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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所起 安成林 2117 2019.06.17 18:16

  木质底的日历July下面是一排排的红圈圈,安成林从床头的笔筒中拿出一支笔,在七月的最后一天上画了一个圈。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一年,结束了。”

  当导师告诉他学院里有两个个交换生的名额时,彼时因母亲去世而失意的他毫不犹豫地在父亲的反对声中,等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离开的那一刻,他望着舱外。漂浮着的无数云闪着金色的光,从他身边而过,或是他从它们身边而过,他烦乱的思绪竟真的有了片刻的清明。

  这一年,他在逃离,他对自己说。

  是的,他在逃离。

  可是,再怎么逃,也逃不出新的边界。

  心若不自由,哪里都是樊笼。

  安成林抚过衣架上寥寥的几件衣服,将它们一件一件地收好,放进行李箱。

  这个深灰色的行李箱,是上中学的时候全家旅游的时候妈妈买的,上面还有她绣的他的名字,安成林。

  如今,东西还在。人却已经没了。

  在给他在美国的导师发完最后一封告别信后,他终于踏上了归途。

  一年的时光如水,悄然流去,不长也不短。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想起母亲时,只是淡淡泛起的疼痛,含着心底微微的苦涩。

  …………………………………………

  机场外,一个人喝着冰柠檬水,拨通手机号,嘟嘟的几声后,他道:“成林,你现在到哪了?”

  安成林眉头一皱:“齐水,你这消息可真灵通,我好像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什么时候回来。”

  手机中顿时传出齐水雀跃的声音:“那当然啦,“事事通”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再说了,有小夏的消息,我能有什么不知道。”

  隔着屏幕,安成林仿佛都能看到他挑着眉头的得意的嘴脸。

  “金夏?”

  “那当然了,除了她还有谁会喜欢你这样冷冰冰的,要我说你早该开窍了,别费人家小夏一番苦心……”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停。你这老毛病怎么还没改,我的事你少掺和。”他顿了顿,“我已经和她讲清楚了。我出了机场了。”

  电话中的人在短暂的沉寂后大叫起来,“我看到你啦。”

  他抬头,便看到人群攒动中举着柠檬水乱晃的手,他迅速穿过人群,给错愕中的安成林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成林委实是惊到了,直到感受到后背上传来的凉意时,他才推了推他:“齐水,你的柠檬水漏我衣服上了。”

  齐心正想着和他唠唠嗑,这下惊了,忙把他翻转过来,看到洁白的衬衫后面的一滩湿漉漉的阴影时,尴尬地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洗洗就好了。”

  “可不是没事,湿的是我的衣服。”他无奈的摊手。“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还不是太久没见了,太高兴了么。”他理直气壮。却是殷勤地帮他提着行李箱。

  安成林一笑,在他后面锤了一下。齐心知道他气消了,便问起他在美国的情况,他边走边不时回答着他的问题……

  …………

  图书馆前,一个长发及肩的女生说笑着和边上的同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淡蓝色的牛仔裙更加衬托得她肤白似雪,他看着她,似乎脑海中有什么白色的身影浮现。

  他看着她,努力在她的身上寻觅到脑海中闪现的身影,未及他想明白,她已说笑着消失在他视线所及之处。

  他有片刻的愣怔。

  走近的齐心看见他失神的模样,拍了他的肩,打趣道:“怎么着,看上哪个院系的妹子了?”

  他听出他声音中的恶趣味,只是摇摇头,结果他递过来的冰水,饮了一口。

  冰凉的感觉随着水直沁入心脾。

  在这样的盛夏,说不出的舒爽。

  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图书馆离什么院系最近啊?”

  齐心也喝了一口,叹了声爽,回答道:“外国语言文学系。”

  安成林瞥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微微一笑。

  “说到专业我就来气,当初我怎么就跟你怎么就选了材料化学呢,别说我成绩惨惨淡淡的,唉,这跟和尚庙似的,一个班就一个女生。”

  他微微地晃着头,悠悠地补上一句:“还名花有主了。”

  安好处望着他半眯着眼,一副幽怨的小媳妇的模样,说不出的好笑:“那你当初怎么不选语言专业呢?”

  “这不是从小到大和你一个班习惯了吗,再说了,有你不是方便照应么,这才眼巴巴的跟着你进来的了吗,谁知道一不小心就他进了这个和尚庙,成了半个和尚。”他愤愤道。

  安长林乐了:“你打住,打住,这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是啊,可不就跟你没关系吗,我自己心甘情愿。”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像一个负心汉。”

  “你也知道,你去美国的时候,可不就跟个负心汉似的连夜人就走了,要不是我发现问了一句,那还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安成林微微低了头,摸了下鼻子,说道:“那时确实质感只赶着离开,抱歉,忽略了你。”

  齐水听了这话顿时咧开嘴笑了,锤了下他的手:“咱俩谁跟谁,原谅你了。”

  随后,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我不希望再这样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了,你有什么事,我总是也不好过的。”

  “对了,今天叶之请客,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快点吧,现在还有一个小时。”说着,便拉起他快速走去。

  ………………

  几乎一年没有沾过酒的安成林在满桌人的欢呼起哄声中不知道喝掉了多少杯酒,原本意识清晰的他在接连不断的酒中逐渐失却了感知,胃火辣辣地烧着。

  他却在这眩晕与微微的疼痛感中感到了一丝宽慰,模糊中,他的脑海中闪过不知道哪位哲人说过的话:“肉体痛了,心灵的疼痛反倒轻了。”

  在感慨着这句话有道理的同时,他终于沉睡去。

  一桌的人也差不多这样的状态,或趴,或躺,或卧,各种姿态,最后在几个余下几个清醒的人的照看中,住下了酒店。

  如墨的夜色中多彩的灯光肆意地挥洒光辉,蜿蜒交叉的道路上车来车往,攒动的人群来来往往。

  时间过往,路上的车和人渐渐寥落,光影浮动间,将迎来的,是另一个黎明。

第三章

所起 安成林 840 2019.06.18 19:34

  时间如水,转眼又是另一个明天。

  安成林睁开眼睛,半开的窗帘投进闪耀的阳光,他叹一声,想起昨天的近乎放纵的疯狂的饮酒,屈起的手指轻揉着太阳穴。

  简单的洗漱后,想起今天并非假日。纵然他做事向来随心,今天算是他正式上学的第一天,总不能第一天就以低姿态要求自己。

  抬起手臂,金属的光泽中指针告诉他,现在快到八点了。

  好在离学校不远,临着装饰钻石镶满边缘,他给自己打了一个深蓝色的领带。

  领完材料后,每天的八点半的学校长铃响起。他微微皱眉,想着自己精准计算过的时间竟然也会出错。

  他加快了步伐。

  却在转弯时,一个白色的娇小身影闪过。

  他有片刻的愣怔,却在抱在身前的书本撞到自己身上的钝痛抽回了意识。

  白色的纸张夹杂着书本散落一地,他看到她微微低着头,慌忙的样子,嘴里不停地说着,抱歉,抱歉。

  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

  她的脸颊微红,不知是慌忙跑的热还是紧张,却让他心中浮起了片刻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猫儿的爪,挠啊挠。

  他说:“没事,不着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急自己这是做什么。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安成林。”他伸出手,一笑。

  女生一抬头,便看见眼前放大的俊秀的容颜,感觉到他的友好,她回握:“你好,我叫沈月因。”

  笑容绽开,好似盛开在他心中的一株雪莲。

  手中传过来坚实的触感,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抱歉了抱歉了,已经上课了,拜托把这个交给庄尹。”

  话声刚落,安成林的手上便多了一本书。

  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他有些失笑。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也是外语系的上课的时间,这个时候还来给别人送书,他望着手中还被包上了书皮的《金蔷薇》,手不自觉握紧。

  这两节课他望着大学有机的书没有看进去半分。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她离开的身影。所有似无的熟悉感拂过心头,他的手轻点着桌面。

  “成林,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厚重的声音响起。

  葛教授,多亏了他的推荐他才能出国,虽说他的实力也是极大的原因。

  边上的齐水抿着嘴偷笑,这个人,他太了解不过,一出神的时候就喜欢用手指戳桌面。

  这下好了吧,第一节课就被抓到了。

  安成林兀自占了一会,看了会题目,说道:“先催化剂和氧气加热,再加LiAlH4,再在氯化氢气流中反应,最后加水和无水乙醚。”

  顺畅地答完,坐在他边上的齐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这也太假了吧?!打死他也不相信能有这速度。

  偌大的教室中死一般的沉寂。

  安成林看见葛教授微笑的表情。

  “啪啪啪”干脆利落的拍掌声响起。他看见庄尹赞赏的表情,带着兴致盎然的探究。

  他的余光中闪现那本《金蔷薇》的影子,此刻不知为什么,安成林觉得他那木桌上的书竟是那么碍眼。

  下课后随着人群攒动着离散而去,安成林收着桌上的书。嘭的一声,一只手拍在了他的书上,他抬头,便看到他讪讪地收回爪子堆笑的表情。

  “成林,你好厉害啊,快也教我两招,那就不用担心葛神老盯着我了。”葛神是葛辉老师的敬称,因为总是解题手法奇异,得此尊号。

  “什么?”他这下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就刚才解题那一下,你可别装啊,我可看的真真的,你丫的分明在出神。”还每次表现得比谁都不像出神。

  “那不是高中教过的吗?”

  “什么时候教的。我怎么不知道。”

  “要是我每天动不动就睡着,我也不知道。”他嘴角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再想想,高中内容教完教过一段大学内容作为补充的。你忘了吗?”他拍了拍他的肩,补充了一句。

  齐水撇了撇嘴,不服也得服。

  安成林转过身来:“你和那个庄尹熟不熟?他有女朋友吗?”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有没有。难不成你看上人家了?”再接到安同学的一锤后,他终于招了:“按理说是还没有的。不过人家有心上人。”

  “哦,心上人?”

  “他这么洁身自好的人,跟外语系的美女传出绯闻的时候也不否认,最后还是人家当面澄清的,看来是单相思咯。”

  

第四章

所起 安成林 772 2019.06.20 11:59

  得知某人只是单相思后,安同学的小心灵莫名的那个舒爽啊。

  原谅他的恶劣心理,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齐水,帮我找一个人?”他这个找,当然不是单纯的找,而是要人家的联系方式了。

  “谁?”他打了一个哈欠,昨天委实没有睡好。

  “外语系的沈月因。”他从容说道。

  这下,他可真的一下子从座位上弹簧似的蹦了起来:“你说谁?谁?再说一遍。”

  “沈月因。”

  面对着淡定的某人,齐水在座位前踱来踱去,他摸着下巴答道:“敢情你这是真跟人家杠上了,人家的心上人你也……”觊觎。当然,对着某人,他是绝对不敢说出后半句话的。

  “……”安成林不置可否。

  他是想过沈月因可能是他的心上人,可是没有想到心里的揣测验证的这么快。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只看结果,他们又没有成为男女朋友。

  就算有,他想要的东西,也从来不会容忍落入他手。

  他微微一笑,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晚上我一定要他的电话号码,只要你留心,一定能找到的。”背起包,便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齐水坐在教室里,愤愤地咬着手绢。

  好不容易在学校的论坛上搜索各种记录,以及多方打听,他终于弄到了人家的联系电话,以及qq号,微信号。

  他感到一丝解脱。好在自己人缘好,兄弟忒多,这种事才能顺利完成,他一番自我夸赞后对着收集的资料愈加感叹。

  他领着资料,兴冲冲地直奔宿舍。

  这家伙,人家自习喜欢在自习室。他倒好,喜欢在宿舍里自习,他想起那张俊美的脸,慢条斯理地理着文章:“在哪都一样,只要你想,都能学习。再说,还是宿舍方便,累了就可以睡了。”

  同样是人,怎么人家就那么……唉,不说也罢。

  果然,微光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流畅的线条显出坚毅,英气的眉,高高的鼻梁上的柔和的灯光划过,直到他淡色的唇。

  比起去年,他确实瘦了好多,眉骨也少了青涩,他的心中也酸涩起来。

  整理思绪,他踢了踢开着的门,昂起头说道:“赶紧的,现在咱可不是一般人了,要想那到她的资料,好好的伺候我。”

  结果除了某同学的头上多了一个包之外,手中的资料还被稳稳的夺走了。

  “你,你以前不是这么暴力的人。”某人控诉。

  “嗯,国外呆了一年,大概我唯一学到的一点就是能硬来的绝不软磨硬泡。”他做出无赖状,挑了挑眉。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打了个响指,长腿向外面踱过去。深灰的衣服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孔武有力。

  “切。”这还没怎么样呢就重色轻友。某同学愤愤不平。

  他打开手机,按上面的号码拨通。嘟嘟的几声后,终于接通了。

  “喂,你是?”温柔如水的声音。

  “我们今天见过的,我是安成林。”

  “有事吗?”她愣怔了一会,委实不明白他打电话的来意。

  “是这样的,那本《金蔷薇》我一不小心弄丢了,我想正好今天有空,问问你那是哪一个版本的,我好去买个一模一样的。”他一本正经的扯着谎。

  版本问题自然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

  “丢了啊。”她的语气里是毫不掩藏的怅然若失。

  “要不你和我一同去书店,也好方便选书。”

  “没事,丢了……就算了吧。”拒绝的话语说出。

  他的眉头微蹙,不耐她的拒绝,语气里却愈加有着歉意:“那哪成?我从来不欠别人的东西。这样我心里会感到不安的。”眼中是狡黠的笑意。

  “那好吧。”斟酌了一会,她终是应了下来。

  …………

  

第六章

所起 安成林 712 2019.06.21 13:20

  在安同学的诱骗下,本来只是想告诉他那本书的版本的沈同学,成功被诱拐到了书店。

  这是他们所在的市的最大的书店。四个楼层的书分类齐全,基本上应有尽有。

  淡黄色的地砖上覆上的是明白色的节能灯的影子,他长腿伸出,陪在沈月因的身旁。

  灯光下的他,五官因为明亮的灯光而愈加显得的光彩照人。

  他偏过头来看她,她正微微低着头在书旁立着的导引上专注,一袭洁白的连衣裙衬得她白莲般清丽。此刻的她,显得愈加温柔。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轻声道:“这个应该是在三楼,外文原著加翻译。”

  她转过头来:“你对这里很熟悉?”你不是在外面留学了一年吗?

  眼中的疑问再明显不过。

  他像是明白她在说什么,兀自笑了笑,灯光下绚丽的让人睁不开眼,那一瞬间,饶是沈月因这般心如止水的人,心湖也不禁有了些波动。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样好看的男人。她在内心感慨道。

  只听到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去留学,又不是一直生活在国外。再说了,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

  他望了望攒动越来越多的人群,对着她眨了眨眼,好似引诱般:“我们快一点吧,这个点人会越来越多的。”

  话未说完,沈月因便感到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点温热的触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拉着她的手臂,往楼梯上跑。

  她看着手上她偏白的手,有力,温热,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一下一下,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臂,好似挠动她的心。

  他看见他往上时的侧脸,狭长的眼角中似有点点星光。

  她有片刻的愣怔,却在脚上传过来的疼痛中意识逐渐回来。

  终于到了三楼。

  因为剧烈的奔跑她的心头微微起伏着,脸上也更添水润的红。

  三楼比起一楼来显然人少了许多。

  “我们先找找吧。”他说。

  他们在逛到东方的一个拐角时,终于找到了同一个版本的金蔷薇。

  他从比她身体高的书架上取下来,对她笑了笑“终于找到了。”

  

第七章

所起 安成林 397 2019.06.22 16:37

  看着他递过来的书籍,她心里也是浓浓的喜悦。

  虽说对她来说,这件事委实算不得大事,更何况没收到书的某人至今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自己又何必多操这份心。

  要她将书还给他的是他,现在好像忘了一般绝口不提的也是他,虽说她觉得这逻辑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太合理,但是,不管了,就酱紫!

  此时,正在图书馆自习的某人禁不住打了个哈欠,打完还不忘感叹一下,这个天,也不冷吧。望了望漆黑的夜色,他又投入工作。

  她接过地过来的书,“是的。一模一样。”

  他驾着车,准备回学校。

  夜幕黑的无边,却在这样的底色中看见贴近大地的一片,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是为繁华,不真切的好像是梦。

  在他小的时候,这个市区,虽然是一线城市,显然还没有这般的热闹。好似舞台的追光般,照耀着在土地上演绎着不同戏剧的人。

  月因忽然出声:“不要送我回去了,我不住校的。”她已经认出了这是回校的路。

  “那……”那你是住哪个小区啊?

  “十清小区。”

  “啊?!”他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第八章

所起 安成林 881 2019.06.22 18:21

  她偏过头来看他。

  夜色中,她的脸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我的意思是,我们住的真巧,我恰巧也住在这。”他做出解释。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系好像都是住宿生啊。”

  “传言怎么能信呢?”他耸耸肩。

  “也是。”

  正值秋季,吹拂而过的空气中仿佛还带着桂花的甜香。

  某一瞬,她想起了校园中到处盛开的桂花,前几天来的正灿烂,想着想着,她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本来么,两个不太熟的人相处一块,能不尴尬吗,那肯定尴尬啊。尤其是沈同学这样话不太多,性格又比较温柔的人来说,和一个同样偏冷色调的人在一块说不尴尬是不可能滴。

  可是这会,她自己好了些,凉爽的微风吹的她感到舒适,前几天下过雨,仿佛还带着冷露似的水的清润,她深吸了一口气。

  霎时,清凉充斥胸腔。

  “看不出来你还会开车。”

  “嗯,高中毕业去考了驾照。怎么,你听起来好像很羡慕,怎么也不去考一个?”

  “我倒是想的。毕业的时候就这样响了,可是家中突生变故……”说着,她就顿了下来,他俩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坐下来交心的程度啊,都是月色惹得祸,人一放松真是什么话都能说,打住,打住,“后来再想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把她缠住。”不是说大学很闲的吗,这简直就是骗小孩子的!!!

  他看到镜子中她戒备的表情,心里不禁一沉,脸上却不懂声色:“没事,我们是朋友,以后我可以常带你出来兜风。”

  我们不仅是朋友,还会是男女朋友。但是这句话,这个时候是不方便,也不合适,更不能说出来的。

  她心里还是很戒备他的,说不苦恼那是不可能的。

  她微微摇头,“那哪成,以后你有了女朋友,我总不能在边上妨碍你们,我也会觉得自己太亮的。”这话已经太明显了,谁能当电灯泡让你来带她自己出去啊。

  我的女朋友,将来不就是你吗。他微微一咳,制止自己几乎要脱口说出来的行动:“这事,再说吧。”

  说着,十清小区便到了。在跟她说明他还要回学校一趟取些东西后,他们挥手告别,他看着她转身离去,拐了弯,终于消失不见。

  他抬起修长的手,扶上心口,那里是空落落的感觉。久违的,却又不太一样的感觉。

  他倚在车头上,小区门口的灯光明晃晃的,带着凉意的空气,吹动并不高的香樟,筛下细碎的斑驳的光影。

  夜深寒重。

  他回到车上,看了两眼小区,驶车离去。

  

第九章

所起 安成林 815 2019.06.22 19:58

  深夜。

  他停在桥上,望着逐渐寂静下来的世界依旧灯火通明。

  “喂,是齐叔吗,我妈妈名下那套十清的钥匙,你有空送过来吧。”

  齐叔,是从小伴他长大的管家。实际上,他年长他将近三十岁。喊他齐叔,实为尊重。

  “小林,你……还不打算回来吗?安爷他挺想你的。”

  他望向远处,动了动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

  “你搞什么鬼你?当初是你说住宿方便的,怎么着到现在回来才几天就急吼吼搬出去了。”齐水同学拖着他一早收拾的行李箱不让他出门去。

  “你放开。”他看着像牛皮糖一样拖住他的某人完全没有在在他老爹面前表现的正人君子的样子,就不禁一个恶寒。“你都多大了,还做这种事?”

  “我不管。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不让你走。”我的妈也,这个分贝,可以。成林扶额,这个废柴,专门坏他事。

  他本来是想自己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才凌晨五点持着葛教授的证明飞速过来收拾东西。

  可倒好,这下好了。

  果不其然,屋内还有一个人翻了个身,道:“大锅,你森尹啊能轻点诺?”还带着口音,明显还没睡醒。

  安同学使劲一扯,把行李箱拖了过来,就他那力气,想跟我斗。果然,国外辛辛苦苦健的身还是有效果的。

  看着他一脸纠结样,他将门关好,对他挑了挑眉,想知道,过来。

  车轮的轱辘声在这空旷的楼梯口尤显得清晰。

  他挑眉,笑得阴柔:“你上吧。”

  上就上,有什么了不起。他努努嘴:“哼。”但还是提起了行李箱。

  不拎不觉得,一上手才觉得,这真的重,不过,这他是不能说出来滴。

  “好吧,你现在赶紧说。”他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快一步站在楼底等着他。

  安同学提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提了往前走:“虽然现在是秋天。但是,我的春天快来了。”

  “哦,你祸害了哪家的姑娘啊?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他好奇,“你这个多少年都不肯开窍的,现在也有桃花了。”他原本带着怒气的脸一变,是毫不掩饰的狗仔队打探消息的表情。

  “目前……她还不知道。”

  “嘿,你这家伙也有今天。也有你追不到的姑娘。想当年你高中叱咤风云,多少女孩表白你都拒绝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不置可否。

  

第十章

所起 安成林 1014 2019.06.23 17:30

  安同学半摸着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追人家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他看出他的笑意中隐藏的冷色,估摸着说道。

  “难道好看就可以找到女朋友?”

  “虽然不一定,到这个东西挺重要。但是,当然了,不是绝对因素。但这就像是一项技能,可以加成啊。你长得好看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个东西吗,当你没有的时候,你就感觉到它有多重要了。”说到激动处,还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齐水同学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只是,你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得不到的,就算了吧。”

  安同学看到他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表情,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说道:“我不是以前那么脆弱的人了,但是这次,我不想放手。事实上,我的心也告诉我,我已经不能放手了。”

  空气中浮动着不一般的气息。

  齐水倒抽了口气,扶额状:“男大不中留,随你吧。只是,不要再任性冲动,不告而别了。”你知道的,我受不住的。

  安成林与他伸出的拳头一击。

  相视而笑。

  两人将行李箱放入后备箱,拗不过牛皮糖般的齐水,将他带去了十清公寓。

  看着他某人像参观古董似的这里摸摸那里弄弄,活像一只毛猴,安同学真的很像想拍开他的毛爪:“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不是说只是看看的吗?”

  “我倒是想走的,但你知道的,但我怎么走啊?”他做无赖状。

  这个废柴,打车也不会吗?这什么时代了,打个车要多久,要多少钱?再不济,乘公交车总行了吧?

  仿佛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般,他别扭地说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上回我跟老爷子因为某个事情吵了一架,他就把我的所有账户冻结了。”

  “那你现在?”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把钱乱挪,所以都放账户里了。”

  “所以?”

  “所以,所以就是现在我一毛钱也没有了。”

  “你该不会又去了拍卖行吧?”

  齐同学一惊:“你怎么知道?”该不会是派人跟踪他了吧?!

  “你不会还是拍了古钱币,花了一笔钱,然后你爸把你的钱币偷偷给陈老师看,发现是假货吧?”

  这个陈老师,自然是齐水的老爹的老朋友。

  这回齐同学惊得跳了起来,这人是侦探出身的吧。“你怎么知道?”语气里满是戒备。

  “你啊,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你。慢慢的怒其不争的语气。

  “诶,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本来就有风险的吗?”哪能每次都买到真品呢!

  “嗯,你爹大概是想他大半个月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你塞进了别人的口袋。”

  “但是在这之前我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只不过没想到拍卖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了,我没跟老爷子说,这次数额又比较大。”

  “那你得好好安分一阵子了,你家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消气的。”

  

第十一章 坦白

所起 安成林 976 2019.06.25 12:08

  齐水挠了挠头,从沙发上一坐,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处理的问题。

  安同学给他倒了杯纯净水,齐水表示抗议:“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喝橙汁!”

  靠!你当这是自己家呢!小心我把你踹出去!安同学眨眨眼,对他道:“听说你初恋喜欢喝橙汁哦,于是你迁就着她也总是喝橙汁,最后养成了习惯。”

  “谁告诉你的?又是庄小音这个阴人对不对?!”

  小音嘛,要说也算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吧,嗯,总之,渊源很深。但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安同学不置可否,说道:“你不觉得这样有助于我们更加全面地了解你?”

  “……”谁想这个被了解啊?

  齐水一个眼风挑过去,随即又懊恼的慢慢身体塌陷在柔软的沙发中,他的声音传来一丝隐忍:“是啊,当你发觉的时候,你才真正发现,就算这个人离开了,可是,她却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转过头去:“青黎,”对上安同学的目光:“朱青黎你知道的吧,当初我那么喜欢她,后来她还是走了。走的那么潇洒,挥挥衣袖,真的不带走一片云彩,让我觉得我挽留都是多余的矫情。会让她看不起。”

  他叹了口气,似是有看透的了然:“这几年我想了很多,也许当初真的只是我一厢情愿。仔细想来她那么多拒绝的细节都被我自己选择性地忽略了,大概我心底其实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的。”

  他抬头望着窗外花红欲燃的景色,又说道:“她走了或许也明白自己并没有认真在爱,这明明对我是好事,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后来我也渐渐醒悟,忘记一个人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耗费的心力,都是有痕迹的,有的甚至成了习惯。”

  “所以,我劝你,不要那么轻易喜欢上一个人,可能你会后悔的。”

  安成林看向他,侧面中清晰地看到他清亮的眸子染上了一层雾气。他的眼神柔和起来,想不到从小到大的小霸王竟有这样的一面,只可惜,他从未知晓。

  “不会的。”

  “啊?”

  “我说我不会的。”他看着他,“我不会让她有离开我的机会的。所幸的是,她现在还没有爱上别人。以前我总觉得上天对我不太好,现在我倒觉得他有时候待我不薄。上天给了我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

  “我跟你不同。你太爱她,而我对她的爱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一定要得到她。”

  齐水看到他眼中的坚毅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酸涩,安成林按住他的肩,以示抚慰:“你的关照的收到了。上天从你身边带走了一个,却让你多了一种可能性。”他微微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眼神也变得温柔如水,他轻声说

  “我悄悄告诉你,她叫沈月因。”

  齐水的身体一震。

第十二章 疑心

所起 安成林 944 2019.06.25 16:15

  “你……你是认真的?”虽说上回他找沈月因这件事让他知道大概安成林同学真的对她有那个意思,但是这样的“乌龙事情”其实从小到大有好几次,于是乎我们的齐水同学在两天的热乎劲过了之后就自动把这件事情给淡忘了。

  尤记得某一次安同学神神秘秘地跟他讲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结果他经过n天的跟踪加上变态考察发现,那简直……简直不是个女孩!

  抱歉,这里我要解释一下。这不是个女孩的意思不是说这个人是个男孩或者说变性了云云,这个的意思是指她的年纪简直可以做他的妈了,但是人家风韵犹存,仍有美人的风骨。

  而在某同学对安同学的强烈谴责与威逼下,对着他放出的那句:“你还真是品味独特!!”人家安同学只是很有风情地微微一笑,说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说了喜欢,我又没说是哪种喜欢。”

  安同学感到脑门上好像受到了一个爆栗,愣愣的天真的问到:“那你这是?”

  “哦,你就不允许一个人对既有美貌,又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有最真诚的欣赏?”

  “……”靠!你怎么不去当明星啊,你之前的描述满满都是与绯闻沾边的感觉:“那能叫女孩?”

  安同学摸了摸下巴:“准确的说,生理年龄上显然不是,但心理年龄上来说是的。”

  齐同学栽倒在地。

  敢情这是在玩他呢?

  还真是被耍的团团转,甚至挖掘出了他潜在的狗仔才能。

  于是乎,在吃过这样的亏之后,遇到类似这样的事情,当然了,他也会很配合很给面子地做出应有的满满好奇的表现,实际上他的心理也没有多在意,事实上,他的行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因为,实践证明,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十多次。娘也!十多次,都说人吃一两次亏就学乖了,你说,他这都十几次了,还能没什么觉悟吗?!

  所以,上回沈月因的事,仅仅钟表时针转个一两圈,他就自动过滤,将这件事放进了脑子里的垃圾箱。

  所以,您可以想象一下此时他心理的惊涛骇浪,他清了清嗓子:“我说,你这回是认真的?”

  “我哪回不是认真的?”

  齐水知道这样跟他对话下去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没完没了,于是直奔主题:“那个沈月因,你们相识多久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不超过20天吧,话估计也没说上几句吧,这也太快了吧。

  打死他他也不可能相信,成林同学是那种一见钟情的人,他了解他,他绝对不可能以一面之缘去评判某个人,更不可能因此爱上她。

  在齐同学热切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她确实只认识我二十几天。”

  但我不是。

  

第十三章 相助

所起 安成林 796 2019.06.25 16:46

  “你是因为,她长得很像阿姨吗?”

  这个阿姨自然指的是安同学的母亲了。虽说现实生活中长得像这个东西吗确实存在但不多见,但事实证明这种低概率的事情还是有可能发生的呀!

  近些天,齐同学越看咱们小沈同学越觉得,这孩子真的跟安同学的母亲有个七分相像,瞧瞧那眉骨,那眼睛,那鼻子,啧啧啧,还真是奇奇妙妙的概率口牙。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因为阿姨不在了,就找个替代的之类的,这,也太……难以接受了呀。他越想越觉得不正常。(所以说咱们齐同学脑子里都在想着些什么奇妙的东西呀!!)

  他淡淡地说:“不是。”

  “那你?”是因为什么呢?

  “齐水啊,感情这个东西,其实真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他作出无奈的表情,这怎么能跟做题似得刨根问底一定要搞出一个原因一个结果呢?

  安成林的棱角分明的五官隐匿在黯淡的光线中,他的表情也似穿上了一层最好的保护色,面纱般莫测。

  “她就住在十清小区。”

  “我大概也猜到了。不然,你为什么要来阿姨以前住的地方,你避开还来不及呢。”不知是谁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你会帮我的对吧?”一向没有太大表情的安同学露出了很难见到的无比真诚的表情。眼睛里是满满的恳切和期待。

  齐同学感到一哆嗦,每次他露出这种狗腿的表情一向都没有好事情,“我好像不能说不,是吧?”

  “你当然可以啦,哈哈哈”

  齐同学却感到自己的被捏着的手臂上传来一阵钝痛,诶呦喂,和平时代不要用武力诶不要用武力诶!

  这死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闷骚啊。

  果不其然,接下来齐水同学就被彻彻底底里里外外地挖了个透,当然,这是是指有关某女主角的消息啦。不仅如此,还被迷迷糊糊地骗了过去查她的其他信息。

  几天后,当他顶着黑眼圈对着电脑将搜集来的信息全部打成电子稿发给他,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才发觉,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啊?!

  他堂堂一个娇生惯养养大的“少爷”,怎么就这样免费被任用啊,还是不限期的那种。

  果然,美男计害死个人啊,兄弟情是有代价的,这死男人跟他老爹一样,万恶的压榨的资本家!

  

第十四章

所起 安成林 875 2019.06.25 18:00

  电脑另一端的安成林看着进度条飞速加满,挑了挑眉,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果真如此。想不到,齐水的效率竟然能这么高。

  这些年他的办事速度可以说是有质的飞跃,他摸摸下巴,不要脸地承认,嗯,就是他的功劳!

  傍晚,他开着自己的车,熟练地停在了地下车库,大概在国外的这一年,长进很多的,就是他的车技了。

  事实证明,人所处的环境是多么地重要,当时就因为他边上有个是赛车迷的亚洲人,于是乎,跟这个人打交道多了,自己也能学个两招。

  精准地在相距墙两厘米处稳稳地刹车,他走了下来。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从前因为母亲离去而盘绕在他心头的阴云,竟渐渐的也散了。

  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午夜梦回时清冷的遗失感,总会让人心头泛起钝痛。

  有些人很重要很重要,有时候他甚至想不通,为什么那么一个好好的人,没有了,这世界上,找遍天涯海角,竟真的再也不能寻觅到这个人的影子。

  她存在于他的记忆,所以,他也不能忘怀。

  不能够忘怀,也不能够忘怀,两种感情,竟然都占了。他扶额一笑,真是梦魇般的感受。

  他一身西装笔挺,湖蓝色的定制的手工西装衬的他身形愈加挺拔,泛着光的皮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隔着两幢楼,他的住处后的第三幢楼层的第一、二层便是她住的地方。一个女孩子,竟然住了那么大一个空间。

  抛开人是群聚动物这个不谈,能独自一个人住两层楼,不声不响对着满室寂静,这个,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几天晚上他出来走动,总是看到十点钟,第二层楼的灯光变忽的一闪,融进了黑夜。而早上钟表转到大约六点半的时候,她会准时出现在学校的门口,风雨无阻。

  这么一个生活有规律的女孩,仿佛没有养成一点熬夜的不良习惯,规律的让人觉得可怕。仿佛生活中,没有一丝不该有的波澜。于是乎,他又想着她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想起不知道谁说过这样一句话,放纵自已沉溺于一样东西太久,便会成为樊笼,将自己困住。却没想到,人也是这样。

  夜色他在楼道底下踱着步,间或种着的法国梧桐的长势茂盛,边上的各种不知名的草木虽被修剪地齐整,依旧葳蕤,明明已经将近十月,竟没有显出一点颓态。打理地好的小区,就是不一样。

  难怪妈妈那么爱这里,婚后也时常回来小居几日。

  

第十五章

所起 安成林 853 2019.06.26 10:42

  这里自由,氛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好像是一段被掩藏的那种具有年代感的时光,是那种老照片中时光浸润出来的黄色,好似伦敦夕阳下的常春藤上承着的那缕阳光,小心翼翼的,那么珍贵。

  在现今这种都市中,尤其是一线城市的中心地区附近,尤为难得。也难怪,这里的地价年年攀升。

  于世间纷扰处,觅得半隅佳地,以安吾心,多么美好。

  他看了下时间,正好九点半。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应该睡了吧。他浅浅一笑,半敛的眸子中掩藏了情绪。

  再抬头时,却看到两层楼的灯光早已熄灭。——好似落场的幕布,悄然无声。

  他看了一眼明亮的月亮,万物被覆上银辉。不知秋思落谁家?

  他摇摇头,终究慢慢地往回走。

  可思绪却被关门时那种金属们撞击发出的清脆的响声打断。他转头,便看见她缓缓从门口的楼梯下走下来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疑心这是梦。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显然不是。

  按照他的角度来看,他在她家楼房的侧面,而她从靠近他一侧的右面楼梯走下来。

  她在明,他在她所不能看到的暗处。

  而他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她。

  纯色的月白的表面加绒的家居服,在故意做旧的老式路灯黄色的光辉下,浮动着好似锐化处理过的温柔的光彩。黑色的绵拖鞋轻盈移动,不声不响。

  一如她的人,总让他想起莫奈的画中光影流转中自悄然开放的睡莲。——虽无半点粉黛,自光华照人。

  这个时间点,她要去哪?

  她这身随性的装束,咱们安同学自然不会想到她会出小区去超市、餐厅、图书馆……等等人多的场所。出于好奇心作祟,他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时候,他才痛恨他怎么就穿了身这么正式的衣服,皮鞋与青石板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显得尤为清晰,所以,他连离她太近都不可能。

  只能保持距离,免得惊扰到她。

  他看着她转身,便步履加快了起来。

  却在拐弯是一道月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她看着他,道:“原来是你。”

  他片刻的愣怔,随即洒脱道:“是啊。”

  “有事?”不然干嘛跟着我?

  他摊手,无奈老老实实道:“大晚上出来散步,碰巧看到你,刚跟了你两步,就被你发现了。”

  大概是对他的老实感到很满意,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没听说过,女人的直觉一样很准。”

  “以前不太信,现在是真的有些相信了。”

  

第十六章

所起 安成林 1060 2019.06.26 22:50

  “……所以,你这个时候出来,是要做什么?”

  “嗯。今天的月色很好。”

  “哦~”很有情调的哼一声,“所以你是来晒月亮的了。月亮都来了,你还不来么?”

  “张晓风?”她下意识道。张晓风的原句——星星都到齐了,你还不来吗?

  他微笑着,表示赞同。

  清冷的气质,仿佛融在了这样的月色中,有些说不出的雅致。

  后来的很多年,她在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还很感叹,为什么上天能这么偏爱这样一个人,给了他与生俱来的掩藏不住的东西。那种东西,官方说法,叫做气质。

  可是她觉得,不是的,至少不仅仅是这样的。这是一个人本身就具有的味道,人的本味。

  于是乎,这时候的她,仿佛被他诱惑住一般,她仿佛魂魄被抽离出来,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个地方,你想不想去?”

  当然想了!!这个问题还用考虑吗,妥妥的答应啊。此刻咱们的安同学心里那个激动啊,有种以前刚学游泳时浮在水上的接近溺水的感觉。想接近她还来不及呢。

  他表面上淡定一笑,“好啊。”

  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分了,以她的性格,大概表面上不显示出来,心理大概也会排斥的吧。

  他跟在她的后面,走到了东南角的一幢楼房里。

  透过透明的玻璃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好似纪念品的东西,他眯了眯眼,随后又觉得不是:“这些是?”

  “好看吗?”她指给他看各种具有年代感的民国的收集品,美人面的折扇,名家的题字,有着青花瓷元素的旗袍,色彩艳丽的民国胭脂盒,各种因了时光的浸润而显出独特的质感,仿佛散着旧时代的余味。

  他听着她的声音,略低,有些华丽的底色。

  从她认识他以来,还没有对他说过这么多的话,此刻,就好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不停地说着话。

  说实话,他不是不享受的。

  他转过头来看她,她清亮的眸子中有光辉浮动,像掩藏着的点点星光。高中时他不信有人的眼睛能有小说中描述的那般夸张的漂亮,现在他信了。

  她的眼角稍长,现在才发现,她的清丽中竟多了一丝妩媚。此刻,她的眼角眉梢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延伸,高高的鼻梁,雪白的皮肤,嫣红的微微张开的唇……

  他的喉咙一紧,感觉到自己视线的危险,闭上了眼睛。太危险了,这个时候,出不得纰漏。

  再睁眼时,已是一派从容,一如往常的他。

  她的声音却忽然低沉下来:“它们多美啊。是吧?”

  他应声。

  “这是你家的?”他从来不知道十清小区内还能买旧东西的。

  她抿嘴,坐上门前微凉的青石板阶,说道:“算是吧。”

  “是家里很重要的人吧。”

  “嗯。是我妈妈收藏的东西。”她屈膝撑着下巴,像是被月色迷醉,“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人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刚知道一点点就只是因为她的收藏。但是,这个时候明显的是阅读理解题啊,每一题对他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分数啊。

  怎么办?

  

第十七章

所起 安成林 864 2019.06.26 23:22

  夸,肯定是要夸,开玩笑,未来的丈母娘,能说她不好,过时么?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但是也不能太夸张地夸,以她的性格,大概不会喜欢那样谄媚式的话。

  “摆放的东西齐整,生活很有规律。收集老物件,大概是很怀旧的人,很珍惜东西,喜欢缤纷多彩的东西,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笑着,眼里却是凄凉:“所有人都这么说。相册里的每一张她都笑的那么开心,可是,谁能想到,她会自杀。”

  他有片刻的震惊,虽然他从齐水那了解了她的很多生活经历,但显然从她口中说出来,感受是另一回事。

  他坐在边上,静静地听着,此刻最好的事情,便是扮演一个听众。

  “我妈妈她很漂亮,在我不知道她的存在的谢谢年里,没有了也就没有了,想同了也就不觉得缺什么了。假装不想要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可是等我高三毕业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有爸爸妈妈的。那时候真的好开心,可是谁又能想到老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笑了,眼里都笑出了泪水。

  “我爸爸那么健康优秀的警察,竟然一夕之间执行公务牺牲了。你不知道,当时好多人安慰我妈妈,说没事的,不是还有我吗,我妈妈那个人看起来可坚强了,我只见到她哭了一次,后来她好像好像想通了一样,把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也渐渐恢复了笑容。”

  “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她走了出来,真好。毕竟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我当时真的想着,就这样一辈子好好照顾她,就很好。可是,有一天,她把家里收拾的特别干净,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甚至报社的工作也退了,说要出去玩两天。”

  “她本来就喜欢旅游,临走她关门时我看见她灿烂的脸,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却也没有多想。可是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就有警察通知我,她死了。”

  “从20层高楼的经贸大厦摔下来。她,我才知道,原来,她根本就没有给自己任何活路。”

  “她的痛,从来都没有说过,也从来没有放下过。”

  “我离她那么近的一个人,竟然也从来没有感觉到一点。”

  她的眼泪流下来,晶莹,带着温度的滚烫。她把头埋进臂弯里。

  心理学上说,当一个人受伤的时候,习惯性地蜷缩起来,大抵是因为这是最接近在母体中的姿态,回归本真,回归出始,是为保护,保护自己。

第十八章

所起 安成林 509 2019.06.27 14:31

  这几天想了许多,也始终没能真正想清楚。

  她的过去,除去那些官方的说法不谈,对他而言。十九岁之前,算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从前在福利院长大的她,之前是怎么样的生活他大概无法知晓,一切已经湮灭在那些如水般匆匆而去的时光中。好像一把死锁,锁住了她的往昔。

  却叫他怜惜。

  他看着她好似受伤的小兽般蜷缩着,只是半蹲着,伸出手去,环住她单薄的肩头。即便,他钝痛的心中的渴求远远不止是这些。

  她很瘦,他知道,却不知道,她竟然那么瘦。关注她时,感受到她骨骼的轮廓。

  他心里忍不住怜惜起来,这样的女孩子,本应该被捧在手里,被好好的对待。

  而不是现今这样,四处无依。

  怀里哭泣的女孩,大概是沉浸在过往的愁绪中,亟需抚慰,没有原先对他的排斥。虽说不是因为他这个人的原因,却让他心花怒放。

  至少,她并没有那么排斥他。

  柔和的灯光笼罩在他们两人身上,美丽的好像是一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安静了下来的女孩却没了声响。

  “沈月因?”他试探出声。

  没有回应。

  他低头,靠近她,耳际传来呼吸声,均匀,舒缓。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松开手,解下金属的腕表,一只手环住她的肩,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膝盖下,一用力,她被抱起身。

  娇小的身躯果真如他想的那般清晰。他抱着她,缓缓地往前走。

  

第十九章

所起 安成林 702 2019.06.27 15:04

  一楼的卧室内,黑灰色的床因为承了她的重量而微微陷了下去。暗灰色的床衬的她的皮肤愈发洁白。

  半开着的落地窗中柔和的月光轻覆在她的脸上。即便是在睡梦中,大概也是有什么烦恼困扰着她,叫她睡得不安宁,眉峰攒聚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他的修长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清丽,恬静,好似一个精致的娃娃。睡着的时候,真好,没有一点点的疏离与警醒,让他觉得,他离她是那么的近。

  他将那川字抚平,欣赏艺术品般目光描摹这她的眉眼。

  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这般触动他的……

  确实没有过。

  于是他莫名感激起来,好似一个命运向来悲苦的人对上天零星的眷恋的受宠若惊。

  静谧的空间中,滴答的钟声作响。

  原来已经将近10点半了。

  他取下方形的钟,关上了卧室的门。

  液晶电视的上面,挂式的日历显示着今天的日期。——九月三十日。

  明天,又是新的一月了。

  他看着日历,目光却由柔和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打开手提电脑,青白闪动的光中浮现出她的消息——原来,她母亲便是在这一天离开的。

  决绝的,不留一丝余地地离开的。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遗传,真的神奇的事情,在她的身上,他好像感觉到了她母亲那般的近乎决绝的固执。——坚守着她的心。

  不愿退让。

  其实,大概他也能懂个三分,这是为什么。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陷入爱的人,往往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母亲的行为,在她的心上大概留下了一道口子,没那么容易愈合。

  于是,最好的,不就是不爱么?不爱,所以不会被伤害,不爱,所以山崩地裂,颜色也不改变半分。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说的真好。

  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便是有洪荒之力,也不能撬动这块顽石。——如果,她真的从来就不曾给过你走进她心的机会。

  月色真好,他看着不开灯却满室明亮的客厅,忽然感到一丝寂寥。

  偌大的空间内,终究还是缺少些人气。

  

第二十章

所起 安成林 1005 2019.06.28 11:33

  清晨,残晓的天光透过古老梧桐树的罅隙斜照在她的脸上。

  树叶晃动间光影起起伏伏地在她白皙的脸上晃动。

  她被这光打扰,感到不悦。她蹭了蹭枕头,想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过去,却在鼻翼间的味道传来时眉头蹙起。

  那是一种很清爽的味道,好像是淡淡的薄荷,却又不像是,还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对于慵懒的睡梦中的人来说,这种气息再好不过,很适合从一夜浓重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对她而言,却像是恐怖片一样惊悚。

  她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妈也?!

  这是在哪呢?

  她环顾四周,诺大的房间中装修地很简洁,整个基调以白色为主,辅以黑色和暗灰色。精致的莲花形的水晶吊灯在房间正中。

  她偏过头去,看见衣柜的边上一幅幅的摄影图片。

  像是受到了诱惑般,她走下床,径直走到那里。

  每一张,都是精心挑好了角度拍的,有初放的昙花,雪白的海浪,法国的城堡,甚至有一片浸着水的分离的叶脉。

  她感到有趣。同时也记起了昨晚的失态。

  虽说他们俩远远没有发展到那种可以交心啊谈论人生、理想这种大事的程度,但是无论怎样的人,总归都是有弱点滴,谁也不能例外。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虽说从小生活在福利院,但是呢,人家也算是温柔可人,心思细腻,然后身世又挺孤苦的,总是叫人心疼的,每每会受到优待。

  好像是一种特殊的“责任感”,让人对这样的女孩产生了保护——上天待她这么不公,我要对她好一点。就连福利院的烧饭婆婆也会时不时心疼她给她偷偷塞个鸡腿什么的。

  但是,这种首先出发于类似怜悯性质的心态与亲情自然是不能等同的,虽然她不说,也不愿意承认,但是呢,人缺少什么渴求什么实际上是不能真正掩藏的,它会从自身的某个方面显现出来。

  尤其是像她这样曾经又复得过一段时间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每每想到不是以那么完美的方式离开她的父亲和母亲,她心里就不是那么好受。

  即便是像她这么理智的人,偶尔也会有那种“难道我就不值得母亲爱吗,她就那么不管不顾得离开我”这种想法,亲情的缺失,一定程度上给她带来了挺大的影响。

  所以说,像昨天那种情况,只不过是那种强度频率像正弦函数般波动的峰值的情况。

  但是对她而言,这就是一个大bug!

  她禁不住心里仰天长啸:“感性害死人啊!!!”

  像她那种比较独立缺少真正的关怀长大的孩子,对情感的敏感度不能说没有但也不太高,暂时也别期望她能连想到什么,没人泪目,惹人怜惜云云之类的,现在她的心里基本上只有几个词——

  “尴尬”、“丢脸”、“大意”等等。

  这才认识多久,就在人家家里住了,目测回来好像也不是靠自己的脚的……

第二十一章

所起 安成林 1048 2019.06.28 13:04

  抱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她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地打开了木质的卧室门。

  偌大的客厅中,空荡荡的。

  没有人。

  她提着的心缓缓地落了下来。说真的,她真的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一想到待会见面的场景,看到他应该说些什么,她就感到头疼。

  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沈月因同学,一下子慌了神。

  好在,他不在。

  她环顾四周,整个的装修倒是真的干净简约,有着说不出的雅致,但是与他的房间风格倒是完全不同。

  他的房间里有着一种暗色显出深沉的底色,而其他地方则多了一丝温柔。

  大理石的桌面上立着的日历上放着一张树形的便贴,她执起来——

  “今天是周六,所以没有叫你。餐厅里有早饭,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一些。——安成林。”

  她走下楼,看到餐厅里的清粥小菜,蛋饼豆浆,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安同学这一举动算是拉近了他和她的距离,虽然只是心理上的。

  要知道,虽然沈月因的父母给她留下了几处房产和一笔不菲的遗产,但是这姑娘是怎么长大的呢?自然是和普通的孩子差不多的生长方式,饮食基本上也没差,你要是早餐费尽心思搞什么法式早餐,英式格调,那真真是很有可能把人家给吓着。

  所以说,这顿早餐。说实话,甚得她心。

  吃完了摸摸暖暖的肚子,她感到一丝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

  她站起身,心情舒畅地把桌上的碗筷清洗掉后,便想着怎么还人家的情。

  这里有人要问了,有什么好还的,拍拍屁股走人不就行了。但是月因这样长大的孩子是把自己和别人分的很清楚的人,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招待你啊?

  再说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所谓无功不受禄,她也不希望欠别人一个人情什么的。

  这世界上,人情债,最是难还。

  此刻若是安同学知道沈月因的心里活动,大概会这样想:还当然好,但是暂时不还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还……

  当然,此刻安同学并不知道她的想法。

  对他而言,虽然他几乎不为其他人下厨,一年来也没有机会下厨,开玩笑,交换生生活其实还是很忙的,虽然所有的高中同学都天真地以为他们到大学就能解放了。但是,这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大事。

  他的心里界限很分明,基本上划分为自己人和非自己人,对自己人他一向很宽容,当然,齐水那个曾经因为好吃懒做赖在他家不走最后被他丢出去的人除外……

  她斟酌着给他发去了短信:“谢谢你的早餐,色香味俱全,十分感激,改天请你吃饭。”——公式化的口吻,丝毫不提昨晚的事情,倒是很像她的风格。

  他看到这条信息时想,大概,她是希望我们把昨天的事情都忘了,嗯,具体地说,是假装忘了。

  他感到懊恼,这对他而言,不是个好征兆啊。

第二十二章 零和博弈·诱1

所起 安成林 848 2019.06.29 10:28

  日子悠长的过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又几个星期过去了。

  安成林坐在实验台上等着材料反应的结果,一晃神,脑中便浮现出她的脸。

  距离她上次说要请他吃饭已经大半个月了,也不见她有点表示,就那么点大的地方,竟然再也没有碰见过她,他想着,脸色阴沉起来,敢情她是在躲着我?

  他眯着眼睛斟酌了一会,考虑下来发现,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以他目前的判断来看——

  此人平时行为表现基本正常,但对待感情显出性格温吞,也不是没有可能自我蒙蔽,自我麻醉。或者说,“恶意”屏蔽放逐他这个人。

  这他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多亏了庄某人让他有了这样的领悟。

  大一大二的时候他看着每次上课选位置恰巧在他附近的庄某人发呆时表情总是跟天气一般精彩。有一天,他心情甚好,看着一脸阴霾的某人打趣道——

  “哟,这是失恋了?”

  做事一向很正经认真的安某人在生活中显出随意的一面,他话不多,但说起来,总是能炸起来一声惊雷。

  这个专业的人本来就不多,课程任务又重,大家都有些革命战友般惺惺相惜的感觉,庄同学虽然几乎没有跟他说过话,倒也没介意他的调侃。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榆木脑袋一样的女孩?”

  安同学挑眉一笑,心中了然了几分:“那得看她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想动。”

  庄尹不置可否。

  半晌懊恼出声:“也许the former.”

  安成林耸耸肩,“你教她。”

  最好的办法,他是开始,也是结束。

  他点点头,脸上却晦暗不明:“我想,我得想办法告诉她我的心意。”

  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懊恼。

  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当时他的表情的含义,这种只是在面对高等数学题目时才会露出的难色,事实上,是为他的艰难埋了一个伏笔。

  可惜,当年他没有过剩的好奇心,于是生生错过了那几年。

  有机会接触,才有未来的可能性。

  而现在,他倒是想知道这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已被时光收回。

  而现在,联系以前的种种遗落的细节他明白了,大概庄尹是无功而返了。

  但是当他得知他们认识了将近二十年之后,他心里不是不烦躁的。

  他从背包里摸出银灰色的手机,决定进攻:“你这饭来得可真晚,莫非是环球快递?”

  沈月因,既然你不配合,那我就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第二十三章零和博弈2

所起 安成林 438 2019.06.29 12:22

  刚刚下课了打开手机的沈月因,看到这个消息不是不惊讶的。

  中国人说改天,基本上就是赤裸裸的的拒绝。虽然她觉得承着别人的人情不好,但是委实没有想到有什么好的办法还。

  毕竟,人家不缺什么。

  其实,她见过他一次,是他做交换生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大概是要把一些东西带回去,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了,吩咐身后的管家把东西都搬回家去,那管家恭敬地应着,分明是习以为常。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父母给她留了那么多的资产,说实话也是,短短不到一个月就遭受这么大的变故,她根本无心研究这些东西。

  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差别,这个东西是很神奇的。仅仅一瞬间,她就看出了她和他的差别,从小娇贵着养大的少爷和浮萍般命运长大的女孩。

  她觉得落寞,可也仅止于此。

  他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学校内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她向来吝惜对人的关心。

  就连血缘上最亲的人也能弃她而去,她这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了吧。当然,这并不妨碍她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友善是一种必须,却难换来情分无量。

  她木木地看了半晌信息,终是妥协:“周末你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

  

第二十四章零和博弈3

所起 安成林 740 2019.06.29 16:19

  三楼的中餐厅里,四周透明的窗中可以看见外面的人群。

  他和她面对面坐着,想起这整件事的过程,她觉得有点恍惚。

  事情要从40分钟前说起,本来周五的时候下午三点半结束课程,她画了一个多小时把任务完成之后打算着回家吧这周屯下来的TED看完好睡觉。

  结果打车回来的她冷不丁在自家门口发现某个熟悉的但暂时不太想看见的身影。

  他慵懒地倚在蓝色的跑车上,看见她转身就想跑赶忙拉住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愠怒:“怎么,见着我就想走?”

  她转过身来,打着哈哈,“怎么会?我是想起来还有东西落在学校没有带回来。”

  他看出她在说谎,却也没有揭穿,直入主题:“某人好像说要请我吃饭的说。”

  沈月因饶是再好的修养,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大哥,周末,周末,周末两个字懂不懂?!

  是weekend,不是weekday!

  她微微一笑,按耐住说道:“好像不是今天吧。”所以你快闪开,快闪来。潜台词已经这么明显了。

  他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事情结束了就都是周末,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今天晚上也没有吃饭的地方,不如你请我吧。”

  表情诚恳,毫无破绽。但是,她相信他个鬼!有钱哪里吃不到饭,非要赖着她请他吃饭。

  她保持风度地得体一笑:“那你想吃什么?”

  早点把这“瘟神”打发了好了事,她一周的TED不看掉真不知道有什么时间才能看。

  同学们不要疑惑,小沈同学大学怎么会这么忙,因为她修了两门语言“英语”和“西班牙语”。开玩笑,学语言不难,要学好语言,画的功夫可要多着呢。

  还有,为啥咱风度翩翩的安公子在她心里这个时候是瘟神一样的存在,那是性格使然,她非常不喜欢别人破坏打乱她的计划。

  他听到她的妥协心中激动不已,感叹道吃个饭怎么这么难!这就是先动心的下场?表面上却波澜不惊,“我有个地方。”

  于是,沈小姐就被强硬地按上了车座,强行被系上了安全带。她哭笑不得,这是她请他吃饭呢,敢情像是他在请她呢!

  

第二十五章零和博弈4

所起 安成林 816 2019.06.29 17:02

  在经历了下班高峰半个多小时的拥堵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市中心美食街的三楼。

  视野开阔,风光甚好。

  她看着底下攒动的人群和三楼寂寥的景象,鲜明的对比,况且这时候是下班用餐的高峰,她忍不住问出声:“你已经订好位置了,居然还包了一层楼。”

  听出她的调侃,他很识相地配合出声:“哦?”

  “这个地段,这个时间,少了一层楼不知道流失多少利润。”

  这家名字叫“镜花水月”的中餐馆,名字有着一股子虚无感,实际上菜色倒是很有烟火气息。从各地请来的厨师,能做出正宗的特色地方菜,且味道不俗。

  这在繁华市中心的餐馆满足了离家在外工作的人对故乡一种复杂的归属感需求,自然起人气火爆。当然,具有烟火气的,只是菜色,价格并不囊括其中。

  他大概被她过于认真的表情逗乐了,悄悄说道:“我不花钱的。”

  她瞪大了眼睛:“你……你难道准备吃霸王餐!”

  “当然不是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指了指自己,忽然出声:“这是……我出钱?”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看见她震惊愣住的模样感到有趣,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家的餐馆,吃他的喝他的,不用钱。齐水,你应该认识的吧。”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感叹道,这什么强盗思维,朋友还能这么使?

  要是安同学知道她的质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毕竟,那小子曾经跟他爸吵架赖在他家半年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最关键的是,还惹他不爽。

  他阴暗地想,哼哼,该是你还债的时候到了。

  远处正在开车的齐水禁不住打了个喷嚏,疑惑着这两天明明添了两件衣服怎么还打喷嚏。

  服务员把菜单送到了两位面前,他将他推过去给她,她明白这大概是礼仪,也不推辞:“点了咕咾肉、红烧肉,银鱼羹和糯米藕。”——典型的苏帮菜。

  “家住江南。”是肯定句。

  她嗯了一声,如果对她而言那个是家的话。

  “为什么来上海?”他忽然出声。

  她微微一笑,为什么呢?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父母亲都在上海生活吧,于是把原本填的北京的志愿改成了上海。

  “因为想在这里生活。”和父母生活。她温柔出声。

  他别有意味地嗯了一声,脸色却晦暗不明。

  

第二十六章零和博弈5

所起 安成林 867 2019.06.30 09:52

  他卷起银灰色衬衫的袖口,整个过程优雅从容,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整个人都是那么炫目诱惑。

  怎么有人能漂亮到这个程度,她决定不去看他。

  菜上了上来,他点了几个上海菜,两个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吃着,倒也安静。

  他把面前的杏仁奶冻推到她面前。

  她摇摇头:“我没点过这个。”

  “我知道,因为是我点的。”

  “那你怎么不吃?”

  他看着她:“我不喜欢吃甜的,江南人口味偏甜,我猜可能比较适合你。”

  她点点头。

  他把放在中间餐盘上的银勺子递给她,看着她一勺一勺慢慢地吃着。

  忽然就想把整家店都买下来。

  与安同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沈同学,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她瞥了一眼,假装没看到,心里不断念着“他是颗大白菜,他是颗大白菜”来平定内心。

  气氛说不出的和谐,说不出的诡异。

  然后一声嘹亮的无比振奋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转头看见飞奔过来的大叫着“成林”的齐水,推开了他准备熊抱他的爪子。

  齐水像是习以为常,瞄了一眼沈月因,说道:“请朋友吃饭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兄弟不请客都不好意思。”

  这几天他找了个什么工作后连人影都不见,还好意思这样客套。

  “本来也没打算自己花钱。”他气定神闲地开口。

  齐水:“……”这大爷还真的把自己当大爷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一下表,表情忽然变得凝重焦急:“成林,今天老爷子下了死令,让我九点前一定到家。”,随后露出了一个很狗腿的笑容:“老板说有一个片子要看,让我写一份影评,拜托你了。”说着便硬把两张票塞给了他。

  走之前对沈月因同学有好地眨了眨眼。

  沈月因:“……”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齐水风风火火地走了之后,室内又安静下来。

  “你有兴趣吗?咱吃他的,喝他的,要不要顺便去看一下。”

  她估摸着开口:“要不我付了算了。”

  虽然这里挺贵的,但是好在她目前的资产数远远超过了这个,一顿饭,不成问题。

  “你确定?齐水这个人很固执的,他不要收钱你硬给他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不拿他当朋友。”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只好答应:“那好吧。不过那还得找时间请你吃饭了。”

  他笑的宽容:“没事的,不急。”

  他开车和她到了首映的放映厅。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票据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第二十七章零和博弈6

所起 安成林 756 2019.06.30 10:28

  暗色的放映厅里一片寂静,她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臂:“这里怎么没有人?”

  他感到手臂上微凉的触感,微微一笑:“这是齐水他们公司内部首映。”

  她哦了一声,不太明白这里的门门道道,干脆也不管了。

  诺大的放映厅里显得扩大,没有满满的人群,倒也觉得安心。

  他找到第七排中间的位置,对她招招手:“这里位置好。”

  她刚坐下,看播放影片前屏幕上的广告,他忽然对她做了个手势表明自己出去一下,她点点头。

  视线固定在屏幕上。

  好久好久没有在影厅里看电影了,以前是因为没有多余的钱,也不好意思,现在,则是因为太忙了。

  上次去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大二的时候和去看了个谍战片,叫什么《最后一次守候》,走的时候庄尹还塞给她一本《金蔷薇》,本来想告诉他这本她已经看过了,但看着他面色古怪的表情还是收了下来。

  当然,最后也只是把它放在书架上徒然蒙尘罢了。高中的时候因为喜欢,看过好多遍,自然是没有再翻开的必要了。

  只是,后来庄尹又几次提到这本书,她看着他的表情,以为她自己搞错了,人家只是借给她,自己大概还是需要用的。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怎么就丢了呢?

  她叹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事,手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的手被握住按在一杯奶茶上,暖暖的,她忍不住道:“给我的?”话音中不知是震惊还是喜悦。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坐下来:“恩,我说了不喜欢吃甜的。”

  “谢谢你。”她感到手上传来的温度,真心地感谢他。

  她的身体向来寒凉,此时已是深秋,萧瑟的风虽然没有吹到她,空气中的冷意自是藏不住的。

  “不用说谢。……应该的。”

  她微微一笑,只当他是客套。

  她何德何能,两个人顶多是朋友,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她按耐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你经常对其他人也这样?”

  “哪样?”

  “嗯……就是关怀备至。”她谨慎措辞。

  他闲闲地开口:“如果说是女性,应该还有一个。”

  “哦?”她凑了过来,声音里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好奇。

  他的眼中有皎洁的笑意,“就是我妈。”

  那么温柔像四月的春风的一个人,仿佛昨日的话语还在耳边,现在就已经离她远去了。

  “那她可真幸福。”

  “你现在不幸福?”

  “我这一刻非常幸福。”她不假思索地说出口,说完这句活自己都愣了。

  他看到她的茫然,捂住肚子笑出声,忍不住拍拍她的脑袋:“你好呆啊。”

  她刚好转过头去被开始的电影吸引,也没太在意。

第二十九章零和博弈8

所起 安成林 1114 2019.06.30 22:48

  这是一部类似于灰姑娘遇上王子的爱情片,虽说题材很老套,好在拍得好,倒也觉得新奇。

  两个人专注地看着。

  不知不觉间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问她要不要走,她坚持要等彩蛋,看完了之后,她似是意犹未尽。

  他没想到她居然对这个类型的片子感冒:“你觉得这个片子好?”

  “嗯,还不错啊。虽然这种事情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她微笑,“但是,本来,电影电视剧就是满足人的无处寄托的幻想的。”

  “你也想找这个类型的?”

  “我倒是想,可惜我不是辛格瑞拉,而这世界上从来也只有一个她。”

  她坦荡的说出。

  “你真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是怎样的?”

  “尽情地恋爱,做梦,希冀着一辈子都不可能看见的那种未来,带这些虚无缥缈的魔幻。自己心里其实也知道在做梦,但因为厌弃现实有种自我沉醉。”

  她愣了一秒,出声道:“你有过很多女朋友吧。”不然怎么知道那么多。

  他感到惊讶,却也只是一秒:“这回你倒是错了。我没有过女朋友。”

  “那你怎么懂那么多。”

  “人性,都是有相同之处的。”

  就比如说他,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企图的。虽说他目前是个学生,但是他骨子里商人思维还是很重的,他选择他,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她值得。

  如果不是她在他心里的价值,他也不会这般让自已陷入。

  说到底,还是价值和选择。个人的感情,也是暗中标注好价码的。只是,大家都不说,你便也假装不知道。

  他目光注视着她,眼中有她看不懂的光彩流动,好似深情,暗色的室内,他眼中的光太过明媚,她失陷在其中,听到耳际传来的话——

  “你知道有句话怎么说的吗——其实活着还真是件美好的事情,不在于风景有多美多壮观,而是在于遇见了谁,被温暖了一下,然后希望有一天自己也成为一个小太阳,去温暖别人。”

  他看到了她的表情,明白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你知道的吧,三毛的话,可是她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呢,你大概也知道吧。”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文字中尽情显得豁达与乐观的三毛,竟然最后也会选择自杀离开这个世界。

  她忍不住感到悲哀,为什么这世界上能有那么多的人,能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开,她低下头,点了点头。

  却感到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他的胸膛。

  他的双手按在她的背后,脸上靠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传来的是他有力的心跳,她感到有点愣怔,心跳莫名有点加速。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所以说,你也不用纠结,每个人都有衡量的一套标准,都会选择对自己来说最好的,很多人那么做,因为在他们心里有一杆秤,势必因为倾向于一端而做出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她木木地听着,手因为紧张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深秋时节,他说话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际,她的耳朵禁不住变得充血般越来越红。

  “但是,他们啊,并不是有意伤害别人的。”他手动了动,头靠紧在她肩头,温柔的开口,声音像是古老的有灵气的乐曲流转。

  

第三十章零和博弈9

所起 安成林 576 2019.06.30 23:10

  她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是刻意的说教,他语气中的关怀让她瞬间心软,她从小到大一个人惯了,要说什么东西都缺,但是缺到一定程度心理上也无所谓了,倒是对于真实感情这个事情,她一直看的很珍惜。

  因为不曾拥有,所以懂得可贵。

  她心中似有奇怪的东西流淌,她吸了吸鼻子,不知所措的手回抱住了他的腰,感动在心里蔓延,她也能有这样的朋友,上天终究待她不薄:“嗯,我知道了。”

  安成林同学被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取悦,心里好像在湖上动荡的小船。她终于主动一回了,颇有些组织赏识的感慨。

  沈月因的鼻尖传来他的气息,浅浅的薄荷混着混着一种不知名的香味,她忽然想起那一天从他的床上醒来的场景,感到一丝尴尬,脸颊不禁红了起来,她使劲推开他。

  她的耳根通红,落在他的眼中却成了他脸上的光彩。

  他笑着理了理她的头发,解释道:“头发乱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摸摸头:“谢谢你,我大概很少有你这样好的朋友。”

  说着,像是被自己囧到,在他反应前笑出声来。

  他看到她的笑容,甜甜的好似那天晚上明媚的月光。

  这一幕,后来的很多年也依然在他的脑海中存留,好似一株昙花,他何其幸运,捕住了瞬间的芳华。

  在她家门口,他坐在车上,和她告了别,他看着她,小巧精致的脸蛋染上了红润的色彩,甚是美丽。

  他回去的路上人在想,人这个东西真的是很奇怪,喜欢的东西越看只会越喜欢,觉得它怎么样都好,讨厌的东西也是这样。就连对人,竟然也是分毫不差。

  

第三十一章零和博弈10

所起 安成林 823 2019.07.01 11:32

  月凉如水,他没有开灯,穿过夜色笼罩的黑夜。

  哒哒的脚步声在黑夜中尤其作响,他慢慢踏上楼,心情格外地好。

  从二楼的客厅结了杯纯净水缓缓干渴的喉咙,忍不住摸出手机,打通了齐水的电话。

  “……喂?”齐水还没有睡。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他真诚出声。

  他大概是对他那么客气的话感到受宠若惊,语气中有轻颤:“这有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成林,你可真够坏的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了你做的一切,怎么办?”

  “她知道了,”他的语气中说不出的温柔,语言却凌厉如刀刃:“如果我得到她了,知道了我也不会放手的,如果我没有得到她,她知道了又与我何干。不过,我说过,我是不会她有离开我的机会的。”

  齐水愣住了,忐忑出声:“你可真够狠的呀,如果某一天我和你成为敌人,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他叹了口气,毫不掩饰的释然:“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

  爽朗,洒脱,是为他认识的齐水。

  一如既往。

  他从二楼的酒柜中取出红酒,对着这无边的黑夜慢慢地喝着。光华流转,他想起她,新潮难平。

  此时的沈月因躺在床上,连续翻了几个身之后,没有睡着。眼前浮现他的脸,感到心安,他认真的脸,虽说,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但是那种怜惜的感觉不是不叫人受用的。

  不知道里面是关怀多一些,还是怜悯多一些,她早就知晓,男人对女人的同情心,永远是泛滥的。

  但是,撇开动机不谈,和他相处,不是不理想的。

  可是,他和她终究相差太多。她一个孤女,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羁绊,到头来不知能留下什么。

  一个人多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没有在意,便没有失意。可是,她的心不是这样想的吧。

  这样的他,无论后来的那个女孩子有福气和他共度一生,她心里大概都不会太高兴。

  他像是她多少年里的光,看似好触及,可是,实际上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感到烦恼,原来原生家庭的影响,它虽然没有时时刻刻让你注意到,但早已经融进一个人的血液,自成风骨。

  意识失陷的最后一面,她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本书上的一句话——大爱临头,她慌得弯下腰来。

  便沉进了梦乡。

  

第三十二章零和博弈11

所起 安成林 842 2019.07.01 12:18

  有一段时间没见齐水了,他打电话给他的老爷子,得知这家伙吃完早饭便说有事离开了。

  安成林眯了眯眼,他不是不知道他工作的规矩,周末放假,他能在哪?学校是不可能了,家里没有,自己这儿也没有,那只有一个地方了。

  他开车,直往目的地。

  这所名叫TROPICAL的酒吧,当初还是他和他用零花钱合资开的,直接待VIP会员,当初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现今倒经营地不错。

  他直接往里面走,门口的服务生没有拦着他,吧台的调酒师看看他微微一笑,了然他开的目的,指指上方“Samuel,楼上。”

  安成林了然地一笑,潇洒地说了一声谢谢。

  迈开修长的腿,往上走去。

  今天的他,一身休闲装,定制的纯黑的衬衫只是在袖口处,多了一些星星似的纹饰,银灰色的裤子熨整地线条锋利,他利落的走上楼去。

  一派贵公子的风范。

  正在吧台将鸡尾酒从重叠的金字塔形的顶端的酒杯倒下时,柔和地一笑,有的人就是这样,一举一动之间,光华流转。

  如果,他是个女人,估计也会爱上他。

  二楼一片寂静,他推开一间间的房门,在最里面的房间找到了他。

  音乐声,顿时震耳欲聋。

  激情,动感。

  此刻正在二楼的套间中冲锋陷阵的他戴着耳机,打游戏打得忘我,浑然没有感觉到背后的一道视线。

  他正与人打得火热。

  他叫了两声,声音被浓重的音乐声淹没,再也没了踪影。

  齐水没有回应。

  他笑了笑,眼里晦涩难明。忽下一秒,耳机被人拿下。

  齐水不耐地转过头来,语气里有被打扰的愤怒的鼻音:“我不是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要打扰我么?”

  却看到安成林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吞了吞口水,结巴地说道:“成林,你……你怎么来了?”

  他闲闲地开口,“我不来,你是准备连着两天不眠不休地打游戏?”

  他心虚地打着哈哈,说道:“怎么会怎么会。”

  “算了,我不说你了。”因为说也没有用。

  齐水没有什么太大的爱好。最喜欢的事情还是打游戏。

  想当年学了苏东坡的诗句“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他哼哼两句,“这算什么?他是大熊猫吗?”

  对语文毫不感兴趣的他那节课咬着笔头,誓要写出一首别具一格的诗,憋了两节课之后,他终于憋出了一首让他骄傲无比的诗,拿着诗,念给他听——

  

第三十三章零和博弈·诱12

所起 安成林 701 2019.07.01 12:51

  宁可瘦白头,不愿放开手。

  无趣使人愁,无它让人忧。

  摇头晃脑的样子,颇有些自得的感慨。

  边上的一群人却被他逗笑,饶是平时表情寡淡的安成林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忽然有一个人呼喊道:“齐水,你搞了半天就写了这个?”

  他听出他的调侃:“我那是刻意写的低调不想让你们太伤自尊。”

  边上的同学一片唏嘘,“苏东坡的话有含义,那你的呢,解说一下,这个她是哪家的姑娘。”

  “什么姑娘,我也是对游戏的一片赤诚之心。”

  “那你是打算和它过一辈子?”

  齐水拍拍胸脯,“游戏很重要,姑娘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现在,游戏就是我的女友,没有姑娘就没有呗。”

  安成林想起他这些年确实有没有一个女朋友,倒是有些一语成谶的感觉。

  他将他拉出放房间,质问:“你吃饭了吗?”

  “你知道我身体好……”

  安成林打断:“那就是没吃了?”

  他诚实地乖巧地点头。

  开玩笑,安成林发火的样子他是记得的,他是英文中的那种sleeping dog,惹不得,惹不得。

  “附近有餐馆。你赶紧去。”

  齐水愣住了。

  “怎么,还不去?”

  “不是,我暂时没有钱。”

  “一分也没有?”他一脸地不可置信。

  “我打工的地方还没发钱,老爷子气还没消,发狠不让旗下任何一个员工借我钱,我最多在自己地盘蹭蹭吃,蹭蹭喝,也就算了。”他老实交代。

  安成林的手不断地抚着皱起的眉心。

  马上给他的账户里转了10万块,齐水看到提示短信,高兴地跳了起来,熊抱住他:“成林,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快松开,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gay.”

  齐水撇了撇嘴,还是很高兴地松开了。

  齐水的电话打来了,他抬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对他打了个手势,说明自己要走了,齐水嘟囔了声:“谁啊,神神叨叨的。”却还是热情地给他道了别,和门口的招财猫一个德行。

  “……喂?”

  “安成林?”

  “嗯。”

  

第三十四章温情

所起 安成林 540 2019.07.02 19:53

  在车上高速行驶的时候,他想起刚才她的窘迫与无助的声音,不自觉又把油门加快了。

  他经不住扶额,他的自制力,总是能因为在他生命中后来出现的女孩而失控。他讨厌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却更加讨厌没有她在的感觉。

  他感到无奈,完蛋了,就这样失陷在她的手中。

  推开她家的门,映入他的眼帘的便是这样一个她。

  她坐在地毯上,浑身漉漉的。

  满室都是水汽,她的头发也因此而漉漉的。说不出的朦胧的质感。

  他触及到她的身体,在感到一丝微凉的时候同时恼怒不自觉浮上心头:“怎么了?”

  此时她的衣的不成样子,勾勒出美好的轮廓。

  他不去看她。压下此时的冲动。

  这姑娘,也太高估他的自制力了。他是个男人,还是正常的男人。

  对着心里喜欢的女人,指望他能有多大的自控力。

  感到他在生气,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虽然觉得他没有理由,但是底气没有不足,讷讷地说:“我下来的时候因为有水滑了一跤。”

  “有摔到哪里吗?”

  “没……”

  他悬在空中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他忽然出手,将她抱起,感受到她推着他膛的手,他冷着脸出声:“不愿意我抱着你?”

  “额……不是。我了。”所以你的也会的。

  “没事。你可能还会滑倒的。”他作出解释。

  她点点头,感到汗颜。虽然他考虑的周到,但是她也不是总是摔跤的,那完全是因为还没有醒,外加上因为这情况太震惊大意了。

第三十五章温情2

所起 安成林 731 2019.07.02 19:56

  她看看他的脸色,觉得现在还是明智点不要说了。

  “到楼上先换件吧。”不等她回答,他便抱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这一路,她的心随着这步声一下一下地动。天哪,她21年的生活,自她有意识以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她。

  她感到一点温情,一点点蔓延在心间。受宠若惊。

  上去的过程中,她因为不安,紧紧地攥住他的,因为怕掉下来,她动了动,却被他制止。

  他按着她的身体,对她说道:“我想你能进这个,生物应该不错,男人的身体,是不能被撩拨的。我觉得你应该小心一些。”

  她的脸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所以你现在还衣衫完整地在我面前。”他的话语中意味不明。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嗯了一声。控制自己不再乱动。

  二楼的客厅里,他拿着吹风机吹着她散落的头发,他说她的头发有些潮,一定要吹干,防止感冒。

  可是,她有手有,凭什么要他帮她吹啊,却被他一把夺过吹风机,脸色阴沉:“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听说很多人都以为富二代都是那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半点行为能力的人。你不会其实心里也是这么以为的吧?”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里是狡黠的笑意。

  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不光是语气,话也有点强势。但还是解释道:“没……不是这样的。”

  “那你就坐下。”他将她按坐在沙发上。还好沙发是干的。

  他看到他的透变色的鞋子,将她的腿放在沙发上。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吹着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有隐隐的清香,靠的很近,她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翼。

  他看着她安静坐着的样子,活像一只被顺了的兔子,心中微微触动,角不自觉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心情大好。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轻柔摩挲着,把玩着她的头发,的质感让他惊艳,她的发质很好,大抵得益于从来没有染过头发。

  她忽然出声,语气中有惊骇之感:“……安成林?”

第三十六章温情3

所起 安成林 818 2019.07.02 19:57

  他的心一惊,连忙转移注意力:“你家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楼二楼全是水,法海来过了?”

  她听出他的调侃,把头埋得很低很低,绞着手指,感到很不好意思:“就是……洗脸后水龙头忘关了……”

  声音低的快要听不见。

  “所以?”

  “所以就是……放了一夜的水。”

  “怪不得你的家都被淹了。”他的语气中满是了然。

  如果说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那就是囧,她人生二十一年,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囧过……

  身为一个成年人,她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说丢脸其实也差不了多少,真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她的眼眶有点湿意,“那现在怎么办啊?”

  他一要就看见了她的表情,清丽的脸上眼中有浮动的水光闪烁,毫不掩饰的无助。

  这时候的她倒像显示出了她最真实的一面,没有隐隐出现的疏离。

  这一刻的她,对他是满满的信任,依赖。

  他很想对她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居心不良的……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心里很有压力的……

  但是,成大事者,必须要有不要脸的精神。

  尤其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为建设伟大事业而不断奋斗,不能动摇,不能动摇……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之后,他动荡的心神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坐到她对面,按住她的肩:“你相信我吗?”

  她有片刻的愣怔:“……信。”但表情分明出卖了她。

  他心里想,沈月因,你假的可以啊。

  但是这个时候拆穿他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他权衡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你这里暂时是不能住了。太潮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干。你要是信任我,可以暂时住到我家里去,我家离你家很近。我一个人住也是住,两个人住也是住。况且我家客房很多,空着也是空着,我留学一年,也正需要人收拾收拾。”

  多少年的教育在心底告诉她这不太合适,但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她硬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能采取迂回政策:“这样……不太好吧?”

  “你不信任我?”他的脸色很难看。

  她没有这么说吧?她摆摆手,连忙否认,“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我家不够好?”

  “也不是。”天哪,他怎么会觉得她认为他家不好,如果说她家的风格是舒适小清新的风格的话,那么他家的风格就是那种低调的奢华。

第三十七章温情4

所起 安成林 850 2019.07.02 19:58

  不同于暴发户的大装修,但是任何人也不会觉得他家很穷,反而有一种精心装点的风雅。

  “那你是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

  这个小区舒适安全,离学校非常近,开车不到十分钟就能到,就算能找到同样舒服的房子,至少要在十个街区外才能找到。

  没办法,谁让这里是市中心呢?寸土寸金,有个小区不错了,其他空间都被商业店铺、大厦占领了。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有着隐隐的不容置疑:“那就来我家。”

  话落,便赶着她去换了身衣服。

  直到她和被打包好的衣服全都踏进他家的大门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靠!她居然这么过来了。”

  她看向他的侧脸,多少次又感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除去其他的不谈,光从外表看,他也实在是好看的过分了……

  对于他这个人的虽说她对年级里的传闻向来不在意,但是关于他的也听了不少。虽说流言不可信不可信,但是,她倒觉得这传言还是挺真的。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流露出一种贵公子的气质……

  那么多女生只感远观而自惭形秽不敢靠近的人,她居然就这么住到他的家里去了……她揉了揉眉心,感到浓浓的不真切感。

  他正准备把她的行李搬进二楼的客房,她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袖,他看着她拉住她的修长的手,又看看她,眼里透着玩味,挑挑眉:“怎么,有事?”

  “诶……是的。我家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总不能就让家里就那样自然风干吧,不会发霉什么的吧。

  他看出她的担忧,给她一个“信任我”的目光,“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这你不用担心。”他将她的行李放进客房,声音华丽而有磁性:“今天晚上我会让齐叔把你家整理好的,他擅长处理这种状况。”

  他忽然想起来她还不认识齐叔,于是做出解释:“齐叔,是我家的管家,从小看着我长大,我从小可没少给他惹事。此这复杂的事情他都处理过。”

  许是想到小时候有趣而傻气的生活,他禁不住一笑,眼角眉梢都好像春风拂过,洋溢着暖意。

  她听着他的声音,许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感到莫名的舒心。

  忙着整理东西的她没时间仔细观赏居室里的装饰,此刻,她忽然抑制不住惊诧出声:“咦,为什么那么干净?”不是说在外一年,需要收拾什么的么?

第三十八章温情5

所起 安成林 778 2019.07.02 19:59

  他停住给她帮忙的手,但也仅仅是一秒,随后又恢复原样,一派自然得体:“哦,大概什么时候齐叔来过,看不惯这里积灰太多,收拾干净了。”

  毫无破绽,行云流水般自然。

  他嘴角勾了勾,这话说给自己听,说不定他自己也都信了。当然,如果他不知道真相的话。

  果然,她没有再怀疑。

  因为一个男生帮她收拾私人的物品,她感到不喜欢,怔怔看着他了一两秒,他顿悟自己行为不太合适,抽手出声:“我还有事,你先自己收拾着吧。”

  随即有礼貌地绅士地关门。

  她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坐在床上歇口气。

  这“巧合”对她来说不是不令人安心的,她需要一个空间,况且也没打算将自己的东西在他面前一一展露。这……太尴尬了。

  他们俩什么关系啊?

  其实说真的,以沈月因同学的性子,原本就是打算把那顿饭还清了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她不喜欢和别人牵扯太多,尤其是像这种将来也不会产生太大联系的人,当然是保持清清爽爽的关系最好了。

  只是,现在,好像从上次就不仅仅是欠他一顿饭这么简单了,这次的情况……唉,不说也罢。

  想她好歹也是一个成年人,怎么就那么废柴……一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整个人就傻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告诉自己不想了不想了,脑子中却抑制不住地浮现他抱着她上楼的情景,心里有种莫明的躁动感,她的脸抑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好似樱桃,红艳艳的,可爱至极。

  她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心里有种隐隐约约的负罪感,人家把她当朋友,甚至出手帮助,自己想什么,怎么这么罪恶的感觉……

  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她忙活了一会,看了一会TED,听了会歌,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推开门,决定找些东西吃。

  她叫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看到客厅花瓶上贴着的便贴——沈月因,导师找我过去有事,有个项目要接手,估计会很晚回来。冰箱里有吃的,我简单地做了两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不喜欢也没有办法了,只有那两样了。

  这段话的下面,是一个下笔笨拙的笑脸。——不太好看,不太自然。

第三十九章回忆篇·金夏

所起 安成林 724 2019.07.02 20:01

  她走进餐厅,角落里是一个大冰箱。

  空墙上装饰着风景照,月白色的瓷砖好像天空,与照片相得益彰。

  她打开冰箱,发现了各式各样的黑咖啡,品类齐全,包装上有她认识的英文和中文,还有西班牙文,当然,还有各种不认识的文字……

  她感到惊讶。

  她掰了掰满满挤着的咖啡,终于在抽屉中发现了几袋不寻常的东西,虽然对其他人来说它们是那么平常,没错那就是——

  辣条。

  我大中华的辣条。

  但是,尤是她这么还算冷静的人,也着实惊到了一把。

  不是她心里脆弱,容易受惊。而是,实在她不能想象到,他这种生长状况养出来的人,竟然喜欢吃辣条。这种食物,虽说属于平民食物,但是说真的,她以前在苏州的公立学校的很多中高产阶级家庭的同学,基本上都没吃过……!

  果然,了解了一圈下来,他们平时吃的她也没吃过,很多甚至没听过……好吧好吧,她不愿意承认,但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阶级差距,渗透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好在她乐观,而且对饮食一向要求不高,倒也没什么芥蒂,同样是零食,再大的差距,又能有多大?

  她抽出被紧紧压着的辣条,感到惊喜惊惊讶震惊,竟然也是她最喜欢的辣条!

  这种辣条是江西特产,想当年她不怎么爱吃辣的人也被一个人拉入了坑。她神神秘秘地对她说:“我爸不让我吃这些东西,可是我就是想吃。我收集了好多种辣条,发现这个最带劲,也最耐吃。”说着,拿出那江西的辣条。

  她看着她兴奋的展现宝物般的表情,心头一动,吃了一片,不出意外,被辣的眼泪都下来了。

  正常,她这样常年不吃辣的人,一下尝试这么辣的,自然是不能接受。

  她感到嗓子里要冒烟了,金夏感觉到自己犯了错,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给她递冰水。

  于是,她抬头便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后悔,抱歉,震惊……复杂难明。

  事情的最后,倒是她恢复了理智,安慰了金夏。

  她想起那张脸,忍不住微笑。

第四十章回忆篇·金夏

所起 安成林 730 2019.07.02 20:02

  后来金夏才告诉她,她是第一次弄哭过女生,她以前只和男孩子打过架,打哭过别人……

  而她,为了安慰金夏,告诉她很喜欢那辣条,没想到一语成谶,之后又努力多尝试了几次,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金夏,人如其名,热情的好像是火辣的夏天。

  初中的时候才认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主动和她说话,渐渐的也就熟了。她性子那么冷清的人,恰好和她行成鲜明的对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倒相处的很愉快。

  她知道金夏的家境很好,因为没有底气的人不会在语文老师提问最喜欢什么的时候自然的说出喜欢跑车,并沉浸般的描述兜风的感受……

  直直白白,毫不掩饰。

  大概只有习以为常,才能这般自在。

  她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她们的不同,不仅仅是性格上的不同,她隐隐地感觉到,她这样的孩子,必定是簇拥着悉心照料着长大的,才能有这般的自信,即便成绩不太好。

  她为她高兴,也感到一丝悲哀。

  人与人的不同,很多真的是出生就设定好的岔路,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不得不说,沈月因也是喜欢她的,金夏极为关照她,特别喜欢和她说话,初中生活因为有她而有了许多的亮色,好像是盛夏时节的阳光,照进她的生命。

  她一度以为她们会就这样度过美好的初中生活,可是初二刚开学,她就不见了。

  她向老师打听,老师无奈地交给她一封信,似是对这个孤单的小姑娘的同情。

  于是她才知道,原来,她被转进了私立学校,是她爸爸的决定,她爸爸的公司迁入了上海,对她放心不下,于是,带着她离开了苏州。

  对那时的沈月因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握着她留下来的电话号码,站了很久,握紧的手指节泛白。

  她从来知道她们不是一路人,可是没想到分别来得是那么快,她甚至没有准备好分别的措辞,却也发现没有必要,因为她没有与她告别的机会。

  她感到难受,禁不住蹲下身来,抱住自己。

  后来,她没有拨打过那个电话。

第四十一章回忆篇·金夏

所起 安成林 642 2019.07.02 20:03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何必呢,她们就算打了电话又能怎么样?不在一个圈子里,将来也很难有接触的可能,她们迟早会因为各种原因淡忘对方。

  而那时的她,没有手机,没有电话号码,她不联系金夏,就意味着金夏失去了联系她的机会。

  没有她,生活依旧继续着。大家依旧待她很好,大抵可能得知了她是孤儿的身份感到命运的宠儿的幸运与仁慈,又或许因为她成绩极好感到敬佩,反正他们对她很温柔,仿佛她是一件瓷器,于是总是,有着距离。

  她把这些看在眼里,放在心中。她知道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们怎么着都还有父母庇护,而她只有一个人,用着公家的钱读书,她不愿,也不能散漫的过着。

  她渴望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一个自由的未来,她做着自己喜爱的事情,不再受制于种种条件。

  而这样的未来,是以基本的物质为基础的。

  她深深的感受到,即便古往今来多少贤人鄙弃功名利禄,它确实是当今社会的不可缺少的桥梁,由它,同样我们的理想生活。

  或者,更精确的说,这是她想要的生活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后来,她远远早在她的计划之前得到了数额惊人的遗产,但是,这代价也不是一般的大,她失去了两个人,一个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母亲。

  她感到可笑,甚至没有好好感受过家庭的的温馨。便迎来又一次重创。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愿开始,失去后的苦涩真的腐蚀人的心脏。

  彻彻底底。

  她忍不住回到卧室,翻出手机,直直看着那个被埋在最底下备注为“z”的联系人,她关上了手机,走了出去。

  20分钟后,又慢慢地走了回来,终于拨通了那个八年都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听着手机中的嘟嘟声,她的心里很忐忑。

  

第四十二章现实篇·金夏

所起 安成林 1032 2019.07.04 11:50

  明明是短短的十几秒,却让人感觉一个世纪般漫长。

  “喂,哪位?”慵懒悠闲的声音一如既往。

  瑞·达利欧说,人是不会随岁月有太大变化的。

  果真如此。

  明明是浅浅淡淡的一声,她却激动地热泪盈眶。

  ………………

  此刻的金夏同学,刚下了机场,将行李放在寄存柜台处,打个车就正往家里赶。

  司机正按照金大小姐的指示高速行驶,金大小姐接了个电话以后,脸上的疲倦之色一扫,指了个相反的方向激动地告诉司机往回走。

  司机:“……”汗颜。小姐,这里很容易堵车的知不知道啊?!

  当然,天大地大,顾客最大。某司机当机立断,立马掉头。

  上海联合大学附近的餐厅内,服务员看到一身金发的女孩子一脸天真烂漫热情洋溢地冲了进来,友好的询问:“小姐,几位?”

  “包间,火。”她文不对题地达道。

  五行元素,金、木、水、火、土五个包间。此刻,她的心情,也热情似火。

  服务员颔首,心领神会。将她领到了二楼包间,长年从事服务行业的服务员,显然没有见过这般和孩童一样生机活力的学生,替她们关上门看见她溢着光的脸,忍不住微笑。

  大抵,人都是喜欢有生命力的人的吧。

  火的包间里,她飞身扑过去抱住了看到她激动错愕的沈月因同学。

  沈月因莞尔:“好久不见。”

  金夏瞥了她一眼,状似不满道:“你这家伙也忒不够意思,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我还以为我当年的密信半路被人截胡了。没想到咱们居然上了同一个大学,可惜可惜,几年了居然也没见着。”

  她不好意思地挠头:“当年没有手机,后来是不敢打。”

  “我是洪水猛兽吃了你不成?”她挑眉。

  她知道她大概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有些事情不在那个位置上就没有体会的余地。

  沈月因微微一笑,不作解释:“若是你能吃了我,那我也不逃避。”

  金夏撇撇嘴,知道她的回避。

  不一会,服务员拿着菜单上来了。

  “想吃什么?”沈月因看着菜单,不知道如何下手。

  金夏拿着小镜子端倪着看镜中的自己:“随便啦。你爱吃的或者我爱吃的都行。出国一年,我可想死这里的饭菜了。”

  沈月因点了几个菜,忽听的她说:“我这样会被老爸打死吧?”

  沈月因抬头,看见指着染着柠檬黄色的头发格外显眼。想起来她见过的她和她老爸剑拔弩张时的样子,别有兴致地点头:“估计也就半死吧。”

  金夏叹气,“看我老爹平日里那么疼我的样子,我出国一面,他居然真的一毛钱也没给我。还好本姑娘天生聪明,完美地度过了在外国的生活。”

  沈月因对她的话感到错愕,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面她可信誓旦旦地说,她将来绝对不会出国的,她那么热爱美食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得了国外的食物折磨。

  看着她梳理头发随意的样子,她禁不住出声:“为什么想要出国?”

  

第四十三篇 遇见

所起 安成林 708 2019.07.04 12:10

  她愣了愣,坦诚道:“因为喜欢的人出了国。我想和他一起。”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她的眼神微怒,语气不平:“结果天杀的。本国的这个专业在国外居然分为两支,我俩刚好被分开,一年了我都没怎么见过他。还有课程延误,害我现在才交接好。”

  向来不八卦的沈月因来了兴致:“哦~同一个系的。”

  想不到当年风风火火誓不为情所困的女侠也会陷入情网。

  “是啊,他应该挺有名气的吧。虽然很优秀,但说实话,他身边都没有女生。我听几个暗恋他的女生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什么的。”

  “我现在才知道,真的有人因为自卑而不敢接近别人。”

  “对了,他叫安成林。”

  沈月因认真地听着,只是在听到安成林的名字的时候身体猛的一震,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忍不住攥紧指节泛白。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两秒,她的意识在金夏再度说话是恢复过来:“安成林?”

  说不出震慑还是惊吓。

  “是啊,很帅是不是?只是我现在已经……”

  电话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她接通。

  庄尹的声音如清风般流淌,她的心神安定下来。

  金夏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对她说:“有事就赶紧去啊。你请我的时候多着呢,我不会客气的。”

  沈月因感到抱歉,道了歉,匆忙出去了。

  金夏对着小镜子端详了半天自己,摸了摸下巴,想着,还是把头发染回来吧。要不那“老头”又该生气了。想起他死要面子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说好了不给我打钱,却还使唤着管家给我塞钱,美其名曰借给她,开玩笑,她傻吗?管家再有钱也拿不出那么多啊。只是当时她犟,硬要体现自己江湖儿女,一身豪气走天下的气节,果断拒绝,抵死不从。结果,那傲娇的老头,眼睛一瞪,放话:“让她死在外面算了。”

  她一时冲动,后来才知道,没钱去挣钱的日子真不好过。还好,最后怎么也挺了下来。

  还遇见了很多,本来没有机会遇见的人。

解释零和博弈:

所起 安成林 198 2019.07.04 16:12

  百度百科的官方解释:

  零和博弈(zero-sum game),又称零和游戏,与非零和博弈相对,是博弈论的一个概念,属非合作博弈。指参与博弈的各方,在严格竞争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

  中文名

  零和博弈

  外文名

  A zero-sum game

  关于用这个做章节题目:

  为什么用这个呢?因为我觉得沈月因和安成林之间的关系挺像这个的。具体原因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分析一下,这个还是十分interesti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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