵,让明月湖和建筑公司的人围观。大海边吵一阵,海浪拍岸为他们奏乐。一天从早吵到晚,两人见面无它。

  隔几天,丰总手下还是打听到了才董在澳门赌场赌输了钱。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丰总带着律师,经过两天一夜的谈判,才董终于屈服认头。为了赌场输钱不被曝光,为了不被起诉而名誉扫地,及避免更为严重的法律制裁,无款可赔的才董不得不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答应“割地求和”,把整个明月湖项目抵给丰总的公司。

  这家来自北京著名大学的校办公司,没有办法的办法,用四千一百万元买来一个别墅区项目的所有权。按着事先的商定,丰总公司再给才董一百万。虽然代价有点大,但理论上算,明月湖小区还是有不菲的经济效益的。丰总也是为自己解了套,被坑四千万好说不好听。

  办完各种手续,丰总成为深珠明月湖别墅公司的法人代表和总经理,带领团队进入售楼办公区办公。苏总仍为工地甲方代表和日常主管,但职务调整为副总。丰总原公司再次为明月湖投入两千万,丰总要求建筑公司开工,不过每次的预拨款由两百万下降到了一百万。

  只要吃了草,马儿就会跑。有了钱,开工钱,买材料,刘东升加速施工作业。

  丰总的计划,是在投入两千万的施工过程中,通过预售的方式融资再投入,形成良性的循环。可是很快发现事与愿违天不遂己,那位才董留下的手续和资质,很不齐全。

  心情刚刚平静了一星期,丰总就又焦虑起来。

  之前明月湖的建设也好预售也好,一脚在海里一脚在岸上都是半非法,连土地出让手续都还没有办。军人出身关系通达的民营老板才董,可以钻头不顾腚地野蛮推进。而对学院出身人生地不熟的国有公司丰总来说,却不敢这样游移在法规的边缘。就拿销售许可证来讲,是才董通过关系在省里相关部门直接批办的,而不是深珠市的批文。充其量不算是骗子,但严格追究起来,在深珠市不能被认可。校办公司不仅是经营的问题,还要顾及学校的影响力。

  才董请苏总和刘东升吃饭。高高瘦瘦的老才一脸憔悴,感谢苏总感谢刘东升的合作,希望两人继续在明月湖干下去,把这个“列国别墅园”建成。失意归失意,才董对倾注了心血的明月湖还是有感情的。如同媳妇儿带了孩子改嫁而去,孩子还是自己的,流着自己的血脉。

  刘东升给才董敬酒,也不敢多说话,只请他保重身体,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的局面不是大家想看到的,起始能够来明月湖施工是有才董一份情的。十年前在深圳挣钱,也是老才建筑公司的工地儿。虽然才董高高在上自己和他接触不多,但心里头早把人家看作了恩人贵人,连媳妇儿都是在帮才董家装修时忽悠来的呢。

  才董说小刘啊还是叫表叔吧,听着亲切。太太娘家人不待见我,现在老天扒地的太太也不理。先前在明月湖时好些人蜂一样嗡嗡地围着我,眼眼前儿都躲的远远的怕我借钱似的。

  一口喝掉杯中的二两白酒,才董说小苏小刘你们记着,今年是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我和新中国同龄,别看我五十岁了,老才不会这么稀里马哈地活下去,咱们五年后见。

  老才和合作多年的苏总拥抱,泪珠从眼睛里滚落,苏总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儿。和刘东升握手,老才竟然伸出双手。四目相对,像是寄托也似拜托,说小刘啊你盖的房子就是你的孩子,不管投资人怎么换,你也要把房子盖好盖完。才董欲言又止意犹未尽。

  从没有被才董这么重视过,刘东升不由生出一份儿豪情来。应声应得铿锵,点头点得郑重。心里头想着天利公司要把明月湖从头儿到尾地干好,说不定哪天才董卷土重来就回来了。一丝怪异的念头,天马行空地在刘东升脑海中飞快地掠过。

  老才飘然离去。老才出国了,带着一百万。

  方预算员的预算做得精细,刘东升隔三差五地就走进富丽堂皇的售楼处办公室,请求明月湖公司拨款。当两百个别墅楼群的底坐儿在大海边突兀而起的时侯,两千万也用完了。

  在深珠市消失一周,丰总回北京的学校又游说来一千六百万。上级领导告诉丰总,这是最后的支持了。丰总回到深珠,一方面一千六百万精打细算掰着手指头地用,另一方面放出风去接纳投资。像当初的才董一样,开始和四处的投资人走马灯似的接洽。

  明月湖的别墅三层居多,最高不过四层,施工没什么技术难度。资金不足,工期进度就没什么要求。秦铁柱辞掉了一些建筑队,只用天利公司自己的人作业也完全可以。刘东升一时轻闲无事,就跑去市里的周周足疗屋消遣。

  去的次数多了,和足疗屋的主人那个二十岁的江西姑娘纪艳艳不再生分。每次点技师就只点纪艳艳,如果上工就等着纪也不用他人。足疗屋用的沿街一家居民屋一厅三室,把客厅的窗户改造成面街的大门,店里四个人,老板纪艳艳身兼技师。

  离家久矣心乱意燥,酒到微熏迷虫上脑,刘东升开始动手动脚。许是习惯了咸猪手,小纪只是躲躲闪闪,刘东升得寸进尺,乘纪艳艳不备,一把把人家拉在了自己身上用力抱住。

  被逼急的小纪双手掐住了刘东升的脖子,把握不住力度,把侵犯者掐的几近白眼。

  刘东升喉咙里“咯”了一下,双手垂下全身松软下来。一时吓坏了纪艳艳,起身站起来双手使劲儿地摇晃刘东升的双肩,嘴里不住地叫喊着刘大哥刘大哥。过了会儿刘东升睁开眼,嘴角动了动,说别害怕我还活着,你这是把我往死里整啊。

  小纪喘着粗气说刘大哥你可吓死我了,对不起对不起。纪艳艳可怜巴巴地两个对不起,让刘东升心里泛起了羞愧。再想想人就是两条腿的动物,又瞬间了然。

  在新投入的一千六百万又要用完的时候,丰总还是没有找来钱。才董谈不拢投资者是舍不得股份,丰总确定不了战略合作是谨慎。明月湖工地儿再次停工,刘东升进退两难。

  离开就是半途而废,回铁佛市好没面子。在这里呆下去,一百多号人天天人吃马嚼都是费用。傻了吧叽地往好处想,说不准哪一天丰总融来充足的资金,就可以再次开工。刘东升给工人们放假,有基本工资保障。工人们有的回家探亲,有的结伙儿去深圳游玩儿。

  刘东升也借这个机会回到铁佛市,去看望翠花和孩子,特别是胖嘟嘟的小儿子,长得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的,让他想得不得了。而儿子见了他居然能够记起,也是撒欢儿得不行。

  丰总的大学在全国响当当世界上有名号,有天然的公信力影响力,又加上丰总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贷下来一千三百万。虽然利息有些高,但相对于项目的效益来讲还是九牛一毛的。

  再次拨款开工后,有了施工场面做衬托,丰总快速重建销售团队准备售楼。深珠市的销售许可证正在办理过程中,事情逼到这种地步,丰总这位曾经堂堂大学的堂堂老师,也不得不做些出格违规之事,先上车后买票,启动销售。

  无独有偶,在这笔一千三百万贷款资金之后,丰总又融到了一大笔三千万的资金,明月湖项目确实诱人。资金来源于北方一家大企业在深圳设立的公司,和上笔资金不同的是,这笔钱是以参股的方式获得。资金一时富裕,丰总开始办理土地出让之事。

  尽管好多部门好多面孔需要打理,但这个项目是在省里主要领导的指示下启动的,所以没有哪个部门哪个人敢在手续上设置大障碍。最多是在原则问题上,以公事公办的名义耽误点时间,一顿酒宴几瓶茅台就可解决了事。不久取得土地出让手续,有了合法的身份。每平二百五十元,计需缴纳三千三百多万元土地出让费。在丰总的交涉下,政府答应可以分五年还清,头一年支付两千万,余款分四年均缴。

  好事成双,深珠市的销售许可证也办了下来。

  一切都向着预想的方向进行,只要别墅卖出去,卖别墅的钱源源不断的进账,明月湖项目虽好事多磨但也堪称完美。丰总集中精力把心思放在了房子销售上。且等卖完房子完成这个项目,丰总会马上向学校申请调回北京去,他一天也不想在南方呆了。天太他妈热了。

第六十二章 被绑架勒索五百万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17 2019.12.12 10:57

  晚上处理来信,采购部的小林被供应商实名举报。

  举报信上说小林胃口越来越大,如果有利润就忍气吞声了,可自己赚那点儿钱还不够小林索要的。程木滨当即给供货商打过电话了解情况,确认事实后撂下电话拍桌子骂娘。又抄起电话拨打给季副总,意欲通知老季小林的这种恶劣行为。要摁到最后一个号码时,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来小林似乎是季中正老家的亲戚,程木滨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处理完来信和内部申请单已近夜里十二点。

  从九七年开始程木滨就抛掉了自行车,由司机接送,接在村口送在村口。村口和家之间的两百米步行,一不扰人二做散步。年底事多总是很晚才回家,加班晚时就让司机早走自己打车回。离春节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这夜十二点多才乘出租到村口,出租车掉头离去。

  夜深人静,冬日的村子早已经沉睡。借着微弱的月色,程木滨沿着熟悉的街路往家走。

  没有任何的防备,从胡同里窜出一些黑色的人影,分工明确地捂嘴、掐脖颈、捆手、捆脚,绳子缠身声音沙沙,人影频动。一群人像钢铁机器一样把木滨死死地卡住,微幅度地挣扎也显艰难。不足一分钟时间,程木滨连同他的手提包一起就被扔上了一辆面包车。

  发动机响起,车灯打开,面包车像个喝酒的醉汉一样,晃晃悠悠地冲出了村子。

  去年方程的销售额将近翻倍达到了六千八百多万,铁佛市民不得而知。他们看到的是,每天厂门口儿上下班进进出出的方程职工越来越多,每天拉送太阳能的货车一辆接一辆穿梭在市区的大路上,每天从火车站打车到方程公司的代理商一个接一个。拿着高于铁佛市平均工资的七百多个方程人,每个人都像个小喇叭,自豪地向亲朋邻里传播着公司生意的红火。踩点儿半年,谋划六个月,绑匪成功绑架方程老板程木滨。

  本能的反抗无济于事之后,程木滨反倒出奇地安静下来。也听到绑匪说话:咱们是不是绑错了,这家伙傻呼呼看着闷闷的,怎么不像个大老板啊?

  车行了一个多小时,蒙着黑头套的程木滨被架上一栋楼,带到了一间房子里。

  喘息了一口,有人说话了。说程老板我们要一千万,对你来说一两年就挣出来了,你可别要钱不要命。咱们公平交易,我们收钱放人。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从此各不相干。有人一把撕开木滨嘴上的胶带,把后脑勺儿上的头发粘下了许多根儿。程木滨顾不得疼痛,喘了几口长气,揣摩着这伙人的底线和身份。

  程木滨说弟兄们咱们都是娘、娘生父母养的,来世上一遭不容易命最重要,我同意拿钱。但你们这个钱数太、太多,我实在拿不出。一百万我账上还是有的,我愿意破、破财免灾。

  屋子里的灯没有打开,房间狭小,黑暗中每个人喘气的声音都能听得到。楼外的寒风呜呜地叫着,屋里没有暖气,温度比屋外也高不了几度。绑人的和被绑的都对寒冷无感。

  程木滨手提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有人快速地拿出来关掉。程木滨猜测着应是风茹的电话,大半夜没有回家风茹不放心了。有人哼了一声,左右开弓两记响亮的巴掌拍了过来,深夜里格外清脆。说程老板你口口声声说命重要,可你就拿一百万把我们这么多人打发了?你的命不值这么区区一百万吧?要是想吃苦头儿我们可有的是办法。

  血从牙缝里淌出来。程木滨说弟兄们,我们做企业的讲、讲究资金流动,账上根本不会趴着闲钱。如果超过一、一百万,我们就得去外部筹借,钱越多筹借、借的时间越长,你们这件事风险就越大。钱财都、都是身外物,我犯不着要钱不要命。

  几个人到另一间屋子交头接耳。不一会儿回来,提出了五百万赎金的要求。程木滨想着最大的安全保障,已经谈下来一半,就不想多费口舌一口应了,同意打电话要钱。

  又有人在程木滨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拍,说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招儿,我们是刀架在脖子上干这事儿,你要是耍花招儿咱们是一样的下场,鱼撕网破同归于尽。

  程木滨点点头。劫匪拿着他的手机,等待着他说出号码往外拨打。

  瞬间,程木滨头脑里闪现出两套方案:一套是报警方案,一套方案是老老实实的拿钱。

  如果是报警方案,他应该这样给季副总说:老季,我在朋友这里,朋友出了点急事需要五百万,你尽快地筹措一下。

  这么说季总应会提出疑问。那他就要和季总发脾气:老季不要多嘴了,你只记住两件事。第一,你必须尽快的把这五百万筹齐,筹齐了给我打电话。第二,咱们公司账上只有一百万,那四百万你去招待所儿找我岳大哥想想办法。

  这种说辞在劫匪看来还算老实,但老季能够明显感觉出不妙。第一点,他从来没有叫过他老季,没有用过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第二点,公司账上五六百万流动资金还是有的,并非他口中所说的一百万。第三点,去找招待所儿的岳大哥,明明就是告诉他去向区委岳勇书记求救。如果这样打电话,程木滨想像得出,季副总会叫着自己的司机连夜闯进区委招待所,去找岳勇书记报信儿。这边儿,劫匪在等待着方程公司筹措五百万赎金的时候,那边儿,在岳勇的指示下,区公安局的专案组在黎明前已经在研究对策了。

  那么这种方案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呢?他想起了毛国强行长的案子。在上级务必破案的命令下,抓到了杀人者但并没审出真正的元凶。眼前的事,如果自己报案,如果警察只顾完成任务,如果绑匪被逼急眼撕了票怎么办?往好处想,因为警方的介入和威慑,绑匪会不会弃他而逃或被抓住而得以人财两全呢?虽这一切都是假设,但事关生命安危,不能有半点闪失。

  那么第二套方案,老老实实地把钱拿出来,这种方案的结果是什么呢?往好处想,绑匪说到做到收了钱放人,自己损失五百万。往坏处想,绑匪会不会收钱灭口呢?凭直觉他感觉他们不会。钱到手了目的达到了,又何必再添一件命案呢?

  有人不耐烦地用力把程木滨推了一个趔趄,说打电话吧,如果想活命就好好说话。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程木滨决定采取第二套方案。劫匪按着他说的号码给季副总拨过去,零辰两点多钟睡意正深,电话响了半天老季总算接起。

  程木滨说季总我被绑架了,天亮上班你和风茹抓紧准备五百万。千万不能报警,这牵扯着我的生命安全。季副总吃惊地没有说出话来,半晌才嗯嗯了两声。程木滨示意把电话挂掉。

  绑匪对程木滨的通话很满意。在电话挂掉后,绑匪们也都松了口气。程木滨又请求给媳妇儿打电话,告诉风茹晚上在宾馆陪客户谈事,不回家了。郜风茹问这问那喋喋不休,一个绑匪不耐烦,抢过电话挂上关了机。

  佛城区几条大道在寒冷的天气到来之前,还在紧张地施工。清晨的太阳升起,阳光照耀在扬起灰尘的施工道路上,照耀在方程公司的厂区里。职工们说笑着,汇成了进厂的人流。

  季总早早来到了铁佛村程木滨的家门口。进家门,和郜风茹说了昨晚的事。郜风茹立即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过会儿,声音哆嗦着问季总怎么办。

  季总程拨了木滨的电话,在劫匪的监视下,程木滨又把昨晚的话和郜风茹重复一遍。

  三个壮小伙子做保镖,跟着财务人员去银行提现金。一天时间下来,只提了九十多万。晚上和绑匪通话,说提完五百万还得要两天时间。绑匪说可以等,但是要报案就等着收尸。

  两天时间里绑匪们做了分工。两人看守程木滨,一人在楼外放风,还有一个去方程大门口观察,方程公司表面上看还如往日般平静。期间程木滨说自己气喘有痰,请绑匪给自己买了两盒干草片。第四天傍晚,五百万现金备好,季总和绑匪们约定了交钱时间地点。

  晚上十点,危无畏开车,季副总和一个壮小伙儿随车,三人按指定地点准时赶到。

  到了,绑匪电话又让换地儿。佛城区是全省除了省城外第一个成立移动通信分公司的城市,绑匪们也充分利用了移动通信之便。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个电话一个手机卡,像电影上的套路一样,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让把那箱子钱扔在郊外的一个垃圾箱里。

  远远地,季副总三个人坐在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垃圾箱的方向。

  郜风茹默默地在心中祈祷。季副总也盼着程木滨安全,但他又不想绑匪很快地把他放回来。一个没有老板的公司,会让他这个常务副总更好地筹备自己的大事。

  一辆没牌的面包车飞快地开过来,在垃圾箱旁一停,随即又飞快地开走,眨眼消失在夜色中。危无畏走上前去看,放钱的箱子不见了。

  

第六十三章 抓绑匪奇破案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27 2019.12.14 10:10

  半夜两点多,绑匪把程木滨扔在了西城的运河河道里。

  打了三个滚儿停住了身子,摘掉蒙了四天的头套儿,仰望着天空里的星星,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头有些晕,但他知道自己自由了.

  日落西山暗了天,河上航船早靠湾。摸黑易走冤枉路,一走要到旋涡关。旋涡关口水流急,汹涌澎湃有风险。程木滨轻声哼着古运河的收工号子,用力咬了咬嘴唇儿,决定报案。

  郜风茹、季副总和危无畏赶到的时候,程木滨已经从河坡里走上来坐在了桥头上。

  远远看到熟悉的身影,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方程公司用五百万现金,安全赎回了老板。

  公司里人和朋友不止一人也不止一次地曾劝他在市里买房子,改善一下住房和生活条件。公司方方面面都用钱,程木滨一直舍不得,另一方面也不愿离开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村子。哪知道生活中平白地冒出这么一出,树大招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安排亲近的人去市里打听房子,六天后搬进了区府职工宿舍的一处旧宅。也不用装修,付完款就悄悄搬家。程郜不出面儿,“三替帮办”给搬家,他们不知户主何许人也。

  搬完家的当天,程木滨走进公安局报案。公安迅速成立了破案小组,同时批评他报案太晚。从公安局出来又给岳勇书记直接打电话,报告被绑架情况,请求岳书记督促破案。

  治下出现这种情况,岳勇绝不允许,没有安居乐业,更谈不上投资兴业。当下推掉其它事情,与程木滨见面了解详情,随即指示公安尽快破案。

  在被绑架的几天里,程木滨已经想好。如果能够活着回来,一定先给爸爸把墓碑立起来,把墓地修好。十年前东升早给先人立了碑,自己只顾着创业,立碑的事一拖再拖一晃这么多年,如果这次有了意外,岂不是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

  从三十里外请来了卦师风水师汤先生。汤先生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普通说话随和,与常人无异,并非想像中的高深莫测。汤先生看了看坟地,拿着个旧罗盘测测走走,说立碑植树对坟地四周小作修葺即可,不用占用过多的田地挖挖建建。说先人入土为安,不过多动土不打扰即好。看着坟地周边那片干裂的土地,建议他在坟侧几十米远的地方打一口深井。一来祖坟有了更好的风水,二来为乡民行浇地之便,井水长流风水愈佳。

  最后,为程木滨指定了他百年之后的墓地方位,爷爷在后,他和爸爸的坟分列两侧,说这样的位置呈现的是祖父携子抱孙的图景,会人丁兴旺子孙繁衍,也利于求财。

  考虑再三,程木滨对自己绑架能否破案终于没有问出口。覆水难收,话说出去多少人都知道了,还不知道又会对公司生出什么样的影响来。拿出两百块钱酬谢,汤先生只收取五十。程木滨不肯,执意要把钱塞给人家,说大老远的太辛苦。其实也是觉着自己一个老板,和常人拿一样的钱显得抠唆。

  汤先生说这是我们家祖传职业,做了十几代,祖上有规矩,贪多做绝就会失灵气。程木滨这才作罢。跟随着的郜风茹问要孩子会是什么样儿的,汤先生说你们心好,好字分开你们修来的儿女双全。郜风茹笑了,丈夫被绑架的阴霾总算在心头散开。

  回到家,程木滨真的和郜风茹商量要个孩子。先前谈过怕是违反生育政策,这回郜风茹知道是绑架让男人有了转变,就点头答应,俩孩子将来做伴儿不孤单。比划给娘听,老太太哪知道姑爷被绑架的事,只认是多子多福乐得合不上嘴。

  住到了少有人知晓的市里,搬完了家,程木滨主动去协助破案。

  程木滨和办案人员说绑匪在安津县,办案人员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

  有人问:绑匪要是在城东的安津县,怎么会把你扔到城西的运河里?

  程木滨说我从小在火车站要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对全市各个县区的口音能够辩别出来。十里不同音,每个县区的口音都有各自的特点。另外,从离开家一个小时的车程上看,也是安津县无疑。把我扔在运河里,他们这是声东击西,恰是反正。

  他又告诉办案人员,说在安津县我再给你们缩小个范围。我让绑匪给我买了两瓶干草片,你们可以查下在那天那个时间段里,卖出两瓶干草片的药店。

  两个小时之内,安津县的公安就协助找到了那家药店。

  程木滨说绑匪给我买药从出去到回来,没有超过十五分钟,算他骑自行车出去的话,这样你们可以划定出药店周围六七分钟自行车程的范围。

  干警们个个目瞪口呆的时候,程木滨又说出了让他们更加瞠目结舌的话。他说我被绑到的那座楼外墙表面是水磨石的,他们把我从车上拽下往楼上拉时,我的脸撞在了外墙上,被墙面搓得火辣辣的生疼。前两天我找了个水磨石墙面又搓了一遍,感觉是一样的。还有那个楼梯扶手是铁制的,是听声音听出来的。楼层是四层东户,拐几个弯儿我记着呢。

  有了这样的线索,在目标区域内排查外墙水磨石的楼区,对于警察来讲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当晚,就琐定了两个可能的楼房。程木滨和警察赶到安津县,在其中一座楼房的单元门口前闭上眼睛,程木滨走上四楼,重温了感觉,确定了楼房。

  封锁三个单元楼梯口,在其中一个单元的四楼东户顺利抓获了第一个犯罪嫌疑人。公安发挥其专业职能,突击审讯顺滕摸瓜,连夜抓获了其它三名嫌犯。

  嘲笑程木滨傻呼呼的怎么不像大老板的绑匪,却栽在了他们看着闷闷的绑架对象手里。

  隔日,方程厂的内应,一个出身工具厂的职工也被供出抓获。所有绑匪们分得的赃款都一分钱没动,面对着巨款这些人还没有平静下心情,还没打算好这些钱的用途,就这么快地锒铛入狱。无知无觉的五百万现金,在安津县转了一圈儿,又重新回到了银行。

  绑架案告破的当天晚上,区高官岳勇正宴请区赛艇队,不久前七名队员在韩国举行的国际赛艇比赛中获得冠军。顺便岳勇也叫上了程木滨,算是庆祝破案。但也私下叮嘱他要保密绑架事件,不能影响招商环境。二要吃一堑长一智,对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问题要做些防范。

  工厂里那名内应的职工家人找到了何成建厂长。好心的何成建带着那位职工的媳妇儿、老娘和孩子来到了木滨办公室求情。程木滨问了几句何成建的身体状况,称有事就起身离开办公室,临出门告诉老何对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那位职工的媳妇儿、老娘见状双双跪下,那女人还怯生生地抓住了程木滨的裤腿儿。程木滨抬脚挣开,大步出门而去。

  何成建想起了六年前,两个工具厂的职工在夜里抢劫了程木滨,也是自己带了抢劫者的老婆孩子来求情,那时的程木滨还磕磕巴巴,说何厂长你也不、不用为难,咱俩一起去、去派出所给他们说情去。他们生计所、所迫昏了头,咱不能看着这俩家庭再、再雪上加霜。

  那一幕犹在眼前,而程木滨现在却判若两人。咳,谁让自己厂的兄弟不争气呢。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又有了岳勇书记从严从快审判的建议,五名犯罪分子很快被起诉和开庭审判,分别领刑五到十年不等。最小的二十一岁还没有结婚,最大的三十八岁上有父母下有孩子,一念之差,改变了各自本可还有生活转机的人生。

  多少年后这件事终于被曝光,市民们对方程大老板程木滨传得神乎其神。说他从小要饭闻嗖饭坏菜闻多了,练就了一双会闻路的鼻子。有北京来的记者采访,问他为什么不学李嘉诚缴了赎金买平安,报案抓凶就不怕是大绑匪要报复吗?

  程木滨说从被扔到面包车上起,我就想着要活着回来,我这辈子的事儿还没干完呢,死了就白来世上这一遭了。也确实想过张子强的事,可我不是李嘉诚,没那么多钱让人再勒索,也没精力去保护自己和家人。所以我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想办法抓获惩办绑匪。如果传出去了,再打我主意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这样我才不用去考虑安危,才能甩开膀子地干事儿。、

  绑架者法办,又想起了小林被举报,决定除名之。但晚上一个梦,又改变了他的主意。

  他梦到小林向所有的供应商伸手索要回扣,醒来想想也大有可能。倚仗着和季副总的亲戚关系又是老季直属管理,小林是有这个侥幸心理的,被发现了,季总也会护着她。那么,大的供应商和大宗采购,季总都有插手,会不会……?只有上梁不正下梁才有歪的可能,如果没有季的纵容,她一个下县来的小姑娘会凭空有这个胆子吗?

  程木滨悄悄地去了外地走访供货商。今年销售额破亿,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光原材采购就有六千万。公司有三百多个供货商,挑选了一些面对面地调查。结果发现,不仅小林索拿回扣,连季副总也有很大的嫌疑,程木滨手脚发凉,没想到人性是如此复杂。

第六十四章 欲做“明月湖”老大(2000)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207 2019.12.16 11:04

  春节过后,明月湖公司缴纳了两千万土地转让金。剩下的两千万,按着正常施工需求,三四个月就会用完。丰总勒紧钱袋子,给建筑公司只拨款材料费,人工费暂时欠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家建筑公司半路撤摊子肯定是要吃亏的,还有大笔预算中的管理费没有结算呢,只好听从甲方。一棒传一棒,也对工人工资延期发放。工人更是弱势,不发工资就走人,那工资就等到猴年马月吧。日头下晒的背上爆了皮,最苦的是民工。

  新的一年方程公司销售目标一亿五。二十八辆科普车兵分七路,进行第四次太阳能科普中华行。程木滨没有深究季中正的经济问题,但收回了他对采购部的管理权限。至于采购部小林,没等程木滨采取措施,却被季中正主动除名。程木滨明晓得老季的大作用,水至清则无鱼,老板都是算大账的高手,管他季中正是不是舍卒保将呢。

  近两年时间,有二十几家投资者和才董丰总进行了洽谈,但现在上门的投资者已经寥寥无几了。施工建建停停,东家又易了主,明月湖在投资者心目中不再是个金矿。对于接盘侠丰总来讲,目前盘活项目的唯一出路就是卖房子,卖房子有票子,有票子才能建房子。憋足劲儿吹喇叭,“华南第一别墅区”深珠深圳漫天响。又高薪请来售房能手,用尽各种方式促销。

  仨月花出去了两百多万,海面上波澜不惊,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儿的售楼处也风平浪静,只卖出了区区五套房。丰总天天发愁,后悔接手明月湖,后悔不呆在学校里来什么南方办什么公司。都说这里是经济热土,可是钱哪有那么好赚的,这里是倒霉的热土还差不多。

  拨款越来越少,施工速度越来越慢。在两百套别墅主体接近完工的时候,几乎再没有什么进度可言。塔吊的长臂僵硬着不再摆动,混凝土搅拌机没了声响,两家建筑公司撤掉了大批的工人,只留五六十人在工地上晃动着身影磨洋工。丰总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边,看着落寞的工地儿,他呆呆地出神。再看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那叫一个望洋兴叹。

  刘东升天利公司拖欠的人工费超过了一百九十万,按着预算中的管理费和设备租赁费,还可以和明月湖结算出两百多万。加在一起,明月湖欠了自己四百来万。在这里耗着,天天吃喝拉撒往里搭钱,人工费越积越多。走,又怕是这四百多万也会成为水中月镜中花。

  刘东升拧着眉头当啷着个黑脸,也后悔来什么南方干什么大项目。这两年不在家的日子,铁佛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道都在加宽,每条街上都能看到高高的塔吊,城区有不下几十处的施工工地。想想在铁佛市折腾折腾,逗逗大妮儿逗小宝儿,吃吃十大碗儿何其美也。

  陶卫国讲,市建公司已经改制,改成了股份制,易滨为首的管理层成为了股东,易滨成了更名为市建集团的董事长,区建也改了制改叫区建集团。刘东升听不太懂,就说换汤不换药,都是公家企业都是你们有权人主事儿。

  陶卫国说在改制的大会上,市建委主任说他今天还算是市建的领导,在改制后市建就是社会的企业了。市建区建改制,建委不再是他们的娘家人,有些项目市里区里就不会再为他们撑腰了。那就意味着,你们天利公司就有了更多公平竞争的机会。

  给郝胜超打电话,已成为佛城区工商局副局长的郝胜超嚷嚷着让他早日回去,说全市民营经济“五股力量”带动经验交流会召开了,连全省的个体私营经济会议也在我市开的,个体民营单位的地位在铁佛市大大地提高,国家在年初也出台了个人独资企业法。

  地位提高不提高刘东升不知道,倒是东强兄弟搞的食品厂生意兴隆,今年有了四百多万的销售额。东强成了工业园和区里的创业模范,还当上了区人大代表,好不风光。

  刘东升人走,也把自己的桑塔纳开到了南方用,东强没想着好事儿,每次电话就和哥哥念叨德系日系。刘东升答应兄弟,年底从食品厂的利润里出钱让他买车。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是陷进了“明月湖”,看来命里注定有此一“劫”,还要在这儿受几年的洋罪。翠花有次去汤先生那里,汤先生还算着他正财方位在南方呢,真是大虾拉着个鸡蛋瞎扯蛋。

  与其在工地上干瞪眼儿,不如去市里足疗屋找纪艳艳聊天开心。

  自从被小纪掐了个白眼后,刘东升心里痒却不再造次。每次做完足疗没有别的客人,他眯着眼休息,小纪就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偶尔抓抓小手儿无妨,算是福利。上半身可以动一点儿,下半身儿一点儿不能动。凭双手吃饭的技师,面对野性的男人有牺牲也有原则。

  纪艳艳讲一个变态的老男人,先是要闻内衣小纪不允就提出要闻袜子,闻一双袜子给三块钱,她把四姐妹的三十来双袜子全都拿了过来,老男人一双双地闻了两个小时,越是没洗闻的时间越长,最后足疗也不做扔下了九十多块钱。讲得刘东升哈哈笑,讲到他呼呼睡。

  丰总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工地儿出神,看到了刘东升晃动的大黑脸。想到有人说他在老家有食品厂、养殖场和饭店等很多产业,家底儿不薄,就动起了刘东升的心思。

  晚上,丰总在深珠市里宴请刘东升。说东升啊明月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公司是没钱了,外面儿又没有人想碰这块烫手山芋。为了项目搞下去,只有你能救了。刘东升说我知道自己个儿吃几碗干饭的,我又不是南海观音怎么能救明月湖?

  丰总说还非你不行了。现在主体和内装都完成了,满打满算再有两千四百万就可以全部的完工。等这些房子外装完成,院子里种花儿植草石路喷泉,花园凉庭一起来,这三百个别墅就是三百个待字闺中的漂亮新娘,根本不愁卖的。刘东升说我的乖乖,真叫美啊。可领导你别画馅饼,关键关键是这两千四百万。

  丰总不看刘东升伸出的俩手指,端起酒杯小抿一口道,这正是我要找你不找别人的原因。这两千四百万里大约有七百来万是人工费,你有这个能力欠着这个费用,工人们信得着你。你家里也有千八百万吧?投在这里面的话缺口就只有六七百万了。再欠欠材料费延期付款,欠欠设备租赁费就比较容易解决了。说完,眼望刘东升。刘东升说丰总你这是要逮着蛤蟆捏出尿啊,我干活儿不给钱,还要让我往里边搭钱,这账算得够明白。

  丰总说我是有回报的,我给你明月湖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刘东升说给三十也不干。垫钱给股份他相信,相信曾经的大学老师和大学的三产公司,可是买卖不合算。

  又去周周足疗屋,想着想着丰总的话全身打了个激灵,就电话叫来苏总,把丰总和他说的话又学说一遍。苏总说常有售楼小姐嫁给买房的人,卖房卖成了房主人。你这盖房的也把自己盖成了房东,有意思。

  刘东升说不仅有意思而且够刺激,丰总一句话提醒梦中人,确实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只有我投钱出人力才能让明月湖搞下去。苏总说风险太大,弄不好倾家荡产啊兄弟。

  刘东升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苏大哥我想当回明月湖的老大。苏总沉默了,半晌才说不知道才董现在怎么样了。听得出,苏总是在以才董的结局,提醒他冒险的代价。刘东升说除去一死无大难,人到要饭无再穷,大不了重头再来。

  苏总呵呵了两声,说借此机会把那家建筑公司赶出去,天利公司成为总包商到是个好事。不管最后结局如何,总会给你增加一个大的砝码。

  刘东升又约刘和平。深珠市一家大的律所把刘和平挖过来做合伙人,现在刘和平和方预算员住在深珠。一见面,刘和平说别人约我都是按时间收费,你约我就免费了。刘东升说我正坐在火山口上,没心思跟你吹牛皮。就把丰、苏和他交流的事一一说与和平。

  刘和平敲敲桌子,说升哥听说书的说过瓦岗寨吧?寨里塌陷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谁都不敢下,只有程咬金大大咧咧的下去了。他从洞底出来时穿龙袍戴皇冠,于是义军借势,顺水推舟让他做了混世魔王。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我看你就是那个大福大贵的程咬金,看来是嫂子在家给你烧高香呢。

  刘东升说从家里出来时有点儿高调了,没脸这么样回去,在南方要走出一个胜局才成。刘和平趴在刘东升耳边耳语了几句,说得他三十五年的心脏怦怦乱跳。刘东升说造小反的是山大王,造大反的当皇上。收小账浑不拎,要大账找衙门。我大字不识,可全都依托你了。

  刘和平道胆小不得将军做,错过这回你老刘家还要再等五百年。叮嘱刘东升务必做好各种流程的签字手续,保留全文书,为刘东升做了一个大胆的“吃月计划”。刘东升野心大,刘和平贼心不小,两个北方铁佛城铁佛村的无名小刁民,要在南方大海边儿兴风作浪。

第六十五章 佛城大道,大道佛城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76 2019.12.18 17:38

  炎热的夏季,正是铺做沥青路面的好时节。头顶艳阳脚踏热浪的筑路工们,为了不让沥青烫着身子,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工作服,大汗淋漓地加紧施工。从空中望下那一件件移动的橙色衣服,满城大道尽是飘浮的五花肉。

  八十年代陶老专员主政时,沿海城市的政府领导来铁佛城交流工作。坐车行驶在城区中心的大街上,那位领导玩笑说你们郊区面积好大啊。农民出身的陶专员不以为然,他带着全地区人民大种粮棉,铁佛城农业全国闻名。城区像郊区怎么啦?百姓富裕就好。

  可现在是工业经济,招商和市民居住都讲究市容市貌。修完运河大道,区高官岳勇又把精力放到了城区内要道的改建扩建上。白天最后一项工作,就是到每条大道上走一走,看一看。没人陪同无须汇报,踏着西天金黄色的晚霞徒步走来,一眼就能看到实际施工进度和质量瑕疵,抖抖鞋上沾着的小石子,全部状况了然于胸。

  每天回到招待所时,都是晚上八九点钟了。通常,服务员贺知妙就会通知厨房给他做饭,多半是省时省劲的一碗炸酱面了事。

  三天前贺知妙请假回家了,岳勇想着冲碗方便面打发肚子。开门进屋,却发现贺知妙回来了,正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泣。窗子也不打开,屋子里闷热十足。岳勇咳嗽了一声,这孩子竟然没有听到,他提高声音问小贺怎么了?

  贺知妙听到倏地站起身来。眼睛红肿着,哭泣依然没有停止。岳勇道诗人就是多愁善感啊,顺手拍了拍小贺肩膀。贺知妙却突然转身伏在了岳勇肩膀上,哭得更加厉害。

  岳勇不让贺知妙等服务员喊他职务,不愿官场那冷冰冰的氛围,再漫延到招待所这些活泼的年轻人身上。让他们喊叔叔,时间长了这些孩子还真把他当成了亲切的长辈。可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子,冷不丁地趴在他肩上抽抽答答地哭泣,尤其是女孩子身上那特有的青春气息袭来,让他浑身的不自在。

  轻轻推开贺知妙,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岳勇喘口大气也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顺手又拉开了窗子。进来的是暖风,但透透气也舒畅。

  贺知妙告诉岳勇,从小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病故了。哭哭泣泣中,讲述了两人的故事。

  男朋友叫豆儿,豆儿和她说豆子乖巧,想抓它它藏在豆荚内让你抓不着。知妙不信,说真这么乖巧这辈子甘愿给你做牛做马。后来豆儿考取了大学跳出了农门,豆儿拿着入学通知书说这辈子你可要给我做牛做马,知妙把眼一瞪说凭什么?隔几天,豆儿又去找她说我要走了。知妙扛起锄头出了门:你走就走和我甚事无关。尽管自己心里难受,知妙不想自己耽误上了大学的豆儿哥前程。两天后豆儿爸找到知妙说豆儿不吃不喝,这个结局得你收拾。知妙进到豆儿家,说学校里比我强的主儿有的是,你咋这么死心眼儿?豆儿的泪珠豆儿般落下来,说妙妙咱俩立过誓海枯石烂不变心的。知妙说去上学吧,这辈子我是你的人。

  鸿雁传书情意绵绵,不想半年后豆儿冷不丁回信,说贺知妙不用多说你明白我明白,咱俩还是好说好散。三个月前豆儿回了村子,知妙心里憋得慌,就鼓足勇气进了他家的门,说豆儿哥你回来了,豆儿把嘴一撇说论辈份我应叫你小姑呢。知妙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他。

  前几天,豆儿爸突然打电话给知妙,说豆儿是得了绝症,这会儿他就要……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豆儿一字也不让我告诉你。知妙请假赶回家,说豆儿哥你何苦呢这么折磨自己?豆儿的眼角挂着泪嘴边带着笑,看到她就闭上了眼…………

  唯美而忧伤的初恋,又碰上纯情的诗人,岳勇知道小贺是多么地悲伤。也顾不上再吃饭,开导了贺知妙一个晚上。

  为了转移小贺的注意力,过几天岳勇又推荐她参加汉语言文学的自学考试,说写好诗要有语言文学的功底儿。让秘书先借来几本《现代文学作品选》,贺知妙果然读了进去。报上名领来厚厚的学习教材,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忧伤渐渐地退去。

  赶在九月份学生们开学之前,佛城区的主道基本完工通行。

  时隔不久,新改建的铁佛市汽车总站也投入使用。佛城区的交通环境空前的改观。课外活动时,有小学老师带着学生们挨个儿去认每条大道的名称,讲解每条大道的历史。

  东西中心道叫东方红大道,是铁佛市刚刚解放时修建并命名的。翻身得解放的工人和城郊的农民,高唱着“东方红太阳升”,以义务劳动的方式历时两个半月修建完成。巾帼不让须眉,其中有一段是青年妇女班独立完成,谓之“三八路”。

  东方红大道往北是天衢大道,因铁佛市交通位置四通八达而得名,是曾经的老城中心大道,道路名称相传有千年之久,也是古时的过城官道。从五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到这一次,解放后五十年时间里重修了四次,次次皆有加宽延长。

  天衢大道再北是五屯大道,道名源于“燕王扫北”。说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死后,其孙子朱允文继位。继位后采取了消蕃措施,引发了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双方为了争帝位发生了战争,铁佛市附近是双方的主战场之一,敌对两方在这里进行了多年的拉据战,杀光了城北的百姓。朱棣为了保证兵源财源,迁来大批的平民在这里进行军屯民屯,形成了一屯到五屯五个聚集区,久而久之就有了五屯大道。

  东方红大道往南是红旗大道,因解放初期道旁建有军工企业铁佛市电子厂(铁佛集团前身),像征铁佛市在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工业新发展。最初叫金光大道,后来改为红旗大道。

  南北中心道最初由几个弯弯曲曲的街路相联,并没有一个整体的名称。后来几次修建终于调直,在八十年代初期,为了顺应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的社会形势,当时的铁佛市行署陶专员听从建议,把大道命名为启秀大道。

  启秀大道往东是堤岸大道。堤岸大道沿着另一条卫运河西岸形成,大河南北向镶嵌在铁佛市的东边缘,河东就是郊区村。堤岸大道属于城乡结合部,农历四九百货市集,拥挤的人流从早到晚。过去的堤岸上还有打靶场,也是七八十年代枪毙死刑犯的地方。

  堤岸大道再往东,东河堤下边是金光大道。金光大道东就是新成立的经济开发区,是铁佛市最新的一条南北道。寓意经济开发区的成立和建设将是一条金光大道,也是借用红旗大道最先的名称。三年后有市文联的人提出金光大道太直白,就又改成了崇德大道。国家提倡以德治国,铁佛市则以德安市。

  启秀大道往西是著名的运河大道,已在去年修建完成。

  各条大道合适位置,仍旧立碑刻文,写有开道、重建年代以及名称的由来和寓意。穿越城区的八条大道全部改扩建完成,其余更多的辅路将继续施工修建。

  城区大道,大道城区。有的大道名代表了铁佛市的历史和底蕴,有的则象征着这个城市的勃勃生机和美好期许。城市广场上的现代化主题雕塑,给了这座城市奋勇向上的生命灵魂。岳勇艰难地多方筹措资金,倾注了心血,还要面对各种不解和非议。但交通顺畅,历史元素和时代精神的呈现,使百姓们对城市凭添了更多的自信,也为创业者和外来投资者对这座城有了更具美感的认知和憧憬。

  全省城市化进程工作会议在佛城区召开,岳勇得到表彰。而岳勇心目中的铁佛城,远非如此。

  岳勇内心里更引为自豪的,是区内十九家困难企业在“租包售”的政策下,大多数都已经脱困和有效运转,两千多名下岗待岗职工也有了好的安置。还有,他把“租赁承包”政策用于事业单位的杂技团,焕发了机制活力的杂技团赴南太平洋国家演出空前成功,引发了城区人学练传统技艺的热潮,佛城区被国家命名为“全国杂技之乡”。

  如果说还有些遗憾的话,就是有些下岗民众的生活水平下降了。他关心得了贺知妙等身边人,但关心不了所有人,有些事他有责任但鞭长莫及。当一个面目全新的中心城区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侯,“岳卖岳光”、“岳指岳建”的区高官岳勇就要离开了,他告别了他从政最纯真最激情的一个年代,新的一年他将成为市委常委和常务副市长。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宁可选择在佛城区呆一辈子,干干净净豪情满怀地呆一辈子。

第六十六章 郜风茹妻管严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2149 2019.12.19 17:10

  绑架案后搬到了市里住,又是天天车接车送,按说安全没了问题。但是郜风茹仍然要程木滨每天晚上九点前回家,且要在家里吃饭。新婚燕尔你侬我侬这都是爱,可是过了蜜月期,程木滨就明显感觉有些过于束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客户和一般政府工作人员来了,可以让季副总等人招待陪吃饭。但是碰到大客户和有些头脸的政府部门人员,他这个老板不出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公司要顺顺当当,需得低头做人谦虚做事。要让人误会了你摆架子,就会影响关系和生意。

  一天选个晚上亲热的时候,程木滨和郜风茹说起此事。郜风茹拱在程木滨怀里嘟起了小嘴,说你晚上不回家吃饭一定要提前打电话,也不能喝多了酒,吃完要早回家。申请通过,程木滨刮了下郜风茹的鼻子,谢、谢谢我的小老鼠儿,为夫言听计从。郜风茹小他七岁,七二年生人属老鼠。

  遇到晚上招待客人,程木滨一准儿会提前打电知告知郜风茹。公司里人起初还以为是老板的好习惯,但听电话那端问这问那,或是饭间接到一个又一个问询什么时候结束的电话,这才晓得了这位新娶的老板娘是个“严管妻”。背后就对老板的怕老婆有些说道,说是公司的重要接待会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俩人早晚有一天要闹矛盾。

  都说打工不自由,其实老板们最不自由。为了要销量有市场,就要规划自己的时间服从于所有的外部关系。看似无拘束,实则自拘束。季中正看得清楚,他的私心里还真盼着郜风茹能拖拖程木滨的后腿,老季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小宝今年上了初中,学习成绩属中流。徐妈妈一走,心里有情绪,学习松懈了下来。别说郜风茹给他辅导功课,能和她说话就不错了,叫妈妈更是不可能。小宝对郜风茹心里有气,他知道因为郜风茹的到来徐妈妈才不得不离开。

  郜风茹不管小宝的态度,每天都是问小宝吃什么饭就做什么饭。等孩子衣服脏了,早上就把旧衣服拿走,把要换上的放在小宝的床头。洗衣做饭收拾家,郜风茹并不比徐丽华差。老太太的担心没多久就消失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大学生也这么会操持家务照顾人,可比自己的亲闺女香秀强多了。

  今年的销量还不错,就是头疼老季的事。走访供应商,发现了吃拿回扣的嫌疑,另外还听说他还在拉拢人员去平和县那个工厂。程木滨找相关的人谈话了解情况,结果谈着谈着话早过了下班的点儿,这天竟不知不觉到了八点半。等谈话的人走掉,再处理些案头的文件,墙上的挂钟已经敲响了九下。这才想起还没有向家里打电话,慌忙收拾下离开。

  打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一脚迈出去吓了一跳,见郜风茹正侧身倚在门边的墙上。你、你怎么在这儿?程木滨看着郜风茹瞬间变红的脸,猜到了郜风茹来了有一会儿了,想是在这里听闻屋里的声音。我、我看你没回也没打电话,我、我有点担心就打车来了。郜风茹说着话,一脸委屈地看着程木滨。程木滨望着肚子隆起的媳妇儿,没有再说什么。带上门,牵过郜风茹的手,小心地扶着她一起向楼下走去。

  期中考试小宝成绩下降,家长会上程木滨被点名批评。回家和郜风茹商量怎么办,郜风茹说孩子最近对我的态度有点好转,学习的事放心交给我吧。程木滨回了家也满脑子公司的事,没法静下心来里辅导儿子,也只得如此。

  晚上小宝写完作业跑到客厅看电视,郜风茹走到房间里检查作业,看完了拿到小宝面前,小宝也不说话接过来修改。遇到不明白的小宝用手指一指,郜风茹就给他讲一讲。到了上床时间,郜风茹也不客气,指指挂钟就关上电视。小宝倒也听话乘乘进屋睡觉。

  沈香秀四个多月没有回娘家,再回来却是找不到了人。

  铁佛村的老房子是表妹孙春红在住,门也是琐着。听邻居说搬了家,问搬到哪里邻居不知,就直接去了方程公司来找程木滨。虽然沈香秀隔几个月总要回来探亲,可程木滨并不得见。过去的怨气已消逝的差不多了,竟也莫名地生出些念想来。接到门卫的电话说是香秀来了,程木滨快步下楼奔到大门口,远远看到已经胖了许多的沈香秀。

  走到跟前停下脚步,两人相瞅着都没说话。不远处有人走过来,又有本村儿的看门老头儿正用余光窥视这对昔日的冤家,还是沈香秀率先张开了嘴:哥,你搬家了啊?一句“哥,你搬家了啊”,程木滨鼻子一酸,心头像是涌起股暖流,立时冰释前嫌。师娘是两人共同的娘,小宝是两人共同的儿子,不是夫妻还是亲人。程木滨嗯了声说你过得怎么样?

  沈香秀微笑着说我过得挺好的,哥你这是发达了呀?娘和小宝儿都有福气。嗯,你也有福气,听说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媳妇儿,带我回家去见见新嫂子吧。

  带着沈香秀回市里的新家。进家门儿,今天是周日,郜风茹正在给小宝儿辅导功课。孩子的成绩已经赶了上去,春风化雨,小宝前两天开始张口叫她妈妈了。又经郜风茹的打扮,邻居们说小宝比原先洋气了一些。

  看到两人进来,小宝儿站起身来叫了声“妈妈,爸爸”,显得郜风茹局外人一般。见状,程木滨赶紧介绍郜风茹和沈香秀认识,郜风茹张口叫“姐姐”,沈香秀开嘴一个“嫂子”。老太太出来,程木滨给师娘比划说香秀回村儿找不到家了,把老太太逗乐了嘴儿。

  中午一家人做饭吃饭倒无尴尬,只是挺起大肚子的郜风茹做不了事,沈香秀和老太太一起忙活做饭收拾饭桌子。说说笑笑,时过境迁老太太也原谅了闺女。饭后程木滨回屋午觉,中午不睡下午崩溃,他有午觉的习惯,一下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要有旺盛的精力才行。

  午休半小时,程木滨睁眼醒来,却见郜风茹正拿着他的外套在鼻子前晃来晃去闻味道,继而又从衣服上捡起根头发拿在眼前看。程木滨咳了声,郜风茹手哆嗦了一下,急忙把衣服挂在了衣架上。程木滨起身,把郜风茹扶在了床上休息,嘴里没有说什么,转身批上外套出门去也。

第六十七章 “明月湖”垫资施工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35 2019.12.20 10:00

  刘东升和秦铁柱等几个主管商量,说是要和明月湖公司签总包合同,垫资施工。

  秦铁柱等人一听就哇哇叫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同意。都说这是无底洞,等不到建完早把你的小家底儿掏空了。秦铁柱几个人抽烟抽得宿舍里乌烟瘴气,也没把不抽烟的刘东升呛晕。

  商量无效,刘东升一意孤行。说各位兄弟这次就是地狱我也下定了,拼尽吃奶的劲儿也要把这个无底洞填个沟满壕平,把项目建完。请各位支持,亏了算我自己的,大家的收入我砸锅卖铁也会还。

  秦铁柱给老爸打电话,老秦劝刘东升说,这次要是趴下去很难再起来了。老秦劝也白劝。

  刘东升主动找到丰总,表示可以垫资施工,但要签定总包合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丰总欣然同意。

  合同方案由刘和平起草。刘和平也是建筑出身,总包、垫资施工和垫资利息事宜等等,逐条逐款写得明明白白。

  丰总和他的团队也不过多研究,随即盖章签约,只要工地儿尽快地开工,只当套牢了这个村儿里来的黑家伙。

  趁着季副总去市场出差,支架车间赵主任到程木滨那里告了他一状。

  赵主任说季副总的朋友韩厂长在他们老家平和县新开了一家太阳能厂,季副总介绍自己和韩厂长认识后,韩厂长就时不时旁敲侧击地问他,能不能去他们工厂当厂长。赵主任怀疑季副总和那家太阳能工厂有关联,不仅仅是朋友的关系那么简单。

  一场秋雨一场凉,十场秋雨就结霜。已经下了几场雨,办公室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快干净了。程木滨看着窗外几近光秃秃的梧桐树,没有说话,关上窗子在屋里踱步。心里寻思着有没有可能,平和县的那家工厂是季总在背后偷偷成立的?“五一”过后,老季回平和县老家的次数明显地多了,有时还会呆上一两天,这在过去可是从没有过的。

  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把脸,连裤子拉链都没拉好,程木滨就匆匆回来继续问询赵有关的事。

  他更不敢想像的是,如果季总拉去一些骨干,管理、工艺、生产和销售上的等等,再拉去一些市场终端的代理商,那将会对方程公司造成怎样的损失?这些年来,由于事情多,自己去生产基层去市场上的时间少了,都是季总在直接负责。季总不仅在经销商那里和生产上有影响有权威,而且各部门也招了不少他的亲戚朋友及平和县的老乡。

  回到办公桌旁,两臂支在桌子上,双手按着双鬓揉摁了几下。程木滨让赵主任对外人不要说这些事,回去正常工作。自己关门沉思,只道天凉好个秋,老季老江湖。

  还没沉思几秒钟,秘书内线来电话,说一位贵州来的客人说和你长得有点像,他要见你。

  我没哥没弟的还有长得像我的?程木滨好奇就让秘书带客人进来。

  来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件不合身的西服,进来看着程木滨笑,静等着程木滨去评判他的相貌。或许是眼睛或许是鼻子,也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儿。

  来人像是点头又像是鞠躬,说程总您好,我来自贵州平坝县高峰镇某村儿的。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贵公司网站上看到您的照片,很惊讶我和你长得很像。让朋友们看,他们也说是这样。您的事业大影响力也大,如果需要替身我愿义不容辞,我不怕危险也不怕累。

  程木滨没心情和他多说话。说我不是领导人也不是大老板,不需要的。你要是想留下来工作可以到人力资源部面试,有很多岗位需要人,只要你有一技之长。

  想到对方几天几夜几千里地的火车赶过来,最后加了句谢谢你。

  秘书带人出去没有三分钟,又打进内线来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要见你,说是能给你带来大名大利。程木滨生气地说你还让不让我工作呢,你就不能自己处理一下这些奇葩?

  话还没说完,秘书的电话已经被那位老人家抢了过去,说陈老板我研究周易二十年了,保准儿给你带来荣华富贵让你名震四海。程木滨说我是姓程,说完扔下电话从侧门快步走出。

  很快,程木滨换了一个机灵成熟点儿的秘书。能够分辨和挡住一些没必要见面的人,也能够分捡一些各地给他寄来的杂七杂八的没用信件。人怕出名猪怕壮,企业树大招风,方程公司已经被裹挟在了大千世界的万花筒里。这几年互联网的出现,更是让信息插上了翅膀。如果不提前过滤一下无关的人和事,老板的时间真不够用。

  这次没舍得做飞机。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刘东升回到了铁佛村筹集资金。

  公司账上有七百多万,安排人很快转到深珠市的账户。之前给媳妇儿秦翠花和俩孩子留存了一百五十万,以翠花的名义存了五年定期。和翠花商量取出来用,翠花无所谓,对钱的事从不上心也不多想。刘东升卖了她,她也会帮着数钱。嫁鸡随鸡嫁汉随汉,一切听从丈夫。

  去给村书记送荔枝糕,听程耀旗说工具厂已是半停产状态,欠了工人们三个月的工资没有发,厂长徐大海焦头烂额又无计可施。刘东升暗自庆幸,当初如果是自己入主了工具厂,大概其也会是徐大海现在这个熊样儿。搞工厂,两个人都是豆腐盖房子不是那块料。

  又匆匆见了郝胜超,区里成立了专门管理和服务个体民营企业的民营经济委员会,郝胜超由工商局被调到民经委做副主任。见面没有三句话,郝就怂恿刘东升抓紧从南方撤回来,区里的机会多的很。他哪里知道,刘东升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刘东升还没回到深珠市,工地已开始进材料加人力,一个又一个的小塔吊转动起来,明月湖又有了生色。

  在刘东升的要求下,不仅不偷工减料反而不计人力物料成本,按着国内外名家设计的图纸,天利建筑公司向着才董的完美杰作做最后的冲刺。偶尔,刘东升还听从苏总的建议,按着新出现的材料和时尚风格,对原来的图纸略作改进。当然这些改进增加的费用,会一项不落地让明月湖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秦铁柱是铁将军把门,严的很。

  对于刘东升的施工,丰总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但别墅销售上仍不见起色,他难免犯愁。

  售楼款回来的越慢,明月湖公司欠天利建筑公司的利息就越多。只有和时间赛跑,明月湖项目才会有预想的回报。否则,公司这边无期限的没有回款追加投入,那边刘东升又哐哐地往里砸钱,最后难保不成都砸成他刘东升的了。丰总越想头越大。

  尽管工作仍然兢兢业业,两千年方程太阳能销售高速增长,但季中正没再提当总经理的事。他想明白了,给他个总经理的位子也没有个鸟儿用。职工们,社会上,和政府的官员们都认程木滨是方程的老板。那么自己靠着总经理的名声引起政府的重视,起不了个毛用。四年多来辛辛苦苦,公司能卖到一个多亿,还不都是自己的功劳么。如果回县里重新做一个太阳能厂卖到一个多亿,说不定企而优则士,当个副县长就不在话下了。

  季中正只等着春节的三十万年终奖,再和方程公司做最后的诀别。

  去年年底采购部小林被举报时,季中正也同时收到了举报信,程木滨并没有看到举报信的背面写着“本信一式两份,分别寄给程总季总”。虽然主动处理了小林,程木滨也收回了采购管理权,但季中正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一则是供货商会不会也举报自己,二则是偷偷在老家平和县建太阳能厂,他总有些心虚。决计以买房的名义借十万块钱,试探一下老板的反应。

  八百多万分散在两百座别墅楼上,刘东升从老家弄来的钱根本不禁用。

  材料物价又有所上涨,实际支出远远超出了两年前的预算额儿。天天泡在工地儿上盯施工,去听纪艳艳讲故事又讲不出钱来,刘东升一个来月没有去市里消遣了。一个人,大半夜的坐在大海边儿上发呆,任凉嗖嗖的海风吹打在脸上。

  水里摇船水里歇,水里摇船挣铜钱。三伏晒得黑泥鳅,三九冻成紫蝴蝶。轻哼着运河歌谣,回想短短一个多月,把十几年挣的血汗钱全都造了出去。看着漆黑神秘的大海深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走一招臭棋。

  天一亮,去了深珠市里。他要赶去火车站,回铁佛村,再找钱。

  苏浙沪的太阳能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上百家,跟着又出现了几百家配件企业。专业分工,产业链齐全,南方的太阳能企业成本低低。很多的代理商眼里没有质量只有利润,大批方程代理商被同行挖走。绕过常务副总季中正,程木滨请焦冬余部长想一个有效的对策。

  季中正现在是中看不中用,中用也不用,程木滨要把老季晾一晾。

第六十八章 南京招商会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73 2019.12.22 12:20

  焦冬余的方案报呈季副总签字后又报老板,程木滨看完顿觉眼前一亮。

  为了扭转苏浙沪市场局面,也为明年市场打基础,程木滨和焦冬余商定于十二月中旬在江苏南京开一场大型招商竞赛活动。邀请行业协会领导和行业专家,举办“太阳能产业千禧论坛”,彰显方程实力吸引代理商加盟。由于规模带来成本降低,会上也将下调供货价。

  十二月初,“中国太阳能产业千禧论坛/二十万创富竞赛等着你”的招商广告,连续三天出现在了苏浙沪三省市的晚报上。焦冬余抓住人们的求富心理,字句写的煽情。不仅吸引了商人们的关注,也吸引了社会上很多人的目光。

  十二月十六日早上,南京白宫大酒店。吃完早餐的程木滨、季副总和焦冬余一起走向电梯去会议室。远远地,程木滨看到一个顶着一头蓬松乱发的小伙子正守在电梯门口,任一拨人又一拨人地进去出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待他们一行三人走到电梯门前时,小伙子迅速地摁住电梯键,也随他们走了进来。狭小的空间中,小伙子红着脸冒着汗把几张纸递到了程木滨面前,对程木滨说我、我也是铁佛市的,请您原谅我的冒昧打、打扰,这是我写的竞赛方案,老、老板指导。

  简单看了看方案,程木滨点点头,把材料放进了公文包里。

  上午的活动中,乱发小伙子做在第一排最边上,一动不动地听了一上午。下午轮到他上台演讲时,却是讲得一塌糊涂。在现场的嘲笑声中,小伙子满脸通红地走下了台。

  名为创富竞赛,实为选招代理商。活动从表面上看很热闹,最终打款签约还需夜晚业务员和参赛商家的一一洽谈。晚上十点多时,程木滨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却是白天那个乱发小伙子老乡。

  小伙子自我介绍叫吕大发,是来向程木滨告别的,半夜里他要上火车回上海打工的店里。临走前,他想单独见一见家乡有名的大老板。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和当年自己在上海做理发时差不多的年龄,程木滨请他进屋说话。

  没想到,吕大发述说起自己几天几夜的奔波故事,竟是击穿了程木滨的泪腺。

  当当当……肉刀在都市街头的案板上沉唱,日复一日地沉唱,多年的剁肉功夫已经让吕大发到了熟视无睹的地步。当他像往常一样,在上海街头的一个快餐店门前的肉板上剁肉的时候,案板角上不知从哪飞来一张新民晚报,一行大字映入了眼帘:中国太阳能产业千禧论坛/二十万元创富竞赛等着你。

  他停住手中的肉刀,拿起报纸看了起来,那论坛的主办者,竟是来自自己的家乡铁佛市!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他与这次大奖有缘。在沪上打工的这些年里,没有时间也舍不得花钱去买彩票,知道自己一个农民的儿子,赖蛤蟆是哪辈子也没有吃天鹅肉的命的。可是今天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他全身的血液沸腾了。

  他把创富竞赛启事读了十几遍,开始考虑行动。要写出创业方案,先要有市场调查,市场调查也得六七天时间。而很现实的问题是,他在这家快餐店从早上五点半起床,直到晚上十点睡觉几乎没有一点儿空闲。小店铺一个萝卜一个坑,请十来天假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错过这个时间,他岂不是与二十万元财富大奖失之交臂?

  他试着打通了报纸上方程公司的电话,接话者告诉他投入这么大本钱的活动,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电话里家乡话亲切,更觉大奖近在咫尺。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坚决不能。吕大发想到了辞职,可是辞职,除非被压两个月的工资不要了。能不要吗?两个月没黑没白地干活儿,相当于父母妻子多半年间田里的收成。情急之中,他想出了一个不得已的法子。

  吕大发让一个朋友打电话给他。他接了电话,沮丧地对老板说老婆被车撞了,他要辞职。老板说你说走就走啊?不干也得给我找个人手。

  跑了三个中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时间悄悄地流失,眨眼到了十一日中午,他再也按纳不住心中的焦急,向老板请假。在“妻子被车撞”的无奈的谎言下,他得到了宝贵的五天假期。

  十二日夜里,吕大发回到了铁佛市城南的七里铺。用了两天时间,马不停蹄地跑用户跑市场做调查,总算写出了他的太阳能专卖店创业方案。十五日晚上,赶到了南京。

  会务组人员把被保安挡在门口的吕大发领进了酒店,他住进了从没有进过的星级宾馆,丰盛的晚餐温暖的房间,他无暇享受。当夜做了最后的冲刺,埋头写字台前奋战一宿再次修改创业方案。

  十六日一天时间里,各种各样的知识暴风骤雨般向吕大发袭来,太阳能产业的形势、参与者的销售方法让他目瞪口呆。初中未及毕业没有相关经历的吕大发崩溃了。从梦幻中醒来,他要连夜赶回上海去。

  听着吕大发的讲述,程木滨想起了自己在上海打拼的岁月。晚饭时,业务员们和季副总把这个人的作为当做笑话儿来讲。此时,程木滨对那几个业务员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反感。都是草头百姓,有什么资格五十步笑百步呢?改变命运的,不正是强大的野心吗?想到这儿,程木滨又后怕起来,怕自己随着企业的发展,不经意间丢掉了当初强烈的欲望。

  吕大发回到了上海他打工的快餐店。当当当、当当当……早晨六点,店门前又响起了那个铁佛市城南小子的剁肉声。

  酒店大厅人声鼎沸,方程领导和业务代表们站在门口一一送别来宾。招商会取得了成功,三省市新增加代理商六十多个,代理商提报货款一百多万元。一时无客,季总还当是自己领导有方,和程木滨摆功:怎么样老板,我们销售团队够厉害吧?

  程木滨转身拍着焦冬余的肩膀,说江山代有人才出,焦部长有思路,我和季总越是管得少,你的销售工作就越有活力,看来我和季总要退居二线了。

  焦冬余谦虚地说有赖季总指挥,季总却似来了个盐水鸭大窝脖儿。让老板这么一说,自己倒有了贪属下之功为己功之嫌。心里虽忿忿儿地暗怨程大头,嘴上也只得尴尬地打哈哈。

  平均每天会收到十多封陌生人来信,秘书会把杂七杂八的筛出去,程木滨则把有用的批示给其它主管办理或回复。一天晚上批复完来信,他又想起了南京白宫大酒店的招商会上出现的城南小子吕大发,心里总抹不掉那个渴望的眼神儿。许是动了恻隐之心,许是给自己的事业激情敲响了警钟,他给这个城南小伙儿写了一封信,劝他在熟悉的行当下功夫谋发展。

  铁佛城城南小子吕大发的故事,被一年多后回国的虹叶从哥哥嘴里听说。由是吕大发成了《佛民卅像》的第五人,太虚幻境南柯梦中人也。

  程木滨喜欢有激情的人。激情是一个人做事成功的基础,有激情的员工也是公司最宝贵的资源。比如他一直所欣赏的危无畏,他小心地呵护着这团火的燃烧热度。而不理智的激情,往往会带来伤害。

  一个代理商看到太阳能行业的前景,一上来就要打款两百万提一千多台货,被他即时制止了。光凭着脑袋发热是做不好生意的,提这么多货卖不好,很容易造成过时的积压品,到头儿来还要怨公司,他让这个代理商先提几十台做做看。方程招商已经过了拾到篮子就是菜的阶段,程木滨希望和代理商做长久的生意,做伙伴。

  季总也是一个有着工作激情的人,方程几年来的发展他的功劳缺不了,但现在程木滨对他越来越担心,季总的激情太野性,野性的会烧毁自己。

  

第六十九章 季副总暗度陈仓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235 2019.12.23 12:26

  季中正还是知道了老板程木滨去供应商那里走访的消息。

  在年终营销总结大会上,面向所有业务代表和销售内勤人员,以及列席参会的公司各部门主管,程木滨又把焦冬余大力表扬一番,说他南方招商会的精彩创意和成果,也说他一年多来的工作业绩。会后,焦被任命为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危无畏升职做渠道部部长。

  焦的任命,程木滨提前和季沟通过,但并不是商量的那一种。隔阂,距离感,在两人间悄然产生。季中正这时才感觉到,程大头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城府许多,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人家。

  佛城工业园的负责人来到公司,问询程木滨能不能兼并公司隔壁的纯净水厂。

  纯净水厂占地不足十亩地,这几年效益一直不好。程木滨嘴上说考虑考虑,心里却愿意的很。公司产销量增加,生产场地日益紧张。纯净水厂和方程厂一墙之隔,扒掉中间的墙就是完整的一体,纯净水厂的那个厂房正好是一个大车间。佛城工业园的人不说,自己还动过兼并人家的心思呢。可商人什么都是成本意识,表现的可有可无才是压价的正确姿态。不足十亩地儿的纯净水厂不好卖,小生意的买不起,大生意的瞧不上,正是自己可口的囊中物。

  看着程木滨拼命地树立焦冬余权威那种李代桃僵的架式,季副总自己,或者让平和县太阳能厂的那个代理者韩厂长,加快步伐许以高薪拉拢了更多的方程骨干,可说是肆无忌惮。

  季副总张口向程木滨借款十万,说是在市区买房子。

  离春节发放年终奖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因为采购回扣和拉拢人员的问题,季有所担心,担心出了事情三十万年终奖成了泡影,于是想出了买房借钱的主意,先十万块钱到手儿再说。再者也检验一下老板的态度,若他撕破脸不借钱,那自己就要早做准备。县里太阳能厂开工迫在眉睫,打算两年追上方程销售,三年赶超。韩厂长是个外行,新厂有太多的事要自己做。

  程木滨心里确实有些犯嘀咕,也猜到了季副总的心思,但苦于还没有确凿证据,知道老季偷偷建厂的时间短,自己又没有过多应对,就只好答应,让财务借给季十万块钱。

  程木滨说季总在市区买了房子可以把嫂子和老人接过来,以后就不用往县里来回跑了。

  季中正回答说是啊,就更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了。

  少有地为季沏了茶,请他坐下。程木滨越是想与季说说心里话,季中正越是不自在。程木滨说季总咱们今年预计能销售一亿三千万,发展还是挺快的。你也看到了做企业这么多事这么难,光凭你我是不行的,得有个大的团队。所以我希望咱们能长远地一起走下去,一块儿把公司做大,说不上哪天就上市了,你做为常务副总就成为千万亿万富翁了。

  程木滨说的心诚。季是一个难得的称职助手,有季总省了他不少的心,他要劝说老季留下来。心里甚至想到,可以不去较真他吃供货商回扣的问题,可以去弥补他建新厂的损失。

  季中正听出了程木滨的诚意,在愧疚的同时也体会到了自己在方程厂在程木滨心里的价值,感到了更加强大的自信。方程厂是自己一手拖天干出来的,照葫芦画瓢再造一个太阳能厂,完全没有问题。比你程木滨,我季中正更有资格有能力当老板。

  程木滨的诚意可以感动其它的人,但对想着自己要做老板,还有去政府当官儿理想的季中正来讲没有什么作用。恭敬的倒茶,推心置腹的半天谈话,盲人点灯白费蜡,没有什么效果。程木滨还抱着一线希望盼着季总能回心转意,而季中正对办厂却愈发信心满满。

  刘东升回家呆了一周,又东拼西凑了一百八十万。亲兄弟明算账,他以天利公司名义向和东强合伙儿的食品厂借了一百三十万,先前答应东强拿食品厂的利润给他买辆小汽车,这次把能用的钱全部拿走,东强的汽车梦只好再做些日子。

  不过刘东强还有一个更美的梦,他告诉东升哥他想争一下村支书,关于村里拆迁的传闻越来越多,村支书那个位子实在是太诱人了。刘东升只想着筹钱,对刘东强的话根本没没往心里装。十大碗儿饭店又让刘东升给挤出了四十万,店经理哭穷说都没有打酱油的钱了。

  刘东升出门要走,刚刚蹒跚走路的小儿子抱着爸爸的腿嗷嗷哭,小家伙儿和爱逗他玩儿的爸爸格外地亲近。回南方走了,可是相关人等都怕他哪一天再回来要钱。刘东升走后,铁佛村的人传言:东升在南方包了个天大的活儿,大的没边没沿儿。

  经过几轮商谈,方程公司以较低的价格成功兼并纯净水厂。与其说是兼并,不如说是购买了土地厂房。纯净水厂的老板急于脱手变现,去做别的生意,所以纯净水厂的土地、建筑物包括纯净水设备都是原价,除了设备折旧方程买亏了外,土地和建筑物都是大幅度增值的。购买一个小小的纯净水厂,让程木滨进一步看到了土地增值的速度,也有了钱生钱靠兼并实现财产增长的感受,为他几年后以蛇吞象的气魄大胆买下亚细亚楼群,添了底气。

  纯净水设备虽然留了下来,但方程看不上卖水的那点儿利润,不对外经营。一方面改善公司职工饮水,另一方面也对铁佛村村民开放,不赚钱平价供应。这会儿,村里人们已不再叫程木滨大头,年老的辈儿份大的呼其名,年少的辈儿小的叫他老板,他成了全村人的骄傲。

  季副总和他的韩厂长挖人到了有点儿疯狂的地步。不仅骨干,连一线的车间工人都成了他们争取的目标。季知道,如果离开方程公司,他将不可能再进入这个大门半步,他必须抓紧最后的一切时间,为自己的新厂争取一切有用的资源。平和县的,套老乡近乎儿,说明家门口儿上班儿的便利。其它人,许以高薪。

  表面上,季仍然和程木滨、焦冬余等人一次次地开会,雄心勃勃地做着明年的工作规划。看着季总牵头制定的二零零一年两个亿目标的经营方案,看着季总完整详细的规划以及一丝不苟的严肃表情,程木滨一时有了错觉,有了季总要留下来明年大干一场的错觉。但像户外的天气一样冷冰冰的现实,让他不敢有一点松懈。地上撒水成冰,走不好就会摔个仰八叉。

  季总建厂挖人差不多成了公开的秘密。到了这种地步,程木滨还是不动声色,公司仍天下太平。老季纳闷程木滨的忍耐力。既如此,季中正觉着干脆坚持到底,挨到过年发奖金。

  几次找老板反映季副总情况的李总工,还以为程木滨是让季的气焰吓晕了头。程木滨哪能吓晕头,他找焦冬余商量聘请形像代言人的事,明显地绕过了季副总。新应聘的业务人员面试,也取消了与季交流的环节。连提升支架车间赵主任做生产副厂长,也没有了季副总的签字。程木滨在向公司里的人做无言的宣示:季副总可有可无。

  与其在公司里和程木滨碰面都各怀心腹事地不舒服,不如外出跑市场。公司内的人力是资源,外面的代理商也是资源,外面跑一圈儿,拉拢一些代理商也是不错的选择。程木滨也没有反对,季副总带着小车外出走访代理商去了。

  公司下发文件要求全员签订《方程职工技术与商业保密协议》。明确规定,为保护企业机密,职工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参与或者从事与太阳能行业相关的工作,否则将自愿承担三万元以上技术与商业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凡不签订协议者,一律停发当月工资和年终奖。

  工资里增加了保密费,员工们很高兴。但被策反离职的那些人惊慌失措炸了锅,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打爆了外出的季副总电话。

  五天后季中正赶回来的时侯,程木滨和李总工已分工去了大的供应商那里,去签署《廉洁共建协议》。协议中约定凡是有回扣行为的供应商不仅停止合作,还将自愿承担多少多少处罚。凡不签协议者,即刻停止合作。在与季副总有过密切关系的供应商那里,程木滨还与他们彻夜长谈。晓以长远利益,诱之说出季副总的问题。人与利孰轻孰重,商人们拎得清。

  签保密协议,只是一个小小的反击,程木滨还在给季中正准备了一个更大的火药包。他记得小时侯铁佛寺的墙上,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标语。从七岁成为孤儿到现在二十八年,三十五岁的程木滨,终于不再甘心像小时侯那样受人欺负。

  在保密协议面前,一部分被季中正劝说过的员工,不敢冒被处罚和承担法律责任的风险,乖乖地签了字。只有很少的死党,在季承诺承担他们损失的前提下离职而去。季中正回到公司很快收拾了自己的物品,在一个晚上悄悄地离开了。季猜的到,他不离开的话,程木滨回来也会拿着保密协议和他摊牌的。与其到时尴尬,不如现在三十六计走为上。

  继何成建和任有义之后,第三任副总在方程正式谢幕。不过江湖还将有季中正的故事,在新的一年,他将与老东家展开更大的竞争,他要让人们看看搞太阳能厂到底是谁的能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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