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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篇

所起 安成林 52 2019.07.13 12:16

  《一只孤独的船》

  ——莱蒙托夫

  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海上,

  它既不寻求幸福,

  也不逃避幸福,

  它只是向前航行,

  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将要直面的,

  与已成过往的,

  较之深埋于它内心的 

  皆为微沫。

  我守望了你多少年,仅仅看着你回望得的眼,我就很满足,我无数次痛恨这段缘,却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漫漫之年。——庄尹

第二章

所起 安成林 1105 2019.07.13 13:01

  所以说,柯泓雨与沈月因相识的机遇,还是有一部分是因为庄尹的。但是很不幸的是,升入这个中学高中部的时候沈月因被招到了特招班,单独一栋教学楼,而庄尹因为偏理科留在了原先的本部。

  高中的繁忙,使得他们在上学的时候基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而在特招班,他认识了柯泓雨。

  如果把人也能按照颜色分分个类,那对她而言,安成林就像是纯粹的黑色,庄尹是清风般的洁白美好,而柯泓雨,很难说,因为她印象中的他,总是有着孩子般的笑容,纯粹的闪光。

  但是,人总是多面的,就像这个时候,他对着她,从来没有这般霸道过。

  这种态度,让她想起另一个人来。

  于是,她开始挣扎。

  对他,她不是不抱歉的。

  其实,当年夏令营的时候,他们有聊过天。虽然同一班级他们还是比较熟的,但也没有熟到那个程度,作为班里两个唯一通过了测试参加了夏令营的人,在一众的人群中,他们只有彼此认识,因此生出一种依靠之感。

  傍晚散步,坐在营火边的木桩上,他玩着狗尾巴草,问道:“你想出国吗?”

  “嗯。”这是她的回答。

  “你确定吗?”

  彼时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那时候的她不是不迷茫的,按照她的专长,虽然她文理兼修,但是她比较喜欢的是文科,更准确地说是语言专业,如果出国,在外国生活过一段时间,那对语言的切身感受是不一样的,而且,她也想看看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在他的眼中,便是默认。

  柯泓雨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下周有国外的大学过来招生考试,我相信以你的资质,一定会过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有这种决断,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她感到好笑:“你是预言家吗?”

  他微微一笑,微黄的头发衬着他骄阳般的笑容,让人心生暖意:“如果是你的话,那是可以的。”

  她不置可否。

  招生考试,她如他的预言般,顺利通过了,招生的老师两周后单独约她见面,面对着面前的一份约定,她说出了这句话:“抱歉,我不想签约。”

  在老师诧异的目光中,她终究拒绝了。

  于此相反,当他兴奋地跑过来对她说:“我就知道你会过的,对吧?”他满心的喜悦,她却没有心思去关心他说了什么。

  直到最后高考结束,他去了国外,而她留在国内。

  她仍然记得最后一天分别时他的表情,是那种满含着愤怒的,怒不可遏的表情,透着她从未见过的歇斯底里。

  “不是说好了去国外的吗?怎么会这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他愤愤离去,她拿着通知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国外大学的压力比高中要大很多,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再也没有联系她的理由。他还在恨她吧,她有时候想,怎么自己这样基本上不声不响的人也会遭人恨呢?

  柯泓雨算是她比较好的一个朋友,但是也离她而去了,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于是,此去经年,再相见,已经物是人非。

  往事种种,却仿佛过电影般,历历在目。

第三章

所起 安成林 793 2019.07.13 18:37

  “柯泓雨,你松开,你松开,你弄疼我了……”她的身体被圈住,衣衫传过来勒紧的感觉。

  柯泓雨似是对她的抗拒表示无奈,圈着她身体的一只手缓缓松开,心里依旧留恋着那个温度。

  他稳住手中的伞,她衣衫单薄,他将伞倾向她,问道:“怎么,老同学见面,不请我去你家坐坐?”

  “现在,有点晚了吧?”不太合适吧?

  “我说,沈月因,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信心啊,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能逃得了几时,再说了,以前我也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是?”

  她如实告诉:“我在等人?”

  “男朋友?”

  “可以说是的。”她如实禀告,她觉得和安成林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说,但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不知道,安成林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莞尔:“那就不是了。”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微微一笑:“也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习惯,每当你说谎的时候眉头都会皱一下。”

  沈月因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有么?”

  看着柯泓雨别有兴致的目光,她觉得他好像真的误会了:“……哎,你听我解释,我们真的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那就是还没有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了?”他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这让沈月因感到心惊,这家伙,是会读心术么?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得满足:“沈月因,我了解你,要是三年还能对你没有大概的了解那我也真的太傻了。只要你们还没有确立关系,我就还有机会。你不是说:只要一切还没有成定局,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么?我可听得真真的。”

  沈月因:“……”这哪跟哪啊?Context 完全不一样好么?

  那个时候他深受打击,高三的时候成绩好像滑滑梯一样高速下滑,于是她看着他的沮丧样子同情心彻底苏醒,拍着他的肩在他恍惚的眼神中说出这样一句话。

  根本不是现在这么用的好么?

  “我当初没有那个意思!”

  他摆摆手,表示拒绝她的解释:“好啦好啦,你是希望我们在雨中呆一晚上?我是不介意,你好像怕冷吧。”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确实,她的鼻子已经冻得通红了,没办法,体质怕寒就是这样。

  她揉了揉通红的手,“我跟他,说好的,我在这里等他。”

第四章

所起 安成林 691 2019.07.13 19:30

  柯泓雨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坚持,以为,根据惯例,坚持也没有用。

  他拎过她手里大大小小的几个袋子,带着她走到避雨的物件暂放处,说道:“反正我今天也没有事情。就当是舎时间陪故人了。”

  他收起伞,看着袋子中的生活用品:“搬家还是旅游?”

  “都不是。到朋友家玩两天。”

  “要等的那个?”疑问句,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嗯。”她不否认。

  柯泓雨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了,他一直没有接,后来干脆设了静音,沈月因提醒道:“你有事吧,有事就快去吧,不用管我的。”

  “是高中同学聚会,你说要是我把你带过去会怎么样?一定会有爆炸性的效果。”

  “唉,别开玩笑了,我这样怎么过去啊。”

  “你啊,还是那么不可爱。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大家好像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不知道的样子。某天我难过的时候,神秘地让小江,嗯,就是那个皮猴林江猜猜我喜欢谁,你猜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

  “唉,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看我的眼光更是像看一个傻子,他说,这个问题我不用问了,送分题,全班人都知道我喜欢你。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有你这个小傻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月因:“……”

  她看着他有些幽怨的眼神,说道:“当年那个时候那么忙,真的没有注意到。”

  “算了,原谅你了,反正我连被你骗去国外的事情都原谅了你,这点事算什么。”

  “我骗你去的?这是什么理?”

  “我父母是反对我出国的,反正回国之后还要回来,我……也没必要去镀一层金,我问你要去国外的事情你点头了,你这家伙,最后还是只有我一个去了。”

  幽暗的灯光使他的脸半是明亮,半是隐匿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只是抱歉,只能抱歉。

  “不过你这家伙还算有良心,没有背着我找个男朋友。”他释然一笑。

  沈月因急了,觉得还是跟他解释清楚比较好:“不,我有男……”

第五章

所起 安成林 399 2019.07.13 21:51

  话刚出口,却被他粗暴地打断:“够了!”他温柔的如阳光的表情忽然不见,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她从前几乎没有从他太阳般洋溢着生机的脸上看到过,她觉得有些陌生,听到他抑制着怒气的声音,好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沈月因,我不想听你说谎,你知道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那一次的代价是四年。四年就这样过了,我没有办法。但现在,你不要再骗我了,漂亮的女人总会说谎,你也是,所以,别说了。”

  她望着他,终于噤声不言。

  一个人总是有做过亏心事的,而他,柯泓雨,便是她曾经犯过的错的keyword。她不想触碰,也努力忘记,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

  她给了他一个伤口,现在已经结痂,她还要撕开吗?No,never.

  她妥协:“对不起。”

  他看到她歉疚的表情,不愿意再谈这件事情,叹了口气后,望着黑幕般的夜晚持续的雨势并不见减小,皱眉:“你们说好的几点的?”

  “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

  “这不太好吧?”让女人等不太绅士吧。

  “他有事情的,今天其实是我有事情,让他送我来的。”

第六章

所起 安成林 1265 2019.07.14 19:36

  他摆摆手,不再多问,她却忍不住开口:“我说,你干吗陪我在这里等啊,没有必要的。”

  柯泓雨揉了揉眉心,不去看她,有时候他觉得,跟她在一块没有一定的觉悟是不行的,果然,他微微一笑,洒脱状:“反正我也没事。”

  她撇撇嘴,这个家伙,居然又在说谎,还真是和当年不一样了,以前的他,虽然很阳光,但是坦诚到说个谎都会脸红的地步,时光是一把刀子,我们都被雕塑成了不同的模样。

  “那我们再等一个小时吧,不会来的话,我就让你参观一下,我的家。”

  柯泓雨一笑,露出孩子般的表情,明明是雨天,感觉却好像盛夏的骄阳。

  两人相顾无言,各有心思。

  老同学相见,本来就是不那么单纯的,尤其是他们现在这一层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微妙关系。唉,说实话,沈月因本身知道自己是不那么爱社交的人,她的性格偏静,喜欢一个人呆在图书馆里,或者呆在自习室里看书,因为忙碌,倒也少了很多跟别人打交道的机会,这对她而言,是挺好的。面对很多人的时候,她往往会觉得束手无措,是一种隔离人群外的窘迫。

  就像当年在福利院面对着那么多的小孩,像她这个年纪还在福利院的几乎没有,她当时看着一些几岁的笑的开心的小孩,和已经成熟到独当一面回来看看的福利院的孩子,都觉得自己与他们并不相容。好在她真的很会自己找乐趣,一本书,或是侍弄一朵花,一个下午的时光,就从之间悄然溜走。

  她不主动,却碰见了一些主动想与她交流的人,比如今夏,笑起来眼角眉梢好似星辰落满,当时她就想,如果她是个男人,一定会心动的。这样孤寂的生命有这样充满生命感的女子陪伴一定是一件极为美好的事情,后来,也遇见了柯泓雨,他有着这个年纪孩子的活泼与洒脱,还有着没有被考试和作业磨砺掉的生机与自我,他是什么呢?

  对她而言,不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另一个自己么?有些人可以活的那么明亮,分明就是一些人在暗处帮他们挡下了一切,她看着感动,心里的激动不知是喜悦还是羡慕,却也不能多做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答案如此简单,她从来没有恃宠而骄的余地。所以,不打算无谓的刻意造就,也不打算舍弃自己的一片宁静。

  柯泓雨曾经在阅读纪伯伦的书后,微笑问她:“爱情和自由要哪一个?”

  她回答了什么,哦,是的,她毫不犹豫,吐出了这句话:“自由,爱情如果困住了我的自由……不,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no,never。”

  好似神秘的宗教咒语,一语多年后才发觉成谶。

  那个时候柯泓雨只是把书放下,捂着肚子笑:“沈月因,你觉得,你有没有当尼姑的潜质啊,要知道,咱们这个和尚庙本来女生就不多,而你,虽然漂亮,却从来没有人敢接近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她当时正准备着综评材料,头也不抬,然而心里不是不好奇的,瞥了一眼他:“……为什么?”

  “大家都说……你是可能是小时候掉进过冰窟里,所以让人感觉冷冰冰的,脸上都写着——生人勿近。”

  她忍不住转过头来,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对任何人还是尽量和善的。

  柯泓雨看着她炸毛把边上的水杯都弄翻的样子笑意更甚:“……那当然……是骗你的啦!”

  她当即就像抡起一个棍子抽他,这样的事情其实也发生过挺多次,她觉得他就像是催化剂,让她心里的暴力因子时时苏醒,没有真的打他,实在是因为他跑得快。

第七章

所起 安成林 1209 2019.07.14 20:10

  沈月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至于这个底气来自于她学生时期对于难题的波澜不惊抗争到底的表现上,现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她已经看了六次表了,平均10分钟一次,她于是知道,原来自己在等人上居然这么没有耐心,以前没发现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

  一身深蓝西装倚在墙壁上的某人说道:“已经一个小时了呢。”

  她向来守信也不打算反悔:“你是要送我回去?”

  “嗯,顺便参观你的家。”他补充。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谢。你这种礼貌总是让人头疼。”

  统一的礼貌会在熟人和陌生人之间模糊了界限。

  她淡淡出声:“习惯了。”

  他抢过她刚刚拎起来的袋子,说:“只好你打着伞了。”

  到了车上后,沈月因还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切,她望着夜色,看见他淋湿的身体,感到抱歉:“……十清小区,我家在那里。”

  回的家,他想要参观的家,自然不是安成林的家,自己的家里,自从上次漫水时间后,她一直没有时间回来一次,终于,趁着这次契机她回来了。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比原来还要整洁的屋子,地面没有一丝水痕,原来早就已经整理好了,安成林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柯泓雨走进来,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之后,赞叹道:“还真是符合你对家的要求,简约,温馨。”

  他慢慢地走到一件紧紧闭着没有打开的门前,唇角勾起:“怎么,这间不打算让我看看么?”

  她刚想要解释出声,他抢先一步:“让我猜猜,这里面是不是满屋子的果酒和酱菜?”

  她吃惊,不假思索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秘密恐怕她没有和第二个人提起过,酱菜她算是一种习惯吧,而果酒,她其实小的时候就对这种果酒有一种执念,以至于成年后有时间就倒腾各种果酒,只是她一个人喝不了太多,后来干脆把它锁起来了。

  她转身到花瓶后面取出钥匙,啪嗒一声,门应声而开。

  这个房间已经封闭一段时间了。

  他走进去,看见一排排的壁立式柜子上各种颜色的果酒,在走到粉红色的酒前面打开闻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我没记错,你胃不太好是吧,为什么还做西瓜酒这种寒凉的东西?”

  如果说刚才那个酒的事情让她震惊,现在她倒是感到稀奇了:“我好像没有昭告天下我的胃有毛病吧?”

  “哎呀,你不知道,观察一个人久了,总会看出些蛛丝马迹的。当年联谊会的时候你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果酒明明拿了好几杯,却一口也没有喝,后来图书馆3号楼里有关酿酒的书都被借空了。”

  “这你都能查到?”

  “这个嘛,只是凑巧,因为我也去借那书,然后登记阿姨一脸生无可恋的对我说,几天前一个女生借走了所有的书。我就想,还能是谁呢。”

  她想起那个时候的疯狂感到好笑:“我以为,这些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后来拿走的时候,还是抱了五趟抱到宿舍的。”

  后来手都酸麻了好几天。

  他点点头,认同:“唉,你这家伙固执得很,你都不知道错过了多少个班里对你有意思的。你啊,眼里好像从来都没有别人的。偏偏你不是冷漠,但就是有说不出的距离感。”他叹息一声,好似遗憾,却又突然愉悦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我都省得亲自下场消灭对手了。”

第八章

所起 安成林 1037 2019.07.14 20:40

  沈月因的脸颊有些热,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有些人在你身边好似一直不声不响,却又一直心心念念,那些她一直没有注意过的细节,竟然一直落在他的眼中。只是,他为什么没能早些告诉她呢?

  她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份迟来的眷顾,只能道歉,对自己的迟钝,,对他的眷顾:“对不起。”

  “没事的,你不要有负担。我想过了,你这样的人,本来我不说你就不会感觉到的,是我疏忽了。我当年若是用力一点点,现在你就会在我身边了。”只是如果,他估计最后,还是不忍心,对她下手。

  他取过玻璃杯,倒了一杯葡萄酒,薄唇抿着,微笑:“确实不错。”

  她也接了一小杯,依着台架:“自然是不错。”

  对于这样自来熟的人,她相处起来也是比较轻松的。

  他看着她,这几年她又瘦了许多,身子在羊绒衫的包裹下都显得单薄,脸部轮廓清晰,深上的淡淡的清水般的气质却有增无减,有她在的地方,就好像遗世独立,宕开一个世界。

  “邱老师很想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她想起来好像还答应了安成林的约定:“好像不行。”

  “先别急着拒绝,我都没说是什么时候。下个星期周末,可以么?

  ”

  那个时候,她估计已经从安成林家里回来了吧,她应允道:“那好的,我确实,好几年没有回去了。”

  他看着她抿着玻璃杯沿喝酒的样子,打趣:“可不是么?老师都在电话里说你是白眼狼,说好的回来看她就只会打空头支票。”

  “唉,我没……”她转头看见他调笑的表情,锤他的肩:“好哇你,几年不见还是和当初一样,动不动就在我身上拔毛……”

  他求饶,却又说了一句:“所以,你也承认你是母老虎了!”

  她更加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果然,这样心里爽快多了,他惹她生气的本事确实是见长,当年他以为他跟她有仇,后来才知道,他对她,就是这个调调。

  “你说,你当年要是温柔点少惹我,我们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他毫不犹豫:“没可能。”

  决绝到让她震惊,她张了张嘴:“为什么?”

  “因为你会淡忘身边所有的人,你不会注意到我的。”

  她才知道,她原来是这样的。她不想说抱歉,这样不痛不痒的话,再说多少遍又有什么意思呢。

  “还有,我知道,你不是忘记了那些人,你是怕回去没有话可以讲,流露出你的冷漠。”

  她的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笑笑。

  听得他言:“我觉得你有时候一个人在这个时代真的挺孤单的,但是,这或许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吧。你放心,我在,不会有让你手足无措的时候。”

  如果一个人能对你做到这种程度,于是作为回报,你想拼尽全力对他好,最有意义的自然不是送他最有价值的东西,而是给他最需要的东西。

  这个,已经很明显了,她,却不能给得了。

  于是,她感到,自己,生命的凉薄。

第九章

所起 安成林 985 2019.07.15 23:34

  她何德何能,让他关注了她这么多年。她看着他的眉眼,一如记忆中的云淡风轻,带这些放荡不羁的潇洒,她忍不住双手拉他的手臂,却听见他吃痛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惊颤:“……柯泓雨,你怎么了?”

  他捂着手肘,不动声色地笑笑,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却文不对题:“你和你的青梅竹马怎么样了?”

  沈月因眉头皱起,感觉有些好笑:“我说你们怎么都说我跟庄尹是青梅竹马啊。好像最后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柯泓雨勾了勾唇,“这不是很符合你的风格么,人家的司马昭之心已经这么明显了,我都看出来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有看出来?”

  她摇摇头:“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柯泓雨望着她诚恳的样子,感到头疼,怎么这么有女孩子迟钝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见识到她的学术能力,他真的会怀疑她的智商存在问题。

  她拉着他出了她的小仓库门,把他按在沙发上,对他说:“你先坐着。”

  柯泓雨望着她离去的娇小的身影微微一笑。记忆中的人,连轮廓还是他熟悉的形状。心里有个小小的角落早就塌陷了,他抚上心口,只觉得温暖蔓延。

  他等着她,直到她蹭蹭蹭地蹬着拖鞋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医药箱。

  她说:“你先把外套脱了。”

  柯泓雨很听话地照办。

  她瞥了一眼他,素白的衬衫衬得他很有精英气质,他已经不是当年阳光的咧着嘴笑的小男孩了。她解开他的袖口,撸起他的袖口:“可能会有点疼。”酒精消毒的痛苦,她小时候就不太喜欢。

  “没事,”他淡淡开口,语气中有些愉悦,混杂着苦涩:“比这更痛苦的我都尝过。”

  他看着她低敛着眉头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情绪,他的心微微一动,忍不住侧身轻问:“这样的事情你还对谁做过?”

  她拿着酒精棉给他消毒的手微微一顿,又恢复如常:“我妈妈。她有时候会弄伤自己。”可惜,她连这样的小事也没有机会为她做多久。

  他点点头。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我收回当年的话,你真的很好看。”

  沈月因擦拭着还渗出些血珠的伤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笑着:“没事,其实我也没怎么介意过。我本来也没觉得自己好看,你那次那么说了以后,我甚至还觉得有些道理。你知道的么,我一直没人追。”

  柯泓雨拿起桌上她给他倒的温水喝了一口,并不言语,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还是这件事情的帮凶。竞争对手这件事,他向来不会留多少情面,顾忌着她,他也只能暗地里吓吓那些对她有意思的人,没想到,那些家伙胆子那么小,竟然都匆忙撤退了。

  他想起当年,忍不住抵着杯子傻笑起来。匆匆那年,不过如此。

  

第十一章酒

所起 安成林 859 2019.07.16 13:22

  沈月因给他擦伤口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看他,觉得有趣:“你笑什么?”

  柯泓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沈月因没有追问,又从沾了些酒精,细细地涂抹着,伤口不是很深,擦伤却很严重,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印象中,他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她有些好奇,低声道:“你这些伤,都是怎么搞的?”

  他看着她专心处理伤口的表情,笑意从眉梢蔓延到嘴角:“你知道的吧,我是个建筑师。今天下午施工的时候我去现场勘察了一下,”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掉下来了一块钢板,我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就是这样了。”

  叶青黎没有回答,她知道他的理想是做个建筑师,几年的分别疏离她没有他的消息,也确实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建筑师。

  叶青黎没有转头,余光瞥到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叹气:“你啊,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去医院?”

  他莞尔,感受到手臂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很是舒适:“我本来想的嘛,然后,开车到路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你。你说巧不巧?”

  她有些错愕。这么说来,好像是她耽误他去治伤了。

  她不回答,放下手里的酒精棉转身去了那个小仓库,转动钥匙,门应声而开。她在里面转了一会,像是在思索,柯泓雨的目光追随着她,她的头侧着,于是他也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身体笼罩在一片霞光中,身影和无数曾经熟悉的从前青涩的身影重叠,她的脸,一如往昔,线条流畅,精致小巧。

  他想起了她看书时候的表情,七分认真,三分疏离。那时候他就是这样注视着她的侧脸。明明没有太多表情,却一举一都勾连着他的心。

  她停驻了十多秒,终于选定了一坛酒,透过灯光,微微显出橙色的酒更添了几分绚丽浮华。

  她的身体很娇小,至少在他看来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拖鞋,她抱着这一大坛子酒有些吃力,他忍不住去扶她。沈月因把酒坛放在茶几上,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静谧的夜晚中这声音好似敲击在心上。

  柯泓雨疑惑地指了指酒缸,问道:“这是什么?”

  沈月因坐下来,扶了扶酒缸,看了眼里面的各种药材,数着指头道:“人参,生地,茯苓,白术,白芍,当归,红曲面,川芎,桂圆肉,冰糖,还有白酒……”

  柯泓雨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失笑:“人参茯苓酒?”

  沈月因望着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他的笑意更甚:“你这东西从哪里学来的?”

  沈月因:“……《民间验方》。”

  柯泓雨:“……”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好似忍着笑意的认真:“沈同学,你知道,你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会看什么么?”

  “看什么?”沈月因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他望着她一脸求知的虔诚的表情,不动声色,淡淡地说:“看什么,校草爱上我,霸道总裁,傻白甜什么的书啊……”

  他还准备说下去,却发现她已经笑了起来,她冲他眨了眨眼,看着他探究的表情说道:“这种真的有人看么?”

  他看着她挑了挑眉,“当然。”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解释出声:“其实我也不是没有看过那些啦。”

  “哦?”充满意味的好奇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温水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说道:“但是,那些还是太假了么。看不下去。”

  他没有说话听着她说下去,“说真的,我那个年纪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思很复杂了。后来……才发现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这样,绝大多数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就像,你看到一个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内心可能攻城略地。”

  他微笑,注视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握着透明的玻璃杯,摸不清她的重点:“……所以?”

  沈月因接下去,“所以就是,有钱人他只是钱多,他也不傻的,相反,能保住财富的人,都是很聪明的,怎么可能随便爱上一个那样的满身缺点的人。”

  她抚了抚握着的水杯,热度从手心传到心里,果然,她还是喜欢这样的温暖的。

  她抬手,将剩下半杯的温水一饮而尽,水杯接触桌面的声音好似碎玉,柯泓雨心灵一颤,听到她低低的声音传来,好似在他心上漫步:“所以,如果换了是我,也不会选这样的女孩,用自己的后半生交换这样的女孩,我也会觉得不值得。”

  他听见她的声音,明明声线没有波动,他却感受到了一丝华丽,好似惊艳,她的眉眼,在这一瞬,落入他的眼睛。

  好似定格的照片。

  ……………………

  坐在驾驶座上,他想起刚才她硬是塞给他的酒,他只是伤了手臂,又不是残废,她还坚持自己把酒抬过来,明明自己力气就不大……其实,这跟他原来的计划完全不同,他原来来的路上准备随便找个借口留下来住一晚,看到她送他出门的表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果然,在她面前他总是会失策,也总是会失手。不过,他看了看那坛酒,这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

  他微笑一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颇有些青春年少的味道。

  眼角眉梢都落满了星光。

  他决定了,要把这坛酒珍藏起来。

  …………

  柯泓雨离开了。

  沈月因坐在沙发上有些晃神,没想到今天居然还会遇到老同学。难道这就是当中的注定,如果她不坚持去超市,如果她走近停车区,如果他没有走过来撑伞……

  那……那会怎么样?

  她抿唇,还能怎么样?当然是会错过。说不定,后半生也无缘相见。

  失去这样一个朋友,她不是不可惜的,虽然她并非故意,可当初,也是她的错。

  他原先并不想出国,他的父母也不支持他出国的。后来,还是去了,一别四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还有消瘦。

  他的英语并不好,远离故乡的几年,一定很辛苦吧。她有些愧疚,最初一个人的这么些年,她不是没有体会过是什么滋味。这种感觉就像久熬的中药,泛着苦味的泡。

  她有些酸涩,为自己无意中给他带来的痛苦感到抱歉。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他留给她的电话号码,给他发过去:“这个酒,补气血,益脾胃,宽膈进食。对气血亏损,脾胃虚弱,形体消瘦,面色萎黄的人很有好处,每天一小杯。”

  柯泓雨在末端收到这个短信,忍不住嘴角抽搐,她关心他他是很开心没错啦,可是这个推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她这个风格的女孩走销售路线确实让他有点压力……汗……他甚至能脑补那样一个安静的女孩子去推销的场景,不得不说,实在是太有违和感了……

  尼玛……这不是他认识的沈月因……

  他扶额感到一丝无奈,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她,偏偏你这样,我也喜欢……

  他唇角勾起,回复道:“知道了,早些睡吧。”

  

第十四章等待

所起 安成林 721 2019.07.18 00:26

  深夜。

  夜凉如水。

  沈月因坐在床沿,一只手攥紧月白色的柔软的床单,另一只手拿着电话。

  彼端,寂静无声。

  熟悉的自动回复传过来,她放下了手机。

  萦绕在心里的是那公式化的播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成林,他怎么了……约定好的,他难道忘了么?

  她现在已经在家里了,他却不知道在哪里。

  她躺上床,盖上柔软的被子,她的头蹭了蹭雪白的被子,微凉的时节,眷恋这温暖。

  她伸手关了小夜灯,夜色于是如约而至,充满了整个房间,她睁着眼睛,只是看着血色下微微显现的天花板。

  眼里不见,脑中却浮现他的身影,一举一动。他从来没有失约过,这是第一次,齐水说他想来重视承诺,所以呢,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么,所以今天才失约了么?手机也没电了,她现在也无法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床头的手机。

  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也不去触碰,明明看见它觉得有些心烦,却也不拿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陷入睡意的最后一刻,她有最后的清明,他不会打过来了。

  再没了意识。

  她确实很少等待,也几乎没有机会等待别人,现在才知道,没有目的充满不确定的等待,是很让人煎熬的。相对论里说,在这样的时候,时间是很漫长的,果然如此。

  分秒,不是溪流在涌动,而是蜗牛的彳亍。

  沈月因尝过了这种滋味,有些新奇,这种难熬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从没有尝试过的耐性。不过,都不重要了,她确实在等他。

  不想否认,无需否认,她就是她,无论什么,好的恶的,从来对自己坦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近乎固执。

  中午。

  沈月因在餐厅里吃着午餐,她的衣服以及其他的东西都在他的家里,她昨天晚上买的旅游用品倒是派上了很大的用场,本来,这是他们去他家的时候用的……

  说好的……

  可现在……

  她挑起最后一根面条,慢慢地细细地咀嚼,然后咽下。

  距离他离开,已经一个晚上,还有一个上午了。

  没有消息,没有任何消息。

  于是,她忽然发现,没有他主动接近他,她连靠近他的方式都没有。他就好像蒸腾的水汽一般,凭空消失了。

  她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

  不过,问了又怎么样呢,他们算是什么关系,她不知道,也无法确定,他大概是对她有情的,可是有多少呢?

  她甚至一点也说不出来。

  她其实很贪婪,小时候就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只对她一个人的爱,但是,很多年的经历告诉她,这极大的可能是妄想。

  于是,作为一个聪明人,她只有聪明地摆摆手,不去争取,反正结果是这样的,她已经不在乎过程了。

  多年压抑着心里的渴求,她已经习惯了,说真的,当一件事情真正到了习惯的程度,那就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反正就算是凭着惯性,她也会去做的。那么过多的感情注入,反倒是冗余的资源。

  对安成林呢?

  她不知道。

  这个好似直升飞机一般空降她生活里的人,她拿不出任何一种合适的方式对待他,于是乎,他以另一种方式占用了她的心力。

  如果他是有意的,那他一定是无比狡猾的,如果,他不是无意的,只是他这个人的生活特征,那……她或许无法对他同样这样对待的人产生好感。

  她不是这样的。

  一直不是,当面对渐渐的愁肠百结的时候,她只有放手,于是,该逝去的逝去,还淡忘的淡忘,却没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身陷这样的囹圄。

  是她自己允许的吧。

  诚实如她,从来不愿欺骗自己。

  如果连她自己也不对自己诚实,她怕,这世上怕是没有百分之百没有在她面前建造城池的人了。

  疲倦到不愿攻城,是她。

  沈月因。

第十五章

所起 安成林 1179 2019.07.20 11:40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沈月因终究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拨去了一个电话,联系人“安成林”的字样在手机青白色的光中浮现,又转瞬在暗色的背景下出现。

  还是已经关机。

  她从耳边放下手机。她直到今天的日子,安成林回家的日子,他们本来还说好了让她去看看她母亲,虽然只是照片,她的内心还是满怀着期待——这世界上有着和你很相似的人,而且你还可以接触到她的信息,这种心情,或许有着一定的好奇在里面,总之,她还是很高兴的。现在,他不见了,她想,他可能去哪儿了呢,他怎么了?

  不想不知道,稍微一想,她才惭愧地发现,朋友一场,她居然连他的半分喜好都不知道,所以就算找起来,也是一点眉目都不会有的。、

  大海捞针?大概是这种感觉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失笑。

  她能怎么捞呢?以什么样子的身份才合适,她摇了摇头。

  看了看手机。

  蓝色背景的手机上,显示着时间——

  下午两点。

  原来,她已经想他想了大半天了。

  沈月因,从前是不会有这样的情况的。于是,当她意识到自己也会这样之后有片刻的愣怔。

  她很擅长一个人的生活,事实上,过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最近她发现,他这个有些突兀地冲撞进她的生活人好像已经让她有些习惯了,于是乎,他忽然的不见让她有些失措,她有些恍惚。一下子没有缓过神来。

  她不喜欢心里的感觉,那种好像丢失了什么一样心里的不安,好似在悬崖上高悬着,这不该是她的感觉,她的心里应该是轻松的应该是自由的,而不是现在这样,涩涩的,好像被钉在高处。

  上不去,下不来。

  她很不习惯这样的自己,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她应该是一个人也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一个人的生活,当然也可以像泡沫上折射的光,五彩斑斓。

  她决定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

  无所事事的时候,反而会带来很多精神上的痛苦,因为时间太充裕,足以让人充分地乱想,肆意地彷徨。

  可是做什么呢?

  她都忘了,她已经大学毕业了,毕业生的唯一好处好像是没有学业,但她多年的兼职经历告诉她,那只是没有意识地离开了天堂,生活有多苦不好说,但各有各的苦,比起来,学习里倒是理想的地方。

  她的计划中,这个月没有学习。

  她思索着去做些什么,忽然想到他的家,本来昨晚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外套口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串钥匙,她摸着手指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

  她细细地抚摸着钥匙粗糙的质感,脑中回复着每一个细节,却没有想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放进了她的口袋,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似乎都总是这样不动声色的。

  她看着他的侧脸,脸上寡淡的几乎没有表情,只有少见的抿着薄唇的时候,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觉得有些无趣。既然她不说,那她便也不说好了。

  她将钥匙收好,没有说话。

  现在,她想起了那把钥匙,那钥匙后来去哪了呢?如果没记错,后来她顺手把它丢进了自己的包里。她翻开随身的包,果然,一串银白色的钥匙正静静地躺在咖啡色的内里的包布上,她伸手,将它取出,灯光被钥匙反射,璀璨的耀眼,她定定地看了一会。

第十六章

所起 安成林 1388 2019.07.20 15:14

  轻轻旋转,咔嚓一声,门开了。

  沈月因不是没有想过安成林的用意,为什么会给他一串钥匙,他是料想着有一天他会走进他家么。难道,他不知道,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么。

  说真的,抱着暂住在这里的心情,她也一直没有好好地看过他的家里。他家的格调总体来说很是简约,这倒是与他对生活比较随性的态度相称。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很多东西就不值钱,恰恰相反,有几个看起来很是素雅的装着花的小瓷瓶,她上网查了一下,居然要几千。

  要是让她花几千去买个花瓶,她会愿意么?

  不会。也没有必要。

  心里的答案脱口而出。

  虽说她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这花瓶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她是过过很艰难的生活的人,知道这流水出去的钱,再挣回来,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她没有源源不断大量赚钱的本事。

  对她而言,几十的花瓶和几千的可能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如果不是因为审美需要的话。在华贵,终究也只是个花瓶罢了。

  她难得地好好地看了这里的每一个房间。

  目光拂过这里的每一个装饰。

  字画,木雕,收藏的不知什么朝代的钱币,红酒……

  细节能说明很多东西。这些不会说话的东西却恰恰告诉了她,他们的成长环境有着多么大的不同。

  她掏出钥匙,开启最后一间房间。

  门缓缓地展开,映入她的眼帘的是满目的摄影,和他卧室里装饰着的有很大的不同,他的卧室的视角大都是世界上有名风景点,每一个都仿佛是站在高处拍的,让人生生产生一种能够俯瞰整个世界的错觉。

  而眼前的,一幅幅装饰精美的摄影,大多专注于微小的场景,比如荷叶上的一滴仿佛要滴落的露珠,金边黄杨上停着的一只白蝴蝶,一片好似鲜花般盛开的绚烂的深红枫叶……一张一张,清晰地呈现着摄影的人的精心的观察。

  各色的视角,让人称奇。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会摄影,于是她才知道,他会。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各种型号尺寸的摄像机,不得不感叹,真是奢侈……在一个镜头有些碎裂的面前停了下来。相机好似被坚硬的物体撞伤,塑料的外壳已经受损,蒙上一层尘土。被安置在这里,有了些许时光的浸润了。

  她微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来。

  她偏过头,眼神恍惚没有焦距,她木木地看了看周围,一切都有些精致的单调。她想着,在这个地方,她好像才是最突兀的那个人。还是出去吧,下一秒,她的眼光被一副很小的,搁在角落桌上的摄影吸引,下面是厚厚的文件。

  窗户中投出的光映照在桌面上,于是她看到桌上那么明显的灰尘,以及,文件上的纤尘不染。她有些佩服自己的观察力,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看东西,总是会无限地放大一些细节。比如说现在,她应该关心的是照片,而不是上面的灰尘。她对自己感到无奈。

  她走过去,于是,相片也在她的眼中渐渐放大。

  是个女孩。

  葱翠的树木,鲜艳灿烂的花朵。可谓是山川锦绣,花红欲燃。一身白色衬衫,牛仔裤的女孩正低着头,拿着白纸,蹲在湖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湖水很清澈,倒映着葱茏的树木,清朗的天光中有一中幻灭,迷离的错觉。相片没有记录到她的表情,于是也没能让人知道她的模样。

  她却眼睛眯了起来,好似思索,又好似彷徨。

  这样的景色,这样的人……她的眼睛倏忽睁大,是惊讶,是不可置信。

  这个人,这个人是……

  她细细地审视着相片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这个人,就是她。

  没有人比自己能够更了解自己。

  这个装束,这个环境,如果她没有记错,四年前,绍兴小游,正是在哪里,擦伤了膝盖。

  他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她不知道,却一下子惊得跌坐了下来。

  为自己发现了这个秘密。

第十七章

所起 安成林 2324 2019.07.22 11:58

  他们认识多久了,一年不到,她去绍兴游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四年前,他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了,难道,那个把她送到医院的人是他么?

  他没有等到她醒来,就离开了,于是乎,她也没有见到他,那在学校里相见的那一次,他说是初次相见?

  她紧紧地攥住了照片,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了,她却还不知道。

  她的手臂放在桌沿上,蒙尘的桌子显得怀旧,此刻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

  她的心里很忐忑,目光触及到桌上厚厚的一沓纸上,她忽然眸子眯起来,不确定地眨了眨,伸出手去,抓住纸的一角,翻转过来。

  她的瞳孔倏忽放大,嘴也长大,身体却在颤抖。

  姓名:沈月因

  年龄:22

  身高:165

  体重:46

  ………………

  堪比体检报告的一般详细的数据让她的心里发凉,她忍住心里的颤抖,翻开一页页地翻开来看,忍不住开始摇头,最后终于是承受不住一般,将手里的文件放下。

  她的心里冰一般的凉。

  这里好像是一个database,记载着很多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数据,事无巨细,她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经历都被无限的放大,她感到自己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摄像头时时监控着,她感到恐惧悲凉的感觉开了闸的洪水猛兽一般喷薄而出。

  这世界上有什么比这个更恐怖的么?

  她不知道。

  她向来是一个注意隐私的人,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几乎自己所有的隐私就这样展现在别人面前,这个人,还是她的朋友,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解剖的小白鼠,残忍地刀具无情穿过她的心脏。

  一个人的自我,怎么能这样就放在另一个人的面前,没有她的允许,他怎么就能获取她的一切,她还没有了解他,就几乎要让他了解了个够,她感到后怕。一个人的隐私是一个人的盔甲,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人的保护色,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就这样将她这些年来从未说过的,也不想说的,尽收眼底。

  连她都忘记了,她居然在福利院的时候得过奖状,这上面记载的连奖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她感到害怕,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呢?

  现在他不见了,如果她没有他的钥匙,如果她没有回来,或许还是不会发现他的秘密,可是现在的问题就是,她发现了。

  她发现了。

  因为发现了,所以她不可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不善于伪装,也不想要伪装,她喜欢干净利落的关系,简单舒适的环境。

  却不知什么时候,好像落入了一个骗局。

  他清楚得知道她的每一个喜好,她喜欢甜食,她喜欢福利院阿姨做的酱菜,她喜欢安静的环境……

  一切的一切,带来的不是温情,不是感动,而是后怕。

  就算对你最亲密的人,也是有隐私的,可是在他面前,她好像已经没有了,于是她感觉自己缺少了空间,好似上了岸的鱼,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濒临死亡的错觉。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也流了下来。

  她要离开,她要离开。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划过解锁键,翻着通讯录,她要打给谁呢,打给谁呢?

  她的泪水流得更盛,因为她发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于是她倦了,痛了,想转身找一个依靠,竟发现环顾四周,茫茫人海,竟然没有她的避风港。

  她感到悲哀。

  她从来不依靠任何人,可是,痛了的时候,依旧会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好像一种近乎执着的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痛了还能自私一点抓住另一个人的手,让她也能感觉到她的感觉。

  她无奈地退出联系人,看到通话记录。

  柯泓雨,未接来电,什么时候的,她都没有注意。

  她的泪流了下来,忍不住擦了擦,还是流,她吸了一口气,拨了出去,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阳光的味道:“……喂,沈月因啊,早上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

  沈月因没有吱声,她的泪水忍不住往下流淌。

  不受控制,她从来不这样的,多少年也没有这样哭过。

  话音中的柯泓雨没有听见回复,有些疑惑和着急:“你怎么了?”

  沈月因听着他的话,努力平复呼吸,轻声道:“没事。”

  电话中的人好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却忽然说道:“你怎么哭了?”

  沈月因:“……”这么聪明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一只手捂着流着泪的眼睛,对着电话说道:“你有时间么?”

  话音里的人有些着急:“对其他人的话,没有,但,对你的话肯定有。”

  沈月因微微笑了,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向来知道,他总是那么爱说玩笑,从前就经常这样。

  她听到他的声音响起来,真真切切,传到她的心里:“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的眼眶里的热度更加烈了起来,这么多年,她好像也没有听朋友说过这句话,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温暖。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至始至终,她还是当初七岁坐在福利院青石板上的那个小女孩,这些年来一直渴求贪恋着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有些东西,就像好心人送给她的泡泡水里幻化出来的泡泡,她还没有来得及伸出手来,却发现已经破灭了,这些年来,好似梦魇一般缠着她。

  她学会了害怕。

  终于肆意地哭出声来。

  电话里的人听着她的声音,有明显的手忙脚乱:“……那个……沈、沈月因,你怎么了,你先别急,我去接你,我去接你。

  她身体颤抖着,抿了抿嘴唇,在哽咽失声的最后一刻,报给他一个地址,一个她再也不想回来的地址。

  这个地方,她呆了很久,可是,带给带给她的,痛苦大于快乐。

  人的本能是什么,趋利避害,靠近对自己好的,远离有威胁的,莫过如此。她曾经说过,如果有一个人让她痛了,让她累了,作为对他最好的报复,她就会忘记他,遗忘这个人的存在。彼时的她太过快乐,于是以为所有的疼痛也不会太过折磨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亲身体会的时候,永远不要妄下定义。没有体会过,没有那种感受。

  想起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天大地大我自己最大,自己快乐就好。

  这是多么美好而又单纯的话啊,透着孩子般的执着的味道。

  现在她知道,有些东西,经历过,是很难割舍的,没有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有了,失去了,却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心平气和了。

  因为倾注了感情。

  嗬,感情,多么深重的字眼。

  她攥住手机,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好像那个夜晚,只是,再没有他来拥住她,她也不敢再有一丝的期待。

第十八章

所起 安成林 2018 2019.07.22 18:36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做重复可以加深情感。

  没错,事实也就是这样。这跟习惯的道理是有共同之处的,不管是人还是事情,你重复的次数越多,投注的心力越多,被它束缚的可能性就越大,脱离的可能性就越小,同样与之而来的痛苦就越深。

  这跟物理学上的的惯性有相似的本质。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一个人养成习惯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不管你信不信,绝大程度上,一个人一辈子就是由他的习惯造就的,成也习惯,败也习惯。

  沈月因无疑是那种很小的年纪就养成了良好的习惯的关系,所以人生前二十几年基本上是按照大家心里羡慕的那种标准走过来的。

  女学霸。

  如果说更准确地再加一些前缀词语的话,那就是高冷女学霸,明明时时刻刻都很礼貌,总是笑,却总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她的性子很冷,按照金夏的说法来说是慢热,这些年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角落,空着,那里空无一物,这个角落缺失的东西叫做家。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样去对待一个人,怎么样去爱一个人。

  人所缺失的一切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会有不可磨灭的影响。于是乎,本该好好谈着恋爱的大学,她竟然也几乎是一个人度过。

  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事实上这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过惯了,再往下来的几年,也不会有多大的排斥觉得不自然。

  如果没有他出现的话。

  她问自己,她真的就能忘记那个曾经出现过的人么?

  沈月因笑了。

  越是不明白,惶惑的时候,笑容,灿烂的笑容倒是最好的伪装。

  柯泓雨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给你,定定神吧。”

  她看到面前的玻璃杯中大半杯的牛奶,洁白,带着令人安心的色彩。

  她接了过来。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但她想假装不知道。

  柯泓雨妥协一般地叹了一口气,盘腿坐了下来,坐在她的边上。

  她坐在岸上,小腿赤裸,浸泡在泳池里,她微微晃动腿,于是看到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开来。

  柯泓雨偏头看着她,语气里有着玩味:“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沈小姐流眼泪,不过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情转换就那么快,现在你却笑了起来,虽然我很喜欢你笑了。”

  沈月因看着他,明黄的灯光下他的眸子是淡淡的棕黄色,咖啡色的头发浸润在灯光中,嘴角浅浅地勾起来,面容一如当初的干净纯真,满是阳光一般的气息。

  她放下牛奶,玻璃杯与瓷地板的碰撞声音清脆响亮,她忍不住说道:“我难道以前从来没有哭过么?”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情。

  他看了她一眼,轻笑出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躺了下来。

  双手交叠放在头后面,语气轻松随意:“是啊,你不知道,他们当年还给你取了一个外号,公认度非常高,你猜猜是什么?”

  “是什么?”她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

  柯泓雨:“我说你也真是不可爱,我让你猜你就配合我猜一猜,你这样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多没意思啊。”

  沈月因嘴角动了动,扯了扯嘴唇:“冰山公主???”金夏同学好像这么说过的来着。

  柯泓雨的眼睛睁大,带着狡黠的笑意,轻笑出声:“当然不是啦,告诉你吧,是金刚不坏之身。哈哈哈……”

  沈月因看着笑的一脸开心的某人,忍不住打他,他的手臂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停止出声,不怕死地说道:“我们当年都以为你应该有很多人追,结果到毕业也没发现你有个男朋友,啧啧啧,亏你长得这么漂亮。”

  沈月因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你真的觉得我长得漂亮?”有些不可置信的味道。

  柯泓雨一脸看着傻瓜的表情看她,说道:“唉,我说你怎么总是那么迟钝呢?明明那么难的数学题和物理化学题你都能完美ko,怎么感情这一块你就笨成这个样子,我有时候都怀疑你的脑子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果真和我们的不一样么?”

  沈月因被他半是夸奖半是批评的语气说的有些尴尬,她转移目光,投向远处,语气闷闷的:“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么!”

  柯泓雨扶额,一脸生无可恋:“我说,人家就差把喜欢你写在脸上了,看着你眼睛都放绿光,你还get不到,真是服了你了,也难怪人家不敢表白,本来就怕被你拒绝,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没反应,人家肯定以为你对他没意思咯!”

  沈月因的嘴动了动,憋出一句话:“为什么你当年不说?”

  柯泓雨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当然不会说了,你不是说要学业为重么,所以潜在的盯着你的人我就帮你消灭了,而且,我又不傻,是不是?”

  沈月因点了点头。

  柯泓雨眉头皱的弧度更深了,这女人,难道就没有听出一点点话外之音么?

  一点点?

  好吧,他只能自己生着闷气了,她还真是一点点都没有。

  这些年读书难道读的走火入魔了,怎么会迟钝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了解她,还真的会以为她在装傻。哼,郁闷啊!

  他侧过身来,看着她,天气已经很冷了,淡蓝色的泳池水估计也是透心地凉,她怎么泡了那么久没有一点感觉的么?他出声提醒她:“我说,女孩子凉水泡脚不好,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别泡了。”

  沈月因这才反应过来,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毛巾,慢慢地擦拭着。

  柯泓雨看了半分钟,撇开目光,这家伙,该怎么说才好呢?

  一方面他很感谢她很信任他,另一方面,他也很痛恨她信任他,为啥呢,因为对于一个男生,她应该有起码的戒备吧,这样的放心,他好像也不好意思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当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这个时候有什么非分之举动。

第十九章

所起 安成林 639 2019.07.23 23:21

  柯泓雨看着被放在玻璃中的牛奶,挑眉看着她:“怎么不喝了,这是温的,天冷,待会就该凉了。”

  沈月因将淡蓝色的毛巾折好放在边上,说道:“本来不想喝的,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盛情难却了。”她微笑着伸出手去。

  皓腕光洁白皙。

  柯泓雨一下子拉住了她,沈月因于是抬头看见他的表情,是那种无奈的头疼的透着一种妥协的表情:“算了,”他微叹一声,“不想喝就不要喝了,为什么总是勉强自己呢?要知道,你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沈月因眨了眨眼睛:“我不是不喜欢牛奶。”

  他没有松手,接着露出一个微笑,好似宽容:“我知道啦,只是这个时候,你不喜欢,所以我说,在我面前,不喜欢就放下,不用勉强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去,敛了敛眸子,慢慢得点了几下头。

  他的眼神却暗了下来。

  她的头发仅仅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绑着,有几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低垂下来,明黄色的灯光下,说不出的慵懒的感觉,他觉得这样很好看,可另一方方面又觉得把它理上去会更好。

  她会更喜欢。

  他伸出手去,却在察觉到自己的举动的时候手又僵硬了那么一秒,下一秒,手已经收回,他笑的灿烂:“你的头发乱了。”

  沈月因愣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开始用手梳理头发。

  她的皮肤很白,或许跟她常年不爱出门的习惯有关,是那种冷白色的皮肤,象牙一般的颜色,手臂很瘦,淡蓝色地针织衫在袖口处因为她的动作而向后退去,于是他更能看清她的前段的手臂,很纤细,是啊,她本来就很瘦。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空间,忽然又仰躺了起来,望着天花板,泳池里粼粼的水光映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着,说不出的灵动好看。

  柯泓雨将一只腿曲了起来,说道:“hey,沈月因,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是哪里啊?”她又一次不假思索地回答,却在转头看到他阴寒的脸色的时候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场景那么地似曾相识,她吞了吞口水,问道:“是你的家么?”

  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感到无奈,这姑娘,大概只有攻克难题的时候记性最好。犯过的错误,从来不会再犯。不是不令人钦佩的。

  他摇摇头,说道:“不全是的”,他偏头很满意地看到她疑惑的表情,语气含着笑意:“我才刚回国,住的地方还是家里,这里是几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设计的,现在早就已经建好了,但我还没有搬进来住,所以不算是我的家,但是我已经把它买下来了,所以某种程度上它也可以说是我的家。”

  沈月因挠了挠头,真诚道:“这么复杂哦……”

  他点了点头。

  他注意着她困惑的表情,她有时候会露出自己都不曾留意过的困惑的表情,纯真,真实,带着一点点的迷茫的雾气。于是,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被冲淡,透露出一种小孩子的真挚出来。

  他很是喜欢这样的她。

  好像这个时候,她心扉才是完全打开的,不对任何人设防的。

  他坐起身来,扬了扬头,挑眉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很简单,也很舒服的感觉。唯一觉得不合适的就是,这个泳池。”觉得这个泳池的存在减少了家的感觉。

  不过,这种风格还是让她很喜欢的,没有一股子虚浮的味道在里面,很本真的感觉。

  他看着她清瘦线条流畅的侧脸,眼眸很清澈,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

  沈月因点点头,于是他站起身来,拉起她。

  柔软滑腻的触感,却是一下而过,离开手心的时候有种失去的怅然。

  他带着她,在这个二层别墅的每一处转悠。

  沈月因,看着,心里只是感叹。

  最后面对着他,说出了一句最大的感叹:“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是建筑师了,佩服佩服。”

  柯泓雨被她的语气逗笑了,这什么意思?他说道:“敢情你原来还怀疑过我说的话么?”

  沈月因没有否认。

  柯泓雨却忍不住扶额哀叹,这家伙,真的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从来都吝啬一个欺骗,即便这个欺骗无伤大雅,她的不回应,就是默认。他摇头叹息:“真是败给你了,沈月因。”

  沈月因看到塔低头有些沮丧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安慰道:“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你了,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建筑师。”

  柯泓雨脸上的脸色阴沉地更厉害了,这个语气,好像和她在国旗下讲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公式化的那种,语气没有太大起伏的那种,不是让他很喜欢的那种。心里忍不住哀叹,沈月因,你安慰的本事真的可以啊,我服!!!

  他深吸了几口气,对自己感到无奈,没办法,他年少的时候偏偏就喜欢上了这一款,这能让他怎么办呢?

  他深呼吸,平定心情,抬头,温柔地说道:“这一切,都还不错吧。”

  沈月因点头如捣蒜,语气真诚:“真的很厉害,完全喜欢。”

  柯泓雨很高兴,同时想着,你要是不喜欢才怪,这完全是按照你喜欢的样式设计的。

  他听到她继续说道:“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柯泓雨的眼神亮了起来,她是不是还记得,他忍耐住心里的蠢蠢欲动,微笑问道:“你仔细地想一想,你在哪里见过呢?”

  快想啊,快想啊,你一定能想起来的,柯泓雨满满的期待,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慨。

  他看着她皱眉思索的表情,真的很想告诉她答案啊!!!

  这就是你高中美术课上画的呀!只有他稍微的改良,大多都是按她喜欢的样式来的。

  她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柯泓雨的眼神也跟着更加亮了起来,出声试探道:“你,你想出来了?”

  太好了!感动啊!!!

  她偏头看向他,动了动嘴唇,用手挡着轻声说道:“我说,你这不是抄袭的吧?”

  柯泓雨,当场就石化了,嗯,果然教育另一块石头是很艰难的,尤其是在她不觉得她应该被教育的情况下,就更加艰难了。长路漫漫啊!

  他立刻反驳:“不是啊,绝对不是抄袭!”

  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用她的想法,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好像说抄袭,呃,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啊……

第二十章

所起 安成林 1039 2019.07.24 21:55

  沈月般因看着他一瞬间好似傻了一样的模样,笑了起来。

  笑声好似清澈的泉水,流过这个寂静的空间。

  柯泓雨惊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沈月因对上他的眼神,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用了我作业上的图,对不对?”

  柯泓雨点了点头,她没有忘记。他看着她的容颜,问道:“你觉得和你画的想比怎么样?”

  沈月因缓缓地点头,眼睛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柯泓雨很喜欢她这个时候的表情,偏偏还是要问一句:“你觉得怎么样么?”

  沈月因坐了下来,双手撑着后面的沙发垫子,说道:“嗯,怎么说呢,这个是很好啦,但是……”

  柯泓雨扶额,果然最重点的话要来了,他还没有忘记政治老师在讲台上严肃的表情,她狠狠地敲着黑板,说道:“你们好好记住了,一般来说,但是前面的话,都可以省略不计……”

  现在的心情,真的是晦涩难明啊。

  他壮起了胆子,做好了心理准备:“没事你说吧,我扛得住。”

  颇有些慷慨赴死的味道。

  沈月因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心情很是愉悦,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个阳光而又活泼的少年,身上都是金色的阳光的味道。

  她推了一下他,说道:“你不要那种我要宰割你的表情么?我很有心理压力的。”

  柯泓雨心里想着,我不是一直在被你宰割么,进度条没有一点推进的趋势,也不知道对自己还是对她,他只是无奈地摇头。

  他祭出乡土口音的话:“所以说,你还是快点告诉俺,你到底是咋想滴?”

  沈月因忍着笑,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啦,那个时候我画的是为我自己一个人设计的,所以说,是全方面按照我的兴趣而来的,没有一点点其他人介入的余地,而你”她转头看着他,继续道:“而你,不可能将来一个人住这样的一所房子吧,美则美矣,也太寂寥了,不适合你。”

  柯泓雨不置可否,半晌,才回复道:“那有何难,我再建一套不就行了。”

  沈月因没有赞同,也没有不赞同,只是说了一句很无关的话:“真是羡慕你啊,可以一直做你很喜欢的事情。”

  她坐起身来,往二楼的阳台走过去,只有一点点,便是金色的阳光,分分寸寸的温暖,触手可及一般。

  她终于扶上了洁白的栏杆。

  她深呼吸了几口,这里远离市区,空气很是新鲜,她指着门口的泳池说道:“还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她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微笑着说下去:“这个泳池,设计得太突兀,你不觉得这么大,可以开个游泳馆什么的,倒是这个房子,显得没有那么大了。”

  柯泓雨挑挑眉看着她:“好吧,英雄所见略同。”对着湖面上泛起的粼粼的波光说道:“但是,怎么办呢,比起这个房子,我还是更喜欢这个,我很喜欢游泳,这个不可少,就算房子小一点,也没有关系。”

  他的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带着些洒脱的意味。

第二十一章

所起 安成林 1205 2019.07.25 23:38

  沈月因看着他展露的和金色的阳光仿佛融合在一起的笑颜,也笑了起来:“你总是这么洒脱,让我很是羡慕啊。”

  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释然。

  柯泓雨转头看着她的明媚清秀的容颜,有些动容:“……所以说,沈月因,你为什么……嗯,那个时候那么激动?”

  沈月因注视着游泳池面,有些平顶后的气定神闲了,她说道:“就是发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柯泓雨的感官变得出奇地敏锐:“那个男生?”

  沈月因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她听到自己最终的声音,有些酸涩:“其实也不能这么说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而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所以呢?你是因为受到了打击?”

  “大概吧。”她耸耸肩,好似无所谓:“你知道的吧,我这个人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不,你不是的,你不是多愁善感。”他看着她的眉眼果断出声。

  他接着说道:“你是太狠心,一点点都不会去在意你不喜欢的人的感受,你才是真正的绝情。我一直想着,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后来才知道——”

  “是你的家庭。”他的声音落下。

  好似舞台的帷幕。

  是华丽的尾音。

  沈月因的眼睛眯起来,是少见的危险的光芒,她的语气不耐:“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不要那么自以为是了。也不要试图用手段了解我,”她的声音颤抖,却仍旧决绝地说出来——

  “这会让我感觉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相处了几年的柯泓雨,立即感觉到她话音里不同的以为,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出声,“他,调查你了,是么?”

  沈月因扶额,很是无奈:“你那么聪明做什么?”

  柯泓雨坦然地笑笑,身上的气息如他身上的淡蓝色休闲服一般柔和,他感慨道:“那这个男人可真是不聪明。”

  “哦?”沈月因等着下文。

  “你是多么一个注重隐私的人啊,这样的手段了解你的过去,了解你的一切,不可谓不厉害,但是,我倒觉得,他唯一做错的,倒是……”

  他转头看着她,笑的温柔,说出最后半句话:“倒是做的不够干净,让你最后发现了。”

  沈月因的瞳孔倏忽放大,不可置信,好似惊惧:“你难道觉得他这样做是对的?!”

  她几乎要惊吼出声。

  柯泓雨的表情却没有半点的波动,笑的明媚,兀自说下去:“你这样的女孩,我实话实说吧,你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留过机会,对吧?你不用否认的,你都这么大了,凭借这样的姿色,居然还没有交过男朋友,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吧?”

  沈月因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柯泓雨看着她的侧脸,以目光描绘着她有些寡淡的表情,好似心疼:“就连我这样了解你的人,依旧会尝试着去触碰你的逆鳞。为什么呢?”

  “一个陌生的人想要了解你,想要接近你,就更加的困难你,如果,他没有你的资料的话,连你的门都摸不着的。”

  “只能站在远处的迷雾中,看着四周不明的一切,无奈地叹气。这就是结果了。”

  “换位思考,所以我是他,要对你心怀不轨的话,也会这么做的,因为,靠近你,太需要手段了。”

  “不用这些方法,对他而言,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理性还是感性上的考虑,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华丽的尾音落下,她的心里却似炸开的烟花,她惊得找不到自己的思绪。

第二十二章

所起 安成林 1105 2019.07.26 23:43

  水因河边,沈月因在石板路上慢慢地走着,凉风习习,吹动的却是人的心弦。

  她现在心里很乱。

  本来知道了安成林做的事情之后就已经像一锅粥一样了,现在,柯泓雨的一席话,倒像是后添上来的一把火,把粥都烧烂了,迷迷糊糊的。

  乱的没有半点规律可言。

  这种失措的感觉她几乎从来都没有过,她于是随便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柯泓雨的家。

  于是,走了半天,才发现,除了那个家,她居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她有些自嘲地笑笑。

  一向独身如她,竟然也会出现这样的烦恼么?

  一个人的日子她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的么?

  周围回复她的只有呼啸着的风声。

  天气有些冷意,分分寸寸的,每一寸的皮肤都能感知到。

  她有些无奈,偏偏自己体质是这么的凉寒,连半点风吹不得。

  真不知道,哪来的这样的体质,明明自己也不是小姐的一样的富贵命。

  她决定转身回去,向来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便没有其他人更加关心爱护自己了,所以,作为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她一定会方方面面地将自己保护好。

  一点伤害都不能受到。

  她忽然蹙眉,难道,这就是他们说自己冷心冷情的原因,她不知道。或许真如柯泓雨所说的那样,自己对于情感的感知还是比较迟钝的吧。

  而真正的事实是,求学的那段时间,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本,更加没有心情去谈一段恋爱。

  那个时候,她对自己的未来一点底气都没有,她没有家人能替她承担放纵所带来的后果,没有她自己,她其实什么都没有。

  两手空空,看着别人,就算是再心宽的人,其实也会不平衡的吧。

  她天生就比别人少很多东西,这没有办法,因为在双亲这一栏上,她就和别人有很大的不同,各色的名字上,收上去,只有她的是空着的。

  就算是离婚的家庭,也是有父母的,而她的生命里,十八年以来,竟然生生地缺席了这两个重要的职位。

  她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心理上的适应能力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得多。

  对于不能够改变的事情,她向来从容,坦然接受,决绝的像是随意作出的耸肩的动作一样。

  轻松随意。

  即便在这之前,她的心里是多么苦涩。

  没有人帮助的人生,自己要格外努力坚强地走着,因为跌倒了,或是迷失了的代价太大。

  一不下心,就是她的一生。

  所以,她小心翼翼。

  所以,她注定了如履薄冰。

  因为,真正的keyword是差距。他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样决绝的背后,是对自己的保护,无情也好,冷漠也罢,没有这层人生的执着的底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走不下来的。

  情感对她来说是诱惑,这么多年大概最终的结局是被潜意识判刑为死刑了吧。

  唯有撇开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能真正拥有力量,支撑自己走下去。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是现在的样子,独立,有能力,活成自己理想中的状态,其实是不能少了这样的金刚不坏之身的。

  没有一个个命运的齿轮,运转不到今天的模样。

  而撇开一切前提谈结果,是不负责任的。

第二十三章

所起 安成林 1011 2019.07.27 23:54

  听说,当一个人最无助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人,就是你最爱的人。

  沈月因只是觉得好冷,可是,她暂时还不想回去。仅仅是惯性,她累了倦了的时候从来都是冬眠一般,一动也不动,任心里的感觉潮起又潮落。

  最后终归无痕。

  沈月因往后退去,背倚着石凳,懒懒地靠着。

  风很冷,吹得她很清醒,她抬头,任凭风儿吹动她的头发。

  发丝飘转,愁丝却未减半分。

  她认命一般,将头埋进曲起的膝盖上。

  片刻的温暖。

  她问自己,这个时候,孑然一身,她想起了谁?

  是谁的身影,在脑海中往上浮动,最后情绪地显现在心底。

  白色的衬衫,修身的西裤中隐约显现的修长的腿,面容渐渐清晰。

  她惊颤出声:“安成林……”

  原来,在她心里,他真的已经那么重要了么?最苦涩的时候,对她来说最为温暖的,竟然是那个有时候阴晴不定的男人。

  她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她在情感上有多么放逐自己,这一刻心里的无助就有多么深切,好似尖细的银针刺进心脏,细细密密透彻的疼。

  怎么办呢?她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是喜欢他的。

  就算他做了这样让她没有办法忍受的事情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她。

  他认识她比她要早,可是这一年来,她确实体会到了多年没有的感觉,如果不是刻意被压抑。

  大概在心坎里,会更加清晰入骨吧。

  怎么办呢?她不喜欢这种自己失控不能自已的感觉,可是她多年来的掌控力一瞬间好似化为了灰烬。她几乎不想再为难自己。

  为什么要忍着呢?

  这个时候她不想再忍了。

  最痛的时候,人是会静静地流着泪的,因为大声的喊叫并不能释放出疼痛,仗势太大,却往往是虚晃一遭。

  沈月因感觉到自己眼眶中喷涌而出的热度,她连擦拭都倦了。只是任凭泪流。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好像就这样抱着自己小小的世界。

  从来都是这样的。

  从来。

  她未曾为任何事情真正执着过,除了这些年可望不可即的温暖。

  可是当她面对的时候,却总是会退却了脚步。潜意识里,她是很怕的吧。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当年她被丢下是事实。

  早年的这样的经历让她似乎潜意识里就种下了畏惧的种子,这些年随着她的成长在不断生根发芽。

  陪着她一起长大,没有这样的种子,她没有现在的,她知道的,她向来知道的,她那么渴望的东西。

  多少年来曾经展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被引诱的。

  这是她的软肋。

  所以,一开始,拒绝不就好了。

  没有beginning,会有ending么?

  小孩子都知道的,不会有的,no and NAVER。

  可是,想起那个人的那张脸,她却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她没有给过他机会,可是柯泓雨说的对的,他这样做确实创造了机会。

  他好狠啊,就这样住在了她的心里。

  好似扎根了的小草。

  她想拔,都拔不开。

  她荒芜的心里好像有什么陌生的东西破土而出,好像树木抽芽生长的声音。

  葳蕤之势。

  终于,她不能再忽视了。

第二十四章

所起 安成林 1048 2019.07.28 23:25

  沈月因对床的感觉一向敏感,她喜欢那种温暖的一下子就能触到心底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总让她很眷恋。

  现在,她就感觉到了自己在床上。

  很温暖舒服的床,向来认床的她,一下就感知到,这不是她的床,可是,睡起来却是同样的舒服。

  不管了,她现在好累好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想,有时候,总要放纵自己一点的,不然多累啊。

  现在,她就是这样的感觉。

  冥冥中好像有人在叫她,声音很是温柔,一下一下的好像到心里:“月因……月因……”

  好像这样的叫法,练习了无数次那般的熟练。

  沈月因皱眉,现在,她只想睡觉,黑夜袭来的时候,是真真切切的在她的意识里的。

  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一个人痛的时候紧紧抱住自己的感觉,这些年,很多次了,就像在黑暗里走失后自救的行动。

  可是,这次,她觉得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了,她还真是说不出来。

  于是,不想了不想了,梦里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有无数个人陪着她,不用抱着别人施舍过来的冰冷的布娃娃。

  她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除开身体很热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安成林在外面,对着走出来的私人医生问:“林先生,她怎么了?”

  林先生显然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怔怔地看着他安慰道:“大概是受了风寒,现在在发烧。”

  安成林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手掩住面容:“……都是我的错。”

  他要是早些回来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在湖边吹风,生病成这个样子。

  林先生有些动容,劝慰道:“别这样,我们都不希望的。”

  他望了望掩着的门,仅仅露出一点的空隙,问道:“这就是你想要引见给老爷子的人。”

  安成林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打算隐瞒,回答了一个字:“……嗯。”

  林先生若有所思地点头,评价道:“看来你果真是爱上她了,这么多年,除了夫人她那时候……”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半句,又接着道:“也就只有她了。”

  安成林的心里沉闷的痛,只是说道:“我自然知道自己的感情的。”

  林先生表示认同,眼前的孩子,自己看着长大,从小就凡事有自己的思考,对于自己的需求也是向来认得清楚。

  他斟酌着问道:“那老爷子那里怎么办?”

  安成林磁性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他已经安全了,我就先不去了,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林先生点点头,表示明白,提起边上的医药箱,说道:“等下有人会把药送过来的,我就先去看看老爷子,你自己保重。”回头看了看房间门口,说道:“凡事莫要太着急,这姑娘烧退了便好了。”

  安成林放下手,俊脸满是疲倦,他叹了一口气,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低声道:“谢谢你,林医生。”

  林先生对他突来的感谢感到很是稀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没事。我老了,年轻人凡事放宽心一些,人,跑不了的。”

第二十五章

所起 安成林 1029 2019.07.29 23:47

  沈月因醒过来的时候,首先就敏感地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被紧紧地握着,微微粗糙的,温暖的,熟悉的修长指节的质感。

  她张开眼眸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张熟悉的脸。

  安成林。

  她等了她大概一天的时间。

  却觉得分别的时间好像已经有一年那么漫长。

  他正看着她,她也正看着他。

  他与他离开那天的样子很是不同,现在的他,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眸子里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红血丝,脸上满是疲倦的神色。

  他看到她似乎很高兴,眼眸都亮了起来。

  见她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连忙将一个枕头竖起,垫在了她的深厚,她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知道,他感觉到了。

  因为,她也感觉到了他身体忽的顿下来的动作。

  他坐在了边上的凳子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按压眉心,又揉了揉太阳穴,将近两天的时间,他没有睡过觉了,向来生活还是很规律的他,身体里涌上来的不适应感和倦意。

  他忽的出声,声音里有着不可言说的犹豫:“……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这样一句突兀的话,可是似乎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懂。

  沈月因也不打算隐瞒,回答道:“是的。”

  他那么心思细腻的一个人,有人来过,动过他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况且,那件房间里的照片和资料,走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整理,于是,大抵是凌乱不堪的样子吧,这倒是和她离开的时候的心境,不谋而合。

  安成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解脱的意味,还是悲伤的前兆。

  他说道:“其实,我早应该告诉你的,对吧?”

  沈月因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的,你应该不告诉我的。从我对自己生活的保密程度你就应该知道吧,我是一个很注重隐私的人。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大概会远远地离开你。”

  安成林突然抬起头,墨色般的眸子里浓重,仿佛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他声音沙哑:“那你现在知道了,怎么办呢?”

  沈月因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地瞒住我的。永远不要让我看见,做的彻底些。”

  安成林的眼睛微眯,是疑惑的神色:“哦?为什么?”

  声音里有丝丝的颤抖,没错,这个男人在害怕,害怕她说出拒绝的话,要离开他。这个时候的他,却没有对策,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挽留。

  沈月因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眸,风起云涌般晦涩的眸子里看不清他的情绪,她终是作罢,这个男人,她好像一直都没有懂过他。

  她曲起腿,纤细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腿,说道:“以前我是这个姿势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抱住了我,昨天我一个人在……在流泪的时候就想起了你。我听别人说,陷入温柔太久就会丧失重新投入风暴的勇气,以前觉得是骗人的的,现在才真真有了些体会。”

  安成林摸不清她想要表达的重点,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二十六章

所起 安成林 1096 2019.07.30 22:19

  她的声音复而响起,因为激动而有了丝丝的颤音,安成林低声唤道:“月因……”

  语气温柔无比,五月的微风,也不过如此的温度。

  沈月因的眼眶里盈着泪,听到他的声音吸了吸鼻子,说道:“不,不,安成林,让我说下去。”

  安成林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不安,轻柔地握着,听着她涩涩的声音响起来,寂静的空间里就像在展露她隐秘的心境。

  “安成林,你不知道,我从来不依赖别人的,我爸爸妈妈这么多年,没有在我身边,我依旧过的不错,别人都以为我不会因为这个难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因为太在乎,才迫切地一直想要证明,没有他们,我会活的很好,而且,会更好。”

  她倔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从来美有吐露过的酸涩的情感,安成林的心里一动,异样的感觉拂过心头,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接着响起来:“以前,以前没有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生活里最高的境界不就是习惯么。你突然离开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自己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你。可是,”她的声音里染上了伤痛,道:

  “可是当我看到你收集的我的资料的时候,才知道,我这些年的保护色居然在你的面前不值一提,你这样不好,不公平,你知道么?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几乎没有隐瞒的地方了,可是,我却几乎对你一无所知。”

  安成林拥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声音低沉,是满满的歉意:“对不起,如果你想要了解我,我一定会让你足够了解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是现在这个状况。”

  沈月因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紧紧束缚,可是她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抱着,泪流了下来,她摇着头道:“不是的,其实,我没有那么怪你,我真正怪的是我自己,明明你做了那样让我接受不了的事情,可是我却还是不想要离开。一个人要多久才能养成习惯,我不知道,可是,我明白现在的沈月因不想要割舍你。”

  她沙哑的声音落下,好似乐声的最后一个华美的音符,最美的落幕:“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这样的习惯有多深,可是,以后,我想要一直有这样的习惯了,你知道么?”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安成林几乎可以断定,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别人说过,是那种满怀期待,却又害怕被拒绝的恐慌,安成林的心里有密密的疼痛和怜惜。

  他的沈月因,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姑娘,应该有很大很大的底气,值得那个幸运的男人宠爱一辈子的。

  他的头蹭在她的肩头,馨香涌入鼻腔,是他眷恋的味道。

  安成林环住她腰的手动了动,圈紧她颤抖的身体:“月因,为什么要把姿态放的那么低呢,你难道不知道么,一直处心积虑靠近你的人是我啊,我一开始,就打算让你成为我后半生的习惯。”

  “我知道的,在你的心里,最高的爱情境界就是习惯,唯有习惯,割舍不去,但你,不仅仅是我的习惯,你是我后半生的眼睛,没有你,”

  “……看不见光明。”

第二十七章

所起 安成林 1158 2019.07.31 23:24

  在安成林喂她喝完整整一碗粥之后,他就转身出去了,给此刻心里不平静的她留下了一个静谧的空间。

  她的内心,自是难如止水。

  她没有错过最后他出去时候纤长的手指扣在门把手上的表情,低敛着眉目,缓缓地关门。

  然后,就把这个空间让给了她。

  自从知道他对她实际上了解地更深之后,沈月因就难免的在回想很多很多的细节,比如,她爱吃甜食,那天的菜色倒是很合她的胃口,比如,她的胃不好,他总是会以一种平淡的语气,不在意一般地随口提起,让她多加件衣服,又比如,她发现,他并不是那么地爱清粥小菜的早餐……

  一切的一切,仿佛早早地就在冥冥之中埋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伏笔,可惜,当年那个时候,她不懂,亦未曾打算花足够的心思,闲来时揣摩咀嚼这些恰似无意一般的细节。

  然而,事实往往超乎她的想象,原来,这一切一切看似的偶然,竟然从来就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在暗,她在明,弱点全然暴露,最后,一颗真心丢失在了他的身上。

  她其实不是不佩服他的,就其行为来看,虽然她不是那么赞同,但就其追求目标的果断狠厉的姿态来说,他已经赢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永远只是犹豫观望的人。

  想要的,自己从来都会想方设法去争取,这就是她最佩服他的一点了。

  其实,如果,他的目标不是她的会,她认识这样的人,也是很高兴的。他们,大抵会成为朋友吧。

  而现在,她却不能说服自己了。

  假装不在意,然后果断转身离开,很潇洒是不是?

  本来可以是这样的,如果,这个前提是她不爱他的话。

  因为不爱,所以吝惜感情。

  因为不是不爱,所以她承受不得这样的潇洒。

  这样的潇洒,怕是以后半辈子的悔恨为代价的。她素来骗自己骗惯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勇气把后半生也作为筹码,全部加在赌桌上,能够一个潇洒的响指,发出纯英式口音的话语——

  All in.

  不能,她攥住暗色的被角,灰色的被套,恍如此刻的心境一般晦涩斑驳。

  爱一个人好难,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更难。

  对一个独身主义者来说,不亚于一次涅槃重生带来的心灵震撼。

  她想起他的表情,最后一刻妥协一般脆弱的表情,她从来没有看过他那样的表情,仿佛把最真实最简单的一面坦露给她看:

  “其实,你不用做什么的,不用纠结,不用多想,不要有压力,因为,爱上你的是我啊……不择手段想要靠近你的也是我,我不能说没有奢望过这样近距离地抱抱你,事实上,我想的更多……”

  “爱你的是我,想要一直在你身边的也是我,你是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上天好像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又让我遇见你,于是,我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必在拒绝了,我……你看,我给自己找的多好的借口,无论怎么样,我都没打算放走你的。”

  “其实,你不回应也没关系,我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了,我从来不奢求你走过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退,就这样待在原地,剩下的就都是我的事情了……”

  他的头抵在她凌乱的发丝上,吐露出最后一句话——

  “只要你还在我面前,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第二十八章

所起 安成林 1281 2019.08.01 23:07

  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沈月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现在,她却想问问了。

  人,从来都是极其复杂的生物。爱了也可以假装不爱,不爱亦有千变万化的手段假装深爱。

  于是,假与真的变化中,形成一个混沌的世界。

  她从前听说过一种人,常常总是波澜不惊,更常的是惊涛骇浪。

  外化的是波澜不惊,惊涛骇浪总是在心里掀起来的,攻城略地般的动荡。

  她当时看到的时候就惊了一下,这说的不就是她么?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这样的人。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小看过任何一个总是沉默寡言的人,也没有完全相信所见到的每一个人的形象。

  人是复杂的,有很多张面具,你所看到的,只是他所愿意展现给你的那一面。

  而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是很难说的,有的时候,丰富到常人难以想象。

  所以,当她知道一个看起来很良善的人竟然会走向犯罪的道路的新闻报道时吗,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亦没有扼腕叹息。

  这本就是正常,极好的人也会有无数次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阴暗面。

  沈月因想着,恐怕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她渐渐对人感到陌生——

  如果你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你还能相信什么?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不仅仅是这个命题,后来她才知道,还有一个命题叫做——

  安成林。

  他绝对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好人,可是这么多年,她确实也没有遇到一个能够比他更好的人。

  对于他,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yes or no ?

  That’s the question.

  当你这一刻不能相信别人的声音的时候,应该听的就是自己的声音。

  她张开右手,这只手,是妈妈死的时候曾经握过的,曾经有一刻的用力,好像是在提醒她某些不寻常的事情,然而却被她以为是没有意义的细节,最终泯然在生活那么多的琐碎里面。

  结果,最后却是那个悲剧的伏笔。

  妈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会选择离开呢?活着不好么?如果不好的话,为什么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开心的活着,即便是没有前面的那个修饰词语。

  她曾经以为,自己和死亡是摆在天平上的两个砝码,可是,因为自己的分量不够重,于是权衡扥时候,很不幸,她输了,于是妈妈选择了死亡。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她现在才理解一句话——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所以为的,往往不是真相。

  妈妈从来都没有说过的,一切只是她的猜想罢了。

  或许事情的真相是,她愿意追随着那个男人,或许自己绝对不会赞同她的想法。

  她看着穿隙而过的月光,温柔皎洁,和妈妈的目光一样,她一定是爱自己的吧。

  虽然,作为一个母亲,在她的生命力里缺席这么多年,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让人遗憾和悲伤的。

  往事成灰,深究细节又有何意义?

  回到那个命题,如果她离开他,会后悔么?

  会么?

  她微笑,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话说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她想要一个新的开始了,她想要拆开所有的藩篱,她想去拥抱那个人。她想走出那个自己花了很多年一直在加固的堡垒,因为,她感觉到了堡垒里的一个缺口。

  不,怎么能怪缺口呢?分明是堡垒的主人,想离开的心太强了。

  她想要一个新生,第一次的新生她无法选择,第二次的新生,她要自己缔造。

  忘记吧,忘记所有的疼痛。

  重新,开始吧——

  新生活的序篇,它的名字叫做——

  安成林and沈月因。

  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无法控制的开头,然而,每一个故事都存在一个可能——

  Happy ending.

  故事从这里重新开始——

第二十九章

所起 安成林 1138 2019.08.02 22:34

  这个一个无比普通的早晨。

  沈月因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家的桌上居然摆满了早餐。

  简单的中式早餐,腾腾地冒着雾气,是诱惑一样的暖意。

  沈月因伸着懒腰的手臂顿时就愣住了,没有完全醒过神来的意志马上复苏。

  然,沈小姐的脑回路和常人的不太一样,因为,在0.001秒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应是——

  家里进贼了?!

  下一秒,自己存在的理智就是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

  哪有贼人不偷东西反而送东西的?!

  她吞了吞口水,觉得这个“贼人”很可能就是……

  她转身到小仓库,墙壁上挂着的备用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

  她的心里醍醐灌顶一般的了然,这样的情况,自然只有一个可能。

  她立马摸出了手机,一个电话过去,却是对面的人,先发话了:“……醒了?”

  磁性的声音传过来,她想要质问的声音却哽在了喉咙。

  “嗯。”

  “吃饭了么?”

  “还没有。”

  “那你抓紧吃吧。”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对着这样的声音,她拿不出一点强硬的语气。

  她没有吱声。

  安成林感觉到了异样。

  “……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钥匙的事情?”

  “嗯。”她不打算否认。

  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就拿走,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虽然他要的话她还是会给他的,但是,这是两码事情。

  本质不同。

  “所以,你生气了?”

  沈月因听着,她是生气么?好像不是吧。

  “……应该没有。”

  “沈月因啊,让你说个谎就那么难么?你明明有很多的选择可以说,却偏偏要追求一个准确。”他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笑意,三分头疼,六分无奈。

  还有一丝宠溺。

  沈月因扁着嘴:“为什么不告诉我?”

  “唔,你进我家门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我后来想,万一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的。”

  “错误?你是说那一串钥匙?”她思索着开口。

  “嗯哼~”很有情调的,意味深长的一声。

  “所以说,我也给你一个惊喜。好好吃吧。”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他其实知道,那件事情对于推进他们的关系具有极大的作用,然而,这件事情发生时潜在的风险也是相当大的。

  如果他没有来得及回来,如果她一个想不开,如果他们又一次错过。

  他不敢想下去。

  所以,他必须表明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沈月因微笑着,和他说了再见。

  以后,多的是再见的日子。

  他们,敞开心境之后的相处方式,有了一个质的改变。

  以前,两个人都是雾里看花的状态,现在确实是天窗下观花。

  如果一切的复杂都能够简化,那么最本质的问题表示,他爱不爱她,而她到底又有没有爱上他?

  清风不语,落叶无痕。

  心中自有答案。

  如果复杂的心思会让她痛苦,她就不愿意再去消耗心力了。面对一段曾经像茧壳一样束缚她,而她又甘愿如此的感情,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对她而言,最好的,就是不要多想。抓住手心里有的,足矣。

  流沙般穿隙而过的时间,她是一个人,往后,她的希冀是两个人。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还握着,仿佛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嘴唇微动,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我听说最好的事情,是一年里的二人三餐四季。”

  雾气缥缈,是最平常不过的早餐。

  

第三十张

所起 安成林 2539 2019.08.03 23:15

  碧波荡漾。

  湖边坐着两个人。

  安成林把帐篷搭好,看了看渐晚的天色,醉醺醺的殷红的色彩。

  万里都是暖色的光。

  安成林拍了拍里面:“不进来坐坐?”

  沈月因看了看,蹲在湖边没有动,手里还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微微晃悠着,却是答非所问:“你就搭了一个。”

  “挺大的。两个人睡可以了。”

  “……我想一个人睡。”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摊手无奈道:“晚了,我今天就带出来一个大的。”他看了看天色:“我们现在回去好像也来不及了。”

  沈月因揪着狗尾巴草,长了长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在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代的路了,最后才找到这个地方。

  他们第一次相见,哦不,他见到她的地方,她以为只有自己不识路,没想到,边上的人一脸淡定,其实也是个不识路的。

  她有些无奈。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

  她的腿脚酸麻,自己揉捏了一会,然后敲了敲腿侧,以缓解这种感觉。

  沈月因看到地上光滑的赭灰色石头,光华流转下闪着熠熠的光辉,她心思一动,捏起一个丢进湖里。

  满湖红色的波纹动荡,圈圈荡漾,粼粼的光闪着。

  “你第一次见我,我在干嘛?”对她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很快乐的回忆,而人,对于不快乐的东西总是苛刻的,就连记忆的位置都吝啬给几分。

  几年的时间,时光已经模糊了很多细节。她几乎想不起来那时候她究竟在干嘛。

  “唔,那个时候啊……”安成林所有所起,沈月因面上一派镇定,心里却有些紧张。

  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她不看他,却在仔细地听。

  不爱他的时候,做什么好像也没有关系。

  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会心如止水呢?

  那个时候,她究竟在做什么呢?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她虽然没有开口问过,但并不是不在意,不好奇的。

  安成林摸着下巴,思索着,笑意溢出喉口:“你那时候在吃烧烤!”

  沈月因头上一阵黑线。

  怎么可能?!

  安成林看着她的模样,兀自笑了起来,爽朗似清泉在山间流淌。

  他手肘撑着膝盖,提条件:“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沈月因没有动。

  “我听说这里晚上的时候蛇会出来活动。”

  沈月因动了动。

  “喂,你饿不饿?”他温柔出声,走了三个小时,他都饿了,他还就不信,只吃了一点点的她,会不饿。

  沈月因动了几下,最后作罢似的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安成林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稳稳地落在毯子上。

  “尝尝。”他温柔出声,沈月因发现面前多了一样东西。

  装在保鲜袋里的三明治。

  “你做的?”虽说是问句,语气已经笃定了。她确实已经习惯了他的多才多艺,尤其是在厨艺上造诣颇深。

  对比之下,她的三脚猫的勉强厨艺,简直不能看。

  她接了过来:“你还会做三明治?”

  “是啊,这个东西简单么,其实,留学的时候我是当早餐吃的。现在正好,果腹是没有问题的。要是不喜欢,包里还有面包。”

  他看着她吃,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四目相对,似乎都有话说。

  最后谁却都没有说。

  还是安成林先打破了僵局:“……好吃么?”

  微微沙哑的低沉嗓音,拂过心头。

  沈月因讷讷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他的:“你怎么不吃?”

  她望着他,感觉到他眼里骤深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事情,用心想,还是能感觉地到的,她敛眸:“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知道。”

  明明没有头,没有尾的话,两个人都明白了。

  四周的虫声断断续续,夕阳的光辉投在她的脸上,睫毛上都是幻梦般的光辉。

  他忽然躺在了她的身边,双手交叠枕在颈后,望着天空蓝的帐篷顶,静静地不说话。

  沈月因吃完最后一口,也躺了下来。

  他们,其实都很累了。

  两个人,走了三个小时,对于平时基本上用车代替脚的人,都是不太习惯的。

  她闭上了眼睛,有些倦意。

  却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小夜曲一般婉转动听,声音很轻,寂静的夜晚,也只有在这样小小的空间中,才能勉力辨得清晰。

  她意识到,他大概是陷入了回忆,又或者,他在这个时候说,并非希望她听见。

  缥缈的声音好似远古的钟声,满是时光浸润的味道。

  “那个时候,我妈妈……她刚刚去世了。我一个人出来散心。然后看到一个女孩,我很熟悉这里,因为来过几次……”

  沈月因握住他的手,有些颤抖的手,一个人总是有感情的,平时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安成林顿住了,回握住她的手细腻白皙,十指相扣。他接着说下去——

  “她好像迷路了……最后蹲在湖边上。”

  “我知道她需要帮助,可是我就是没有去帮她。孤立无援的感觉,那时候的我,迫切地想要另一个人也去体会一下,即便只是短短的一刻。”

  “她在擦伤,我没见过旅行出来真的带药水的,但是,她带了,擦的很仔细,不知道什么时候跌伤的。”

  “我感觉她有点问题,因为她的脸色一直很白,是那种有点爱你他和的白。果然,没有多久,那个女孩就捂着肚子了……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去了,道德告诉我,我必须要去,可是……”

  “我没有动。我只是单纯地想看一看,这个时候的你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时候,能做什么不让自己那么痛苦呢?看着你,好像就能用为我自己指条路一样。”

  “再后来,那个女孩……拿出了几张白纸,叠了几个小船,靠近湖边,放了出去……”

  沈月因也仿佛记忆复苏一样,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

  安成林忽然笑了起来,“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小船过去,好像真的能看到什么希望一样。”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觉得那个女孩有些蠢,几个船又能做什么,真的能渡人过苦海么?答案是否定的。”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可以,最后竟然是信了几艘纸船。看到你望着纸船,大概说了什么打气的话,看到你眼中渐渐又恢复的光芒,我确实有些震惊。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个人,和我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的是自己,我从来都不可能去相信几艘没用的船的。”

  “可那时候,鬼使神差的,我看着那船在湖面上动荡,感觉自己也得到了救赎。我从来不曾相信的东西,有一天居然救了一个执迷不悟的我。”

  “……好像一切,都有了悄无声息的改变。但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望向她睁开来的双眼,明亮温柔,有情愫似暗香在浮动,他理了理她的碎发,微笑道:“后来我才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只能相信那些曾经对我无用的船。我想着,她这些年,恐怕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失去爱的人那么痛苦,而有的人却从来不曾拥有过。须臾有了,又被残酷收回。”

  沈月因闭上了眼,不愿再听。他自然也不再说下去。

  他搂着她的腰肢,将她带向他的身体,有力,温暖,适合疗伤。

  沈月因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所以,你是在可怜我?”

  她知道不是,却还是这么问了。

  “不,”他蹭了蹭她的头,发间的清香散开来,好似蛊惑:“我是这一世注定来陪伴你的家人。”

  

第三十一章

所起 安成林 1018 2019.08.05 23:02

  沈月因醒来的时候,安成林还没有醒来。

  她撑着他头侧的枕头起来,近距离看着他的睡颜。

  恬静,安详。

  这个时候仿佛才是真正的他,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

  她大概是枕在他的手臂上睡了一夜吧。

  这种滋味,对他而言,其实并不太好过吧。

  她微笑,起身,不期然,被一道力量按住后背,一个闷声跌进他的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喉口。

  她往下移了移,听着他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衫,可以感受到滚烫的热度。

  “好哇,你居然醒了还装睡。”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嗔。

  “我只是闭着眼睛。怎么就装睡了。”他的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是针织衫的柔软的触感。

  “嗯。”她贪恋着一时的温暖,闭眼睛随口答着。

  大概在狡辩这个事情上,赢他是挺难的一件事吧。

  索性,就随他去吧。

  “想回去么?”他问道。

  “……想。”出行的目的,最大的原因,就是想了解一下这段她不知道的过去。

  在他的故事里,她算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牵扯到感情的话,总是不一般的。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弯起来,是新月的弧度,唇角翘起,声音却没有起伏:“那好,我们回去。”

  …………

  “你要出去么?”

  刚回到家里,看着提着包准备出去的沈月因,他问道。

  “是。面试工作。我想当一个翻译。”她的手理了理包的带子。

  “唔。”他点点头,说道:“你的假期也忒短了一些。”

  他以为她还会多休息几天的。

  “我其实不累,况且,”她莞尔,眼中星光万点:“我找工作是早晚的事情,既然喜欢,下手就更要早一些了。”

  他走过去,拉进她的身体,附在她耳边说道:“你是在怪我对你下手不够早?”

  轻柔的语气,若有若无的温度,风也变得撩人。

  她的脸颊腾地红了,“……没。”

  他按住她想要后的背部,在她的侧脸上留下一印,蜻蜓点水,又马上离开。

  松开了她。

  远离禁锢的她后退了几步,清脆的小高跟与地板接触的声音在空间里响彻。

  “我,我就先去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眼睛眨了眨,声音干涩,退了几步之后,夺门而出。

  安成林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兀自微笑。

  他看了看冰箱,里面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齐叔的办事效率总是这么快。

  他摆弄查看了一下,因为她,里面的东西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也不觉得一点奇怪。

  淡奶油,蜂蜜,黄油,培根……

  许多增添进来的食材。

  她若是走地晚些,便能吃到他做的东西了。

  甜点。

  他不喜欢,但是她喜欢。

  他不介意做一做。

  翻出手机,山水佳人的屏保后,跳跃出来的是一张张的图片。

  他反复看了几遍,终于选定了一款。

  巧克力草莓慕斯。

  原本是两个,他自己合并成了一个。

  做个双层吧。

  他撑着腮帮,看着色彩鲜艳,饱和度很高的照片。

  点击进入。

  

第三十二章

所起 安成林 1421 2019.08.05 23:41

  沈月因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闻到一阵香味。

  她吸了吸鼻子,不是不明白这个是奶香味,可是,安成林那个家伙的家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个味道。

  她可没有忘记他当初说的话,确实,他不喜欢吃甜食。

  以前,也几乎没有问到过这么甜腻的味道。

  她放下包,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里,透明的玻璃窗里,一半被常春藤挡着,另一半,却清晰地能够看到他的侧脸。

  他在做蛋糕。

  她看到他拿着搅拌器在搅拌的时候才知道他居然还会做这个。这个男人知道的不少,却对甜点真的不太在行。

  因为,他自己不喜欢。

  也就是搅拌的这个细节,透露出了这个人做这个的生涩,做一会,还要去看看手机。

  沈月因看着他精致的侧脸,灯光下眩惑地不像真人。或许因为过于专注,他似乎没有发现她,她也就趴在窗边按着冰凉的玻璃,看着他一步步地做。

  时而思索,时而摸索。

  最后,将材料放入模具的时候,他对着窗边的她眨了眨眼。

  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她根据他的唇形判断出来,他说的是:“好看么?”

  她的脸一热,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尴尬,于是赶忙站直,故作大方地推门,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满是好奇。

  安成林微笑,故作神秘不答。

  推门而出,放在了冷藏里。

  关上冰箱门之后,对着门,明亮的门里清晰地显露出她的身影。

  她在看着他。

  室内很安静,而她也就这样看着他。

  他的心里忽然一动,忽然觉得有些奇妙,居然有一天,不是他在看着她的背影,思索着怎么跟她更加近一点。

  现在,她就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他一时失声。

  眨了眨眼睛。

  这是真的。

  他摸了摸冰箱,这个细节很小,一般人几乎永远不会在意。

  可是,没什么意义的细节,却好像烙印一般,停留在他的记忆里很多年。

  沈月因看着摸着冰箱里的人,有些疑惑,冰箱,是用手擦的么?

  她抓起边上的一块抹布,递给他。

  迎上安成林转身的一笑,他接过来,错愕了一下,无奈地笑笑,然后又放下来。

  “你好奇?”他不用问也知道,但还是问了。

  沈月因点头:“安同学不喜欢甜食的吧?”

  是肯定的语气。

  安成林若有所思的点头,尽管是很小的一个习惯,她记下了,他不是不高兴的。

  “所以,这个是给你的。”

  “我?”她指了指自己,语气里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激动,又或者两者都有吧。

  为她做食物,她吞了吞口水,又觉得有些干涩,端起边上的茶喝了一口。

  安成林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杯,悠悠地提醒道:“这是我的。”

  沈月因刚把一口水咽下,讷讷地把水杯放下来。

  她干笑了两下:“怎么这么隆重啊?我自己会买。”她还是觉得他特地为她做食物虽然不是不能接受,但还是很怪。

  他吃的也就算了,还能两个人一起吃,他不吃的,难道要看着她吃。

  事实上,一个时辰之后,他确实是在看着她吃的。

  一口一口地吃,她几乎不好意思抬头。

  安成林感觉到了什么,拿起水杯,“我去倒水。”

  沈月因对他做的食物很是感动,真的不得不承认,他做的真的很好吃,不比甜点店里的差。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是,这份慕斯,是双层的。

  都是她喜欢的味道,一般甜点店里都是单种味道卖的,她的两层里,有两种味道。

  她又吃了一口,绵密软滑,化在口中的感觉。

  她想了想,大概给五星好评也不为过吧。

  她看着安成林的背影,柔和一笑。

  有的人他不说,但是他在做。在你本来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这种感觉,很让人安心。

  她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尤其是对感情。

  客厅里的安成林,对着手里的杯子微微发愣。

  透明的杯子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尤其醒目。

  她的唇印,她今天面试,画了妆。

  手里的杯子,是她刚刚喝过的那个。

  他转过一个角度,眸色渐深,用拇指悄然抹去那个色彩。

  然后接满水,举起来看了一下,一饮而尽。

第三十三章

所起 安成林 1046 2019.08.06 23:10

  寂静的空中了无声响。

  安成林对着播放着的轻音乐,喝着茶。

  她出去了,他从来没有打算束缚过她,即便是抱着结婚的目的来交往,也没有想过限制她的未来。

  人活着总是要有一些愿望,有一些理想的,活着才更加像是一个人。

  而不是草木,走兽。

  半个时辰前,老爷子打来了电话,话里交代地很清楚,如果月底不能把女朋友带过来见面,那还是按照以前的婚约进行。

  他其实连婚约都不愿意再提起来,他甚至不明白,所谓的商业联姻究竟有什么用处,多少所谓的强强联合最后一拍两散。

  当然,更大的数据表明,即便是各玩各的也不缺维持着表面关系的人。

  换言之,这种关系的持续算是各取所需。

  各有各的用处。

  于是乎,最后无关感情倒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他的一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剧本上演。

  如果没有爱,不足以支撑起往后的流年消耗。

  如果不是最想要的那个,那么其他的任何人其实也就无所谓选择了。

  安成林不曾爱过人,却在最无心的那个时候不小心让一个女孩走进了心里。他不愿意放手,不愿意离开。

  所幸,向来薄情的那个女孩最后会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他是感觉到自己被救赎的。

  他打给她,熟悉的声音中他勾勒着她清丽的容颜,已经好几个星期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工作起来跟发狂了一样。

  完全忘记他了。

  “今天回来吃饭么?”

  她已经几天没有回家吃晚饭了,翻译就是这一点不太好,有时候有什么活动根本不能够准确地规划时间。

  “我今天……”她支吾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只有一个选择。”他已经知道了今天她的行程,明明能够回来的。

  聪明如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头疼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要举报你,侵犯我的隐私权!”

  安成林眉眼弯了起来,语气带着三分笑意:“不是早就可以举报了么,你要什么赔偿,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笑意星星点点,从眼角扩散到嘴角。

  沈月因伸了一个懒腰,叹了口气,面对他,她还真就没有什么办法,她看了看眼前的时钟,现在是四点钟。

  她说道:“一个小时后到家,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语气中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熟稔和娇嗔。

  安成林微笑,将冰箱里的冰块丢一块进入了茶水中,声音脆生生的,他用肩膀夹住手机,问道:“我接你么?”

  “我自己回来吧。”她听着里面的声音,说道:“少喝点酒,伤身。”

  安成林看着杯子里的清茶,手机里已经没有她的声音,他还是愣愣地看着。

  这种很简单的关心像是渗透在生活里的一样,很小,小到有时候忽略不计,但是偶尔转身注意到,就会觉得很是温暖。

  就像炽热的骄阳,有时候却没有一缕浅薄的阳光来得感化人心。

  他喝了一口清茶,茶叶放得有点多,很是苦涩,然而回味的时候,却是有些甘甜。

  茶,如此。

第三十四章

所起 安成林 2070 2019.08.07 17:25

  一个人的寒冬总是特别漫长,所以,需要边上的一个位置相互取暖。

  寂寥萧索的冬天比往年过去得要早已过,甚至今年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安成林看着表,沈月因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叮铃,一声响。

  安成林打开门,就看见了齐水。

  他并不意外,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齐水一下子坐了下来,接过水,不喝,放在边上。

  安成林拿起那杯水,自己喝了起来。

  齐水看了看他,又四处看了看其他的地方:“沈小姐她还没有回来哦?”

  安成林坐下来,不置可否。

  齐水拍了拍桌子,有些愠怒:“你说,哪有你这样的,把女朋友藏得这么好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去……”他恨恨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气势刚刚觉得有些不错,却又坐了下去。

  安成林看着他,悠悠地说道:“你好像很不情愿啊?”

  语气温柔,却让齐水很是头疼,这种事情,他能情愿么,他可是个真正的直男,从来也没打算走上同性恋的道路,这下可好,他的一世英名全都被某人给毁掉了!

  可是始作俑者就在他面前,慢悠悠地喝着茶,偏偏他还真不好说半个“不”字!

  人的惯性这个东西是很神奇的,比如说,对一个人底气不足,那么接下来一直底气不足的概率也会相当大!

  齐水小的时候,除了他老爷子天不怕地不怕,后来碰上这么一个脾气比他还要倔的安同学还真不敢触他的逆鳞。长年累月积累下来,还真就不是不怕他的。

  安成林在他心里的定位跟不好惹是挂起钩来的。

  他颓然地跌回椅子里,有些无奈,怎么办,眼前这个俊美的小伙子就是自己的克星,他扶着额角,叹气:“我的名声毁在你手里了,说吧,你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还我清白?”

  安成林看着眼前一身白衬衫的某人,满是清秀少年的味道,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不是家人,却也胜似家人。

  他按住他的肩膀,给出承诺:“这个月底,这个月底就让你恢复清誉。”

  齐水的眼神亮了起来,使劲晃着安成林,安成林感觉自己这个时候就像一个拨浪鼓一样承受着蛮力轰炸,冷着脸道:“你再这样晃下去我就要改变主意了。”

  齐水听到他这句话仿佛是丢开烫手山芋一样丢开了他。

  这反应的身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其实,当年齐水多动厌恶学习,调皮捣蛋的时候,齐老爷子要不是被夫人要死要活地拦下来,早就把这熊孩子丢进少林寺了,按照老爷子的话来说——

  “让他在里面练练,不把这身蛮力和该死的鬼机灵用完了别给我回来!”

  虽然最后没有去成,齐水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老爹的怒气以后倒是真的收敛了很多。

  然,事实上,这个人没有真的历练,本身的力量似乎从小就显现出了过人之处。

  比如,几岁的时候和邻居家的小朋友扳手腕,按理说小孩子力气都差不多。这到齐小少爷这里一个没有控制住就把人家的手腕给掰断的。

  最后老爷子知道了,对着自家儿子一顿好打。

  齐水向来心思宽,被打了最多两天就忘了,然后又欢快地玩耍了。

  除开几次不小心把自己老爹收集的古董打碎,酿造十多年的老酒给弄倒了,得到了深刻的教训以外,最深刻的,还有就是他将安成林送给他妈妈的巨型积木给弄倒了,硬是被当时力气没有他大的安同学胖揍之后。

  他就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要惹安同学,这个人真的不太好惹。

  还有,这个人对妈妈真的有种过分的爱。

  安妈妈性格温和,生出来的小孩却十分霸道,完全遗传了他老爹的基因。

  于是乎,在上回安成林提出了那个无理要求之后,他在安同学的威逼利诱以及气势轰炸之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后来,齐水同学追着他问,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天下男同胞千千万,为何偏爱他一株野草的时候。

  安成林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

  “你看你,长得也还算过得去,这么些年居然没个女朋友,要说不是因为那个原因,一般人也不信。找你最合适。”

  齐水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大哥,客气,客气懂不懂?!

  找人帮忙要客套两下懂不懂。

  还好齐水知道安成林不过是开玩笑,而且也是仅仅限于他的玩笑,不然被逼到极点,就算是小狗还会跳墙是不是,他作为高等动物,怎么着也要展现自己天然的要面子的本能啊,是不是?!

  安成林看着边上的人,脸色好像要去撞墙的意思,他很兄弟地环着他的肩膀,说道:“这样吧,我们礼尚往来,以后你有这个需要,我也帮你,怎么样?”

  很有义气地冲他一笑。

  齐水感觉到肩上传过来的力量,感觉心都在颤抖,天哪,他可是一个如假包换百分之一百的直男,就算找不着老婆也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齐水的脸色更黑了,他感觉头上安成林的“友好的”目光,好似乌云,让他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把肩上的手拿下来,又与做出承诺的人撇开距离。

  郑重道:“我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你高兴就好,我就不掺和了。”

  想想自己那天的笑容,大概是假的可以,也尴尬的可以。

  他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是什么,无非是老爷子逼婚要见儿媳妇,而沈小姐不想那么早就结婚,于是乎作为最好的兄弟,他就勇敢献身来挡着。

  想到老爷子最后抽搐的嘴角,黑炭似的脸。

  老爷子准备了一桌的西餐,满面的笑容见到最后出来的他的时候,刚刚拿起叉子的他表情很是郁闷,看着齐水都让他有一种想要把他叉死的感觉了。

  被哄骗过来的齐水很无辜啊,我这是受人所托啊,我有什么办法啊?!

  当老爹杠上儿子,事情会怎样发展,一般的剧情都是姜还是老的辣,但是对上这么一个不服管教,有能力的儿子,安先生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齐水一想到那天的场景,背后还是忍不住冒汗。

第三十五章

所起 安成林 2261 2019.08.08 21:45

  安老爷子虽然脾气一般的时候很好,但是遇上他不能忍的事情的时候温柔的眼眸里也会射出凌厉的刀子来。

  做生意的,这些年什么大风,什么大浪没有见过。

  但是看到自家儿子大大咧咧不怕死的领个男娃子给他老人家看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特别愤怒的表现,但冷风阵阵造就的低气压已经说明了一切。

  事情大概可以从这里说起——

  某天,在把自己关禁闭在游戏的江湖中疯狂厮杀的时候,忽然,他打了一个寒战,按理说,常年温度经过中央空调完美控制的房间里不存在冷风嗖嗖冻着人的情况,他疑惑了那么一秒钟。

  下一秒,就看见手机青白色的光亮起,他是关了室内的灯光的,于是这光就显得有些刺眼。

  然,后来他发现刺的不仅仅是眼睛,还有他的耳朵。

  他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乎有点一惊一乍地叫道:“什么?!你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手机的另一端,安成林被他这高分贝的声音震得不行,补充道:“不是做,注意前面的前缀,是假装做!ok?”

  尾音上调,居然生生生出来一点理直气壮的感觉。

  齐水吞了吞口水,提醒对面的人,道:“我是直男!”

  安成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有一丝蛊惑的意味:“谁说不是呢,不然怎么叫假装,你说是不是?”

  这种温柔的声音让齐水背后一寒,根据他二十多年艰辛岁月总结出来的经验,这种突然过分的温柔就等于四个字:

  不怀好意!

  果然,这回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要被卖了!

  他不是不答应,只是一想起安老爷子不怒自威的表情就忍不住背后一凉,要是知道是他把他家的独苗给拐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他一定会被撕成碎片的!

  一定,必定,以及肯定!

  最后带坏他的居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这个罪名可不会因为从小就很熟就减轻啊!这是会直接判死刑的罪名啊!!!

  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的!

  安成林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独子,这些年的路线,基本上是以别人家的小孩这种方式走出来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居然走上了这条被传统家庭鄙夷的路线,一口老血都会喷出来的吧!

  他推脱道:“这个,不是我说,兄弟,咱就算了吧,实在是风险太大了。”

  他以为自己算是荣辱不惊,立场坚定了,然而接下来安成林的话却让他知道了,不是他荣辱不惊,而是“荣和辱”不够大,听到他开出来的条件,他心动了!!!

  他已经有些踌躇了,说道:“你这样诱惑我,不太好吧?”

  声音软绵绵的,安成林听出来了里面的欲迎还拒的意味,继续钓大鱼,说道:“唉,这有什么,兄弟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也就是这句兄弟,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水大臂一挥,满腔豪情,当即果断道:“包在我身上了!”

  然后,就成功地把自己给卖掉了。

  最后要进门的时候才再次想起来老爷子的脸,脑补着进去以后的腥风血雨,腿有些软,然而,这个时候的安成林怎么会放过他呢。

  当即长腿一迈,就先进去了。

  对上他爸爸的笑脸,淡定道:“爸,我把我对象给带过来了,您待会见到他不要太惊讶。”

  安爸爸摆摆手:“不惊讶,不惊讶。”

  他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仙女,会让他惊讶,失去风度啊!

  但是,人就是不能这么自信,下一秒,被安成林拉进来的齐水同学刚露面,安爸爸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脸上的笑实在是维持不住。

  笑的比哭还难看,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样子了。

  他擦了擦眼睛,惊奇出声:“小水?!”

  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勇气。

  这不就是从小玩到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齐家的小兔崽子齐水么!

  怎么和自家儿子,搞到一块去了!!!

  唉呀唉呀,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有料到,居然是自己家附近的贼,把儿子偷走了!!!

  虽然他知道儿子肯定要娶老婆的,他也是对儿媳妇有一定要求的,但肯定不是这个性别的啊!!

  他摸着头。感觉自己的脑壳有点疼。

  良好的风度让他吃完了这顿很不是滋味的饭,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的脸色还算不错。

  那就是安成林。

  始作俑者,看着一切顺利进行。

  很是满意。

  最后安爸爸把齐水送走后,拉着安成林留了下来,他把握着语气,说道:

  “儿啊,咱们虽然去国外了一年,但也不能这么……呃,开放啊,是不是,咱还等着抱孙子呢。”

  安成林没有吱声。

  “小水吧,他虽然也不错,但绝对不是你能……那样的对吧,你爹我跟你齐叔叔也不好交代,你说,是不是?”

  安成林不置可否。

  “成林,这个吧,我虽然对儿媳妇的要求确实有点高,但你也不能为了报复你老爹就破罐子破摔,找个男的呀,你想气死你老爹么?!”

  安成林静默了一会。

  后来终于回答道:“爸,您不是要求家世好,相貌好,学历高,孝顺,聪明,有独立事业的么?齐水不是都符合么”

  安成林的表情很真诚,很认真。

  安爸爸饶是再好的修养,这时候也想一个板砖砸醒这个傻儿子。

  他干咳了两声,对上他认真的表情,还真是绷不住了,道:“符合个屁!你爹我要的是儿媳妇!!!儿!媳!妇!懂么?!”

  安成林好似很疑惑,吐出一个字:“啊?”

  这个语气,三分疑惑,七分不解。

  十分气人!!!

  安爸爸简直是生闷气要气死自己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其他的先不管了,一定要是个女的!女!的!你的,知道么?!”

  他是真的被这个小兔崽子给气到了!

  败坏家门也就罢了,还败坏了老朋友的家门!

  那老齐要是知道了,一个暴脾气上来,两个娃子都得遭殃!

  他得赶快控制局面,小水那边好办,就是自家儿子的倔性子,需要好好做做辅导功课!

  安成林见自己达到了目的,也不为难自家老爹了,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真的是个女的就行?”

  安爸爸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悚里面恢复过来,这时候当然是先确保自己能有个儿媳妇,于是挥挥手,妥协道:“是个女的就行!”

  说出口,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太差劲了。”

  安成林心里偷着乐,表面上却是讷讷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

  安老爷子见他应了下来,还是觉得有些头疼,忍不住按揉着太阳穴,舒缓着被影响到的心情。

  后来,干脆赶紧让他走了。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第三十六章

所起 安成林 2025 2019.08.09 23:06

  “喂,沈小姐,你还要放逐我多久啊?”

  “啊,呃,那个,再有两个时辰我就到家了。”

  隔着手机,传来她那个世界的声音,稀稀落落的,窸窸窣窣的翻文件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人语。

  他唇角翘起:“我等你,今天晚上,有特别活动。”

  语音与平常无意,只是很小的细节泄露了这一刻这个人的心情。

  她似乎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应下了一声之后,便道了再见。

  他于是看着最终熄灭的屏幕出神。

  最后又兀自微笑起来。

  后来,他们多次无意的闲聊,安成林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语言的。

  她喜欢这种作为沟通的媒介,喜欢接触新鲜的人,接触新鲜的词汇。

  这是她的选择。

  有事他在书房看见她专注地眉眼,翻译着手头的外文原著,那是全身心的投入,对喜欢的东西,才会那么不遗余力地投入。

  以至于,甚至要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否认心底一丝不乐意的心理,因为那些枯燥的文字而夺取了她对他的注意力,但是,他也清楚,喜欢一个人,就意味着要尊重她的爱好。

  包容她,以至于她的一切,好的,或是不好的。

  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他。

  他把电脑上的最后一份文件发了出去之后,手指扣在桌面上,闲闲地反敲着。

  他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

  傍晚,沈月因回到家,便被神神秘秘地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走下来走了好久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最后才说道:“这是,我们以前来看过电影的那家电影院?”

  声音里,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

  的确,和当初相比,这里的装修已经变了,风格也完全不一样。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不确定地道:“七夕套餐?”

  可是,动工装修,也太费钱费力了吧。

  以盈利为目的的资本家,会愿意烧这个冤枉钱。

  安成林很是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空隙,紧紧握着。

  他温和地道:“……情人港。”

  沈月因:“前阶段大作广告的新式楼盘?整栋楼的目标消费群体是情侣,夫妻的那个?”

  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这个情人港,当时可谓是出了一把风头。

  因为市内,还没有这样大规模的主题建筑,以及完备的服务体系。

  独特的东西,总是能吸引大众的目光的。

  “不是我们做的广告。是官方媒体自己做的文案,我们没有请人。”

  沈月因看着里面寥落的人群,以及门口的禁止标志,心下疑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楼层好像下周才开启吧?”

  所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门卫就这样放行了?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安成林不打算否认,道:“提前观摩的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沈月因点了点头。

  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倒不是不会社交,恰恰相反,她能和很多人都相处得很好。

  只是,平时还是喜欢简单一点的私人空间。

  安成林微笑:“本来,是想带你参观一下的,但是后来想想一天下来,已经有些累了,所以,我们去看一场电影,怎么样?”

  沈月因明白,他话中的有些累了,绝对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她有些动容。

  他说的对,她确实是有些累了。

  最后,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

  一场一辈子都不会泯灭在记忆里的电影。

  当沈小姐看到和上回一样的男主和女主演绎着,另一部人生的悲欢离合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他们坐在中间,整个放映室记忆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月因指着荧幕,问道:“这,这是……?”

  安成林给了她一个神秘的笑,嘘了一声,悄声道:“现在,是他们的舞台……我们是配角。你看完了,就知道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沈月因的心在惊涛骇浪中度过。

  几乎同样的主演,遇上回波澜的感情之路不同,这回男女主的感情之路要顺畅很多。

  大学相识,相知,相恋……最终走进婚姻的殿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最美好不过的爱情的模样。

  大抵是如此。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凉风拨动着她的心弦,她终是忍不住地问道:“……这些,是你做的么?”

  她就算不愿意多想,也能够想到这样的事情不会与他无关。

  没有那样巧合的事情,挑战着观众的审美,原班人马只是重新改动了剧本,它,更像是有心者重新塑造的一个结局。

  抹灭了那些波折与悲怆,美好的就像是梦一样的故事。

  回忆的时候,心里都是满满的温暖。

  安成林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不打算隐瞒,只是问道:“还可以么?”

  沈月因发自内心地赞美:“很不错,很真诚,很治愈的爱情。”

  安成林莞尔:“我也是这么想的。”

  爱情的模样,不该那么复杂,爱情留给人的,应该是美好,纯粹的。

  真实世界里的困顿,已然不少,他惟愿,他的剧本里,一切都是最真挚的底色。

  没有那么多的算计,没有那么多的计较。

  “你这样破费,让我很是头疼?”

  “怎么,这么快就想接手我的财产了……我求之不得。”他玩笑一般地说道。

  当事人却知道,这话里认真的分量。

  沈月因拢了拢衣襟,有了他的外套,她确实温暖了很多,眼前单薄以前的某人,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安成林,你不会真的想要娶我吧?”

  安成林皱眉:“……不然,你以为我是在玩么?”

  沈月因思考了一下,果断摇头。

  眼前的人,虽然一个祸水的样子,实际上对待感情真的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都不屑凭借他的资本,诱惑其他人。

  给其他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空间。

  他可以那般无情,对待她,却又可以那般多情。

  她于是有些愧疚。

  这样的人,怎么就能够答应让自己束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错过了可能更为精彩的大千世界,他会后悔么?

  

第三十七章

所起 安成林 1030 2019.08.10 21:55

  她不是那么心胸宽广的人,她不会容忍后来可能的背叛与后悔。

  她把自己的想法晾在客厅他的面前。

  安成林满脸的不可置信,修长的指节对准了自己:“你问我,我会不会后悔?”

  他的脸上带着那么分明的愠怒,在黑暗中也能够明显地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沈月因一眼,明显是冰凉的温度,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忽然唇角一勾,意味不明。

  像是怒极反笑的无奈悲怆。

  安成林似是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坐在了石阶上,这个时节,不用想,也必定是冰凉冷冽的,可他,却好像没有一点感觉。

  他的手扶着额头,像是在平定心神。

  这段将要凝固起来的寂静维持了将近有五分钟。

  最后,依旧是安成林开口。

  “沈月因,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拼命想要绑我在身边,可你,却总要想方设法地要推开我?”

  “我,我没有。”

  “嗬,你当然不觉得你有。这就是我最难过的地方。”

  沈月因一阵沉默。

  “是因为先动心的人注定卑微么?”没有等到她回答,他就先自嘲地一笑:“如果是的话,那我也不能否认。”

  他望着她:“我就是先动心的那个。”

  沈月因愣住了。

  “我不能不动心,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主动的话,我没有任何把握你会先出手,事实上,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你确实没有任何要出手的迹象。”

  “我一方面很是开心,你没有被其他人拐走,可是,你也同样,以一种薄情的方式,把我关在了心门之外。”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这句话了。

  沈月因仿佛陌生人一样地看着他——他真的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他似乎是对她的不作为感到无法忍受,站起身一把将她禁锢在怀里。

  力气之大,让她眉头皱起。

  “不好受是吧,把你囚禁在我身边我也不好受。既然你不愿意,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沈月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安成林,他,他到底他说什么?

  可是,她的反应落到她的桃花一般的眼眸中,化成了千千万点的伤痛。

  他紧紧地摁住她的身体,像是要将她揉进肉体中那般用力,沈月因有些惶惑,却只是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安成林的手,作罢一般,渐渐失去了力气。

  “算了,你走吧。”

  他无力地吐出这句话,语气里都是疲倦。

  她能够忍住,他却不能忍受。他喜欢她能够幸福,却不能忍受身边的主角不是他。

  最不能忍受的,是她不幸福。

  所以,在他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吧。

  他不能保证,下一秒,他还能够不后悔。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欺骗自己了好么,你若是真的喜欢柯泓雨,那为什么不索性直接跟了过去?反倒留了下来?”

  沈月因皱起秀丽的眉头,这到底是哪跟哪啊,怎么就扯到柯泓雨了。

  “你让我走?!”

  “对,我让你走,赶快走!”

  趁他没有回头拉回来她之前。

  

第三十八章

所起 安成林 1250 2019.08.10 22:29

  他的身体是那么明显的颤抖。

  看着眼前的人,他却再也说不出狠厉的话。

  “你不走是吧,我走!”

  他转身离去,脚步很快,不像是他的。

  他不能回头。

  他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如果两个人绑在一起不能够幸福,那至少,要有一个人幸福才好。

  泛白的指节无声地诉说着他下这个决定有多么用力。

  ……

  安成林不见了。

  是真的不见了。

  连这个房子,居然也不要了。

  对于男朋友这个身份来说,他确实合格太多,反倒是她,一直勉强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沈月因平时是没有这个觉悟的,这是她闭关两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作为一个聪明人,最基本的素质,是什么,当然是知错就改,死要面子活受罪这种事,向来没有必要做。

  她坐上落地窗边上,从床上摸到手机,打给一个人。

  齐水。

  为什么不打给安成林?

  他要是离开,是真的不是说说的,离开的两个小时后,已经打不通他的手机。

  几声后,电话通了。

  “喂,沈小姐,有事?”

  作为安同学最铁的哥们,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她打过来的原因。

  “是。安成林他,在你身边么?”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只听得他道:“沈小姐,我的边上向来只有游戏。正妻,侧妃,都是游戏。我只喜欢这一款。”

  沈月因听出他在开玩笑,道:“如果他在你边上的话,那就告诉他,我有话想要跟他说。”

  “沈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这里可不是做慈善的,你跟他非亲非故的,我认得他,可不认得你,我为什么要帮你啊?”

  沈月因感受到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也不觉得奇怪,这个人,似乎认定了,她会给安成林带来不快。

  她道:“我是他的女朋友。以后不是。”

  “哦?”齐水别有意味的少年嗓音传过来,别样的漫不经心。

  他在等着她说下去。

  她莞尔:“因为,以后,我会是他的妻子。”

  齐水眯起了眼睛:“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还有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

  她微笑。

  安成林一定就在他边上吧。

  她是喜欢他的,犹豫的时候有千万种方式,认定了之后再多的手段逃不过自私的本质。

  想要一个人拥有他,这种想法的强烈程度她从来没有想到过。

  也是,爱情从来不是做慈善,哪来的善良之说。

  这回,沈月因猜对了。

  齐水挂断了电话,望着边上身体深陷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某人,道:“你到底还要多久才回去啊?人家都主动了。我还真不相信,那样一个女孩,居然有一天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闭着眼睛的人好像没有表情,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要让她知道点我的重要性。就算我在喜欢她,她也不能随便总是将我往外推,这点危机感要是都没有。我真的会怀疑她对我的感情的。我和她,不是为了一朝一夕的,所以,我的底线她应该清楚。”

  齐水扶额:“遇上你这么个精打细算的,虽然我是你兄弟,也真的很替她担心。你这个段位的,万一离婚,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安成林微笑:“你就想想吧。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除非认定了一个人,否则我是不会同那个人结婚的。”

  “所以,你爱上了这个白月光?”他刚问出这句话,又觉得自己问的多余,于是自嘲地笑笑,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你可知江南林家,有一女,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齐水疑惑,眉峰拢了拢,嗯了一声。

  是不确定的音调。

  回应他的疑惑的,是一个响亮的响指。

  

第三十九章

所起 安成林 2040 2019.08.11 22:52

  齐水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俩几乎从小就一起长大,他哪里来的两小无猜的人选啊。

  就算是有,那这个坑位也是他。

  齐水追了上去:“哎,成林,你去哪里拐这么一个妹子过来啊?”

  安成林眨了眨眼睛,分明没有说什么,齐水却恍然大悟一般。

  “你,你不会是要去买吧?”齐水露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看热闹的表情。

  安成林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整天想什么有的没有。”

  齐水吃痛,这家伙的力气永远是这么大,可是还真的是一点的自觉性都没有啊!

  一个手指头招呼过来,都让人懵疼半天。

  “什么小孩子,我都成年多久了,要说小,也不就是比你小几个月么?整天就把这个挂在嘴边上,你烦不烦?!”

  齐水一个“凶狠的吧”眼神瞪过去,安成林没有半点的威胁感。

  安成林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道:“你这个眼神,能吓到的,大概只有奶娃子!因为,你们是同类啊!”

  齐水的眼神有些危险,一个拳头论过去,锤了锤他的背,安成林很是配合地闷哼一声。

  齐水很是满意地笑了。

  他这一下确实是没有使出任何力气的,但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识相。

  嗯,很不错!

  他很满意。

  他看到墙壁上的各式各样的酒,一杯一杯地看,然后取下一瓶最老的红酒,恨恨地道:“看我不喝穷你?!”

  “唔,照你这个喝下去的速度,我还是建议你最好用来泡澡比较快。”

  齐水:“……”

  他靠近一步,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却被安成林一把扛了过去,丢在了沙发上。

  真皮的沙发,暗色的基调,质感倒是不错。

  趴上去,很是舒服。

  齐水干脆不起来了。

  安成林道:“你觉不觉得,你像是一种生物?”

  “什么生物?”

  齐水想也不想地就开口。

  安成林微笑:“猪。你可能上辈子也是这个,然后投胎投的比较好。”

  齐水:“你不用这么黑我!上辈子你可能也是。”

  安成林摊手:“那我们岂不是很有缘?”

  安成林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然而,齐水却有一种得逞的微笑。

  他煞有介事地摆摆手:”抱歉,我不是同性恋,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是这辈子我是要娶老婆的!”

  安成林一股拳头论过去,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头侧。

  凹下去的地方让齐水往那个方向侧了,齐水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暴力。你对沈小姐也这样?”

  “你拿你自己和沈月因比,她是我准老婆,你也是?”

  “啧啧啧,准老婆都不在你身边,你真是……”

  齐水没有来得及把话说话,因为感觉到安成林警告的,威胁的目光。

  他很是愉快的妥协,好汉不吃眼前亏么!

  “抱歉,这句话,我收回。”

  “好,我就当没听过。”

  齐水:“……”不假装大度你会死么?!

  他翻了一个身,看着眼前灯光闪耀的房间,流光溢彩,炫目地仿佛不是真实的。

  他伸手摸了摸,光就从他的收间穿过。

  他吸了吸鼻子,作罢一般地看着边上的人:“所以,你还是没有放弃是么?”说完他又笑笑:“我早该看出来你是认真的。一个沈小姐居然就这样走近你的心里了。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安成林没有回答他。

  “金刚不坏之身?”齐水的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安成林捏着高脚杯的手生生一顿。

  齐水笑得灿烂:“看来你也是知道你自己的这个名号的啊……”

  安成林接着喝下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的畅快之感刹那间袭了过来。

  “所以,你想说什么?”

  “遇到一个她,就把自己折腾上去了,值得么?”

  “你觉得不值得。”

  “不,我是在替你考虑,其实她说的对,你本来是有很多可能的,但是你人生的爱情的一开始,就按下了人生的结束键,是不是还是太早了一点。”

  “……不早。我怕我不急,有的人更加不急,然后,然后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安成林难得在齐水的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齐水有些心疼。

  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让你不好好抓住机会,一不小心就单恋上了这一朵冰花。”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魅惑。

  “你怎知她是不爱我?”

  齐水道:“女孩子都是她这样爱一个人的,我看你隔三岔五就痛苦一回,一个人生闷气,居然还要照顾她的感受,不让她感觉到,你也不容易。”

  安成林笑了,依旧是没心没肺的笑容,却十分动人:“齐水,你还不明白。她,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人。”

  他叹了一口气,摸着手里的高脚杯道:“我也不是给自己找罪受,我实在预支今后婚姻中的痛苦的时光。我希望,她能够一种我能接受的方式爱我。所以,朝夕又如何,舍弃了若能换来长久,我是愿意的。”

  齐水眯着眼睛:“你居然真的想回去?”

  安成林只是倒了一杯水,静静地喝着,没有太多的表情。

  齐水却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回答了。

  他也叹了一口气:“你自己要跳进去的,我已经拉过你了,你自己不愿意上岸的。所以,以后也不要怪我。”

  “不要说的这么绝对……”他看到阳台上的薄荷甚是翠绿可爱,心里一动,便打开门,带回来了一片。

  齐水道:“你还是那么地有闲情逸致。”

  安成林把他手边的酒换掉,变成了一杯水,他把薄荷叶别在了透明的高脚杯上,竟然……

  还挺好看的。

  齐水看着他:“这是给我的?”

  安成林点头:“这里还有别人?”

  齐水摇头:“确实是没有。”

  那这个确实是给自己地喽。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无奈地发现。

  居然,还真的是白水。

  安成林似乎没有发现他脸上的不悦,他将偏过去的薄荷叶扶正。

  “齐水,少喝点酒,伤身是真,一共九百多个月,一定要选择自己想要的。那样,活着还有一点憧憬。”

  齐水愣愣地看着他。

  说不出话。

第四十章

所起 安成林 2009 2019.08.12 23:38

    齐水总算见识到了这个所谓的江南林家的姑娘。

  洁白的裙子,恬静的脸颊,真真的一个小家碧玉,就在他的面前。

  Tropical里。

  他们俩不知道在谈些什么,有说有笑的。

  待到那姑娘提着包离开之后,齐水拉过安成林。

  “你这哪里找来的演员啊?”

  安成林笑了:“你可别忘了,我在国外可是呆了一年的,认识一两个朋友不奇怪吧。”

  齐水啧啧称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家伙在金家小妮子的手下还能泡妹子。真是高,高!”

  安成林用手肘捅了一下整天胡思乱想的某人,道:“别整天想的有的没的,我和金夏没有什么,和刚才的姑娘也没有什么。”

  齐水一脸的不相信,他可是看得真真的,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但是那姑娘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欣赏的。

  他提醒道:“那姑娘对你可不简单啊。”

  安成林敲了敲他的脑袋:“务实些好么,我跟你解释你也不信。”

  齐水道:“不是我不信,而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对你有意思。”

  “那我守住自己行了吧,保证没有关系。”

  齐水笑得古怪:“沈小姐心思通透,你可别让她误会了什么。要我说,十几年活得清心寡欲的,自律到这种程度的,都是个狠人。小心啊,她一个狠心去了国外,这世界之大,你到哪找她去。”

  齐水无心的话戳中了安成林心里的痛处,他确实觉得自己对沈月因的掌控感不够强,其实也不能说是掌控感,更确切地说,是感情这个东西在她心里的分量。

  他无情,爱上一个比他更加薄情的人,也算是真真遇上了对手。

  他叹了一口气:“我有分寸,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确实很担心,但是更加想要知道自己的分量,更想要的是,她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而不是,她总是想着要把边上的人推开。

  为了所谓的给她自由之类的话。

  安成林想要的东西,向来不会轻易放手,所以面对那样克制的沈月因,与他截然不同的沈月因。

  他是真的有无力的感觉的。

  是真的无力,想要强迫她,又怕伤害她。

  他想要她有些危机感,想要她多在意他一点,实际上,也就是这么简单。

  可这么简单的,也不是简单的。

  齐水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心下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你。”

  “没事,你说的没有错。你可能没有想到吧,沈月因,她其实是想一个人过一辈子的。”

  齐水长大了眼睛:“不是吧?”

  “她的生活,一直没有安排进来另一个人的空间。我原先是自我安慰,可是,半个月前,我无意中在她家里看见了她小时候的日记本。”

  “她很小的时候就是打算一个人生活的,这些年,也确实是在她计划的道路上走着。”

  “没办法,我要拉着她离开她走了很多年的道路,确实是要付出的多一点的。”

  安成林淡淡地说着。

  齐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一刻眉宇间有些寂寥的安成林,半张脸陷在暗色里,说不出的魅惑,神秘的孤寂。

  他伸手按在他有力的肩膀上,安慰道:“没事,你最起码还能和她和谐相处着。那个姓柯的,三年了,对方都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意。说起来,你还是幸运的。”

  安成林苦涩一笑,对他这个安慰不知道作什么评价才好。

  和更惨的比,不是什么令人骄傲的事情。

  他喝了半杯低度的果酒,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上帝?”

  齐水摇了摇头,给自己加了半杯淡酒,透明的杯子撞向安成林的。

  清脆的声音刚落下,接连着响起的,是齐水的声音,三分薄笑:“非也非也,咱们当然是要感谢佛祖啦!”

  安成林拿起自己搁置在桌上的杯子,回碰了一下,点头道:“有几分道理!”

  杯中的酒渐渐减少,直到杯底。

  ……

  这几天沈月因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一开始是关机的,后来又是无人接听。

  她还是上班归上班,只是回到这个家的时候有些恍惚。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她居然无意中又添了一套房子。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把自己的东西都撤走了,这个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他薄情,太假了,他给她留了房子,虽然她只有居住权,虽然她不缺房子,但是在别人看来,这就是妥妥的稳占便宜的行为啊!

  可要是说他做的不错,她也会否决的。

  一下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倒是潇洒。

  她慢慢地吃着饭,一个人居住的生活她很习惯了,驾轻就熟,可是一旦同另一个人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

  这里寥落下来的人气,和每当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人声,总是会在记忆力蠢蠢欲动,不断地提醒着这个人的存在。

  她慢慢地吃着,一个人的饭,从来都是有滋有味。

  她确实把自己的生活,经营的很好。

  从来没有怠慢过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如果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就真的太悲伤了。

  她慢慢地咀嚼着绿色蔬菜。

  寂静无声,傍晚没有开灯,灿烂的云霞使得室内生辉。

  她心不在焉。

  若是没有忽然而来的一阵铃声打破她的思绪,她不知道自己这顿饭还要消磨掉多少时间。

  叮铃铃!叮铃铃!

  门铃响了,她放下了碗筷,起身前去开门。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脚步比平常轻快了不少。

  是的,她心里有着期待,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是她,感性的细胞却让她去相信这一种不可能。

  她开了门——

  是热情洋溢的快递小哥。

  “沈小姐是吧?有您的快递。”

  沈月因签收了一下,拿着手里的文件袋有些疑惑。

  她近期没有买过东西,这是哪里寄来的。

  她看着寄件人的名字——“会发胖的猪”。

  这个名字,还真是……

  一言难尽,没有透露半点线索。

  她无奈地笑笑,因为寄件人的“幽默风趣”。

公告

所起 安成林 23 2019.08.13 23:50

  抱歉,今天更新不了了,明天三倍补上。

  再次抱歉。

第四十一章

所起 安成林 1144 2019.08.14 17:00

    沈月因签收之后,拿着手里的东西往回走,边走边开。

  是一个请帖。

  订婚仪式,新郎安成林,新娘……??

  沈月因,嗯?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寄件人的名字,定定地看了一会。

  摸出手机,果断地拨了电话。

  “齐水,你给我寄这个是什么意思?!”

  正在打游戏的齐水惊得不行,他不是换了一个名字么,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但是打死不承认。

  他们周旋了几个回合。

  然后以齐水的惨败收尾。

  “好吧好吧,你两一个比一个精明,我呢,只是提醒你一句,安成林啊,他,他是有青梅竹马的,而且人家已经追上门来了。”

  沈月因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安成林从来没有提过。

  “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小的时候他就说过要娶人家,然后那女孩从国外修完学业回来了。”

  “在哪里?”

  “就在他家。”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喂,喂……”

  齐水继续说道。

  边上的安成林捂着肚子,笑得不怀好意。

  “你心虚什么?演技,演技你知道是什么?就要告诉自己,你说的都是真的,知道么?”

  “抱歉,我还真没有那演技,不然,以我的姿色,我会坐在这里打游戏?”

  齐水明显对自己的脸很有信心。

  安成林眨巴眨巴眼睛,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齐水抓过一个枕头丢过去,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杀伤力。

  安同学笑了起来。

  齐水很郁闷地出去了。

  给自己倒杯冰水,冷静一下,去去火。

  根据他的经验,如果不能够定下心神,他可能会被坑的更惨。

  “我说,你找的那个姑娘的演技怎么样?”

  “很不错吧。”安成林淡淡地道。

  “你领教过?”

  “差不多,她是戏剧社团的。自己有天赋,也足够努力。”

  “男女没有纯洁的友谊,我就不信,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感觉,人家也算是清秀美人一枚了,虽然比不上你家沈小姐的姿色吧,也很亮眼了。”

  “谢谢你对我女朋友的夸奖。”安成林铁了心的不接招,无论齐水说什么都不抓重点。

  齐水也不挑破,而是问道:“你和人家,怎么认识的?”

  “她前男友纠缠着她不放,在国外的时候差点打了她,我那个时候刚好在餐厅边上,看不过,就出手教训了一下他。”

  齐水笑意更盛。

  “你还说没有情况,这是英雄救美啊?人家芳心肯定已经暗许了,你那什么订婚仪式,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放心,心若不动,风又奈何。她也是一个变数,所以我也准备了万全之策。”

  “成林,你还是一直那么狠。怪不得你一直没有女朋友。”齐水撇撇嘴。

  “我现在有了,而你……啧啧。”安成林学着齐水的语调道。

  齐水的瞳孔倏忽放大,吃惊道:“好哇,我的绝学都被你学去了。”

  “这有何难?”很是不屑地挑眉。

  这也是齐水的“绝学”!

  “你什么偷师学艺的,居然都不告诉我?”

  “学什么,自恋狂十八招是吧,你的绝学含金量不大啊!”

  齐水磨牙,看着提着外套出门而去的某人,拽起一个抱枕丢过去。

  然而,抱枕精准定位在了门后,连安成林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齐水愤愤地喝完了一杯水,深吸一口气:“小样,你这回跑的挺快。”

  偌大的空间里寂静无人,没有半点声响。

第四十二章

所起 安成林 1166 2019.08.14 21:34

    沈月因每天起来的时候都会在小区里散一会步。

  原先,她没有这样的习惯,后来,因为安成林有这样的生活规律,她也就不知不觉地养成了。

  有的人离开了,他依旧存在。

  存在记忆里,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里,以至于你某一个瞬间,都能够联系起来这个人。

  怅然若失感,刹那间席卷全身。

  沈月因慢慢地走着,她要去那个酒吧。

  Tropical,人气如热带温暖的风,撩人进入这种热情。

  沈月因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凡事,无非是有个权衡之下才能够判断的。

  她慢慢地踱着步,早晨的阳光,没有多少的暖意,却足够让人从倦意当中解脱出来,慢慢苏醒。

  她迎着明媚的阳光,伸了一个懒腰,顿时,最后的倦意也纾解。

  两边的林荫道落下斑驳的影子,一男一女似乎也在这里散着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月因眯起了眼睛。

  有些人,熟悉到一定程度是可以仅仅凭着一个背影,就能够让人认出来的。

  她几乎是心下一惊,脚步一顿,然后就加快了步伐,前往那个拐角。

  很小的图像由于她距离的接近像放大镜一般地呈现出具体两个人的模样,她终于看清两个人的时候,如遭电击。

  身体刹那间失去了知觉。

  安成林,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女子周身的气息都很是柔和,就像从夏日温和的慵懒午后阳光里走出来的恬静的人。

  看起来就很好接近的温柔。

  她却不能从心底里赞同喜欢的感觉。

  她木木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起了争执一般,女子拉着安成林的手臂,眸光柔和动人。

  真真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沈月因看不到背对着他的男人的脸,于是,也不能确定是否这个男子也是这样的眷恋多情的表情。

  如果是,那……

  那没有办法想象。

  女子似乎看到她了,却很自然地转过了目光,然后原本仅仅是拉着他手臂的手一勾,转变成抱着他手臂的模样。

  沈月因明显地感觉到男子的身体一僵。

  她仿若被剥离了心神一样,明明是与自己有关的人,她却好像在看戏剧里的那一幕,只是静静地等着接下来的剧情。

  这一刻,不喜亦不嗔。

  她似乎是一个局外人。

  如果不是紧握着的手感觉到指甲锐利的痛的话。

  她习惯了隐忍。

  这点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只是,心里的感觉更加微妙。

  沈月因不知道,那小家碧玉一般的女孩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于是那本来要挣脱的手,便停止了动作。

  他没有拒绝。

  当她意识到这个的时候,自己仿佛被震慑回神了。

  他喜欢这个女孩么?

  沈月因不知道。

  她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去看看也好,那个她已经十几天没有看过的人了。

  即便,现在,她被另一个女人拥抱着。

  她就是想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脚步声因为紧张而显得清晰,也因为紧张而显得脚步虚浮。

  这几天,她一直在工作,甚至是有些自虐一般的过度工作。

  所有的感觉,都可以用工作来麻痹,来隐藏,来逃脱,是真的。

  但是,你不可能一直工作。

  于是,停下来的时候,黑夜中,也会鬼使神差一般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他低头的模样,他发呆的模样,他郁闷的模样……

  一幕幕,过电影一般在脑海中沉沉浮浮,潮起又潮落。

  难以停歇。

  于是你知道,思念是如此折磨人。

第四十三章

所起 安成林 1198 2019.08.14 22:07

  心神动荡的时候,意外总是会来临。

  沈月因穿的是工作时候的半高跟鞋,有些激动,步伐踉跄,一个不稳,就直直往地上摔过去。

  她根本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是闭上了眼睛。

  左右不过短暂的疼痛罢了。

  算得了什么呢。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萧索的寒风也阻挡不了这里炽热的温度。

  她的鼻翼传来熟悉的味道,清爽,怀旧一般的气息。

  她的腰身被搂住,沈月因跑得很快,明明记得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可是眼前的人确实是安成林无异。

  “你走路不知道要稳重些的么?”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安成林却知道,他是在痛恨自己。

  明明对自己都能很狠,最后一刻居然是下意识地就冲了过来。

  他于是,没有意外地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他心里的烦闷,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腔。

  安成林稳稳地抱住她,托着她纤细的身体,让她安稳地站好了之后。

  慢慢地一步退了开来。

  小家碧玉过来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安成林眼眸瞥了一下交缠的手臂,没有说话。

  “亲爱的,这就是你说的大学同学吧,真是漂亮呢。可惜大四的时候我还是在国外留学,都没有机会见见她。”

  女子的语气真诚,自然,轻轻柔柔的声音里,让人说不出的喜欢。

  沈月因看着,没有说话。

  “沈小姐,你好,我叫林之玉,从国外刚回来。”

  她伸出手,目光友好。

  沈月因于是回握住了她的手,温暖,柔软。

  沈月因微微一笑,看了看安成林没有表情的脸,然后又看了看林小姐的。

  只是分子的情敌见面会和一般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一般人见面都是剑拔弩张,你争我抢,你死我活。

  最后打得生不如死。

  然而,这种情况,在她们身上一般是不会出现的。

  至少,表面上还能够维持,他乡遇故知的一种亲切感。

  沈月因没有攻击性地笑了笑,道:“你好,我是安成林的女朋友,姓沈,名月因。你可以叫我月因。”

  沈月因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林小姐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脸上的淡定崩裂了那么几秒,紧紧握着安成林的手刹那间松开。

  勉强一笑之后重又握住。

  林小姐望着安成林木头一样的侧脸璀璨一笑:“我家亲爱的就是爱开玩笑,她什么时候在国内交了一个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沈月因点头,好似很是赞同:“林小姐你在国外,不知道这个消息也是很正常的。”

  林之玉展颜一笑,明明是对着安成林的,在场的所有人却都知道,这是明显的示威。

  再明显不过。

  沈月因耸肩,道:“不过呢,我最近要拜托这个名号了。”

  她的语气里好似叹息。

  林之余微笑:“哦?为何这么说呢,其实单相思的人,是可以让人理解的。”

  她的话语再明显不过,是在耻笑所谓的“女朋友”的头衔。

  沈月因似乎没有感觉到话里隐藏着的恶意,只是无比温和地朝着她笑,道:“你不知道,女朋友这个我位置吧,她只能是个摆设,有什么用呢。要和不要又有何干系。”

  沈月因无所谓地笑笑。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似乎针也能落地成声。

  沈月因吐出最后一句话:“所以呢,我和成林月底就要结婚了。现在,我的身份是——未婚妻。”

  她的话音落下,似是平地上的一声惊雷。

第四十四章

所起 安成林 1075 2019.08.14 22:36

  夜色如墨,化不开的暗色。

  安成林难得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低声道:“月因,你紧张么?”

  沈月因吞了吞口水,道:“不紧张是假的。”

  那一起最后深呼吸,倒计时——

  一!二!三!

  青白色的灯光善良,安老爷子的头像那么温柔,夜晚的两个人心里都说不出的惊慌。

  “你放松一点,就好。”

  “嗯。”

  电话终于被接通。

  “臭小子,你还知道联系你爹,你都多久没有打电话回来了,你要是不找个正正经经的女朋友,我跟你说吧,你就别回来了……”

  安成林还没有说话,按老爷子的话语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两个人的心里一惊一乍的。

  尤其是沈月因,她依稀,貌似,仿佛,听见安成林的老爹把“正正经经”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沈月因秀气的柳叶眉皱起,这些无意的话里,信息量似乎相当巨大啊。

  她不懂声色地朝着安成林假笑了一下。

  沈月因:“……”你老实交代!

  安成林:“……”哈哈,好说,好说。

  安成林稳住接手机的手,道:“爸,爸你别激动,我,我女朋友就在边上。”

  安老爷子的话语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关不住,好不容易被这句话杀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臭小子,开了扬声怎么不早说?!”

  害的他和他一起丢脸!

  安成林无奈地道:“爸你也没有问我啊……”

  “就你贫!”安父亲丢过来这样一句话作为话题的终结。

  安成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老爹平时是稳重的精英形象,但,那是大多数的时候,一般生活中,他还是一个挺随和的人。

  儿子,这个年纪,他最操心的,还是孩子的终身大事。

  于是乎,上回受了惊吓之后,这回就有些口不择言了。

  说白了,还是心急惹的祸啊。

  安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和蔼地道:“女朋友在边上,我能不能和她说两句话。”

  沈月因心里很是紧张,深吸了两口气之后大难赴死。

  安成林憋着笑,让她放松。

  他没有告诉她,无论怎么样,他老爹这回应该都会很满意的。

  “伯父您好,我是沈月因,你可以叫我小沈。”

  “小沈啊,你什么时候和安成林认识的?”安老爷子的话语很是温柔,明显拿着的是和蔼的长辈的剧本。

  “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哦,同学啊。那挺好的。”

  “我们家安成林,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吧。”

  沈月因被噎到一般的说不出话,安成林他爹在说什么,她怎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呢。

  一般长辈还没有见面回问这样的事情么,好像是不会啊,着话题跳转地有点快,问题也很刁钻。

  这应该怎么答,她眨了眨眼睛,居然觉得自己有种在做附加题的感觉了,求助地看了看安成林。

  安成林听到这个问题,看着她闪亮的小眼神,本来,他是能够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

  他其实也很好奇,她会怎么回答。

  于是乎,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月因接收到这个信号,一脸的沉重,斟酌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一切都好。”

第四十五章

所起 安成林 1224 2019.08.14 23:15

    电话里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沈月因的心里蓦地一紧,忍不住想到,安成林该不会瞒了她什么事情吧……

  安父亲道:“成林这个小子,虽然长得不错,但是从小到大呢,其实都没有个女朋友,所以呢,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安父亲顿了顿,似乎喝了一口水,沈月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感觉,已经是要把安成林交代给她的感觉。

  安父亲接着道:“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你也别担待他,找我就是,我给你做主!”

  沈月因忍不住笑了,这台词,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安成林插话道:“爸,你别黑我,你这样让我感觉我被卖了还因该贴钱。”

  安父亲毫不留情地说:“那你不就是这个价值么?这么多年每见个女朋友,一带还……算了不说了,心脏病都要给你吓出来了。”

  安成林道:“好好好,我这样一表人才的都能被你说成这样……”

  看来他上回真的把自己老爹吓得不轻,他很可能已经把自己归类到,没人要嫁的类别去了……

  他无奈地想,凡事总归有代价,当时他还不觉得,现在信了。

  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一个超大的坑啊,还是有苦说不出的那种……

  为自己默哀一分钟。

  安父亲接着道:“小沈啊,我们成林确实性子有些倔强,霸道,哎,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当初心疼给惯的。但是呢,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你说是不是,他要是不照顾你,我替你揍他!”

  沈月因应着,道:“知道了,伯父,我都记着。”

  眸光却是幽幽地看向安成林的。

  这通电话比想象之中的还要顺利很多。

  最后安父亲约了他们周末去吃饭,话语中,沈月因已经感觉到了安父亲有多么心急。

  沈月因挂了电话,慢慢悠悠地走向安成林。

  她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道:“你这么一个大帅哥,怎么在你爹地心里是这个形象?嗯?恨不得打包了现在就给快递给我。”

  安成林抿唇一笑:“都不用快递了,我现在不就在你面前么。”

  语气里是蛊惑的味道。

  沈月因今天铁了心了要弄清楚安父亲没有说出来的话,明媚一笑,道:“你这样一个美男子,真的没有过女朋友?”

  “说来可惜,确实没有。不是不能有,而是那个时候不想有。”

  安成林如实作出解释,眼前的女子虽然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但是实际上精明得很,他是领教过的。

  沈月因点点头,看着对方。

  今天安成林上班才回来,于是乎,还穿着一身正装,深蓝的西服,修长的裤腿,修身又衬得一身儒雅气质。

  表面上看来,还真不容易看出男子隐藏着的腹黑本质,只觉得此公子温润如玉。

  高到气人的欺骗性啊,沈月因感叹道。

  如果不是很了解这个人,还真是容易被这种外在给欺骗了。

  她微微一笑,拉住他的领带,靠近他,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比如说,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沈月因的话语刚刚落下,空气里就有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发现,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她的腰上。

  他一个用力,沈月因便撞进了他的怀里,丝毫没有预料到的惊慌。

  安成林的头磕着她的头顶,蹭了蹭,声音说不出的低沉暗哑:“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你要不要试试。实践出真知啊……”

  最后的尾音上挑,透着诡异的蛊惑的味道。

  沈月因感觉到了危险的意味。

第四十六章

所起 安成林 1111 2019.08.15 22:44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尤其是在战斗力不及对方的时候,更应该逃。

  沈月因很快,却没想到,有的人更快。

  沈月因转身刚跨出一步,又被翻红转过来捞进怀里,双手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束在身后,动弹不得。

  沈月因打着哈哈,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她还没有准备好那一步。

  “沈月因,我们已经订婚了。”他低沉暗哑的声音传过来,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沈月因却皱起了眉头,惊骇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没有被求婚,怎么就定下了?”

  “上回,你不是说是我未婚妻来着的么?”

  安成林嗅着怀里的人的馨香,提醒道。

  沈月因有些无奈。

  “我那不是应急策略么,怎么能当真呢?”

  “你上回是闹着玩的,都不是真的?”

  男子话音里是泫然欲泣的味道,沈月因看不到他的脸,于是也就错过了他实际上弯着的嘴角。

  她想起了上回的冷战,最后,还是妥协道:“当然是真的了。”

  她是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的,于是更加错过了安成林得逞的微笑。

  “那我们的婚期得提上日程了。”

  “啊?!太快了吧。”

  “怎么,你不愿意么?”

  他的话语一下子软了下来,连带着沈月因的心也软了下来。

  “不是不愿意,而是我还是觉得太早。”

  她撑住他的心口,推开来,往后退一步,直视着安成林。

  “你多大了?”

  “将近二十五。”

  “很好,我也是。”

  “这不是更好么?早些把人生大事解决了不是更好?”

  沈月因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么认为的。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结婚之后的一切。比如说,有个孩子,比如说,两个家庭的事情。”

  安成林看着她一脸认真思考着的样子,觉得可爱的很,于是靠近将她搂在怀里,轻笑了一声。

  沈月因:“你又没有听我在说啊,我是很认真的。”

  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越早说明白越好,免得像堆雪球一样,越堆越大,最后一下子爆发的后果会更加严重。

  安成林回答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很认真。”

  沈月因任凭他搂着自己,抬眸看着他:“那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安成林摇摇头,道:“除了生孩子那件事,我觉得其他的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况且,你难道忘了么,我们没有两家人的事情。”

  沈月因点了点头,心里空空落落的。

  落在腰侧的手蓦地收紧,声音里有些头疼的意味:“你不要多想,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让自己心烦。”

  沈月因伏在他的心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知道他误会了,也不解释,只是,拥住眼前的这个人,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真是存在的。

  这种温度,似乎等了好久好久,以至于在接触的时候,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刹那间,有一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怅然。

  只有紧贴着他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安成林的身体一僵,提醒道:“你别蹭,否则,你暂时不想要发生的,可能就要发生了。”

  沈月因的身体也突兀地一僵,埋在他心口的脑袋不动了,嗯了一声,静静地呆着。

  感受着午后的熏人醉的温阳。

第四十七章

所起 安成林 1001 2019.08.15 23:15

    在寒冷的时候突然遇到温暖,人的脑子是很容易不清醒的。

  就比如说,后来,沈月因基本上对于安成林的提问都是很恍惚地回答着的。

  “这样真好。”

  “嗯。”

  “咱们得珍惜光阴对吧。”

  “嗯。”

  “订婚不错吧?”

  “……嗯。”好像是不错。

  “那生活节奏快一点也没事对吧?”

  沈月因听着话语里蛊惑一般的尾音上挑有些疑惑,现代人的生活节奏不都很快么?有什么不一样么?

  “嗯。”

  “那就这样说定了,咱们下个月就结婚怎么样?”

  虽然安同学的后半句说的很轻,但是沈月因还是被这个提议给惊到了,以至于一下子理智什么的一下子全回来了。

  “你说什么?”

  她几乎要弹跳起来,如果不是被他按在怀里的话。

  “淡定一点。这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emm……这个,还是从长计议吧。”

  “长话短说不好么?”从长计议的话又会变得很长很长了。

  长到根本不知道尽头在哪里,这话就跟中国人说的改天请你吃饭是一样的。

  改天是哪一天,我想该哪一天就改哪一天,所以,哪一天似乎都可以,哪一天也同样似乎都不可以。

  简言之,敷衍,敷衍……

  沈月因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白,直接豁出去了:“其实,我不想那么早结婚。”

  安成林一点也不意外,四目相对,微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你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安成林摸了摸她的脑袋,软软的头发触感很好,他道:“其实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迟钝,要不是真的了解你这个人,还真的以为你在装傻。”

  “你的表现有多明显你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沈月因这下有些忐忑了,瓮声瓮气道:“……那你不生气?”

  安成林反问道:“生气有用么,要是回回我都生气,我估计早就给你气死了。”

  他的语气里颇有些怒其不争的味道。

  沈月因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方面不太开窍,于是讷讷道:“对不起啊。”

  声音很轻微,歉意是真的。

  喜欢上她,未必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有时候一个简单纯粹的女孩,恋爱起来才是最让人欢喜的模样吧。

  “算了,我已经认命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沈月因最大的筹码,莫过于,他真的爱她。

  以至于有时候愿意放低姿态,放低标准。

  喜欢她的独立坚强,就要准备好接受这种过分独立坚强的后果。

  “那……我们的婚礼推迟到什么时候?”沈月因还是觉得一下子说好算了,免得以后还是逃不开这个问题。

  快刀斩乱麻,就是这样。

  “你很心急么?”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明年怎么样?”

  “安成林……”

  “你别跟我撒娇,我很是不习惯。”他几乎是无奈投降的语气。

  沈月因于是发现了他的一个弱点,虽然自己也不喜欢撒娇,但是为了降服某个人,不介意做一点牺牲。

第四十八章

所起 安成林 1057 2019.08.16 22:46

  按成林扶着额头,道:“你这样我感觉我在欺负你……”

  “你要是不答应的话不就是在欺负我么?”沈月因耍赖。

  “哦,那我不介意再欺负你一点。”邪肆的笑意在安同学的嘴角扩散开来。

  沈月因感觉不妙,情急之下先下手为强,一下熊抱住了他。

  人在太紧张太激动的时候脑子秀逗是很正常的。

  沈月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脸刹那间变得通红。

  而面对着美人投怀送抱的安成林,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他心里忍不住满足地叹息。

  这可是正大光明吃豆腐的时候啊,他按着她的背,幽幽地道:“我没想过你会主动送上门来,不过这样的感觉确实很好。”

  温暖的身躯紧紧相依,两颗心也贴的更近。

  沈月因觉得自己很丢脸,干脆豁出去了,道:“成林,我真的暂时不想结婚。”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么?如果是因为情感,免谈,如果是因为自己适应性的问题,这个可以勉强谈一谈。”

  他的话语依旧是强势的霸道。

  沈月因:“……是后面一种。”

  安成林唇角愉悦地勾起来,道:“这个么,逃避不是办法,适应着适应着也就适应了。凡事总归有个经过嘛。”

  “我真的暂时还不想,我想要有自己的事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结婚过后一样可以。”

  “那不一样。结婚之后,就有了一种责任,我不想担负着家庭然后再去追寻自己想要的。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在家庭的正轨上了,而现在的沈月因,还不想这样。”

  安成林摩挲着她的腰,薄薄的丝质衬衫,柔软光滑,一如她的触感。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给我一个期限。你要多久,我放你自由。”

  沈月因愣怔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真的不介意?”

  这真的不像安成林了,通常他们两人在一块的时候,做决定的都是安成林。

  不容置喙的决绝。

  才是他的姿态。

  “怎么可能。”他的语气里满是玩味。

  “我想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但那总归是不现实的。我这个人阴晴不定,你再不回答,我可就反悔了,这里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可以帮你。”

  沈月因张了张口,最后一咬牙,伸手道:“三年!”

  “可你分明伸出了两个手指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

  “呵呵呵……”沈月因干笑了两声,决定见好就收:“两年就两年!”

  安成林点点头,作出评价:“……孺子可教也。”

  沈月因:“……”

  安成林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里很是宠溺:“从今天算起哦~”

  沈月因眉头挑了挑,是不悦的弧度,狠狠道:“今天就今天!”

  “嗯哼~不愧是我的女人,很有气势么!”

  “彼此彼此……等等等等,什么你的女人,我们现在还是很清白的好么?!”

  “这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怎么,你难道想中途反悔,不认账,丢下我?!”

  他步步紧逼,沈月因步步后退。

  两个人僵持着,在靠到墙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

第四十九章

所起 安成林 1038 2019.08.16 23:11

  沈月因背后是冰冷的墙壁,前面是春风一般的笑容。

  然,两者的威胁一样的大。

  沈月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咱们要和平相处,温柔相待,呃……相敬如宾。”

  说完最后最后一个词,她有种想要咬舌的感觉,这么多年的语文白学了,她说出来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安成林谋子的笑意更盛,眼中似乎有一簇火苗在燃烧。

  “和平相处不错,我们已经很和谐了,温柔相待,我对你也挺温柔的,至于相敬如宾么?这个词你倒是用的不错,不过,就算我想,也要看你什么时候拿出点诚意来,给我一个名分。”

  安成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月因对着这赤]裸裸的压迫感,就有些虚了,她推了推他:“咱们好好说话。”

  语气轻柔,掩藏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娇嗔。

  安成林更加靠近了一点:“我们这不是好好地在说了么?”

  “安全距离,安全距离懂不懂,亲?!”

  “唔,依我看,一点二米太远了,我们不是陌生人,两厘米就可以了。这样不太近,也不太远。”他更加靠近了一步,她的耳边道。

  沈月因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放在了烤架上一般的烫,可是推也推不动,最后也不推了。

  安成林于是顺势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口勿,温暖的,柔软的。

  满含着柔情的口勿。

  他的声音低沉:“两年,说好的,最多也就只有两年了。我等你。不要让我失望。”

  沈月因搂住他的腰,于是才觉得他是这般瘦,低垂着眸子,嗯了一声。

  她想起了什么,道:“你爸爸那边没事么?”

  “怎么可能没事,我爸爸他老来得子,巴不得我早点结婚给他抱孙子。不过,你不用管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沈月因埋在他的心口处,听着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好似有什么在漫溢出来。

  “安成林,你让人感觉……好安全。”

  安成林细心地听着,听到最后憋出来的评价,囧了一下,这个人文科不是也很好的么,怎么词汇这么,一言难尽啊。

  他的唇角勾起来。

  “你知道就好。像我这样的,你不好好珍惜,总有一天后悔也来不及。”

  “我知道了,我就是因为珍惜才不想让那个女人接近你的。”

  想起那个场景,沈月因的心里依旧堵得慌。

  没有办法,情敌相见,就算是圣母也圣不下去了,除非,你的男友是批发来的。

  要多少有多少。

  沈月因抱在他腰间的手收紧,没有多大的力道,对安成林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你知道就好。要抓紧我,万一哪天我就跑了呢。”

  他循循善诱道。

  上回的事情,她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很是满意。

  虽然后来的abcd计划都没有用上,但是没关系,有效果就行,过程随他去了。

  他暂时还不打算告诉沈月因这件事情的内幕。

  要让她知道自己是很吃香的,不能轻易松开,不能放养,不能三心二意,不能闲置在一旁,等着发霉。

第五十章

所起 安成林 736 2019.08.17 23:56

  第五十章

  不管你想不相信,也不管你承不承认,和一个人相处久了,肯定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变化。

  对沈月因来说,她认识安成林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原本不热衷于交朋友的她,不再和别人保持礼貌距离了。

  以前的朋友也渐渐恢复了联络,原本她以为和别人交流大概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后来,才发现自己的认知是有多么错误。

  她就是以前太拘谨了。

  想得太多,实际上,没有太多必要,轻松一点,不涉及过多的利益问题,就没有什么处得来处不来的。

  她的朋友里,基本上没有借钱的,沈月因就算是钱多的想要借出去都没有放债的人选。

  男性朋友不好意思借,pass!

  女性朋友绝大部分不差钱,pass!

  差钱的找金融平台,pass!

  就没有了啊,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去除了之后,她相处起来,更加是游刃有余。

  她身上的变化,事那么明显,以至于她自己都有清晰的感触了。

  今天,是高中同学聚会。

  是不是很耳熟,沈月因听到的时候,心里也发抖了一下。

  “上回不是开过了么?!”怎么还开?!

  同学会一年一次的频率已经很高了好么?

  再多下去也就只是客套了,不觉得冗余么?

  “你还说嘞,上回咱俩都不在,班上就查我们两个,偏偏咱们还闹出了绯闻,你说这个事吧,它是会引起公愤的!”

  柯泓雨的声音里悠哉游哉的,满是清闲的味道。

  哪里听得出来半点不安的感觉。

  “那你的意思是?”沈月因是行动派,认定了什么就会去做。

  “当然是再去一次了。”

  “大家还都没有找到对象哦?”她试探性的问问。

  她引起公愤,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更何况,大学那么好的时机,她就不信,他们居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朋友圈里的恩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最后她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后来干脆都没有看过。

  “你关心这个干嘛?你倒是边上带一个来啊!”柯泓雨不知道在忙什么,最后听到一个叫唤的声音之后,便挂了电话。

  “柯先生,这花,你看还行么?”

第五十三章

所起 安成林 1039 2019.08.18 23:52

  柯泓雨嫌弃地看了两眼,之后说:“勉强就这个吧。”

  花店员工终于安心了,因为,这是他们店里地最后一种花了。

  那些大牌的花居然最后都被嫌弃了,居然是这么朴素的满天星,最后入了这尊大佛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年头大佛的品味和喜好,只是觉得无比的神奇。

  果然,有钱的世界,我们不懂。

  一点也不懂。

  “那这花……?”看完了之后怎么处置啊?能不能先给个准话啊?!

  这话他只能作为潜台词,作为一名合格的员工,是绝对不能够说出这些有伤财气的话的!

  “唔……这个,你做个十倍大的过来……送到这个地址。”柯泓雨递给他一张纸,上面秀气的字迹上,写着一个地址。

  花店员工露出犹疑的神色,很是不巧,没有让柯泓雨同学错过:“怎么,做不出来么?”

  他是以一种很友好的语气询问的。

  却让员工的身体抖了那么一抖,他拍着胸口,毫不犹豫地说道:“怎么可能,包您满意!”

  他这话是说给这尊大佛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折腾了一个上午,遇到贵客,别最后一个单子都没整出来!

  开玩笑,老板又不养闲人,他这样是很可能被炒鱿鱼的!

  他就是用胶水粘着,也给他做出个十倍大的来!

  ……

  同学聚会。

  依旧是热闹非常。

  很久没有相见的人看见都激动,诉说着自己的近况。

  有趣的事情那般多,只要有一个口子,就好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下。

  沈月因推开了门,于是看到了一个人转身看到了她,她道:“沈小姐终于来了!”

  是打趣的声音。

  沈月因笑笑,看着周围的目光汇集过来。

  好吧,这样是有原因的,上回聚会,她是唯二缺席的那个。

  “另一个帅哥呢?怎么着,还不来?”

  “就是就是。上回就因为美人丢下我们跑了,这回,不会还是这样吧!”

  “他再不来,我们就把他加入黑名单,不认他了!”

  “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为所欲为!”

  群众的热情很高涨。

  沈月因自然知道大家话语中的话,这个帅哥么,自然不是安成林,而是柯泓雨,这个美人,应该就是她了。

  “我有男朋友了!”沈月因还是觉得提前说出来比较好。

  免得误会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诶呀,我们都知道,不用公开的!”

  “就是就是,这种事情男方说比较好啦……”

  “月因啊,我们也猜到了一部分……”

  “了解了解!”

  附和的声音排山倒海袭来,将她的声音淹没。

  沈月因道:“我觉得你们不明白……”

  是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欸呀呀,怎么能小看群众呢。我跟你说,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唯一能和群众的眼睛相比的就是孙猴子的火眼金睛!”

  某同学做出了孙猴远看的神态,沈月因被逗笑了,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就被推着上了桌子。

  门还没有被关上,今天的第二位主人公就已经上场了!

  在万众瞩目之中,柯泓雨,踏着霓虹的灯光,潇洒而来!

第五十四章

所起 安成林 1105 2019.08.19 00:18

  沈月因忽然有一种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救兵,救兵来了……

  然而,柯泓雨下一秒的话语却让沈月因的希望落了空:“给我灌她,狠狠地灌她!这么多年,没醉也和醉了差不多!”

  然而,这句话成功地让人群炸开了锅一样的热闹。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目光很是赤裸裸的。

  “你的,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是小日本的腔调。

  “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这些酒,你就一个人包了吧!”笑里藏着刀。

  “女孩子家家的,你这样也好意思。自罚一杯,还是我们罚你一杯?”

  柯泓雨:“……”

  大哥,这有什么区别么?!

  刚才那人好似有读心术一样,道:“当然有区别,自罚一杯算你有点觉悟,可以少灌你一杯酒,我们罚你的话,悟性太低,只能让你多喝两杯酒了!”

  柯泓雨:“……”

  他拉过刚才的那哥们,没想到那人直接推开了他:“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我都有媳妇了,娃都有了,你别对我有非分之想。”

  众人不怀好意地抿唇而笑,但笑不语。

  柯泓雨:“……”

  我是直男好么?你这样容易引起误会!

  他拉过来,悄悄地对着那哥们说道:“我今天有要事,不能喝醉,你帮我灌她,就算还了当年借你抄作业的恩情。”

  哥们思索一下,半晌憋出一句话:“你不早说?!”

  沈月因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呢,可以确定的是,毕业之后,原本很多不太喜欢说话的人,也渐渐变得能说会道了起来。

  大家的变化都不小。

  有的都已经成家了,有了孩子。

  有的,还在爱情的道路上艰难跋涉。

  她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她看着沉浸在光影里的盛夏光年一样闪耀的情急,觉得自己好像透过这恍惚的一幕看到了过去的一幕幕。

  那些度过的已经逝去的时光。

  原来时间是真的那般快,她还没有学会做一个孩子,还记得自己用油画棒完成小学美术作业时的场景,转眼才突兀地发现,自己离开那样的生活已经很多年了。

  很多很多年了。

  初中,高中,大学……

  不间断的时间。

  一天是一天,一天是一天。

  就这样过来了。

  从来没有人提醒你要珍惜时间,或者说提醒的时候你都当作老生常谈下意识地当作耳旁风就给忽略了,于是有一天后知后觉,身体力行地感觉到……

  这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永恒,一切到头来都是转瞬而过的须臾。

  一切都太快了,如果不曾出现那个人,以她的性子,大概后半生也不会主动去寻觅良人。

  她和一般人不同,就算她不去,也没有高堂不断的催促和责备,也不会有亲人对她的担忧。

  她孑然一身,过去,现在,未来……

  没有那个人的话。

  她觉得心里涌上来的感觉太过厚重,她觉得自己有些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她需要水,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干涩。

  狠狠地咽下来一口,入到喉头,却是酒的味道。

  她没有停,某种意义上,柯泓雨说的对,她没醉的时候其实和醉了也没有太大的不同,生活的很多细节,都被忽略了。

  这些,本来就是不应该被忽略的东西啊,这些都是她短短生命中的一部分。

第五十五章

所起 安成林 1083 2019.08.19 19:23

  沈月因刚刚喝了一口,就发现刚刚围着自己的人,开始以她为中心,围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成为了目标。

  面对递上来的一杯酒,沈月因委婉道:“胃痛,不宜饮酒。”

  这句话就把后路给堵死了。

  柯泓雨这个时候也过来了,看了一眼她的手里的,好似是酒,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夺下来:“我都忘记了,她确实有胃痛。不能喝酒。”

  他怎么一时激动就给忘记了呢,她是有胃痛的啊。

  他还想着把她灌得半醉,他内心有些不安。

  一不小心,就会是他自己亲手把她送进了医院。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在满溢出来,却又说不清楚。

  “感情深,一口闷。”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哄,然后就是叫好的声音。

  柯泓雨于是顺势将那冰凉的酒咽了下去,一杯即尽。

  冰凉冷冽的东西入喉头,心里的燥热也减少了不少。

  “哎,你别喝这么猛!”沈月因看着这架势,拉着柯泓雨道。

  这种算是车轮战吧,他一开始就这么猛地喝酒,后面还能逃得掉么?

  其实,沈月因不知道的是,就算,柯泓雨不这么喝,他们也不会放过他们俩的。

  要知道,群众的心里有时候是很阴暗的。

  嗯哼!撇下老同学幽会,双宿双飞?!

  现在,让你们双倍奉还!!!

  群众的呼声高涨,沈月因已经挡不住了。

  “月因!”忽然有谁叫了沈月因一声,透过人群,沈月因清晰地听到了这个声音。

  众人随着这一声齐齐转过身去,于是看到了门口沐浴着暖光而来的一个人。

  一身洁白的衬衫,修身的黑色西裤,英俊的面容,温柔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温柔缱绻。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直直落在她的心上。

  沈月因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不觉唇角勾起,眉眼弯弯。

  “没事。”她喃喃地说道,声音几近不见,安成林却听见了。

  不远处的柯泓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众人退开来,看着这段无比惹人注目的疑似三角的恋情。

  一时间,舞台的追光好似聚在了他们三人的身上。

  群众甲:“这是什么情况?!”是看着柯泓雨说的。

  群众乙:“我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群众丙:“这下有好戏看了!”

  群众丁:“不管,不管,我不管,我要看帅哥!!!”

  安成林:“初次见面,大家见谅,没有跟你们说就过来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沈月因的未婚夫,安成林。”

  话语好似惊雷一般落下来,众人的目光赤裸裸的齐刷刷地来回扫过三个人。

  尼玛,这什么情况啊!!!

  这扑朔迷离的剧情。

  “其实,我和柯泓雨今天来就是来澄清我们的关系的。我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上回是开玩笑的,我们其实是很好的朋友。”

  沈月因的声音很是温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柯泓雨莞尔:“确实是的。”

  这个时候,某个不长眼的快递小哥到了,敲了敲门,道:“请问,谁是沈月因小姐?”

  沈月因转头:“我没有订花啊……”

  她看到了花圈一样大的满天星。

  这……还真是大方。

  这大小,也太够意思了。

第五十六章

所起 安成林 1007 2019.08.19 20:50

  沈月因呆呆地过去,收了花。

  这么大的一朵花,捧在怀里都放不下,还好,这个店员很好心地做了个底座。

  把它放下来倒是方便了很多,只是……

  咳咳……这下子,真的更加像花圈了。

  “你定的?”沈月因看向安成林。

  安成林耸肩,潜台词:“我很无辜,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

  沈月因:“……”

  “是我订的!”沈月因还没有问,柯泓雨就主动交代了。

  “这么大?!”沈月因比划了一下这个的大小。

  真的好死不死,该死的就是普通花圈的大小。

  “你咒我?”沈月因皮笑肉不笑地道。

  柯泓雨摸着脑袋有些无措:“我哪知道居然真的这么大,只能说,这家店的店员实在是太!贴!心!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番话。

  今天的花,实在是一个败笔,柯泓雨遗憾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拿这个送人,不说博美人一笑了,自己最后不哭出来就不错了。

  还好,最后柯泓雨的确是没有哭出来。

  这花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转移群众的注意力了吧。

  原本热闹着等着看八卦的人基本上目光都转移到了这束花上。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居然已经查起了手机,忽然有人惊呼道:“哦~蓝色满天星的花语是真心喜欢你!”

  又是一阵群众起哄的声音。

  大家的目光又被吸引了过来。

  柯泓雨价值脑阔疼,尼玛,这些吃瓜群众,真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好吧,这跟他们班的班风有关系,当年高中比较辛苦,大家几乎没有时间谈恋爱,于是看到其他班的小情侣就会散发出酸酸的味道。

  于是乎,经年累月,可能养成习惯了。

  “好浪漫……”不知道是谁又起哄了一声。

  这一声简直像是拍在柯泓雨的脑上的,他只是觉得一阵一阵的。

  哼,大不了就承认自己喜欢沈月因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丢脸还怕这一回么?

  他正准备开口,没想到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慢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抱歉,是我误导他了。”

  “那天他问我,表示纯洁的友情的花语的花朵有什么,我一直以为是蓝色的满天星,原来不是的。抱歉。”

  安成林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低沉有磁性,在这空间里滑行。

  沈月因看着他,静默不语。

  一场同学宴,最后吃的像是鸿门宴。三个人沈月因、安成林、柯泓雨接受着来自“热情的同学们”的连番轰炸。

  沈月因不胜酒力,身体也不能喝酒,幸存。

  安成林喝两口,讲一堆话,蒙混过关,幸存。

  柯泓雨非常不胜酒力,两倍下肚,不幸,卒。

  最后,把所有人都送走之后,安成林买了单,一回头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脸颊熏红的柯泓雨。

  安成林给沈月因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月因收到:“醉的死死的。这家伙不能喝酒。”

  安成林的眼眸黯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笑笑。

第五十七章

所起 安成林 1075 2019.08.19 21:29

  安成林背上柯泓雨,转头一笑,道:“今天辛苦了。”

  沈月因摸着脑袋,羞赧地笑笑:“……没。”

  确实,她今天倒是没有怎么辛苦,反倒是安成林,面对一桌人的威压,居然还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

  最后一桌发誓要灌倒他的人,都倒下了。

  他倒是安然无恙。

  意识清明。

  不得不说,他确实很厉害。

  安成林翘起唇角,笑得很是隐晦,只是眼角眉梢的愉悦之意是掩藏不住的。

  “我背他下去,你先带头走,我跟着你。”

  沈月因点点头,看着这么大块头的一个男子趴在安成林身上。

  一个男生的重量大概是真的不轻,他点头,领着路。

  “车在一号停车场。”安成林走着走着,想起这个,补了一句。

  沈月因点头,回看了他一眼。

  最后把柯泓雨放进后车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厉害。”沈月因没有说哪个方面,安成林却懂了。

  他微笑,给她系上安全带,道:“很少见你这么夸我。我很受用。”

  沈月因抿唇一笑。

  相视无言,沈月因看了看后面烂醉如泥的某人,道:“把他怎么办?”

  安成林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道:“其实,对情敌呢,我是向来不手软的。但是呢,这个人呢,就先忍着吧。我是有目的的,照顾你的朋友是不是能为我自己的形象多加几分,有没有那种提前刑期减免,让我早些娶到美人的效果啊?”

  沈月因抿唇而笑:“你还真是……”

  安成林也不逼着她,车开动,缓缓启动,速度很快上升,疾驰在夜晚的道路上。

  霓虹灯影闪烁,一派繁华的都市夜景,华美绚丽非常。

  车内静默了一阵,安成林透过镜子看了看边上的人,微笑:“这是回家的路。”

  家,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沈月因愣了一下。

  家,是什么,她很多年都没有搞明白过,但是,第一次,对这个词语,产生了一些温暖的触动。

  如果,那个是她的家的话,应该是不排斥的吧。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刚好两个人都能够听清楚,此外,再无他人涉及。

  ……

  “让他住客房吧。”安成林背着已经入眠的柯泓雨道。

  “好……”沈月因开了门,往前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那一间,好像还没有收拾。”

  “没事,上面都盖了防灰布,拿下来就可以了。齐伯定期会让人过来打扫的,没有问题。”

  沈月因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安成林先把柯泓雨放在了沙发上,喝了一口水之后慢慢悠悠地补充道:“或者,你和我一起睡,不用收拾也行的。”

  这时候的沈月因,刚刚把防尘布拿了下来,听见他的声音,脚步顿时一个踉跄,还好自己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桌子。

  “你的话杀伤力真大。”沈月因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安成林看着她,一身洁白的羊绒毛衣,头发随意的披散开来,慵懒之中,脸颊上带着一点诱惑的红色。

  他柔和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脸上:“那是因为,你心里有我。”

第五十八章

所起 安成林 1056 2019.08.20 21:47

  “不是说,今天公司有事情,很可能来不了的么?”怎么最后又过来了?

  安成林莞尔,看着眼前的人,道:“我能不过来么,我再不过来,万一未婚妻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沈月因听出里面调侃的意味,抿唇一笑,道:“我不是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么,怎么还有这样的担心呢。”

  “唉,你知道吧,追你的时候不容易,所以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地位我就得好好加固,万一一不小心堤坝被洪水冲了,我都没处找人诉苦去你知道么?”

  这话听起来特别的委屈,沈月因难得看见眼前的男子,露出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她看着的面颊,被乳白色的暖光笼罩着的眉眼,满满都是动人的味道。

  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面颊一热,看向他调笑的目光,大概知道自己的脸可能红得不成样子。

  她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全当是掩饰了,虽然她觉得这种掩饰,和不掩饰也基本没差。

  对面的人可是彻底的人精,估计早就看得明白了。不过,她还是需要水,至少这个东西能够定定自己的心神。

  刚把杯子放下来,沈月因又明显地感觉到了那道炽热的目光,居然半点也不掩饰。

  她道:“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安成林挑眉,淡定道:“没有,这点酒不算什么。”

  他的手肘撑在桌上,双手十指相扣,目光描摹着沈月因的眉目。

  沈月因感觉他的目光很有杀伤力,于是,逃避一般地拿起水杯,慢慢地,把剩下的水全都喝掉了。

  她刚刚放下来,就听见安成林不紧不慢的声音:“还要喝么?我这里还有。”

  沈月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他喝了一半水的杯子里,盈盈的水光闪烁。此刻的沈月因却觉得,对面的目光,更有杀伤力。

  他就什么都不做的看自己,要杀不杀,要剐不剐的,最恐怖了。

  沈月因吞了吞口水,声音很是沙哑:“不,不……不喝了。”

  安成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是理解。

  沈月因看着他满含着情愫的目光,一咬牙,直接道:“你有什么话说,就赶紧说吧。”你这样我真的好有压力的说~

  “嗯。我确实有话要对你说。”他很是配合,也不拐弯抹角了。

  沈月因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安成林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吧,我这个人危机感挺强的。然后呢,说实话,看见那个姓柯的,我心里是很想打他的,但是呢,打他是不管用的,我必须要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沈月因感觉到了安成林审视的目光,立刻投奔组织,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

  安成林把手里的水杯放下,玻璃的桌面上,两相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也同样让人感到不安。

  安成林,他……这是生气了么?

  沈月因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明白他的情绪。好吧,其实他们相处的时候,沈月因也经常发现,他是这个样子,通常让人不明白他的情绪。

  她正揣摩着,突然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第五十九章

所起 安成林 1056 2019.08.20 22:49

  很是无奈的一声叹息,飘散在寂静的室内。

  沈月因被这声叹息吸引,惶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把未婚这两个字给去掉。”

  安成林的眉宇中竟然掩藏了一丝阴翳的味道。

  沈月因几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他,这样的表情,仿佛暗含着道不尽的辛酸。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辛酸?

  “那个,这个事情,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暂时不谈啊……”

  “也是,你打算这段时间放逐我的来着……”说不出的落寞神色。

  沈月因很是头疼:“我没有说要放逐你啊……”这什么跟什么么!

  很冤枉啊,有木有,有木有!

  “我知道,你不觉得自己在放逐我,对不对?”

  “呃……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但那是事实啊,不对么?”

  “我真是搞不懂你,我这么好的男朋友放着不赶紧拐回家,居然能放得下心来。”

  很是怨愤的语气。

  沈月因很无辜啊:“我们都订婚了还不够么,再说了……你还没有向我求婚吧?”

  “你要是想,现在就可以。”

  沈月因刚想否认,却发现眼前的人以鬼魅一般的速度,已经站了起来,单膝着地,手里握着一枚闪光的戒指,灯光的映衬下,璀璨生光。

  沈月因是真的被吓到了,这一刻完全傻了!

  靠,他不会是在等着她什么时候说出这句话,来个突击求婚吧?!

  很好,他做到了!

  四目相对,他的眸光温润而深邃,含光一般翻涌着隐隐的光芒:“月因,嫁给我,好么?”

  沈月因直直地看着他,看不见底的眸子如深潭一般,溺死人的温柔。这一刻,仿佛时间停滞了,她像是被定格一样,被他的眸子吸引。

  然后,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安成林的嘴角,就蓦地绽开了笑容。

  沈月因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阵冰凉的冰冷的触感,然后,一枚戒指就这样套在了她的手上。

  是很简约的样式,没有钻石,却是她很喜欢的。

  她眸子微动,看着环在手上的戒指,这个戒指的意义,很是不同。

  后半生,她真的认准这个人了。

  “你喜欢么?这是订婚戒指,若是不喜欢,结婚戒指虽然我已经挑好了,但是可以换成你喜欢的。”

  沈月因握住他搭在她手上的手,道:“不,这个样式,我真的很喜欢。”

  安成林笑了,眸光温和,寂静深泉一般,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

  翌日。

  沈月因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看着手上银白色的戒指微微愣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放下牙刷,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出来,仔细地看着眼前的戒指。

  呃……昨晚的记忆复苏。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好像,隐约,似乎……

  然后……

  就被求婚了,还答应了。

  她倒退了两步,摸着脑袋,感觉里面嗡嗡作响。

  呃……这居然不是梦。

  她真的被求婚的。

  整个过程,还隐约,好像是她挑起来的?!

  她感觉有点头疼,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心里闷闷的。

  她的手放在心口,努力让胸腔里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第六十章

所起 安成林 1045 2019.08.21 23:28

  她扶住了脑袋,让自己缓缓的同时接受这个事实。

  再转头时,不期然撞进了某人的眼眸中,深邃的,温和的,溢着暖光的。

  同样也是很有压力的。

  沈月因觉得自己可能早上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脚步有点虚浮,扶着木质的门,还没有扶稳,不远处的人就已经倾身而来,搂住了她的腰。

  然而,对沈月因来说,这无异于又一次暴击。

  她感觉自己混沌的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按上额头,缓解,缓解,再缓解……

  尽量淡定,淡定,再淡定……

  “怎么,不舒服么?”

  “没……”她讷讷地道,声音小如蚊呐。

  “那是怎么了?”话音刚落,他的手就准确地探上了她的额头。

  他似乎一点也没有不自然,让沈月因心里出现的一丝丝不自然都觉得不太自然。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推开一步,道:“我真的没事。”

  安成林带着笑意的声音复又响了起来:“嗯,我知道了。其实,要不是我们还没有什么的话,我可能会怀疑我们有了孩子。”

  沈月因刚刚缓和的心境又被这句话振荡起了波澜,她唇角动了动,最后吐出一句话:“一大早开什么玩笑呢?!”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里居然有着娇嗔的味道。

  她没有感觉到,安成林可是彻彻底底地感觉到了。

  很是清楚的感受,相当满意,相当受用。

  那,人就是这样,对沈月因这种万年不开窍的,她稍微有点进步就把安成林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所以说,前期的底线不同,带来的心里期待也是完全不同的。

  要是沈小姐整天撒个娇什么的,估计一年下来,可能安成林就免疫了。

  还是这种时不时的小福利,杀伤力巨大啊。

  他本来就好的心情顿时更加好了,烟花一样绚烂,开在心间。

  他魇足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没有梳头,头发乱糟糟的,毛茸茸的竟然有些可爱。

  他挑眉道:“要去看看那人么?”

  根据沈月因往常的经验,这个人说是暗藏着的醋罐子也不为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冒出来算一下,经过鉴定,大概是积了年月的酸味,纯粹浓郁得不像话。

  于是乎,在目前生活很是平静的状况下,她也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很是真诚地道:“不了。”

  估计,安成林最在乎的其实是她的态度。

  不是脚踏两只船,不是犹疑不决,不是犹疑不清,而是他说的那样。

  她心里有他,事实上,沈月因却很是明白这里面的潜台词是——

  她的心里只能有他。

  这是前提,如果这没有问题,那就什么都好办,如果这个底线被打破,那什么都是问题。

  开玩笑,看不看他,柯泓雨又不会少了一块肉,但是现在不表明态度,以后的事情就真的排山倒海一般的多。

  而且,很难说的清。

  她知道,安成林,一直以为,她和他有着什么隐含着的情愫。

  其实,这可以理解,毕竟学生时期,是最容易产生暗搓搓的感情的。

  你也不说,我也不说。想看两不厌,情自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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