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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季中正建厂挖人(2001)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278 2019.12.25 11:05

  二零零年销售了一亿三千万,一年挣的财富能撵追一个千万富翁。春风得意马蹄疾,新春伊始,程木滨一扫季中正离职带来的心理阴霾,走起路来快步流星,说话嗓门儿也高了八度,与往日的闷闷蔫蔫判若两人。有老员工记起,老板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态是在九六年公司成立的时候,那次的神采奕奕昙花一现了十来天。但愿这回不再是一次间歇性兴奋症。

  好几次夜里,郜风茹都听到了丈夫的梦呓:我是村里最有钱的人,谁也不能瞧不起我了,不能瞧不起我了。醒来一问,程木滨全然不知。郜风茹明晓得丈夫,也不便说出。又想到今年是男人的本命年,本命年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就给程木滨买了红内衣红袜子红腰带。

  还别说,季中正牵头制定的新一年营销规划倒也切实可行,在去年的基础上再努力一把,跳一跳是可以摘到两亿元目标的桃子的。程木滨风一般楼上楼下地跑,与焦东余一天三碰头儿商量销售的事。三四五月份大旺季,能占到全年出货量的三分之一,所以一定要保障生产的供应。季中正带走了二十多名生产人员,他指示人力资源部要尽快地把缺口的工人补齐。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物好买人难招。年后开工半个月,人员还没有补到位。

  管生产的赵副厂长又反映说有七八个人陆续请了假,看样子也是去了老季那里。车间里议论纷纷,说是季总的新厂给的工资高,一时间人心不稳。程木滨和赵副厂长商量,工人们普调一级工资,大约每人每月增加一百八十块钱,班组长和技术骨干又分别增加管理和技师补贴。没到发工资时间,就先发文件让大家知晓。以此,来应对车间员工的流失问题。

  但隔三岔五,还是有个别离职的工人,程木滨再也无计可施,只有头疼外加对季中正的忿恨。本心而言,老季搞太阳能厂他并无太多烦恼,现在行业里太阳能企业有了上百家,老季不搞别人也搞。气就气在,这季中正天天盯着方程厂的人挖墙脚,这是让他接受不了的。

  铁佛市高级技工学校举行揭牌仪式,程木滨做为用工企业代表应邀出席。正品尝着没人可用的苦果儿,便主动和学校成立了方程太阳能班,为每个学生赞助一半的学费,每学期派公司人员去讲专业课,学生毕业悉归方程工厂。但远水不解近渴,只做未雨缪谋。

  作为同样出身普通家庭的职校毕业生,危无畏对这个班五十名学生格外地偏爱,三年后硬是从中培养出了纵横市场的“八大金刚”。焦东余副总瞧不上这些文平低的技校生,更看重新入职的大学生,几年下来也打造了自己的班底儿,谓之“八大天王”。当成立铁佛方程能源集团平台化经营之际,“八大金刚”和“八大天王”个个独挡一面。

  三月中旬,在铁佛宾馆举行体育明星代言人签约仪式。三年两百万,请国际冠军为方程太阳能代言。在宾馆的广场上,在市民们的围观下,体育明星鸣枪发号,二零零一年第五次太阳能科普中华行三十支队伍再出发。其声势,与第一年的五支队伍比早不可同日而语。

  当最后一辆车正要开出广场的时候,程木滨远远地看到,路边冲出一人,飞快地把科普车的门拉开,从车上拉下一名业务人员,两人在路边撕打了起来。人们都在看明星,很少有人发现这一幕。程木滨悄悄告诉身边的危无畏,示意他过去处理。

  第五次太阳能科普中华行的任务分三块儿,其一为扶商,帮着代理商搞促销活动,特别是新商和销售不好的商,要扶上马送一程帮着其打开销路。其二为建店,督促代理商建符合标准的太阳能专卖店。建店的过程中焦冬余副总还加上了一条,要求把“老板娘赶出专卖店”,即把夫妻店逐渐地公司化。其三才是空白点招新商。

  三十支科普队出发,又聘请了形象代言人,方程公司向两亿元销售目标发起了春季攻势。

  忙了一整天。吃晚饭的时候,程木滨才想起科普车上业务员打架的事,拿起电话问询危无畏,电话那端小危哈哈地笑。程木滨说兄弟我这儿还举着筷子饿着肚子呢。危无畏这才告诉他,业务员温某某把安津县代理商老婆的肚子睡大了,代理商来找温某某寻仇来了。

  程木滨把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子上,吓了郜风茹一大跳,惊看着程木滨。

  程木滨心疼地摸了下郜风茹的肚子,问小危如何处理,危无畏说正在调解。程木滨说你调解个屁,明天给焦副总写材料,发文件把他除名。也不等小危回答,直接把电话挂掉。

  晚上接到了佛城区区长的电话,他小有激动地站了起来。区长什么客气话也没说,直接问区里对方程公司支持如何。程木滨一方面纳闷,一方面又恭敬地回答。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企业,没有区里的扶持就没有方程的今天。区长问那怎么还要去平和县建厂?

  程木滨一愣,说领导那是一个离职的副总建的厂。区长道我就是听平和县里的人说的,说是方程厂用新品牌在那里投资建新厂,并由你们常务副总负责。知道电话里说不清,就和区长约好明天上午当面汇报。放下电话,对着窗外,程木滨皱着眉头吐了一口长长的粗气。

  翌日早,赶到区政府和区长见面详细汇报,取得了领导的信任。区长爱之惜之,安慰他尽量排除影响,不要因为这件事分心,争取完成年度经营目标,并对方程公司赶追铁佛集团成为区里的支柱企业,寄托了希望。眼下铁佛集团的经营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回公司路上,程木滨联系了律师,让公司里有关人员配合律师搜集证据,准备材料起诉违反保密协议离职到季中正太阳能厂上班的人员。这个老季着实可恨。

  焦冬余到老板办公室为业务员温某求情,说小温业绩良好,如果就此开除会耽误市场,说不定还把他推给了季中正,老季可是天天盯着我们哪。程木滨问如何处理?焦说可以给他换个区域。自己见了讨厌,开除又对市场不利,程木滨不置可否。焦只当老板默认他的意见。

  焦冬余安排了央视、重点市场所在省卫视和晚报的广告,又选取了《知音》、《家庭》等一些有影响的百姓类杂志,一时间,有体育明星代言人形象的方程太阳能广告扎堆做了出去。程木滨审批签字一路绿灯,一下子花出去了四百多万,花得财务心惊肉跳。半个多月后渐渐有了效果,科普车队的招商、建店和促销活动在广告的呼应下,成果显著。

  当平和县季中正的太阳能厂正式开工量产、举行由县领导参加的剪彩仪式的时候,方程太阳能正在厂区的广场上举行全员大会。一方面,对前期经营成果向员工传达以激励士气,另一方面对季中正离职建厂也第一次做出公司的正式表态。

  程木滨着一身青色西装,把白衬衫扎在腰内。近期以来,大家已经习惯了老板的激昂陈辞,他说公司已经成为亿元大企业的俱乐部成员,我们正进入规范化发展阶段。过去咋咋呼呼的生产队长式的管理也许起过作用,但现阶段已经完全不适应了,这也是我们从大型家电企业引进焦冬余副总等人的原因。

  会议现场气氛安静,职工们知道老板会对季副总建厂和工人跳槽等敏感问题要有个交待。这不一开场,明眼人就听出老板对季副总的管理风格给予了抨击。按着老板的说法儿,季总离职乃是被发展的公司淘汰,实不能也。而接下来的话,让员工们更感到了吃惊。

  程木滨公布了年前拿到的证据,说季中正去广州出差的机票和住宿费用都让随行的一家供应商买了单,而季又索要了发票回公司报销。他说这种吃私贪污的行为根本不像一个副总的作派,就像个小偷嘛,这种格局的人能去创业,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由于前期已经取得相关证据,会上又声明对违反保密协议的三名员工正式起诉。虽然开庭和最终结果还有待时日,但起诉的公布还是让员工们感到了保密协议的严肃性。散会时也有人议论,没想到季总这种高管还搞手脚贪这种小便宜,啧啧。

  热时冷处理风轻云淡,淡时硬抨击一锤定音,八年来的磨炼让程木滨也有了管理的道行。会议为季中正做了一个合理的丢分儿的画像,加之法律威慑,车间里应该没有人再去他的工厂了。但散会后刚到办公室,焦冬余就跟了进来,汇报说业务员温某被季中正挖了过去。

  虽然焦副总给自己调了负责区域,但小温感到了老板对自己的态度,没有大老板的认可总觉没什么前途。正在忧心之时,季中正趁机而入,说服温某加盟了自己的工厂。

  程木滨从鼻孔里哼了声,说这样的人不要也罢。焦东余说秦桧儿也有仨相好的,小温总要影响三两个业务人员和代理商,再加上季中正本人,他们开工后预计就要和我们抢市场了。

  季中正明白,利用方程公司的资源最立竿见影,远比滚打摸爬从头儿来要快得多。前期抛出方程在平和县建新厂的烟雾弹,就是要混淆公众认知,好混水摸鱼。方程的发展有自己的大功劳,利用一下也是自然。

  和方程杠上劲儿的季中正,最终是撤底激怒了程木滨。

第七十一章 天赐千金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1550 2020.01.02 19:14

  半夜回到家里,轻轻地推开房间的门。灯开着,郜风茹侧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了。程木滨俯下身子,在媳妇儿脸上轻吻了一下。哪想郜风茹伸胳膊抱住了他,娇嗔无力地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程木滨说处理老季的事呢,这家伙捣乱得厉害。

  郜风茹道辛苦了老公,晚上回来也不能给你释放,对不起。程木滨笑了笑摸了摸媳妇儿的脸颊,说放心吧我熬得住,可别胡思乱想了,想多了你心里乱也影响咱宝宝的健康。脱衣正要睡觉,郜风茹却说特别想吃那次孙春红带过来的豆腐乳。孙春红是沈香秀的姨家表妹,她带来的豆腐乳是佛城区南城的老字号。

  看着小娇妻馋得难受的样子,程木滨说行你等着。穿上衣服出门而去。

  本以为男人去厨房里找,却听到了外边开门关门的声音。又等了二十多分钟,也不见人回来。郜风茹费劲地坐起来,下床,蹒跚进客厅,拿起话筒气喘吁吁地给程木滨打电话,说老公你去哪了我不要吃了,回来吧,大半夜的不安全。程木滨说没事的,半小时就回来了。

  无奈,郜风茹在家焦急地等待。三十多分钟后,程木滨回来了。来回打车二十多公里,半夜敲开了腐乳店的门,为媳妇儿买来了要吃的东西。孕期是女人一生中最辛苦,但也可以当皇后的岁月。

  临近预产期,郜风茹在程木滨和学校老师们的劝说下,终于歇了产假。郜风茹关爱学生,课也教得好,是学生们的好老师学校的优秀班主任,前不久还升任了教研组组长。

  周日中午,程木滨正在办公室里吃盒饭,接到了郜风茹的电话,说小宝一大早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有些不放心。程木滨说都是初中生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一会儿就回来了。话虽这么说,还是三五两口扒拉完饭赶回家去。等到两点多,小宝才回来。一问却是去了徐妈妈家里,许久不见徐丽华小宝想干妈了。郜风茹严肃地说小宝以后你去不要紧,一定要事先和我说一声。小宝低头说知道了。

  程木滨问小宝徐妈妈在家吗?小宝说等到中午徐妈妈才回家。又问知道徐妈妈做什么去了吗?小宝摇头,说只看到徐妈妈身上很脏,像是挺累的样子。正待问别的,郜风茹突然插进话来,问他多久没见到徐丽华了。知晓得媳妇儿的心思,程木滨看也没看郜风茹说你多久我就多久。说完了觉着自己态度有问题,强转笑脸说媳妇儿上床休息。

  晚上,郜风茹问程木滨喜欢她生个儿子还是女儿,程木滨心里更倾向老天再给个闺女,可怕媳妇儿担心生不对路心情不畅,就回答儿子女儿都喜欢。夜里三点多钟郜风茹肚子痛,叫来司机拉着去了人民医院。看着疼痛得头上渗出大汗珠的样子,医生和程木滨都问她是不是可以做手术把孩子抱出来,郜风茹坚持要自然分娩。挨到早上七点半,孩子终于生了下来,正是天赐千金,合了程木滨的心愿。一大早,师娘老太太竟然自己走着来到了医院。

  早上叫来孙春红,来医院里帮忙和老太太一起照料。七天后,母女出院回家。小宝放学回家见了妹妹,逗了一大晚上。每天回家头一件事儿,就是抓着妹妹的小手和妹妹玩儿,兄妹情深玩儿不够,总是被郜风茹催着去吃饭去写作业。

  正是大旺季,车间里机器黑白地隆隆响,工人日夜忙。同时,季中正挖业务员挖经销商的消息也不断地传来。程木滨忙内部生产忙外部销售,还要盯着老季挖墙角儿,一天到晚站不住脚。有时却冷不丁接到郜风茹的电话,问他在干什么。晚上回家晚了,电话又打来问他几点回家,有回还冒出一句老公你可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问过当大夫的同学,说一些女人产后因为身体发生生理变化及受体内激素影响,有焦虑疑心重等症状,时间长了就会好转。

  一次去政府办事时路过铁佛市棉纺厂,程木滨顺便去了徐丽华家里。正巧徐丽华在家,仍旧是单身一人,正和几个姐妹做保洁,一旦接着活儿就有不少收入,但就是在街头接活儿僧多粥少,不好抢。程木滨说要是愿意可以把方程公司的保洁工作交给你姐妹几个,徐丽华一口应承。

  说起郜风茹生孩子和她的疑心重,程木滨竟是找到了诉苦的主儿。反被徐丽华数落一番,说女人在月子期,你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包容不了的。

第七十二章 改制造出千万富翁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76 2019.12.27 09:10

  二零零一年四月的铁佛市人民代表大会上,岳勇当选为副市长,随后被任命为常务副市长。工作分工是协助市长主持市政府日常事务,主管经济,主抓大型国企改革和招商工作。

  亚洲金融危机后,在国家力保人民币不贬值、刺激房地产业复苏之外,数量不菲的经营困难的国企改革,成了各级政府的重任。岳勇一马当先,在佛城区“租售包”的改革举措获得成功。这也正是他升迁为常务副市长,承担全市国企改革攻坚任务的重要因素。

  在南海一架美军侦察机把中国的战机撞落大海,军人出身的岳勇对此格外关注。当选为副市长,他心里暗暗为自己立下了誓言:有朝一日,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打一场新技术之战,科技是城市实力也是国家实力。而眼下当务之急,先得重整困难老企业这片旧山河。

  铁佛市的大型国有困难企业代表为铁佛集团、市建集团、铁药集团和铁商集团四大集团公司。尽管有直面改革的勇气,有老领导的直线支持,但四大国企仍像四座大山一样压着他。这四家集团改革的成功与否,一定程度上将成为铁佛市国企和经济发展的风向标,也决定了岳勇在市级领导任上的成败。不比东部沿海和南方思想的开放,在北方内陆的铁佛市进行改革的阻力不言而喻。岳勇心里暗下决心,不成功也得成仁。

  铁佛市委、市政府召开了全市“招商引资年”动员大会。造声势,分任务,让全市的招商引资动起来。大会之后,岳勇的案头,出现了一份儿铁药集团领导层递上来的改制提案。

  铁药集团成立于一九六一年,现有职工七百余人,多年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近年来开发出一种高效的治咳药,才让企业得以维持。以总经理田家庆为首的管理层激进地提出:希望把铁药百分百民营化,管理层持股百分之七十,领导层外的员工持股百分三十。

  尽管田家庆改革提案写的热情洋溢,把改制后的发展描绘得花团锦族。但岳勇认为有两个问题不容忽视:一款治咳药能维持企业运转,说明这款产品是有竞争力和发展潜力的,四十年的铁药集团是有品牌价值的。所以,铁药改制必须要考虑品牌的无形资产。其二,铁药的资产量化需要外部机构进行评估,不能是现有管理层说了算。还有,过亿的资产购买,管理层的钱从哪里来?谁也不会有几百万上千万的资金,难不成让公款转圈圈儿玩儿空手道?

  办公室窗外的大树撑开厚大的枝叶,遮挡住了火热的太阳。开窗子吹进来的还是热风,天再热,他的头脑也是清醒的。不比佛城区中小企业,大型国企少则上亿多则十几亿的资产,职工也是少则近千多则上万。面对巨量国有资产,面对数万人的就业问题,他可不能玩儿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写下对铁药改制方案的个人意件,文件转给国企改革小组成员轮流阅看。

  不要区里送不要市里迎,岳勇只当换了工作地点和办公室。至于住处,本来不想搬,横竖一个人哪里都行,办公室说区里市里各挂各的账,遂听从安排,由佛城招待所搬到铁佛宾馆。习惯了贺知妙的照顾,小贺也随之跟到了铁佛宾馆。来市里上班初始几天,认识了一下新的同事,熟悉了主管的经济工作。和平日一样,这天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吃着贺知妙提前备好的饭菜,回头,见小贺正为他整理晾干的衣服。往常,岳勇吃饭时,贺知妙总是不停嘴地和他说一些市民的新鲜事,让他接些地气。比如有人在广场上拉横幅,写着“岳书记常回佛城区看看”等等。今天小贺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岳勇说小贺今天这么安静啊?

  贺知妙低着头,没有直接回答,说岳叔叔我给你念一篇最近写的稿子吧。几年时间的相处,小贺对岳勇有了精神上的依托。偶有想不开的事情,在他不忙时,她会诉说请教。连写出的文章,在投稿寄出前也常请他给指正一下。今天这一篇的名字叫“世纪之交的都市与乡村”,她低声地念诵起来:

  “乡村的烟尘从没有人看得见,都市的烟尘人人可抓得着。‘分贝’出现在都市的辞典里,‘万赖俱寂’装饰乡村的画册。都市靠霓虹灯打扮,乡村凭自然恩赐。乡村茫茫大地,都市人海茫茫。舞厅是都市里的‘星星’,在乡村里出现在炕头前的电视中。扑克对于村里人像照相片一样摆弄,相片对于都市人像扑克一样多。村里人常进银行,城里人爱逛商店。

  原野的风清爽自然,都市的风燥热强烈,往往有些是机制的。乡村平房短垣,潮流总是徘徊,都市高楼林立,潮流此起彼伏。村里人渴望走出田园去住宾馆,都市人喜欢回归大自然去野游。村里人把衣食住行当做路来走,晚上归来清晨上路。城里人把衣食住行当做电影来看,得消遣时且消遣。

  乡村与都市是两个具有联盟关系的部落。村里人与城里人在寻根时相遇,又在启航时分手。‘粮棉油菜’的最高价格出现在乡村与都市会聚的路口上,最大能量散发在城里人与村里人的脚步中。乡村的田园子都市的菜蓝子,下岗工去承包土地,百万民工包围城市。人流物流信息流,使都市与乡村像对打得火热的情侣。

  都市是加工过的乡村,乡村是还原后的都市。都市可以‘全球通’,乡村铺开了‘因特网’。乡村与都市从共同的原始中走来,又走向共同的原始。”

  岳勇沉浸在文章的意境中,一抬头却发现小贺的眼睛里滚出了泪珠珠儿。

  没等岳勇问,小贺开口说岳叔叔我已经交辞职了,过两天就不来上班了,准备和男朋友去商业街卖服装。

  岳勇知道,二十四岁的贺知妙正在被家里逼婚,而到了婚嫁的年龄,就满脑子衣食住的生计问题。最近,写的文章也越来越少了。来铁佛市六年多,小贺照顾了自己四年。听到她要辞职,也不免有些失落。经过两次考试,她的自考课程已然过半快速地考过了六门。岳勇叮嘱一定要坚持考完,不管写不写东西,总是有用处的。

  贺知妙说我记住了,岳叔叔再见。岳勇起身相送。

  小贺一转身,却抱住了岳勇。岳勇一怔,小贺更大胆地抬起脚吻了下他的脸。随即微笑着,快步出门而去。一切那么突然。夜里回味,岳勇有一丝莫名的伤感。

  经过国企改革小组的研究,决定先进行拟改制企业的资产量化统计,先摸家底儿建立资产台账。去年,市建集团已经全员持股。这次市建用不着再去核实资产了。

  但市建的改革并不撤底。形式上改变了企业性质,由大国企改成了全员持股的股份制,尽管管理层比例多一些,但经营上并没有改观,像是民营外衣下的大锅饭。

  岳勇去市建调研后,建议二次改革。希望管理层集体赎买普通员工的股份,这样管理层特别是总经理易滨做为大股东,就会成为企业真正的主人。另外建议把“市建”改为“铁建”,市建是个传统企业的名称,而“铁建”才是一个有独立意义的字号,又能体现出铁佛市建筑公司的历史渊源。如有必要,也可以注册一下商标。市场经济下的现代化企业,是讲究打品牌的。

  不久,市建集团改为铁建集团。易滨为首的管理层购买了全体员工的股份,员工们得到了实惠,把一纸股东证变成了真金白银,但却从此成了打工者,不再是企业的主人。管理层变成了股份占比较大的股东,易滨以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成为了铁建集团的大老板。铁建集团改制两步走有渐而不惊,铁佛市的大型国企改革,造就了第一个千万富翁。

  铁药集团资产量化完成,统计实物资产为一亿四千三百多万元。经研究,市政府出台政策,允许铁药集团管理层持股百分之二十。虽不满意,但田家庆决计先卖出一小步再说,带领管理层很快筹集两千八百多万购买了十五的股份。在政府对集团资金的严格监管下,田家庆等二十五人或借或贷,各自背着一身债务把股本钱交了出来。

  改制后的铁药集团经营面貌有了新起色。但从建厂学徒开始,在铁药干了三十年,把年销售额从接手时的一百多万元干到现在的三千多万元,已经成了小半个“千万富翁”的田家庆远远不满意。在他心里,没有他田家庆就没有铁药的今天。离开了他老田,铁药将无法正常运营。但他现在还不敢向市政府叫板,他还需要积攒资金和实力,他还需要另一个砝码。

  田家庆盘算着,适当时候他要集中精英人才,在省城成立独立的药业公司,来代理铁药的销售。假以时日,省城药业公司成为铁药经营依赖的时候,他将向市政府提出第二次改制方案。

  岳勇也在暗中观察着田家庆的一举一动,他舍不得铁药的完全民营化,他对药业科技的发展寄托了希望。在岳勇眼里,铁药永远姓“公”。而田家庆心里,铁药必将姓“田”。

第七十三章 总包“明月湖”(上)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246 2020.01.02 19:23

  天利公司和明月湖公司签约成为总包商,瞒住了东北那家建筑公司。在刘和平起草的约定中有一条,东北建筑公司的施工量,将最终统计到天利公司的名下。当然结算收入,少不得人家。因为和才董可靠的熟人关系,当初东北公司和明月湖公司并没有书面合同,只是简单约定好了价格边施工边结算。因而,签约中关于东北公司的条款,理论上并无法律障碍。

  丰总和刘东升心照不宣,东北公司多干一天是一天,多干一天就省他们一天的人工投入。

  东北公司的冯总也正在纳闷,明月湖公司拨款越来越少,天利公司反而投入的人力越来越多,施工也越来越快,就旁敲侧击地和丰总攀谈。丰总说天利公司在垫资施工,明月湖将支付高额利息。并反问冯总可不可以也垫资施工?冯总一脸地苦笑无法作答。

  到了五月份,刘东升第二次筹集来的一百八十万又快用完。方预算员告诉刘东升,还有最后一个数,除去人工费再有一千万,明月湖别墅就会全部竣工。刘东升转道深圳,再次坐上回铁佛市的火车。这次连卧铺也没有舍得买,坐着吃,坐着睡,一天两夜坐到铁佛城。

  回到铁佛村,头一天没找到刘东强,知晓他来意的刘东强在和哥哥躲猫猫儿。

  刘东升只好先找到老哥儿,让他把养殖厂的鸡鸭猪羊尽快地全部低价卖掉。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虽然老哥儿不情愿,也只能依了。刘东升好生劝慰,答应半年后南方收工再投资。

  找到永旺叔。刘永旺说生意不好,现在时兴现场浇制混凝土,建议把预制厂改成商品混凝土公司。刘东升承诺,半年后明月湖完工一定投资商混公司,只是眼前还要长辈大人顾全大局,暂时停工。刘永旺对预制厂虽有不舍,但也依了东升。停产的预制厂,贡献了六十万。

  地无可种,孙子也用不着他看。不久,闲不住的农民刘永旺,竟去了方程公司电教室蹭了一年的课。谁说三十不学艺四十不读书?五十岁的刘永旺不管明嘲暗讽,蹭了一年北京大学EMBA管理课。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刘永旺听EMBA大开眼界。听不懂,地老鼠不出窝儿硬灌,硬灌也听。没有人知道,刘永旺到底中了哪门子邪。

  十大碗儿饭店也被刘东升榨出了十万块。躲过初三躲不过初四,刘东强被刘东升抓到,给挤出了三十万。养殖厂卖了四十多万,总计一百四十多万,又打到了深珠市公司的户头。

  刘东升没钱可用,曾经和他一起竞争工具厂的徐大海却钱无可用。白絮飘飞,花光柳影中,徐大海揣着七百多万的银行卡,正在佛城区的街头悠闲地散步,寻找着新的营生。

  终究不是干工厂的料儿,短暂的一年兴盛之后,工具厂的经营是白露后的庄稼一天不如一天。工资拖欠社保拖欠,产品卖不动。正当徐大海一愁莫展之际,铁建集团相中了工具厂的地盘儿。赶在铁佛市推出《城市经营用地出让招标拍卖和挂牌交易办法》之前,铁建以上千万的价格买下了工具厂的地块儿,工业转商业,第一次搞起了房地产。铁建、徐大海和工具厂的职工们皆大欢喜。职工们领了拖欠的工资,补交了社保,徐大海转手有了七百万。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思考,徐大海打算买下东方红大道中段一条沿街二层商铺。两千一平方米的价钱,两百米长三千多平的商铺,七百万可尽收囊中。计划着部分商铺做生意,部分做出租。倘如是,十几年后这三千平店铺会涨到一万七千多块钱一平,那样他的资产足可翻上十倍,变成七千万。正当徐大海和房产公司谈妥,准备签约交钱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接到了区民营经济委员会郝胜超副主任的电话。正是造化弄人,一个电话误一生。

  郝胜超知道徐大海卖了工具厂,盯上了他的钱也盯上了他的人。

  郝胜超告诉徐大海,可以建一个牛奶厂。老百姓生活质量改善,牛奶正在走进千家万户,每个省市都有自己的地方品牌。呼和浩特的蒙牛成立才两年,就做得风生水起。我们铁佛市缺少地方的牛奶厂,佛城区政府将会给予很大的补贴。郝还鼓励徐大海,不能做守财奴,要做民营实业家,做新希望集团的刘永好兄弟那样的实业家。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郝胜超一番话说的徐大海怦然心动。

  扔下要签约的笔,徐大海把掏出的银行卡重新装回了衣兜儿。推托有急事转身而出,美女售楼员拿着合同,不甘心地追出了门外:徐总徐总,您什么时侯再来签合同?

  在家里呆了十天后,刘东升乘火车回南方。打上车和司机说去火车站,司机就问刘老板你去哪儿出差?刘东升说我去深圳,你咋认得我?司机说我是西郊岳家店的,你是咱们郊区农民的名人,哪能不认得你。顺口问刘东升深圳在哪里?

  刘东升说在中国最南边的广东,京广铁路线就路过咱铁佛城,你没坐过火车吗?司机挠挠头说没坐过,连铁佛市都没出过。看着司机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样子,刘东升有些不解。司机说从小上学上到高中,高中毕业招工进厂当工人,然后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上了六年班儿下岗开出租,就这么叽里咕噜没停下过脚儿。真就没出过铁佛市,最远送客人到过安津县。

  出租车在火车站停下,刘东升左掏右掏,没掏出一分钱来。司机笑笑说刘老板忘带钱了?你没带钱就算了,拉你刘大老板也是幸运。刘东升说算了不行,你还得借我一百块钱,我换衣服换得身上没有一分钱。司机耸耸肩道,能借给大老板钱也美着呢,我身上这两张整的全给你,老板身上不能没有钱。掏出两百递给他,刘东升要人家写了电话和姓名,道谢再见。

  刘东升回家根本用不着花钱,连车票也是刘东强在代办处给他买好的。这次倒不是忘带钱,是没钱可带。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幸亏碰上了认识他的出租司机。一个下岗的出租司机敢借给他两百块,让他很是感动。有人花钱中彩票,有人借出两百块钱回返了一辆新夏利车。两年后,出租司机中了刘东升的大奖。

  工地儿上打个照面儿,丰总再问东北建筑公司的冯总:垫资施工怎么样?冯总说刘老板财大气粗,还是让他家垫吧,我们家这会儿可是连材料款也没有了。天利公司转四十万到明月湖公司,明月湖又转给冯总公司。东北建筑公司收到钱,继续施工。没了才董的靠山,冯总总觉没底儿,去找苏总打听,苏总本是和刘东升穿一条裤子的,口风严实打听不出什么。不过冯总还有渠道,他这边的小兄弟和秦铁柱儿那边的一个小兄弟是一个村儿的。

  天利公司开会,几个主管劝刘东升适可而止,不要再往里砸钱了。刘东升说这几百个别墅就在这里,还能长腿儿跑了不成?钱是王八蛋,花了就能赚。大家不要担心,你们拿不到钱,工人们拿不到钱,我就把面粉厂食品厂卖了。

  大家天天叽叽喳喳,刘东升懒得说也不会说,就叫来律师刘和平给大家说理儿。果然隔墙有耳,门口儿听到消息的人很快传给了他的同村人,东北建筑公司冯总明白了事情真相。

  冯总找到丰总,说天利公司既然和明月湖签了总包合同,我们公司就只能退出了。

  几天后东北公司用完四十万材料款,丰总、冯总、刘东升和刘和平坐到了一起。刘东升许诺可写下书面保证,和明月湖结算完成,会如实按工程量记录和冯总结算。冯总不同意,希望丰总要么立即结算,要么补签合同在结算时支付延期利息。商谈未果,不欢而散。

  晚上,刘东升接到了一个显示为广州的陌生手机号。来电人为东北口音,问他是不是叫刘东升,说他得罪了人,有人要出二十万买他一条腿。刘东升问得罪的什么人?对方也不说,就让他准备二十万破财免灾。

  刘东升考虑是不是冯总安排的人在恐吓他,想想不至于。又想其它利害相关者,一时也想不到。打电话给刘和平询问,刘和平哈哈地笑,说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他们再打电话时你和他打打价。刘东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这儿被黑道儿恐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隔日,东北人又来电话,气势汹汹地问刘东升还想不想保住腿?刘东升依和平所言和对方讨价,说我没那么多钱啊。对方说你有多少钱,十万有吗?刘东升实话实说一万也没有,卡上就四百多。对方说我给你短信发账号,把那四百多先打过来吧。

  挂掉电话,手机短信马上收到了一个账号。刘东升已猜了个差不多,就拔打一一零报案。女接话员要过了对方的账号和电话号码,说如果再打电话给你,你就说你是他爸爸,对方就不会再骚扰你了。刘东升电话里骂和平,和平说这种诈骗电话网上不是多了去了嘛?沉默了一下,刘和平说哦,我忘了你不认字儿了。刘东升立马儿回敬了俩字:欠揍。

  东北建筑公司彻底停工。冯总带领着五六十名建筑工人,哗啦啦挤满了售楼处大厅。大厅里的看房人吓得往外跑,门外要进来的人掉头而去。冯总要讨要他们在明月湖两年半的血汗钱。

第七十四章 季中正争夺市场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80 2020.01.04 16:27

  这天晚上,当电视上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宣布北京为二零零八奥运会举办城市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阵阵的鞭炮声,程木滨还没来得及激动,市电视台新闻部常主任的一个电话,却扫了他的兴。常主任说平和县委宣传部给新闻部送来了一条视频消息,说是方程太阳能在平和县售后没人管。常主任已经把新闻压下,让他尽快安排人平息。

  早上一上班,叫来零售渠道主管危无畏了解情况。危无畏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当即开车去平和县查看。平和县在城区南六十公里,不到一个小时,赶到了代理商店门前。哪里还有什么方程太阳能的影子,已摇身一变为季中正太阳能的店面。危无畏进门儿没有三句话,就和店主吵了个不可开交。

  出门后多方打听才知道,平和县的代理商是季中正的亲戚。不用说,客户投诉方程太阳能一准儿是他们唱的双簧,目的就是要在平和县搞坏方程的名声。而导演则必是老季无疑。

  小危满头大汗的回来汇报,程木滨敲了敲桌子,看来这个老季是和方程摽上了,真个是不平静不祥和的平和县,不忠不正的季中正。危无畏发狠说尽快招到新商,要让他们的店开业不开张。季中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程木滨叮嘱他不要因为一地一城而误了全国的市场。

  七月的铁佛市,热得像火炉,连天气都在和人较劲儿。在酷暑中,程木滨又蔫了下来。这一次的间歇性兴奋症,延长到了四个多月。

  苍蝇不盯没缝的蛋,平和县的代理商既然拿售后说事,或可说明服务是方程的软肋。

  果然,程木滨收到了一封福州市茶会小区的用户投诉信。信里说方程太阳能使用一年多来三天两头出问题。不是加热棒坏了,就是水位水温电脑控制仪失灵,要么就是漏水,总之用得很累。而维修更累,一开始销售店还给修,后来就说只管卖不管修,给了一个售后电话,先是没人接,后来电话接了,人来了也没修好,而且一去不回头,销售店、售后服务处和办事处来回踢皮球。历时十二天,问题都没有解决。用户最后用大黑字连写三遍:我要退货!

  有实际问题也有报怨的情绪,程木滨让秘书把投诉信马上送给焦冬余副总。

  季中正天时地利人和,五六七月份在他的家乡卖出了近三百台。县里市场小,老季野心大,他把目光又瞄准了铁佛市城区。销售没动广告先行,佛城区启秀大道北半截儿,即从烂尾的亚细亚到佛城工业园的路段,道路两侧的电线杆路牌灯箱,隔一个做一个地做了他的太阳能广告。这个路段既跨越了方程太阳能的门前,又是方程客商来来往往的必经之路。

  早上上班,看到那两排一夜之间赫然出现的太阳能灯箱广告时,程木滨一时气傻了眼。这明目张胆的跑到家门口儿眼皮子底下来争买卖了,哎,屎壳郎趴在脚面上,不咬人隔应人。

  程木滨前脚进办公室,焦冬余和危无畏一前一后也跟了进来。危无畏说他的广告不是接一个做一个吗,我们就把剩下的做了,再做到启透大道的南头儿,看谁的气势大。

  焦冬余说不行,和我们排在一起,是长他的脸了抬举他的牌子。

  危无畏去找灯箱广告公司洽谈,希望把季中正的太阳能广告撤下来,全换上方程的。广告公司牛气哄哄漫天要价,说早下找你们,你们不做,现在做了别人的了再让撤下来就是违约,加上三倍赔偿,得四倍的原价才可以。危无畏甩头而去。

  翌日早,程木滨上班的时候,看到所有的灯箱布都被扯出了洞,风一吹,呼啦啦,没有一个看得出字样。程木滨知道,这种事只有小危干得出。可无济于事,广告公司当天又重新张挂,晚上危无畏带人再去破坏的时候,人家已经派人把守了。没有别的办法,程木滨只好去打扰区长。区长已经知道了前因,就安排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广告公司。最后,方程公司以双倍价格赔偿,让广告公司撤下了季中正的太阳能广告,又腾出地儿卖于新的客户。

  然而季中正并没有就此罢休,在铁佛火车站站台上又做了些广告牌儿。大河淌水小河满,这样,总有些和方程厂有了矛盾的代理商,或是一些没有达成的意向代理商,让季中正捡了便宜与之合作。世上从来不会有霸盘的生意,程木滨也只能听之任之。

  来到安装部的售后组,看到七月份的退货统计里,从市场上退回了六十台水箱。其中九个是在装卸过程中人为损坏,三十七个只是小毛病,在当地就可轻易修好,根本用不着浪费时间和成本再退回公司。就此问题,又结合客户投诉问题,和焦冬余副总、李总工、危无畏等人开会商议。

  决定把售后组从安装部分离出来,成立和工程部、零售渠道部、国际贸易部、安装部级别并列的售后服务部,并制定全面细致的售后服务制度,做好代理商和总部售后权限的划分,重点区域成立售后服务中心。六七百万的代言费广告费都花了,实打实的服务更要先做好才行。海尔讲真诚到永远,品牌是做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一个晚上,又接到了区长的电话,这次区长竟像是小心翼翼。

  程木滨说了声区长你好,对方才声音很轻的问程木滨是你吗?程木滨说区长是我啊,您有什么指示?区长说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又问了问前段时间广告牌的事儿,就把电话挂下。区长不像是喝多了酒,可他弄不明白,领导如何凭白无故地打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半夜里电话响起,接来却是身兼供应商和代理商的双料合作伙伴儿,浙江的老伙计胡伯元。

  胡伯元问木滨是你吗?程木滨心里暗笑今天晚上的电话怎么都一个说法儿。就说你打谁的电话不知道啊,喝高了呀老胡?电话里听老胡喘一口长气,说好好好,是你我就放心了。

  程木滨问怎么了?胡伯元快人快语,说有传言说你出车祸那个那个了呀。程木滨一时不明了就说哪个了?胡伯元说就是那个了。

  怕影响媳妇儿和女儿,程木滨躺客厅沙发上生闷气,直到天亮才打了个盹儿眯了一会儿。

  到公司里,物流部的负责人孙春红跑来说出了传言的完整版本儿。

  传言说程木滨车祸身亡,为逃避银行债务,方程厂要破产倒闭,于是抽出资金到平和县以他人名义代建了新厂。这个版本儿和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一夜几乎没睡的程木滨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有老季在,方程将永无宁日。这次宁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和老季干到底。这回,老季或者老季的人终于捅到了马蜂窝,对死的诅咒戳到了程木滨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安排孙春红去一个大的供应商那里,落实季中正贪污索拿回扣的证据。年前他已做过铺垫工作,派小孙去取证应没有什么问题。孙春红是香秀的表妹,这种事交自己人放心。

  方程公司很快下发了一个除名名单,所有离职到季中正工厂上班的人,包括季本人在内,都上了这个名单。文件上最后一句话是,公司将保留对上述所有人追究起诉的权利。因为前期起诉的那三个人已经宣判胜诉,所以这份文件引得季工厂的职工人心惶惶,有些胆小的吓得辞职而去。在方程厂职工看来,这个名单上的人又都成了背信弃义的不良之辈。

  晚上回到家,见女儿脸色发黄还时有呕吐,立即和郜风茹去市人民医院给女儿查体。认得他的医生把两人好生埋怨,说他们只顾赚钱不管孩子了,孩子得了黄疸得抓紧治,再晚来就怕有并发症了。在医院里住了五天,孩子总算转好,程木滨才放下心来回公司上班。

  八月份是太阳能的销售淡季。方程公司利用规模生产成本低的优势,在铁佛市全市喊出了反哺家乡打折销售的口号。季中正的太阳能生产成本高,再降价就没了利润,又没有方程太阳能的名气,结果就是淡上加淡,一个八月份销售真完蛋。

  程木滨只等着孙春红拿回证据,他将向侵犯自己八年奋斗成果的季中正发起自卫反击,他要把贪污的副总送上法庭。

  平和县始建于西周,秦代设县。传说这里曾经有一座具丘山,大禹在此察看水势疏浚九河。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离家不足十五公里的季中正三个月也没有回家。三年产值过亿五年入政的人生计划,对他来说时间尤其地宝贵。

  孙春红带回了季中正索拿回扣款的证据,供应商公司老板和经手人都签字的证据。

  孙春红满以为顺利地完成了一次任务,一次老板亲自交待的秘密任务。但回程的路上,火车进入铁佛市地界时,她的小灵通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说如果孙春红胆敢把这堆材料交给公司,那对方就会把孙春红对运送太阳能的车辆按车收费,私饱中囊的证据也交给公司,具体敛取的数额已经发到了她的QQ上。利字头上一把刀,刀刀亮光闪闪。

  一脑袋空白的孙春红两眼发呆地坐过了站,直到下半夜才折回了佛城区。

第七十五章 物流的门朝南开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51 2020.01.06 10:57

  孙春红回到铁佛城后,两天没有去公司上班。

  憋在家里,关掉小灵通,拔掉固定电话的线,对镜散发髻,闭门琐愁眉。好在是淡季发货不多,没有太多的调度和协调问题,手下人足可正常应付。

  第三天上午,额头上红肿、头发凌乱的孙春红来到了老板办公室。汇报说前天半夜里下火车,在车站外被人打晕了头,抢走了包儿,季中正的材料也在包儿里。程木滨惊诧过后,问询具体情况,又安慰了孙春红一番。决定等危无畏出差回来,派小危再去办理此事。

  寻个机会,悄悄地用自己的小灵通打了个电话。回到物流部办公室的孙春红,对着墙面发呆,手下人叫个两三声才应答。窗外的厂院里一有车鸣响,就是一哆嗦,索性关了窗子。大热天的密不透风,手下人都觉得好奇怪。但孙部长霸道惯了,谁也不敢多说话。

  孙春红来自城南的七里铺,佛城的市民简称“南七”。佛城区四郊有四个有名的村子,南郊七里铺,北郊铁佛村,东郊大盛庄,西郊岳家店,人言“南七北佛东盛西岳”。

  铁佛村过去是铁佛城周边最穷的一个村子,人们说“宁愿一生贫,嫁女不嫁铁佛村”。也许是物极必反穷到了头儿,现在的铁佛村人有野性,创业当老板的多,不管大老板小老板哪怕是开个理发店贩卖个瓜菜,都爱自己干点事儿。我们这篇“铁佛城首富”,主要讲的就是铁佛村村民程木滨和刘东升创业,以及铁佛村变迁成铁佛城铁佛寺社区的故事。

  东郊的大盛庄,传说是后羿的家乡。后羿被当地人称为大神,村子本来叫大神庄,年久在人们嘴里衍变成了大盛庄。后羿的儿子被称为小神,后羿被杀后其子躲到了五里外的村子避难,后来那个村子就又从小神庄成了现在的小盛庄。傍在羿园的一侧,大盛庄成了全省有名的民俗旅游村。大小盛庄大学毕业的孩子们都喜欢考公务员。

  西郊的岳家店在大运河西岸。东岸商埠西岸店,古时岳家店开店的居多,开店外兼做些小生意。直到现在,岳家店的人都长于经商,但大多是些小买卖。也有传言,说八十年代初有一年运河干涸,岳家店的人都到河床下挖沉船或落河的古物铜钱,从此全村人都有了做买卖的本钱。之外,岳家店的人男女老少都是讲千年大运河传奇的故事篓子。前面说的做三珠口服液代理买下工具厂,又卖掉工具厂准备做牛奶的徐大海,就是岳家店的人。

  南郊七里铺是个镇政府所在地的大村,有四千多人,又分为前中后三个街。有不活跃的,一村人一辈子也认不全。古时为铁佛州驻地,后来城心北移才发展到现在的佛城区。至今,七里铺还保存着一个历千年沧桑的文昌阁,阁内供奉着“文昌帝”。文昌阁承台式天圆地方重檐木构架,卯榫连接不见一铁一钉,周围红漆木窗,顶部青瓦翘角。

  许是官府所在顺民已久,南七里铺的人多务农打工。孙春红、危无畏、前边说过的城南小子吕大发,还有去银川开店的杨金福妻子小吕都是来自七里铺。

  南七里铺人信奉多子多福,孙春红家是超生游击队。在计划生育最紧要的时候,她父母硬是生出了四个孩子。交了三次罚款,交得家徒四壁。十五岁前孙春红没穿过一件新衣服,都是捡大姐的衣服穿。大姐上到小学三年级就缀学下地干活了,做为老二的孙春红学习奇好,考上高中也没让上,上了区里的职业学校。职业学校三年倒是上了下来,但临了因为欠了四百块钱学杂费,连个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离开学校,到了方程厂车间里做工。村儿里的孩子能吃苦,再说职校里也学的车工手艺,孙春红在车间里干得卖力。挣了钱,交了职校的欠款,拿回了毕业证书。挣了钱,不用再省着吃喝,终于不再瘦瘦巴巴,出落得像个大姑娘的样子。

  车间里干了一年多,程木滨让她参加了太阳能科普中华行。在外面做了多半年科普活动,回厂后做采购,有亲戚关系信得着,不久成了采购部负责人。九九年,季中正安插别人替代了她,孙春红转到了物流部做负责人,管着发送太阳能货车的调遣。

  方程厂太阳能往代理商处的运送,用的是外边运输队的车辆。孙春红刚接手的九九年,运送的太阳能从一万多台增长到三万多台,外协合作的运输车队也从两家增长到了五家。

  常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本来正常有序的车辆安排,产生了明里暗里的竞争。五家车队争相讨好的主角就是孙春红,等到了二零零年发送太阳能到了六万多台上千车次的时候,面对着越来越大的利益,五个车队轮番围攻更是不遗余力,各种花样儿。

  做了物流部部长的穷苦孩子孙春红,面对一个所没有见过的花花世界能奈之何?在拉送货物的车队眼里,方程物流部渐渐有了自己的标签:物流的门朝南开,送货没钱莫进来。

  参加第一次太阳能科普中华行结束后,公司给每个女队员都买了一套姗拉娜化妆品。孙春红带回家来,连饭也没有吃,化妆了一个晚上。从小到大没用过化妆品,那套化妆品她节省地用了整整一年,用完后去铁佛商场的柜台前转了三次也没有舍得买。

  而做了物流部部长之后,高档化妆品与她再也不是什么问题。几个运输车队的队长悄悄地给她送来了各式各样不同牌子的化妆品,那些人恨不得把整个商场的货色都给她搬来,以求取多派车辆多派长途。头一回收东西还略有矜持谦让,后来直接接过来,把礼物放在桌下隐蔽处,简单谢谢两字了事。有新上市的,孙春红也会主动要求,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哪个不乖乖听话。化妆品多到用不完,就送姐姐送妹妹送弟媳。

  等到大家都送礼物之后,所有人和孙春红的关系就又回到当初的状态,关系对等谁也没近没远,这时就有人拉她外出吃饭增进感情。去东来顺饭店,孙春红没想到羊肉还可以这样涮着吃。羊肉上了一盘又一盘,孙春红吃得满面红光,从用餐人喧喧吵吵吃到只此一桌,请客的车队队长看得张口瞪眼。回家当夜吐了两次,第二天一天也没有进食。

  没多久,孙春红在几个车队队长陪同下,把佛城区的高档饭店特色美食吃了个遍,周六晚餐大家挨个请客已成定例。眼瞅着她的腰圆了起来,脸上鼓起了肉团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孙春红和公司的一个业务员举行了婚礼,奉上了厚厚礼金的五个运输队队长坐在一起吃喜宴。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说与其这样我们比着劲儿地送礼请吃饭,还不如大家分好运送区域,每车给她五十块钱辛苦费。那样,也不用劳神费力地去讨好这个姑奶奶,我们省心她也得实惠。

  事后,一个上了岁数的运输队长和孙春红沟通,一拍即合。程木滨一家搬去了市里住,孙春红结婚后在铁佛村姨家借住,正在攒钱准备买房子。她合计着,一年近千车次的运送,会有五万块钱的收入,可交首付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已经习惯了每月四五千块钱额外收入的孙春红,又打起了五个运输队的新主意。她做了保险公司的兼职代理,车队车辆和司机等人员的保险渐渐地都转成了她的业务。虽然保费折扣相比原来高一些,但保费成本对运输车队的运费来讲是芝麻之比西瓜,也没有人和孙春红较真儿地交涉价格。这样一年下来,她又有了几万块钱的兼职收入。

  派发车辆之外,总还有些大事小情要过她的关口。比如运费的结算,还得需要孙春红的签字。比如车辆偶尔到的不及时,有时赶在早上或晚上装货,这时又得她来协调仓库和装货人员。老板程木滨平日里见到运输队队长时都是客客气气,虽是人家挣了钱但也是服务了方程厂的物流。但县官不如现管,赶上哪天孙部长一撂脸儿不高兴,车队总要耽误事情影响收入。所以,这周歌厅下周足疗,几个车队还是小礼小惠源源不断。孙春红的小包包里装满了歌厅卡、足疗卡和饭店卡,以及过年过节收来的铁佛商场购物卡。

  平日里倚仗亲戚关系,她并无多大心虚。而那天接到的陌生电话,和QQ上收到的敛财数据明细,却让她头脑发麻。犹豫两天之后,不得不和程老板表演了一出“苦肉计”。但接下来,她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到哪一步,自己会不会被曝光。

  危无畏出差回来后,程木滨安排他去供应商处,重新整理季中正吃拿回扣的证据。

  而这时,季中正正在打银川市场杨金福的主意。平和县之外,全市市场久攻不下,老季打算做外地市场的文章。初入方程时,和杨金福一起住过半年的工厂宿舍,季中正要先到银川争取一下。

  小危空手而回。那个供应商老板又犹豫起来,而财务经手人也已辞职,程木滨打算忙完手头儿的事亲自出马。老板虽不是三头六臂,但有些事非老板亲力不可,特别是得罪人的事,牵扯利益的事,送大礼的事,和见政府领导的事。眼前这事儿,当属老板四必出马之一。

第七十六章 总包“明月湖”(下)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78 2020.01.08 10:02

  经多次交涉,明月湖丰总、东北建筑公司冯总和刘东升各退一步,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

  丰总方或刘东升方三个月内要和冯总进行结算,基于当前困境,结算额为实际施工款的七成半。如果这笔款丰总方支付,则与天利公司没有干系。如果刘东升方支付,则实际施工款全款计入明月湖公司对天利公司的欠款。如果到期谁也没有付,则明月湖公司要与东北公司签定合同,结算时要支付结算额全款,并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

  三个红章敲定,东北建筑公司的工人全部遣散,只剩冯总一人坐等收款。

  明月湖最后的材料费,再算上东北公司冯总一百多万的结算款,还需要九百万。

  如果丰总卖出大批量的房子,明月湖公司会仍然掌握着主动权,和天利公司继续保持现有雇佣合作的甲方乙方关系。倘若丰总卖不掉房子,而刘东升又筹来九百万,那明月湖公司就会更加被动。刘东升从干活儿的变成了主要投资的,明月湖花落谁家或未可知。

  丰总绞尽脑汁地卖房,刘东升黑白做梦地想着筹款。

  圆形的拱窗,转角的石砌,尖尖的屋顶,暖黄色的墙面,浪漫的欧式别墅各有情调。

  葱茏的竹子沿着弯弯的石路站成两排,曲径通幽处,方正气派的中式别墅豁然呈现。

  高低错落,或隐或现,二百亩地二百个别墅,二百个别墅二百种姿态。海风远处来,花香园中生。千树渐欲迷人眼,不知此中是何邦?

  列国别墅园初现峥嵘,售楼处来看房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丰总的脸上有了多日不见的笑意。苦尽甘来,明月湖卖房子回笼资金的黄金时节到来了。

  刘东升和丰总海边散步。刘东升说老大我已经弹尽粮绝了,跳蚤烧汤实在是没有油水了,最后的九百万缺口还得你来填。丰总提议两人比赛打水漂。说咱俩的石子都飘不出去,说明老天还要难为咱们。如果都飘出去了,谁打得近谁来解决这九百万。

  刘东升请丰总先来。丰总弯腰捡起个石片,正要向海边抛打时,瞬间却咳嗽了起来,咳的脸红脖子粗,只好蹲在一边歇息,示意刘东升先打。刘东升小时候玩这种把戏多了去了,而今却因身子发胖笨拙得厉害。侧身将石片扔出,直接扎入了水中,连个水花儿也没打出来。

  歇了好大一阵子,丰总止了咳,把石片拿在手上水平放置,侧弯腰用力抛出,石片擦水面飞行,碰水面后弹起再飞,不断在水面上向前弹跳,最后在四五十米外沉水。

  这种玩笑本不可当真。看到曾经的大学老师被折腾得身子这般虚弱,刘东升心生了怜悯。

  有少半年没有去周周足疗屋,待去时却是人去屋空。失望之余,刘总算记起了印象中纪艳艳的传呼。传呼打出去,很快纪艳艳回电话告诉了他新的地址。

  赶到新的地点时,仍是和原来一样的沿街开门的居民房,只不过三居变成了两居。纪艳艳告诉他,几个月前被得罪的两个老赖砸了店,惹不起躲得起,只好换了地方。

  店里没客,刘东升从饭店里买来饭菜两人一起吃。说你出事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纪艳艳轻轻哼了一声,说打了三次你也没有接一个。刘东升这才想起,当时自己正在村子里筹钱,没有顾得上。就把这少半年的状况,和纪艳艳说了个明白。又问怎么不见那三个姐妹呢?

  小纪说一个姐妹被当时打砸的场面吓坏了,换了酒店服务员的工作。另外两个姐妹在外面开完了眼界,到了年龄回家嫁人成家了。刘东升说你也该回家嫁人了,说得纪艳艳红了眼圈儿。说自己哪有资格嫁人呢?爸爸打工摔断了腿,妈妈天生残疾,妹妹还在上学,一家子还指望着自己养活呢。十六岁进城做足疗,十九岁开足疗屋,没有压力谁会这么拼呢。

  刘东升有饭量,没酒量。白酒一点儿喝不得,四瓶金威啤酒下肚,已喝得头脑晕乎儿。头脑晕乎儿嘴里就没有把门儿的,开唱起老家的花歌:二八佳人女娥媓,撩姐姐耐心莫作慌,一锹不能挖个井,两锹不能挖个塘。岂能够,早上栽树晚乘凉?二八佳人女娥媓,撩不上姐姐心发慌,恨不得一锹挖个井,恨不得两锹挖个塘。我就要,早上栽树晚乘凉!

  纪艳艳夺过剩下的一瓶,放在了自己面前,不让刘东升再喝。刘东升站起来晃悠着探身来拿,纪艳艳慌忙倒在自己杯里,一杯接一杯地饮完,饮得自己脸颊发红。

  “天无绝人之路,刘大哥”,趴在桌子上的纪艳艳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劝慰刘东升。墙上的风扇来回地摆着头,风一阵阵地吹向两人。门外的大街上车辆已经很少,深珠市夜深人静。

  清晨醒来,看到身边的纪艳艳正侧躺着,绯红着脸看着他。山有木兮卿有意,昨夜里红尘就是你。刘东升粗胳膊伸出去,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没多久,又一起安然入睡。

  再次醒来时,纪艳艳已经不在身边。刘东升顺手拿起枕下的摇空器打开电视,像是美国,一架飞机正冲向一座高楼,瞬间火光冲天浓烟腾起。正看得兴起,小纪站在电视机前,把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说刘大哥这卡里有一万两千块钱,你要是不嫌少就拿着用吧。刘东升说了句傻孩子,又把艳艳搂将过来。深珠得一知己,多事之秋也有抚慰。

  刘和平打电话了解工地情况。催促刘东升无论如何再筹措九百万,阻止售楼处卖房子,把最后的主动权抢到手。听着东升说话模棱两可,刘和平火速地赶过来,唾沫腥子飞溅,说义不经商说机会百年一遇。皇帝不急太监急,刘和平打算回一趟铁佛村,去找程木滨帮忙。

  丰总病倒了,浑身乏力,咳得喘不上气来。

  病倒的丰总回北京治疗,由刚聘任的一位文副总代行总经理职责。做为职业经理人,文总明白,丰总之病不过是急火攻心,有可能三两个月就会回来。短期内自己干不出业绩来,不过是明月湖上空的一颗流星。文总姓文,人却很武。上任没三天推出两举措。其一,下令公司预算员对天利公司的施工量不予签字,不签字认可将来就没有结算的凭据,干了也白干。文总此举,在于拖延和天利公司的算账时间,为明月湖公司争取主动空间。其二,别墅降价销售。当然,为了不引起已购房客户的不满意,降价卖房子做得比较隐蔽。

  后来者捷足当老总,让苏副总有点儿没面子。为宽慰十多年的老伙计,刘东升在市里找个馆子请苏总吃饭。苏总说听说才董去了欧洲,总代理中国一个治秃发的发明产品,好像干得还不错。兄弟,咱要替老才守住明月湖,说不准他真的会杀个回马枪呢。

  天利公司总经理秦铁柱请明月湖公司的预算员到市里消遣。喝酒泡脚卡拉OK,酒至酣时,和铁柱一起搂着“公主”劲歌漫舞。两天后,铁柱拿着十几张照片送到了预算员办公室。照片下面,是需要签字的材料。大眼瞪小眼,预算员知道中了套路,无耐,只得乖乖签字。但几个施工改建较大的项目,预算员没有权限。把材料退给秦铁柱,请他去找领导。

  “家在深圳”的论坛出现了一篇贴子:深圳楼价终于跳水。说某些知名楼盘售价大幅跌落,相信单人跳水和双人跳水后,团体跳水的日子不远了。随后《深圳商报》关注,引发热烈讨论。深珠深圳一衣带水离不远,不受影响也难。人们追涨不追跌,降价的明月湖非但没有打开销路,反而门庭冷落。文总的措施适得其反,对那篇贴子恨得牙根儿疼。

  陶卫国命好,在房子降价前已经把自己开发的三栋楼卖完。闲来无事,应铁佛市政府老熟识的要求,白帮忙,为铁佛市在深圳举办了一场招商引资洽谈会。常务副市长岳勇出席,会议组织得很成功。为了有个对接特区的窗口,岳勇计划成立铁佛市驻深圳办公室,希望陶卫国出任驻深办主任,级别由停薪留职前的副县升为正县。陶卫国犹豫不定,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对年过四十的自己来说,从政从商必须要做出一个最后的选择。

  方预算员跑来告诉刘东升:有了,有了,公司有了一千五百万!

  刘东升抬起头,右手放在后脖子上,摇脑袋活动颈椎,说烧纸的钱啊这么多?

  方预算员道老板是真的,前天晚上,我们家刘和平背着你回铁佛村找程木滨去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千五百万,这是刘和平找程木滨面谈的结果。用了一大晚上的时间,刘和平把刘东升在深珠市的状况,前前后后和程木滨汇报的详详细细,也和盘拖出了自己给东升哥做的“吃月计划”。他告诉程木滨,东升哥现在已经把全部的家当都压在了明月湖,没有这最后一笔资金,就会前功尽弃。

  当然,精明的刘和平夸大了资金缺口儿,对大老板张一次嘴不容易,有备无患。一千五百万,对现在的程木滨来讲轻飘飘,小菜菜。革命的友谊天长地久,帮着发小儿过难关,责无旁贷。

  刘东升本心里认准那两百个别墅长不了腿,想着顺其自然。也偶尔打过方程公司的主意,但最终不想去影响程木滨的大生意。现在木已成舟,只好电话过去客套一下。对于刘和平的先斩后奏,本想狠狠地数落一番,但话到嘴头儿又说不出口,一番好心不能当了驴肝肺。

第七十七章 老季拉拢杨金福(2002)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75 2020.01.10 09:53

  总算,孙春红拿回的他吃回扣的证据没敢送到程木滨手里,季中正长长地松了口气。

  五支运输队里,有一个他介绍去的老乡,时间长了人们早忘了这茬儿。正是这位平和老乡,早把孙春红吃私的钱,一笔一笔记录得详详细细,算得明明白白。供应商又在他的游说下,对提供证据产生了动摇,经手人因不愿掺入事非中辞职。眼下暂时平安无事,季中正坐上了开往银川的火车。

  老季精明,第一次去杨金福那里连电话也没打,怕是被一口回绝了没法子再开口。

  下了火车,辗转找到方程太阳能专卖店时,杨金福没在,只有杨金福的妻子小吕在哭哭啼啼地打电话。电话那端孩子哇哇地哭叫妈妈,这端小吕泪水流满脸颊,原来是小吕在和老家的孩子通电话。九九年生了孩子,为了不影响做生意,四个月就把孩子送回了老家让老人照看。怕来回花钱也怕耽误时间,从去年八月十五到现在,小吕和孩子已多半年没有见面了。

  季中正不忍心听下去,转身出了门。小吕很快挂了电话,跑出门把老季请进店来。杨金福住工厂宿舍时,小吕去过,所以认得季中正。听小吕说杨金福从房上摔下来,摔劈了脚踝骨正在住院。简单问了几句,季中正便赶往医院。

  在一家民营的小骨科医院,在只有一张床位的小房间里,杨金福双脚到小腿中间都分别打着石膏,正躺在病床上呻吟。老季走进病房,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床边,一把抓起杨金福的手。杨金福睁开眼睛。见到家乡的亲人,见到曾经在厂区共同住了半年的室友,眼圈儿发红,微弱地叫了声季总,你怎么来了?

  每天晚上,小吕关了店门后就到医院里陪护杨金福。这晚,让季中正撵回了店里。从九六年年末来到银川,五年多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都住在店里。门店的层高还算可以,在一侧搭起个一米多高的阁楼,差不多像火车的上铺。既可以放东西,又能睡觉。用安装用的梯子上上下下,也算方便。银川昼夜温差大,夏天晚上还好说,冬天却冷得厉害,漫长的严冬很是难熬。只在生孩子前后,两人才咬咬牙,在外面租了多半年的居民房。

  端屎端尿老季不辞劳苦,陪着杨金福在医院里呆了两天两夜。每天,还到外边买些羊肉汤来给他补身子。两天后杨金福疼痛减轻了,不再哼哼,才给老季讲了那个啼笑皆非的故事。

  那天去一个别墅安装太阳能。敲门后,一个睡衣敞开的年轻女子开了门。把个杨金福吓了一跳,站在门口发楞。女子说进来吧,不是来安装太阳能的嘛。杨金福走进厅来,女子仍回卧室。去楼顶的梯子在阳台上,需要从卧室穿过。杨金福冲屋里喊你穿衣起来吧,我要去阳台。年轻女子不耐烦,说你去就去干嘛让我起来。

  等了半天不见屋里有动静,杨金福鼓足勇气推开了门。女子四肢朝天地躺在床上,杨金福径直向阳台走去。女子说你站住,杨金福低着头停下脚步。女子说你到那边衣柜里给我拿卫生巾来。杨金福没有说话,女子说你不去拿,等我家老大回来,我就告你非礼。

  进了这样的场景,本来就有了嫌疑,杨金福索性按女子的指点把卫生巾拿出来,给她扔了过去。不劳动,也不知劳动者的尊严,年轻女子咯咯地笑。

  杨金福爬到楼顶上去安装,一趟趟地穿过卧室去卫生间去室外,年轻女子毫不避讳。在太阳能即将安装完工时,站在楼顶上神情恍惚的杨金福一脚踏空,摔下楼来。幸好是二楼,只摔劈了脚踝骨,擦破了胳膊。但坏事成双,出奇地摔坏了两只脚。

  季中正笑笑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亏是只让你拿了个卫生巾,要是诬告你,你可就惨了。杨金福说往常安装,有让给扔垃圾的,有让打扫屋子的,也有让给搬挪家具的,过分的还有让给洗衣服的,那天那个真是太狗血了。

  老季也不晓得,太阳能安装工还有这么多“兼职功能”。

  季中正并没有挑明自己的来意,依杨金福现在的状况,挑明了也没啥用。反正,杨金福也猜得到,还不如趁机打打感情牌。

  离开银川,老季又乘车东进陕北、山西和河北,一路向着回程的方向走访熟识的方程代理商。倘若那些代理商被游说反水十之有一,也足够消化他今年工厂的产能。事实上,多数代理商或是对他表面客套,或是不冷不热,只有极个别和方程厂有矛盾积怨深的,才答应做他的代理。

  季中正也明白,有些方程的铁杆代理商,他去了也白去。譬如浙江的胡伯元。

  眼下,别说让胡伯元换个太阳能牌子来卖,就是做方程太阳能,老胡也是打了退堂鼓。

  浙江南端的温州,交通闭塞,往东是一望无垠的东海。七山二水一分田,使得温州物产匮乏。生活在这里的人知道,想要富起来,唯有走出去。温州的货郎们走遍全国,走向了世界。

  几个月前,精明的温州人瞄上了房子。组团到上海一掷五千万买楼,两个月后,又一波温州人杀进,成交了八千万。有人说那时的温州炒房团有十万人,手握千亿人民币。

  越都不属温州,但距温州只一百多公里,胡伯元妻子朋友的亲戚就在温州炒房团里。耳熏目染,不久胡伯元妻子和朋友一起加入。左手进右手出,五个月的时间,靠倒卖两套房获利百万,够胡伯元卖太阳能两年的利润。尝到甜头儿,胡伯元抽出钱来大力支持媳妇。

  北方的太阳能代理商譬如杨金福,想的是在一个城市做好服务口碑,做长久的生意。而南方特别是浙江的代理商是以赚快钱为中心,所有的营生只不过是赚钱的暂时依托。没有商机时,卖小小纽扣赚一厘的事也做。而一旦嗅到新的商机,闻风而动比兔子跑得快。

  所以,看到胡伯元越都代理店经营没起色,程木滨责怪他不用心做生意不忠诚时,胡伯元无言以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他心里,能多赚到钱才是根本。大家平等做生意,我又不是你的佣人,什么忠不忠的,这个北方老板兄弟的论调怪怪的。

  季中正回到平和县后,又给杨金福寄去了大量的保健营养品。小吕被季总感动的不得了。而杨金福心里明白,有朝一日他提出让做代理,自己会陷入两难境地。卖季总的太阳能,对不起木滨老板对自己的支持。不卖他的太阳能,面对季总对自己的关怀又情何以堪?

  《铁佛日报》刊登的消息:二零零一年,铁佛市有十家民营企业上缴税金过千万。方程公司是民企纳税十强之一,销售收入一亿五千六百万,但远没有达到年初设定的两亿元目标。

  程木滨、焦冬余、李总工和危无畏等高级主管开闭门会,大致总结了五条原因。第一条,也是最主要的,工程没有真正地做起来,最大的阻碍是房地产的不认同,当然这也是太阳能热水机行业共性的问题。第二条,技术开发没跟上,没有新的有竞争力的产品。第三条,新上马的企业多,市场终端竞争加剧。第四条,生产人员的波动,影响了产品质量的稳定性,售后服务也拖了后腿。第五条,来自季中正的影响。

  新的一年,仍执行上一年两亿的销售目标。对于总结的五条原因,分别做出相应改善。但在对待季中正的问题上,出现了不同意见。由于去年秋冬销售的大幅回落,程木滨根本没有腾出时间去供应商处索要老季吃私的证据。也没听到季中正又搞什么事,所以就打算放弃对老季的起诉,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焦冬余和危无畏则认为,只要季中正搞太阳能,肯定会分流方程公司现有的各种资源。如有可能一定要起诉他,结果不用管,只要老季吃了官司,既耽误精力又杀了锐气,总是对我们有好处的。他再去做什么事,就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就会有所顾忌。

  正当对季中正的意见有所分歧时,市场上传来了消息。山西介休和河北正定的两家经销商,反水做了老季的代理。来自银川的消息并不确定,在杨金福专卖店的不远处,新开了一家老季太阳能的经销店。负责西北的业务员分析,有可能是杨金福一手拖两家。

  伤筯动骨一百天。杨金福病好出院后,季中正再次找上门来。无耐,杨金福只好暗中雇人,为老季开了一间太阳能门面。

  方程业务员确认了杨金福的事情之后,火速地打电话汇报到公司。杨金福虽然没有像介休和正定那两家代理商一样反水,但一心不可二用。事实上,不可能不影响方程太阳能在银川市场的销售。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季中正从未善罢干休,一直在冲着方程代理商渠道暗暗下手。

第七十八章 齐博士被抓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2992 2020.01.12 12:22

  也勿用焦、危再劝,程木滨自己也下定了决心,对老季不能再发半点儿慈悲。妇人之仁误大事,他也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办公室没人时啪啪地拍两下脑袋,算是惩罚自己个儿。

  公司里的急事要事处理妥当,程木滨亲自去了那个季中正吃拿大额回扣的供应商那里。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晓之以理动之以利,供货商再次提供了季中正吃拿回扣的财务证据。

  打马回来已近年关。内部的各种会议,外部的关系打点,忙忙碌碌。老季的事暂时放下。

  和往年一样,春节过后,给创业导师、上海研究所的齐大庆博士电话拜年。打手机关机,打了几天也没接通。打公司电话,放假期间没人接。

  预计假期结束时,程木滨再次拨打公司电话,终于有人接起。程木滨说找下齐博士,对方道齐博士休假了,也不等他再说下句就挂了电话。只好摁重拨再次打过去,说拜托给我齐博士宅电好吗?我有重要事找他。对方回复了三个字“不知道”,又很快的把电话挂掉。程木滨纳闷,猜测着齐博士多半是生了病,不便他人打扰。

  三月份,妹妹虹叶没有提前打电话,就神兵天降。

  虹叶脸上没有了先前的欢快活泼劲儿,程木滨只当是一路奔波劳累。回家见过嫂子郜风茹及侄子侄女,吃过午饭也不休息,安排小车即刻把妹妹送往娘的家里。一去四年多,七十岁的娘已经想坏了闺女。程木滨给娘的家里安了电话,但只打电话,解不了娘儿俩思念之苦。

  见到老娘,俩人抱着哭了好一大晌。惹得继父在炕下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也跟着抹眼泪。继父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女,早把虹叶当做了亲生。虹叶亦如是,视继父如亲父。虹叶让爹娘放心,这次回来就不出国了。

  五天后,虹叶再次到哥哥家里,这才告诉了哥哥回来的因由。巴波女士因病去世,巴波走了,自己没了在那个伤感的地方生活下去的勇气。所以,决定放弃德国绿卡,回到哥哥身边,来兑现自己帮着哥哥做公司的诺言。另外也告知哥哥,在巴波给律师的遗嘱中,自己成了她两百多万美元遗产的继承人。

  郜风茹眨巴着眼,奇怪地问虹叶,怎么那个巴波把这么多钱都给你了?虹叶没回答,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程木滨瞥了媳妇儿一眼,郜风茹心眼儿来得快,见男人不愿让自己问,就一转话头儿看着怀里的女儿说,快来让姑姑再看看,看看你长得像不像姑姑呢。虹叶接过侄女儿,也是左看右看左吻右吻,亲得不行。姑姑疼侄女儿,那叫一个没缝儿。

  家里住不开,虹叶就先在工厂宿舍里住下。郜风茹和程木滨、虹叶商量:可不可以给娘和继父在市区买套房子,一来让两位老人安享晚年,二来虹叶也有个家。虹叶再回家时和娘、继父说了哥嫂的想法儿,继父说什么也不愿意。嘴上说家里还有二亩地要种,年龄还不老。其实内心里,觉得打小没有管过程木滨,自己没有资格住人家的房子。

  老人家不来,郜风茹还是张罗着买房子给妹妹虹叶住。虹叶三十一岁了,可是老大不小的,早该谈婚论嫁了。确定了房子后,虹叶捷足先登付了房款,事后挨了哥嫂一顿埋怨。

  在公司人力资源部下发的文件中,虹叶被任命为总经理助理。助什么理什么?虹叶很快为自己找准了定位。哥哥一味地做经营,公司太缺少底蕴。外无品牌的责任彰显和社会影响力,内没有企业的灵魂。一个没有文化的企业,是行之不远的。

  不知什么时候,厂门口建了一个全木制八角亭。或是为风水,或是为景观。而在虹叶看来,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亭子也应有亭子的像征意义。职工们上班下班过来过去,这个亭子正是一处对大家精神熏陶的好所在。虹叶为亭子起名《六净亭》,并刻诗一篇立于一侧,供大家观瞻:

  崂山茶一壶,独坐小天台。拜托香一柱,春雨看天外。

  无尽江河流,万里为之开。高处昆仑山,冰雪在天界。

  知有神仙住,凡间何得来?因此呼六净,苍穹有信赖。

  安得龙骑飞,方程遍世界;绿水清山间,人神有博爱。

  把盏问日月,鹊桥有雾否?香茗迎众商,祈福皆愉快。

  天地人皆净,星月照满怀;灵犀一线在,闲坐无尘霭。

  二零零二年,方程太阳能科普中华行活动继续进行。今年是第六次,其中有三次是季中正在组织管理。想想那三年时间里,老季黑天白日的辛苦,程木滨看着那几页从供应商处拿回的证据材料,拍拍打自己的脑袋,再三犹豫。

  他咨询过律师,季中正犯的是职务侵占罪。按材料上十九万多的回扣数额,老季差不多要判三年的徒刑。几次摁完律师的电话号码,程木滨又把电话挂上。人心都是肉长的,四年多一起共事,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实在不忍把季中正送进监狱。回头,又气自己拿不定主意。

  趁着走访经销商的机会,程木滨绕道上海去探望齐大庆博士。一个多月打不通电话,齐博士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实在放心不下,做了个怪梦,梦见齐博士进了原始森林。

  在科研所的传达室,程木滨告诉看门师傅要去找齐博士时,看门师傅告诉他齐博士不在。推门进入,给看门师傅递上烟,问询齐博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看门师傅问他是谁,程木滨说是跟齐博士学做太阳能的一个徒弟,在某省铁佛市做太阳能。看门师傅哦哦了两声,说我听说过你,做得挺不错的。然后小声地告诉他就不要进去了,齐博士被公安抓了。

  程木滨吃惊地问为什么?师傅摇摇头不再言语。

  见程木滨赖着不走,在研究所内部通迅录里,看门师傅查出了齐博士的家庭电话,写了张小纸条递给程木滨。说你要是想问详情,联系他家里人吧,这件事上我不好也不敢多说话。

  程木滨联系上了齐博士的家人,齐博士的家人像遇到救兵一样,急切地和他见了面。说是老齐被诬陷贪污,希望能帮着解救一下。

  两天后的家属接待日,程木滨在看守所里见到了仍然精神抖擞的齐大庆。在有限的时间里,齐大庆向他叙说了事情的过程。

  前年,研究所的太阳能销售了一万三千多台,销售额突破了三千万元。没有推广费用,也没有几个销售人员,工厂的利润率非常地高。去年,部里的一位副部长来研究所调研时,还专门到了太阳能厂转了一圈,对太阳能厂很满意,并提了三条建议。

  第一条建议是进行股份制改造,通过改制释放经营活力。第二条建议做外销,据他估计中国很可能年底就能加入WTO,那时的中国经济会更加融入世界市场。第三条,建议企业向着上市的方向发展。领导说的有高度,包括自己在内,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兴奋。

  副部长走后不久,他的儿子就来了,提出拿出一个亿入股太阳能厂,要在三年内打造出一个上市企业。和副部长扯上这层关系,科研所领导求之不得,可是太阳能厂的研发运营还离不了自己。所以,所领导第一次客客气气地和自己商量。

  所领导的意见被自己一口拒绝了,现在工厂运营良好,根本不需要外来资金。依工厂现有的资产规模,投入一个亿,这种股份改造明显就是大鱼吃虾米给民营化了。领导放下身段苦口婆心,自己不怕当官儿的也不想当官儿,毫不松口。

  副部长的儿子掉头而去。两个多月后,自己被抓进了看守所,理由是有贪污嫌疑。部里成立了工作组,来工厂里查账。区税务局也进驻了工厂,也在清查这些年工厂的缴税问题。

  看守的狱警提醒时间快到了,请结束谈话。

  齐博士站起来,边转身边和程木滨大声说:我不怕他们查,只要他们查个水落石出了,我就清白了。放心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会走出看守所大门回工厂的。

  看着齐博士离去的背影,程木滨心头涌起一丝凄凉。太阳能热水机销售一年之季在于春,赶不上春季的大旺季,这一年的经营也就没戏了。你这里没有货,代理商会很快转别家。工厂伤了元气,齐博士出来重整旗鼓怕也是有些难了。一个工厂,是不是就这样毁掉了呢。一个科技工作者的事业激情,是不是也会就此冷却了呢?

  给交了两千块钱生活费用,其它则爱莫能助。行走在浦东新区绿树成荫的大道上,树木抽出的新芽,泛着清香,透着鲜嫩。春意盎然,但也免不了人事伤感。

第七十九章 抢压房产证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2989 2020.01.14 10:28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东北建筑公司冯总拉着刘东升来见文总。

  三头对案,冯总问两人他的钱谁来支付。文总没有卖出房子,账上没钱,只好眼瞅刘东升。刘东升一不啰嗦二不客气,打电话叫来秦铁柱儿,拿着刘和平事先写好的书面材料,看着文、冯两人签字盖章完成,然后爽快地安排财务付款。

  冯总小有激动地搂了搂刘东升的肩膀,临出门又回过头来说,兄弟我觉着你不赖,末了儿老天爷也不会亏待你的。刘东升抱了抱拳,心道好心送你上了岸,我还在苦海里呢。

  至此,刘东升以投进去两千多万资金的代价,成为明月湖公司百分百的建筑总包商,完成了和平“吃月计划”四步走的第一步。日常施工量,由被秦铁柱儿收拾妥当的预算员正常签字。施工改建较大的项目,由苏副总代为签字。事已至此,刘东升已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当成了明月湖的主人。至于文总,表面上尊敬,反正尊敬也不用花钱不用费事,事实上只做聋人的耳朵一个形式上的摆设。

  有了充足的资金,最后的内外装和园内亭廊桥榭进展飞快。在二零零二年“五一”节前,明月湖的梦想者才董心目中的蓝图,终于完美地呈现在了人们面前。加之刘东升和苏副总的后期与时俱进的改造,比当初才董设想的更胜一筹。

  “五一”的时候,有人发现,丰总正红光满面地在明月湖别墅区中散步。

  病休半年的丰总康复了,康复了的丰总在今年要把明月湖项目做一个了结,要给北京的学校一个交待。看着天利公司修建完成的明月湖别墅区,丰总既高兴又担心。高兴这秀美绽现的别墅有卖相了,担心的是投入巨资的刘东升腰杆硬了。

  丰总从北京来的时候,在一些大楼盘售楼处挖了一些高手,他寄希望这些京城的售楼精英在深珠市大展伸手,让明月湖翻盘,让他的三产公司完美收官。

  然而,北京来的售楼精英长期浸淫于大首都的文化氛围,把握不准外国和港澳台买房人的心理,奈何水土不服,几经折腾,售楼处仍是死水一潭。屋漏偏逢连阴天,房子卖不动,又让法院给贴了四张封条。

  水泥厂起诉明月湖欠款,按着欠款四百多万的数额,法院在临近明月湖大门口的四栋别墅院落的大门上,贴上了有鲜红印章的封条,冻结了这四座房子的交易。

  水泥厂打蛇打七寸,要账施压封房子很精准。看房子的客户一进门就能看到封条,绿叶红花,红章白封条,明晃晃夺人二目。好房子有的是,何必买这不靠谱的楼盘,费劲口舌拉来的意向客户,一个个BYEBYE而去。急得丰总又咳嗽起来,打电话找刘东升,刘东升却跑到深圳找陶卫国去了。

  一来和陶卫国好久未见,二来也想就明月湖的事请教一下。虽是和平设计的整个计划,但和平是个眼里见钱不见人的主儿,不如陶卫国有见解有高度。现在既然已开胜局,不如找高人讨教,做的君子一些。刘东升开车行驶在明净晴朗的深南大道上,摇下车窗,路边各种鲜花繁密艳丽,香气扑鼻。看见鲜红的木棉花,他还真想折一枝,给纪艳艳带回去。

  陶卫国目前已经就任铁佛市驻深办主任。岳勇副市长不拘一格用人才,允许陶在做自己生意的同时兼职主任一职。专职的混天度日,还不如有能量的兼职,岳勇更看重实效。在卖完第一个小楼盘后,陶卫国不紧不慢地开了第二个楼盘。面积仍然不大,五栋高层住宅楼。看着效果图,刘东升说陶总开发这么个小楼盘,不过瘾吧?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羡慕的要死。回铁佛市搞房地产的念头,早在他心里泛了上百遍。

  陶卫国淡淡地笑笑:搞那么大干嘛?陶卫国不想在对方面前五十步笑百步,自己挣钱比人家卖劳力挣钱容易的多,但又没法和更大实力的地产商相比。和深圳的万科、恒大比,自己又是小巫见大巫。在北京不要比官儿大,广东不要比钱多。大千世界,强中更有强中手。

  另外一件事,他也没必要和刘东升显摆。三年多前,他和老爸战友的儿子在大海边无主的草地上,建起的四五百间租给民工住的茅草屋,去年已改建成了条件好一些的板房,租金收得也贵了些。这几年也从没有哪个政府部门找过他们,仿佛那片土地就是他们的似的。

  对陶卫国刘东升也不隐瞒,把“吃月计划”原原本本地交待出来。

  陶说房子跑是跑不了,但法律上是人家明月湖公司的。刘东升说我人员、资金投入这么多,也都有记录,能不能把明月湖办到我的名下?陶说事实上行不通,有可能的话,你可以替明月湖公司把房产证办出来,压在你手里。

  一句话说到了心槛上,给陶卫国竖起了大拇指,刘东升说这正是我们的第二步计划。我哐哐地砸进去这么多钱,总得有个抓手吧。你路子野,能不能帮帮我?

  陶卫国指指水杯让刘东升喝水,自己也呷了口茶。说是路子广,不是路子野。刘东升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说我假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你别怪。陶卫国说要是能说服丰总,你能帮着明月湖公司跑手续,我可以疏通关系让你办下来。

  得到了指点,刘东升兴高采烈。回来的路上,果真偷折了一枝木棉花,驾车飞向小纪的足疗店。“无所谓,无所谓,原谅这世界所有的不对。无所谓,我无所谓”。一路飞奔一路歌。

  路上,接到了佛城区民经委副主任郝胜超的电话,郝仍然是八十老翁练琵琶老生常谈。问他什么时候完工,催他回家乡大干一番,并激情澎湃地给他说徐大海创办海农乳业的事。

  徐大海在区政府的支持下,自己的钱、政府补贴的钱,加上贷款,投资一千一百万在佛城工业园租房建厂,成立了铁佛市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牛奶厂海农乳业。按一个家庭一天一袋奶算,海农乳业一期的产量才够一个佛城区的消化,郝胜超说奶厂朝阳产业前景无限。

  郝胜超的话,刘东升左耳进右耳出,现在他心不在焉。

  刘东升一大早见丰总,说昨天去了朋友那里,朋友在深珠市国土资源系统有关系,可以帮我们把房产证办出来。证办出来,也有利于卖房子。

  丰总说当务之急是解封那四套被法院查封的房子,封条贴在这里,我们的房子没法儿卖。刘东升说老大,欠账还钱。我们要么协商把房子顶给人家,要么把钱给人家。丰总问刘东升还能不能拿出钱来替公司付款,说把四座别墅顶出去就太吃亏了。

  刘东升说钱的事我可以想想办法,房产证的事你也考虑下。我朋友现在兼着铁佛市驻深办主任,官身不自由,说不上哪天调回去,我们再找关系可就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儿了。

  丰总想起当初办理土地证和销售许可证的麻烦,自己现在这身子再陪吃陪喝恐怕也吃不消,就点头同意刘东升代为办理。只是垫付水泥厂的四百多万,再加上房产证和各种税又是笔费用,明月湖对天利公司的欠账还得加码。加码就加码吧,反正虱子多了不咬。

  天利公司账上有钱,但刘东升不急于替明月湖付给水泥厂,先办房产证才是重要的。

  在陶卫国帮着疏通完关系后,刘东升从明月湖拿出办证所需要的各种证明材料,带着刘和平秦铁柱一起,风驰电掣地奔向深珠市国土资源管理局。

  刘东升拿走手续材料一个小时后,丰总在办公室和文总、苏总说起了刘东升帮忙办证的事。文总听闻一惊,说丰总啊刘黑子那个鬼小子不是耍我们吧?他要是办了证不给我们怎么办?想想刘东升的一言一语,看看刘东升的主动劲儿,又是垫钱又是跑腿儿,没有想法儿不可能。想得丰总后脑勺发凉,额头上渗汗。

  丰总急忙安排人打出一份通告盖上公章,通告称因故暂停办理房产证,相关手续作废。文总带着公章公告,火速地冲向国土局。苏总躲开人偷偷地给刘东升打电话报信儿,刘东升却忙得没顾上接。

  赶到国土局,撞开相关科室的门,文总递上公章公告。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拿出刚才的材料比照了一下公章,问刚才那一伙人拿的手续是假的吗?丰总说是真的,但我们不想办了。工作人员指指门口,说他们走了十分钟了。文总说那能不能作废?工作人员又指指门口,说你们也走吧。

  文总跑出国土局,让司机加大油门儿追赶刘东升。心里合计,只要追上,就是抢也要把明月湖别墅的房产证抢过来。

第八十章 起诉明月湖破产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64 2020.01.16 10:30

  “快,快点儿”,一路上文总不停地催促司机。

  只听车轮碾压路面的“唰唰”声,还有从窗子灌进的“呼呼”风声。车作的卢飞快,刘东升的车刚到明月湖,人还没走下车来,文总的车紧随其后也赶到了。

  文总走到刘东升车前,说刘老板把证办完了?刘东升点头。文总说那交给我吧,今天中午丰总为你摆宴庆功。刘东升抬了抬眼皮说丢了。文总说别开玩笑了。刘东升指指车里,不信你看?

  文总拉开车门,里边除了秦铁柱和刘东升空无一物。两人穿着单薄,也不可能藏在身上。转身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也是空空如野。文总立时板起脸:刘东升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些证可都是明月湖的,冒领房产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东升打了个哈欠:我那三千多万哟,就指着这个本本儿了。也不理一脸怒气的文总,和秦铁柱儿锁车而去。口哨儿声贼响。

  刘东升明白,他回到工地上,明月湖公司肯定会向他要证件儿。半路上,刘东升让刘和平带着证下车,带回家去了。只不过没想到,明月湖公司反应这么快。

  丰总仍然宴请刘东升,只不过改变了原先双方公司管理层参加的计划,只有两人。庆功宴虽不是鸿门宴,但差不多也变成了一场谈判。

  丰总和刘东升商量,能不能把房产证给明月湖,明月湖要利用证件贷款,以解资金之困。刘东升摇了摇头,说丰总我傻乎乎地垫这么多钱,要是没有这个证在手,心里头实在没有着落。然后,掰着手指头,一笔笔费用脱口而出,脑袋就是个活账本儿。

  明月湖所欠天利人工费计一千五百多万元,管理费一百六十万元,四次垫付两千一百多万元,总计三千七百多万元。如果再加上约定利息,已经超过了四千万。

  刘东升说丰总你放心,证在我手里我绝不会做他用,只要你把该是我的钱全给了我,房产证我就完整无缺地交到你手里,只是现在不能给你。你骂也骂得,告也告得,就是这证给你不得,说下天来我就是一把死拿了。

  话说到这儿,丰总只能火烧旗杆——长叹(炭)。退而求其次,请刘东升代为垫付水泥厂的欠款。程木滨给的钱还有不少,刘东升就答应下来,他不想让丰总过多地为难。在他心里,总是对大学老师有几分天然的敬重。心里头也盼着法院解了查封,明月湖的销售能够好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了,水泥厂以查封别墅的压力,让明月湖公司还了款。其它原材料供应单位闻风而动,一个个地把诉状全都提交了法院。刘和平像如来佛似的,对起诉情况尽在掌握,几家单位什么时候交的诉状,起诉标的多少,他说得清清楚楚,刘东升实在弄不清和平有什么道行,能知道这些消息。

  深圳的十年磨练,律师刘和平再也不是当年从村里出来的建筑队小会计。

  再过十年,刘东升才明白今天的和平为何如此神通广大,但孙悟空再能耐还是没有跳出如来的手心,十年后和平聪明倒误被聪明误,反断送了卿卿前程。刘和平,实在胆儿肥。

  刘和平告诉刘东升,明月湖的乱相即将到来。几十宗起诉,上亿的欠款你垫不起。咱们必须要开始第三步了,做为明月湖最大的债权人,咱要尽快起诉明月湖破产。刘东升说能不能不这样干,娘的我有些替老丰难受。刘和平瞪了刘东升一眼。

  很快,刘和平完成了起诉书,递交了深珠市法院。

  深珠市的夏天虽是热了些,但鲜花灿灿绿叶茵茵,像蓝宝石一样的瓦蓝的天空,总让人心情舒畅。只是大海边的明月湖别墅,明月湖别墅门前的明月湖公司,明月湖公司的丰总,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风声鹤唳。法院已经向他们通告了收到了几十宗关于他们的起诉,这几十宗起诉名单里,有家来自北方省份铁佛市的天利公司,要起诉他们破产。

  别墅院子里碰个照面儿,刘东升依然会和丰总打个招呼。但没有过多话语,彼此心知肚明,话多了反而尴尬。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丰总想不到,一位来自香港某大型地产公司的李老板竟然找上门来,希望全盘购买明月湖别墅区。李老板父亲是全球闻名的富豪,对经济发展趋势把握的精准。李老板越是一次次出价,丰总越是觉着明月湖是个宝贝。即使现在不是,不久的将来也会变成个宝贝。丰总不答应,一是对明月湖的前景看不透,二是待价而沽。

  香港大老板要买明月湖的消息传出来,刘东升与刘和平却有些犯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如果他们合作成功,“吃月计划”就给噎住了。

  刘和平请求法院尽快立案启动破产程序,法院却多日没有动静。通过内部关系得知:明月湖当初是省里一位主要领导指定的项目,如果出了问题,牵扯社会面儿大,会有政治和经济上的影响。刘和平这才感觉到了问题的复杂性,因为香港地产公司的介入,更有紧迫性。

  天利公司遣散了大部分工人,给每个人打了欠条,发了回程的路费。只留十来个人做维修。当然,会计、技术员和秦铁柱儿都在。

  刘东升来到纪艳艳周周足疗屋门前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红涨着脸弯着腰,在街边顺手挡了一辆出租车离去。

  刘东升快步走进店来,问小纪出了什么事。想曹操曹操就到,小纪一下子扑进了怀里。说那家伙是派出所的,还给她亮过他的工作证。每次来做足疗都不拿钱,自己也不敢要。这一次居然动了她的心思,想要图谋不轨,被自己从足疗床上拉了下来。那个家伙在地上躺了十来分钟,跟个死人似的,把自己吓坏了。

  刘东升搂着纪艳艳,抚摸着她的后背,疏解她的心情。抬眼,看到服务台上他从深圳带来的木棉花还在,但早就蔫干巴了。本想着在这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回铁佛市。小纪出了事,又放心不下。刘东升脑子里瞬间产生了一个念头,带着纪艳艳一起走。明年回铁佛城了,让小纪去铁佛城开店,这次去也正好探探路。纪艳艳无异意,第二天跟着刘东升上了火车。

  这次回家,刘东升发现兄弟东强变了。居然也没和自己打招呼,就贷款买了辆桑塔纳。当然也不能完全怨东强,是自己借用了食品厂的钱。东强最大的变化在于,当了两年区人大代表,现在越来越官迷心窍儿了,一门心思地要当铁佛村的支部书记。

  刘东升劝兄弟,不如做生意开自己的厂清静。刘东强自有他的理由,说村子马上要拆迁,只有和拆迁有关联,和村子的土地有关联,才能挣大钱。这种机会百年难遇,争当村支书志在必得。争当村支书,就要把现任书记程耀旗赶下台去,少不了一场争斗。兄弟长大了,自己劝不了,也不愿参与其中。这次回来也没有去耀旗家串门儿,呆了短短三天就回了深珠。

  刚回到深珠,刘和平就急不可待地赶到纪艳艳的店里,和刘东升商量制造农民工要账的新闻舆论,给政府和法院施压,让明月湖进入破产程序。说现在再不主动,前面的工作就会竹篮打水。一旦明月湖让香港的李老板买了去,这三四年就只能挣那点血汗钱了。

  在明月湖门前拉了“还我血汗钱,农民工要账”的大横幅,秦铁柱儿带着弟兄们一起站在烈日下,大声嚷嚷着还我们农民工四年的血汗钱。刘和平请来的人咔嚓咔嚓地拍照。

  这时的明月湖公司里,香港李老板正和丰总进行最后的谈判。李老板提出,只要能收购明月湖,就可以代还所有欠款,支付大学的全部投资额的七成半,另外给丰总一套别墅。看着窗外刘东升的吵闹,丰总摇了摇头。亏了大学投资,自赚一房,他心里过不了那道坎儿。

  刘和平找一向关注民生的南国经济报,不知为什么,南国经济报拒绝发布关于明月湖别墅的农民工讨账新闻。只好请人在网络上发贴子,网络上发贴后又请外省的报纸和门户网站发布。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著名别墅区明月湖被农民工讨账的新闻,终于成为社会热点。

  明月湖公司丰总拟以出让股权的方式和刘东升和解,被刘东升婉拒。

  不久,深珠市主要领导批示:按程序从速立案,尽快解决明月湖别墅债权债务纠纷问题。

  深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天利公司申请明月湖公司破产案,并指定一家清算事务公司为明月湖公司管理人。百里路至于七五,刘东升与刘和平进入“吃月计划”第三步。

  清算公司发出通告,请明月湖债权人限期提报相关债权情况。通告一经发布,各种债权提报纷至踏来,明月湖的债务全都明了地浮出了水面。

第八十一章 第一次住厂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1589 2020.01.18 10:47

  夏季来临时,对花粉过敏的沈老太太支气管哮喘上不来气。郜风茹请了假,抱着孩子带着老太太去医院里看大夫。拿了药回来吃了两天,哮喘到是见轻了,人又浑身乏力萎靡不振。

  教研处一大堆事儿,还有带着的尖子班儿,郜风茹心挂工作着急得嘴上起了水泡。患病的沈老太太瞧出了儿媳的心事,自己看不了孙女儿,就比划着和程木滨两人说可以去请个保姆,是不是找找小宝的干妈徐丽华。一提徐丽华,郜风茹急忙和婆婆比划,说我再延长几天假吧。再请徐姐来,我们这么多人在家里也转抹不开,你说呢?说着转身问程木滨。

  一家人还挤着两室一厅七十多平的旧房子,公司里四处用钱,程木滨舍不得花钱去买新房,郜风茹也无怨言,这一点他对媳妇儿挺满意。郜风茹虽然年轻,但并不像其它同龄的女子一样爱穿衣打扮追求时尚生活,家里任劳任怨,学校里尽职尽责。就是一提到徐丽华,郜风茹明显得有排斥。

  程木滨说请徐丽华还请不来呢,人家现在做保洁工作挺赚钱的。郜风茹说是吗你消息挺灵通的,你见过她呀?程木滨道不仅见过,我们公司的保洁工作就交给了她的丽华保洁中心。郜风茹道徐姐把我们小宝看大,你就得帮助人家才是,就是不知道成家了没有?

  在程木滨的建议下,徐丽华成立了保洁中心,专接集体单位的保洁工作,现在已有九个人的小队伍,前不久也交往了一个男朋友。程木滨知道,但懒得和媳妇儿说,他晓得郜风茹肚里爬的什么虫虫儿,这女人是属司马懿的。

  又吃了两天药,沈老太太吃饭就呕吐,呆坐着也不愿动。再次带婆婆去医院,大夫问这问那也没看出什么。回到家一手抱孩子一手打开电脑百度症状原因,查了两钟头,大致猜测是药片吃多了刺激了肠胃,就停止了吃药以做观察。晚上,让小宝到自己的房间陪爸爸睡,自己则带女儿和婆婆睡一屋,量体温倒水,扶老太太去厕所,一晚上郜风茹也没有睡个囫囵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婆婆有了精神,早餐终于可以进食了。

  小宝在郜风茹的管教下,高分考上了铁佛一中(高中),师娘病情又渐好。抛却千头万绪的公司里工作,心情舒畅的程木滨晚上和媳妇儿温存,情至浓处郜风茹冷不丁冒出句“徐丽华比我好看么”,一下子让程木滨没有了兴致,老夫少妻本来战斗力十足,现在身体却不再听使唤。郜风茹黑暗中瞪着一双大眼睛,听着男人沉睡的呼吸声,眼角流出了泪珠。

  隔日周六,休班的郜风茹买了两套化妆品走进方程公司,悄悄地送给了物流部的孙春红和程木滨的秘书。问了问徐丽华是不是常来公司,会不会去老板的办公室等问题。孙春红和秘书都明白老板娘的心思,孙春红因了是沈老太太外甥女有亲戚关系,就开玩笑说嫂子你是怕老板看上徐丽华吧,你可得把老板看紧了,这徐丽华当了保洁中心的小老板,可比过去洋气多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玩笑话说得郜风茹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当了多年保姆给带大了孩子,本来大家就对老板和徐丽华的关系有所议论,前段时间又帮着成立丽华保洁中心并介绍其它单位的业务,再加老板娘又来公司里打探安插眼线,公司里总有无事生非者编造些捕风捉影的事。程木滨还是知道了媳妇儿给孙春红和秘书送礼品的事,回家问郜风茹什么意思。郜风茹大声反问你一个忙忙的大老板和一个下岗工走得这么近是什么意思?好个西北女子的暴脾气,孩子被吵醒哭叫,郜风茹自己也梨花带雨。

  郜风茹在家在学校都很辛苦,娘家又远在千里之外没依靠,程木滨既于心不忍争执又心有郁闷,闭了嘴不再言语。这时手机响起,低头看偏是徐丽华的来电。明人不做暗事,摁键接来,却是徐丽华要结婚,请他一家人去喝喜酒。接完电话,去看支耳听的媳妇儿,郜风茹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听到徐丽华要嫁人,沈老太太到铁佛村叫来老太太们来帮忙,没几天用棉花给絮出了两床大花被,让小宝早早给送去。结婚当天,程木滨拖老带小一家人去坐席。回来路上,郜风茹和他说徐姐是有家的人了,以后你们交往要注意影响。这晚,程木滨第一次住在了工厂,他怕回家郜风茹再提起徐丽华,郜风茹一提徐丽华,他就条件反射一般感到头疼,头疼。

第八十二章 起诉季中正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035 2020.01.20 10:59

  创业一年多,季中正两鬓白发骤增。

  渐渐地,老季感觉两年和方程厂销售持平有点儿白日说梦,依靠企业重回政府轨道更是妄想。也终于认识到,做职业经理人业绩做得再好,也是在公司的平台上。不是先有鸡先有蛋的问题,而是没有公司的平台,个人就很难做出成绩。即使坐上总经理的位子,和当老板也完全是两码事。

  季中正后悔了,后悔离职创业,后悔离开了那个靠打工就有可能成为千万富翁的公司。肠子悔青了还不能和人说,牙咬碎了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还得把工厂开下去。开不成,在老家村儿里,在平和县,在铁佛市,在太阳能圏儿里他季中正就丢尽了颜面。坚持下去总会有希望,他不相信假以时日,他堂堂老三届,干不过一个打铁出身的电大生。

  把工厂开下去,去撬和方程厂有矛盾的代理商最容易,成本也最低。

  当方程业务员在代理商处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老季身影的时候,程木滨终于不再忍耐,下定决心对季中正职务侵占报案。

  诉告季中正,联想到了也有纠纷在身的齐大庆。程木滨随即打齐博士电话,仍是关机。打家里电话,家人告知人还在看守所,好在税务和部里的工作组都没有查出问题来。

  虹叶喜欢拉着哥哥去看电影,只要哥哥有时间,只要有好的电影,从不错过。一来自己喜欢,二来是想通过电影或者交流电影的观后感,来影响哥哥。她不想疼爱自己、自己也疼爱的哥哥,是一个满眼都是钱的爆发户。带着哥哥看《大腕》,哥哥看得似懂非懂。

  虹叶和哥哥说,《大腕》里的事情多是在中国才有的。我们是一个刚刚物质富裕起来的族群,往往有些人就会倚仗金钱的力量,做一些有悖于常情和自然生态的事。咱们讲究人定胜天,可欧洲人多还是认为道法自然。所以,人家就看不惯和鄙夷我们的乱吃乱采乱扔垃圾等等。但是随着发展,同胞们的教养会逐步提高的,这也是事实。

  程木滨嘿嘿地笑着,不知对妹妹的话听进去有几分。不过虹叶有的是耐心,日久天长潜移默化,她相信哥哥总会和自己志趣相近的。

  由于提供的材料详实,有银行系统转款记录,也有供应商的盖章说明,公安机关很快立案受理。得到消息的季中正立即停止了四处挖商的步伐,火烧眉毛地返回到平和县想办法。

  何谓总助?总助就是不管部部长。该老总做老总没精力做的,跨部门的,没有部门分工没人管的,皆总助工作是也。做为总助的虹叶,回国半年来为哥哥分担了不少事情。刚刚做完为期五天的“****在基层”媒体采访团接待,又被哥哥派往青岛处理安装工坠楼事件。

  青岛的代理商承接了一个一百台的医院太阳能热水工程。工期紧,安装不过来向总部求援,公司派过去了六个安装工支持。哪知道安装过程中,有一个安装工没系安全带没戴安全帽,从四层楼的楼顶一脚踏空坠下楼来,目前正在医院急救室救治。

  虹叶赶到青岛医院的时候,安装工的妻子和年迈的父母也从农村的老家赶到了。

  他们都没有见到伤者,安装工在做开颅手术,做完手术被送往了重症室。第二天,家人才在重症室匆匆看了一眼。接下来三天又两次开颅,医生私底下说伤者活下来也是植物人,建议不再施救。三位家人除了哭就是哭。虹叶请求尽最大努力治疗,不放弃最后一线希望。

  季中正找到相熟的律师咨询,一五一十告知情况。律师说一旦立案审判,事实清楚的话会被罚回侵占款不说,还要坐监罚牢役,依你所说的数额,大概不会低于三年。季中正求问有没有解决补救办法,律师说可以去供应商那里,把回扣款变成借款,补打借条再还款。证据不足,或许罪名不会成立。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季中正当即赶到供应商那里,老板躲着不见。季中正连呆两天,老板娘只好出来不好意思地实情相告:程木滨老板亲自来过了,方程做为大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不敢得罪,已经给他提供了他要的材料。季老板你再想别的法子吧。

  毁灭证据的路子行不通了,季中正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医生没有救回安装工的生命,虹叶打电话向公司汇报。

  第一年科普行出车祸,方正父母的悲伤状态还记忆犹新。所以程木滨给虹叶打电话,让妹妹注意逝者家属的情绪,小心自身的安危。而事实不是程木滨想像的那样,安装工的父母和妻子只是在安装工咽气时大哭了一场,然后就一直追问补偿费的问题。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安装工的补偿费成了这个家庭最大的依托,亲情的悲恸被深深地埋了起来。

  按着安装工借用协约,代理商需要承担全部伤亡费用。听到安装工家人要钱,代理商吓得躲了起来。一百台太阳能工程的利润,还不够补偿款的三成。一次性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抚恤金计十四万多块钱。公司同意了虹叶的意见:方程承担费用的三分之二,代理商承担三分之一。虹叶只希望代理商能买来一个教训,而公司的代价却远不止如此。

  虹叶回到公司,在对所有安装工进行安全教育后,又让大家签属了安全责任书,如不遵守安装制度,出现事故将自行承担。公司无意脱责,只为了强化安全意识。同时,又给全国的代理商传达了《青岛安装工事故的启示》。事关人命的问题,没什么不可以家丑外扬的。

  不久,又一尊小铜像摆进了公司的会议室,和五年前因科普车祸去世的方正摆在了一起。是为纪念也是警示,警示员工的安全意识,也警示公司的管理者。随之,财务又多了一份特别的工资单,每个月都有一笔钱按时发放到安装工家人的账户上。不是做给员工看,在程木滨心里,这是方程厂永远的债,也是自己的债。

  解铃还需系铃人。沉思三天之后,季中正硬着头皮拨打了程木滨的电话。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半分钟,电话没有接通,隔会儿再打仍没有接。从半小时、半天再到一天的漫长等待,程木滨也没有给他回过来。看来,老东家是拒绝沟通了。

  万般无耐。在一个小雨淅沥的晚上,季中正独自来到了方程公司。

  他知道程木滨很晚才会回家,只要他不出差,十有七八能找到他。另外晚上公司人少,省得别人看到他认怂求饶没面子。而没有面子却是妥不掉的。物是人非人走茶凉,在说了不少好话之后,门卫才极不情愿地拨打了老板的内线。曾经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季总的门卫,今天当着他的面儿,直接在电话里给老板说季中正找。算老季幸运,要是碰上被他从车间里开除当门卫的老牛值班,恐怕早把他撵了出去。电话既已接通,程木滨只好让他进厂。

  熟悉的厂区,熟悉的办公楼,甚至门厅处那盆月季花还在原来的位置。从一楼到三楼的楼梯,自己不知走过了多少遍。一步一个台阶,今天走得最艰难。

  轻轻推开程木滨的门,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前,狼吞虎咽地扒拉着一盒方便面。

  季中正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来深鞠一躬。程木滨起身,伸手不打笑脸人,绕过办公桌和他握了握手,说了声老季坐吧。

  季中正坐在老板台前的沙发上,随即又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到了办公桌上。

  又是一躬,张口道木滨我错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为方程公司四年半的贡献上,放过我吧。我退回全部回扣款,我写下了保证书,再也不挖方程一个人一个商,不说方程一句不利的话。你让我在铁佛市呆下去吧。

  曾经盛气而威严的季总竟变得这般模样。看着季中正可怜的样子,程木滨没有说话。再一次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在文件夹里抽出一封来信,瞟了一眼。这是一封来自湖南长沙一个热电厂工人的来信,信里说:我发明了一项太阳能专利,本人认为本产品对消费者有极大的吸引力,曾有厂家向我定货,一旦上市效益可观,我想找一个大厂家合作。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欲寻找有实力真诚合作伙伴实施开发或转让,有意与本人联系。

  “又一个不切实际的民间空想家”,程木滨自语着,随手把信扔在了垃圾桶里。

  窗外的雨水淋在梧桐树叶上,打在芭蕉上,啪啪地作响。这个秋日的夜晚,对季中正来讲是雨打芭蕉千般愁。放下一张老脸不要,也不知道程老板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第八十三章 改制前商场大火

铁佛城首富 登所未及 3116 2020.01.22 11:12

  上午,召开了铁佛市市直流通行业五大集团联合成立大会。下午,举行市直流通行业经营发展研讨交流会。从早到晚,开了一大天的会。回到宾馆,饭也不吃岳勇倒头而睡。

  半夜里,被“呜-呜-呜”的消防车声音吵醒。侧耳细听,似乎就在附近。

  急忙穿衣下楼。刚走出电梯,铁佛宾馆的保安跑过来,告诉岳副市长是铁佛商场着火了。岳勇皱着眉头:这火着的,怎么偏偏赶在正要改制的时候呢?他快步走出宾馆的大门,

  铁佛商场就在铁佛宾馆南方约三百米处,铁佛火车站的东南方向。远远望去,已是火光冲天,大楼的四周照如白昼,火光外延处,不断的翻腾出滚滚浓烟。

  不久前,铁佛市公安报警系统“三台合一”,一一零、一一九和一二二均由公安局报警服务台统一接警调度。消防来得很快,七八辆消防车在商场的停车场上排满,先到的车上,已有消防员举着消防水枪向大楼里喷水。同时赶到的公安干警在外围维持秩序。

  铁佛市百货公司最初成立于五十年代公私合营时期,占用总面积不过两千平的两个废弃尖顶车间,是当时唯一的大商场。八十年代初,扩建为两层的红砖楼,名称也改为铁佛商场。九十年代,扩建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五层建筑。九九年,为了适应城市东进,又在经济开发区新建了羿都广场。一年前,铁佛商场为了建筑美观,刚刚加装了玻璃幕墙。

  虽然市民对铁商集团有天然的情感,但外来的竞争分流了大量客源。好邻居连琐超市在城区已经开了五家,去年还出现了一家大型保龙商场,一家专业家电商场,另外一些个体的不同类别的门店更是多如牛毛,满大街都是。羿都广场顾客稀稀拉拉,还处在养客源阶段。铁佛集团总体处于亏损状态。

  岳勇和跑来的市民被公安干警挡在了百米开外。不大一会儿,铁商集团刚上任的总经理毛秋娜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来到岳勇身边叫了声岳市长。岳勇点了点头问楼里有没有人?毛回答正常情况是下班闭门,保安都在楼外。

  楼里霹雳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接连有黑烟和新的火球从窗子里冲出来。毛秋娜喘着粗气,咬着下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势。

  “造孽啊,这是哪个天杀的放的火,我们五十年的家底儿都烧了啊”。岳勇回头,见刚刚办理内退的原总经理老邱,从后边的人群里带着哭腔跑了过来。毛秋娜同样哭泣着叫了声“邱总”,闪闪身把他让到了最前面,和岳勇并排站在一起。老邱并不理会岳勇,只做未见。

  国企改革不能一改了之,经营体制的转变不是万能的,还得选一个好班子和好带头人。老邱十八岁进百货公司做学徒,一步步熬到总经理的岗位,可说是劳苦功高。但新时代新的市场形势下还得需要新的思维。谁都知道改制是个香饽饽,但并不是凭老资格,而是能者上。

  铁商集团的上级部门商业局的领导几次三番做工作,老邱只得让步。上千职工都在盼着改制扭亏,自己不能为了一己之利,成为大家眼中的拌脚石。最后,经营副总毛秋娜被任命为总经理,并获授权组建新的管理班子。凭着拼劲儿和工作业绩,毛秋娜十年成为经营副总,在论资排辈儿的铁商集团已经是个奇迹。旋即又成为总经理,在职工们看来更不可思议。

  毛秋娜胸有成竹,如果这次上级不任命她为总经理,不让她做为改制的主导者,她就会跳槽到去年来到铁佛市的保龙商场去做总经理。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到铁佛市百货零售业的“一姐”。没有这一个“一姐”的实力,她就没有为爸爸毛国强伸冤的话语权。

  火势渐渐小了下来,但并没有完全扑灭,不时会有新的火苗儿和黑烟从楼里冲出来。消防官兵也没有放松,随时观察情况,只要出一处苗头,就集中消灭一处。扑火的水已经从商场大楼里漫延出来,流淌到了岳勇的脚下。东方已经泛白,大楼在人们眼里映出了个黑轮廓。

  今年基本上是全国国企体制改革国退民进的收官之年,造就了成千上万的千万亿万富豪。邀进的批评者认为,这种普遍的管理层持股方式是掌勺者私分大锅饭,空手套白儿狼。启动早的叫摸着石头过河,像铁佛市这种改革迟的就得小心翼翼,不能为外部所诟病。铁商集团的改革方案,就是采取了审慎的增值量化MBO的方式。即现有的净资产归市政府所有,经营增值部分才分配股权给管理层。

  当市国企改革小组与铁商集团新管理层正要最终敲定改制方案的关键时刻,一把火着了起来。这把火烧掉了大量的铁商资产,也烧毁了既定量化资产下的改制方案。着火的原因是什么呢?岳勇侧眼看看毛秋娜,这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站了近两个小时,遥望着大楼一动没动。

  身后东方的天空从发白到泛红,太阳慢慢地露出了头,天不知不觉间大亮了。

  经过消防官兵三个多小时的奋战,火和烟都被消灭。停车场上,只留下两辆消防车,以防备新的突发情况。

  回头,身后站了衣衫不整的三四百人,很多人还在抹眼泪。岳勇这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什么围观市民,而是铁商集团的职工们。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地赶到了现场,亲自看着自己工作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商场烧成了这般面目,每个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昨天还闪闪发亮、摩登靓丽的玻璃幕墙大楼,现在成了千疮百孔的黑色钢筋混凝土框子。

  岳勇来到政府办公楼前的时候,铁商集团的职工们正打着“请政府救援铁商集团”的牌子,聚集在政府门前的广场上。

  市政府紧急成立了“铁佛商场失火处理小组”,由岳勇挂职组长。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决定了三件事:第一,由公安机关讯速调查起火原因。第二,在全市范围内发动为铁商集团的募捐活动。第三,暂停改制工作。

  会后,岳勇亲自到广场上,向职工们汇报小组的决定。请广大职工同志们放心,铁商集团在过去五十多年时间里,在服务市民生活方面做出了重大贡献,政府一定会全力恢复铁佛商场的营业,保障职工们的生活。有了领导承诺,疲倦的职工们终于散去。

  铁商改制搁浅之际,铁建改制则结出了硕果。在管理层集体赎买普通员工股份之后,易滨又推出“分公司改革”方案。即成立建筑施工、水电安装、钢结构、设备租赁、房地产开发、商品混凝土和建筑设计等九家专业分公司。每家分公司集团占股五十一,各管理层团队占股四十九。这样,每家分公司又诞生了很多总经理和股东,经营层面的积极性大大调动起来。至此,铁建集团的经营体制和机制都进入了良性发展的快车道。

  铁建改制成功带来的欣慰,并没有占据岳勇的脑海多久。来自铁药集团的一则消息,又给他带来了新的隐忧。

  铁药集团总经理田家庆,在省城成立了铁药药业公司。除了公司名称里有“铁药”二字以外,投资与铁药集团无关,但铁药集团产品的销售业务却全盘拖管给了这家新的药业公司。“铁药”并不是注册商标,只要工商系统不限制,这家药业公司用铁药的名称无可非议。岳勇隐忧的是,田家庆成立药业公司背后的动机,以及会不会造成税收向省城的转移。果然,市纪检委收到了一封铁药职工的实名举报信。

  在中粮集团铁佛食品公司的成立大会上,秘书告知岳勇,公安已经查明铁佛商场的失火原因。岳勇即刻推掉接下来铁佛市澳州商会的联谊活动,回到市政府组织召开“铁佛商场工作会议”。公安的调查结果是,大火乃是一个保安扔在垃圾桶里的烟把燃起纸屑所致,保安已经被抓获归案。但愿如此,和铁商改制真的没有关系。岳勇心里暗自思咐。

  政府办公室汇报募捐情况并不乐观,市民的捐助热情很高,但是捐赠的数额有限,只有三万多。来自企业层面的捐赠也只有区区五万块,企业的反馈是铁商即将改制,捐赠将是给接手者添分子,所以积极性不大。募捐只能发动不能强制,就此打住。

  另外,经工作小组联合第三方机构认定,失火造成的财物和建筑损失估值六千多万元。理论上,在原量化资产上需要减去这六千多万元。如此,国家就承担了这六千万的损失。国企改革小组几次会议,均未达成一致意见。经更高层面研究,最终量化资产减去三千万,等同管理层管理失责被处罚三千万。

  铁商集团改制方案正式启动。到二零零二年年底,铁商集团的一亿六千六百万资产悉归市政府所有,此后五年内,每年的资产回报率不能低于百分之十。多增长部分,将逐渐扩大管理层持股比例。以毛秋娜为首的管理层将在新的一年里,用效益挣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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