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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适应(一)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062 2019.07.03 18:24

  郑廷扬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子,细密的汗水使得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人也变得焦躁了。扭过身就看到玉燕宁愿在门口被烈日强晒,也不进来。郭彩云拽了几次终于把她拽了进来,谁知玉燕马上就哭了:“我不要住在这里,我想回家。”

  “你今年也不小了,就不能懂些事吗!”郭彩云被这段日子折磨的已经没有什么耐性了。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真的希望两个孩子能用心懂事一些。

  郑廷扬听着充斥在自己耳边的声音,依旧什么话都不说,进了里屋打了盆水,把脑袋一下子就扎了进去。他理解玉燕,他又何尝不是讨厌这里的狭窄阴暗,肮脏不堪呢。可是谁让他没了以前的家,有没有钱去住更好的房子呢。

  说出来,没人会信郑向山会没有给子女留些积蓄,但是这次公款挪的窟窿太大了,他不补不行,前后上下打点关系花了不少,为了让自己度过难关,家底都偷偷用上了。他倾尽全力来自保,惶恐中盼望着能够安然度过,没想到审查猝不及防的来了。可是竟然连陈年老账都被翻出来了,不仅连自己搭进去了,甚至连留给自己家人都打了水漂。

  当然,郑廷扬现在还小,心智也没有成熟到想到这些。但是他爸爸被抓走的那天不止郑向山有不安的直觉,包括郑廷扬也心里惶惶。郑向山因为工作的原因,一直疏于和家人交流,但是那天一睁眼就像有要说不完的话要说出来。

  如今想起来,那天的情绪都是有些反常的。

  郑廷扬一声不吭的就开始陪着郭彩云收拾屋子,玉燕也慢慢不哭了,开始加入行列。郑向山和郭彩云的父母没得早,但是公公当年留下这么一间平房,一直弃置,如今现在的房子被充公,这里倒是派上了用场。

  房子太久无人居住,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当年他们夫妻无限憧憬的离开这个狭窄的房子,到如今只剩下无处求援的孤儿寡母。郭彩云见到这里的情景也很不舒服,她也想找一个好的环境,可是自己多年的积蓄办葬礼加上前前后后的打点已经花了一些,剩下的还要为两个孩子的学业着想,再说家里就剩下自己一个劳动力,想想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了。

  收拾屋子是个耗时的工程,忙到傍晚都没有完事,郑廷扬灰头土脸出来透透气。就听见似乎是赵瑾瑜的声音在喊:“赵玉珏,赵玉珏!”

  “赵玉珏,回家吃饭!”

  赵瑾瑜终于一把拽着玩的忘了时间的赵玉珏,语气中还有点怒意,牵着回家的时候,意外看到郑廷扬有些脏兮兮的站在一个屋前。郑廷扬也很惊愕,还有点躲闪。

  “郑廷扬?”赵瑾瑜一想到他听见自己刚刚恶声恶语的叫嚷,整个人都有点发烧和懊悔。

  “嗯。”

  “你怎么在这里?”赵瑾瑜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觉得自己和他熟络了,说话时都夹杂着熟悉。

  “……,我家……现在在这。”

  赵瑾瑜很意外,不知道说什么,郭彩云就出来了,“真是瑾瑜啊,我刚收拾屋子的时候,就觉得听到你说话来着。屋里还没收拾好,没有下脚的地方,”说着从屋里拎出了个凳子“你坐这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找我弟回家吃饭,马上就回去了。啊,这是我小弟,赵玉珏。”

  赵玉珏听到说到自己,也还礼貌回道:“阿姨好。”

  “你家姐弟名字起得都很讲究呀。你怎么在这里找你弟弟呢?”

  “我家就住在这,从你家这向前走,再拐个弯直走,就到我家了。”说着还比划得指了指路。

  “那咱们还挺近的,以后你常来我家玩。”

  赵瑾瑜脸突然就红了,点点头。问道:“还没收拾好屋子吗?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你快回家吃饭吧,我们一会就完事了。”

  虽然如此,赵瑾瑜回家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和奶奶简单交代了一下,还特意把新烙的油饼端了一些给郭彩云家带来。

  ……

  一下子就忙活过了8点多,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原本无处下脚的房间也变得干净整洁,赵瑾瑜看了一下时间,就要起身回去,郭彩云不放心小姑娘走夜路,又想起这段时间赵瑾瑜及家人的帮助,就起了去她家拜访的心思。于是郭彩云带着一儿一女就随着赵瑾瑜来了蔬菜店。

  赵瑾瑜走在前面,有点不自在,总觉得后面的人都在看着她,更加不知道双臂如何摆动了。如今的蔬菜店已经比刚起步时焕然一新了许多。经过赵普方和王丽芬兢兢业业的打理,原来贫穷苦涩的赵家,如今已可以小有盈余的过着安顺的日子。

  郭彩云看着这个朴素的家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干净整洁,顿时觉得王妈妈是个生活好手,不但家里面弄得井井有条,连一双儿女也教育的听话懂事。

  郭彩云和炕上看不见东西的张奶奶闲谈一些近况,享受这片刻的安闲,感受着习习晚风的清凉温柔。

  “怎么这么晚没看到瑾瑜爸妈。”郭彩云坐了一会儿方才意识到。

  “他俩去进货了,明天才能回来。”

  听着张清在旁边解释了,郭彩云明白的点点头,又说了一声:“他俩这一天天也挺辛苦的。”

  随后又聊到张清眼睛什么时候看不见的,张清也比较感叹:“好像都有小20年了,他爷爷当年死在牛棚时,就哭瞎了,没钱治,到最后还得操劳这两口子照顾我。唉,瑾瑜妈常劝我,这人都得向前看,眼前再难,挺过去了也就容易了。”

  这句话,到是引起了郑廷扬心里的一震,又有一些不断燃烧的勇气。

  赵瑾瑜在旁边也注意到了郑廷扬突然的气息变化,悄悄扭过头,看到郑廷扬背部挺得笔直把脸扭着看着外间,整个人像咬紧牙关一样紧绷。

  这一晚像是一个无须注意的过场一样,又像是悄然而至的开头一样,于无形中已在慢慢变化。

  这世界上永远有比你更加不幸的人,也有比你更容易满足的人。

努力适应(二)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553 2019.07.04 21:38

  新生活就这样在闷热的夏天展开了,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多坏,在他生活里,变化很多。以前那些吆五喝六的兄弟突然间和他就像不熟识一样消失了,或者偶尔在街上照个面简单的打个招呼就了事。郑廷扬经受着类似于背叛的情绪煎熬,但是,他也并不是完全的孤家寡人,至少王清林和他依旧如往的亲密。

  郑廷扬交了很多打闹的朋友,还交了很多酒肉的朋友,如今,他已认识到,他所谓的朋友只当他是取款机一样的朋友,在他身边享受着优厚的待遇和威风。只有王清林,在他完全没有一切的时候,依旧把他当做亲兄弟一样对待。

  王清林的家境在这个欣欣向荣的城市中,算是中上游吧,母亲极其溺爱,父亲极其严厉,于是他不知不觉就学会了阳奉阴违,在家中表面工作做的很好。私下里就是和郑廷扬放荡不羁的胡混,不过不同于郑廷扬的冷酷不合群,王清林在同学中还是左右逢源,虽然学习成绩堪忧,不过生活中小小年纪倒是吃的很开。

  而且,值得赞扬的是,王清林为人仗义,或许是受港片打杀的兄弟情义影响,他把兄弟情看的很重要,把郑廷扬当作他义薄云天的兄弟。说到这里,着实有点要操起武器的模样,周围也似乎想起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这天,闲来无事的王清林又来找郑廷扬了,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到松花江岸,仗着自己有游泳经验在江水里扎了几个猛子,凉爽透顶了才出来。

  王清林抖抖湿淋淋的头发说道:“我爸说让我继续念高中,混个高中文凭。”

  郑廷扬坐到旁边抖抖衣服,回应王清林:“高中,还是要念的。”

  “平时看你学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上不了公费呢,没想到你关键时刻这么厉害,一下子就升到本部了,你说你平时还跟我藏着掖着,太不够哥们了吧。”

  郑廷扬没说话,因为他不清楚怎么回应。他也知道这个成绩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如今的郑廷扬倒觉得考不上更好,就不用在心里感受这份耻辱,好像他欠了她一样,又像她施舍一样。

  越想越有些火气,就把衣服一扔,说了句:“妈的!这天气真他妈的闷。”又扑通的跳进了水里。

  ……

  生活于千万人,不知不觉的变化了。

  郭彩云带着儿女别离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赵家的蔬菜店又换了一块崭新的牌匾。

  郑廷扬十分顺利的上了高中。

  但是,还是有些没什么变化,就像赵瑾瑜依旧和钟晴坐着同桌,郑廷扬依旧和王清林一个班级。

  直升本部的老同学很多,郑廷扬一到新班级就收到荼毒一样的目光注视。这是一个很讨厌的经历,郑廷扬本能的把背挺得笔直,尽量目不斜视的从教室门口走到座位。

  之后是无聊的自我介绍,王清林在后面拍了一下郑廷扬的肩膀,小声说道:“真没劲,这班里的女生长得都不咋地。”

  郑廷扬没说话,简单扫视了一圈,确实如此。然后看到走上讲台的女生眼睛一顿。

  王清林的声音适时响起:“我X,还和她一班。”

  自从经过郑廷扬打架事件后,王清林就对张小兰讨厌的紧,用着他仅有的成语形容就是:水性杨花。

  郑廷扬没说话,她于他已经无关紧要了。

  张小兰的介绍是冗长的,她在台上自我捧场的笑了很多次,更加让郑廷扬觉得烦闷。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不让人舒服的开头。

  轮到郑廷扬时,他倒是简单:“我叫郑廷扬,……谢谢。”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其实今天他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除了说自己的名字,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他爸是个贪污犯,还是说他爸刚跳楼吗?!这里的同学谁不知道呢!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郑廷扬和王清林在胡同里抽了根烟,心情在烟雾缭绕里才算有些平静。回家的路也是心不在焉,倚在电线杆上,无端的觉得累,抬眼看到和钟晴分道扬镳的赵瑾瑜走过来。

  赵瑾瑜看到郑廷扬杵在那里看着她,便开始莫名的心跳加速,她隐隐觉得他似乎在等她,加快速度跑了过去,“嗨!”

  郑廷扬终于回过神来,又听到赵瑾瑜说:“你们班放学挺早的啊。”

  “嗯。”

  “……”

  郑廷扬不明白赵瑾瑜为什么还站在这儿,又再一次听到赵瑾瑜说:“一……一起走吧。”

  是啊,如今他已变成和她一路了,他再没有以前的家,他再不用走以前的路了……

努力适应(三)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120 2019.07.06 15:13

  新生活顺利吗?

  赵瑾瑜觉得不错,因为班里有钟晴,她就觉得一点也不孤单。幸运的是郑廷扬的班级就在对门,当赵瑾瑜串到靠近门口的座位,向后一仰身子就会看到郑廷扬在座位上看书。

  郑廷扬真的变化很大,以前的郑廷扬上课是睡着度过的,下课是和男生抽烟闲逛消耗的。而现在赵瑾瑜看到最多的就是郑廷扬在学习,好像郑廷扬变成郑廷扬以外的郑廷扬。

  郑廷扬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知道郑廷扬的同学都觉得吃惊。当然,这里面不会少得了王清林的诧异。不过王清林倒是完全理解,郑廷扬现在的家由不得郑廷扬继续胡来,任性是需要资本的。这么说来,郑廷扬倒不是完全不长心的人,在家境突变的艰难下,他正慢慢把自己属于儿子的那部分责任担当起来。

  但是,这部分责任,郑廷扬担当起来并不轻松。初中时期他肆意的过完了,文化知识相当于连个皮毛都没有学到,高中课程不仅繁杂,而且难度也在加深。郑廷扬已然在这个教育链条上断了链,这些天虽然努力接合,又不得要领,上课听讲都是云里雾里一样。

  这样学的郑廷扬也觉得压力重重,和王清林放学又在巷子里抽了根烟,才稍微缓和一下。听着王清林闲聊了几句玩笑,半笑着才往家里走。又看到赵瑾瑜和钟晴嬉笑着分开。每次都是这样。郑廷扬双手插在兜里没有逗留继续走着,就听赵瑾瑜扑腾扑腾的脚步声近了,还喘着些粗气说:“早啊。”

  早什么早,现在太阳都红了半边西天!

  郑廷扬不太想作答,只用鼻音“嗯”了一声。

  赵瑾瑜更加不知道接些什么话,只是尽量跟着郑廷扬的步子走。带动的空气隐隐闻道了郑廷扬身上的烟味。这点,赵瑾瑜觉得很不好,他们这个年纪就应该是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离这些不好的习惯远远地,毕竟他们还是学生。说到底骨子里,赵瑾瑜就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古板的、好学生。

  郑廷扬走在前面不说话,赵瑾瑜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这种毫无交流的同行,让她心底无限尴尬。

  赵瑾瑜极力打破这种情境,试探着问了句:“今天你班有好玩的事儿吗?”

  “没什么特别的。”

  “哦……,你知道吗,咱们两班的语文老师是同一个,数学老师也是同一个!”

  “哦。”

  郑廷扬这种简洁明了的回答很快就消掉了赵瑾瑜的积极性,就默默跟在郑廷扬的后面。赵瑾瑜越加觉得无所适从,真有点希望这段路程快些结束,可又是自己主动追上来的,有些左右为难。

  幸好郑廷扬的家先到了,赵瑾瑜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回家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王丽芬又叫她去给郭老师家送些中秋包饺子的芹菜。赵瑾瑜有点扭捏,她觉察到郑廷扬不喜欢自己,自尊心驱使她不想出现在郑廷扬的面前,有些推辞:“让小玉去,我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让弟弟去给你王婶家送菜去了,没在家。再说人家郭老师对你有多大恩情,现在让你送点东西还推三阻四的,学习什么时候不能学!”

  赵瑾瑜被王丽芬训得冤枉,脸红脖子粗的拎着篮子就出了门。

  郭彩云一见赵瑾瑜又拿了东西过来,既感激又不好意思,搬过来住的这段时日,赵家人总是时不时给他们一家送些东西来接济。如今生活骤变,郭彩云生活上处处节省,饮食水平也大不如前,就为了精打细算供孩子上学。以前顿顿不少肉,现在变成一个多月见不到什么肉。

  郭彩云每次见到赵瑾瑜都很是亲切,晚饭正在准备着,就让赵瑾瑜留下来吃个饭再回去,赵瑾瑜自然不肯,说家里面还有事要回去。郭彩云觉得可惜,一边在厨房把篮子的菜拿出来一边和外屋的赵瑾瑜说:“明天放假,你过来玩,玉燕和廷扬也都在家。”

  一听到郑廷扬的名字,赵瑾瑜下意识就看了坐在写字台看书的郑廷扬。赵瑾瑜更加觉得丢脸,郑廷扬也就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所及,赵瑾瑜又觉得桌子上的书有点眼熟,正是自己中考前给他的自己的数学课本。

  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一道解了一半的习题,学习的本能又被吸住了视线。入了迷,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这么做不对啊。”

  说完一抬头对上郑廷扬的视线,一阵懊悔,急忙转头当没这么回事东张西望。

  “哪里不对?”

  听到郑廷扬追问,赵瑾瑜也不吱声。又听到郑廷扬说:“我问你呢,哪里不对?”

  “A的绝对值是3 ,但是A不一定就是3,还有可能是负3。”赵瑾瑜说完看到郑廷扬一脸专注的瞅着自己,耳朵蹭的就红了,急忙收尾:“所以A*B的集合有好几个。”

  话音刚落,郑廷扬突然问道:“你数学是不是不错?”

  这是嘲讽吧?“我……,一般吧。”

  郭彩云从厨房刚巧出来,赵瑾瑜接过篮子有点匆匆就要走。刚离开没多远,郑廷扬就追出来了,在后面叫住她:“你站一下!”

  郑廷扬有些习惯对赵瑾瑜气势汹汹,语气依旧的说:“你周六日给我补一下初中数学吧,还有物理化学。”郑廷扬倒是没说英语,因为郑廷扬的英语还真是不错的,也多亏了在录像厅看美国电影培养了英语兴趣,成为自己初中时期为数不多认真听讲的课。

  还没等赵瑾瑜回答,郑廷扬又自作主张地说:“明天早上八点吧,去你家,还是我家。”

  赵瑾瑜想了半天才说:“我家吧,我家有间屋子平时不怎么用。”

  这次由郑廷扬主导的补课马上就要启动了,赵瑾瑜回家和赵普方说了下,赵普方很是自豪,觉得自己闺女很厉害,一个晚上就乒乒乓乓钉做了个长一米宽一臂的小黑板,还用墨水刷了一遍,就真跟学校的黑板无异,就是墨水的臭味有点浓重。

  说实话,赵瑾瑜对郑廷扬让自己辅导这件事,还是比较骄傲的。除了骄傲之外,还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自己以前做的各种笔记翻出来复习一遍,甚至晚间睡觉还在幻想明天讲课的情景。

努力适应(四)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674 2019.07.07 13:16

  郑廷扬并没想到赵瑾瑜的家里把这件小事儿弄得这么隆重,赵瑾瑜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过她平时也是这样。

  说实话,赵瑾瑜确实讲的不赖,还很仔细,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老师。一时情绪激昂,还时不时出题考问一下郑廷扬。郑廷扬的聪明确实显而易见,学得快,用的快,讲课进度也突飞猛进的提高。

  两天下来,由于郑廷扬的求知心切,赵瑾瑜的喉咙都有些冒火。赵瑾瑜最让人称赞的是做事真的是十分用心,还为郑廷扬整理了好些经典例题。虽然郑廷扬并不怎么喜欢赵瑾瑜,但是他必须承认,赵瑾瑜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学生。

  补课这件事就这么持续下来了,每天放学后会补习那么一小时,周六日更是全天制。时日一久,郑廷扬对赵家人也算熟识了。赵瑾瑜的家人确实是那种老实肯干的人家,对他也热情友好,最有意思的是赵瑾瑜的奶奶每次知道他来,都要抓着他的手一阵询问,毕竟是老人家,上了年纪,问的话经常性重复。

  郑廷扬不习惯,但是不反感。另外就是赵瑾瑜的父母,典型的农民长相,面目黝黑,显得人也是比较粗糙,不过从赵瑾瑜爸爸的说话里也知道是那种比较有文化的人,这点倒是跟长相不符。尤其是看到赵瑾瑜家里面占据了很大空间的书籍,从心底有些对赵普方刮目相看,并且油然而生出一种尊重感,赵普方询问他什么,他会不由自主的表现出乖巧来。

  另外赵普方教育孩子很是严格,赵瑾瑜的弟弟赵玉珏惹了祸,被打了屁股还罚站背他都没听过的长诗。

  郑廷扬这么大了,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胆颤,如果自己是赵普方的孩子,估计每天都是这么痛苦的度过的。一时感慨,悄声和赵瑾瑜说:“你爸也太严了吧。”

  “今天你在,没怎么罚他,也有好处,我弟因为惹祸,唐诗宋词基本都会背了。”

羞涩着(一)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463 2019.07.09 10:02

  转眼间,高中生活经过短暂两个月的过渡,不安的,亢奋的,或是孤独的情绪都渐渐沉淀转换为习以为常。

  学校的晚课政策适应的提上议程,本来已经安稳的学生情绪又开始躁动起来。对随之而来的学业负担怨声载道,沸沸扬扬。

  赵瑾瑜和钟晴对于此事整整花了一上午的纸条宣泄着不满。钟晴家里离学校还要再乘半个多小时的公交。现在学校每天上到晚9点,小城本就不是十分发达的公交业早就休息了,钟晴又不想住学校校寝,最后决定钟晴的妈妈在学校附近居民区租个一居室陪女儿学习。

  可是这样,钟晴就要和赵瑾瑜变得不再同程,出了校门就变成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赵瑾瑜除了不舍之外,还隐有一些期待。郭老师事先就知道实验高中的晚课政策,当着赵瑾瑜的面,还特意叮嘱郑廷扬放学作伴,女孩子走夜路确实不安全。

  郑廷扬当然不能拒绝,这些日子赵瑾瑜尽心尽力的帮助郑廷扬进步,他如果再是拒绝,也确实太没担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能看出赵瑾瑜是那种很实诚很懂事的女生,就是一起走个路,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确实,这件事本来没什么。

  可是让王清林看见了。

  王清林首先是吃惊:你怎么和她走到一起了?

  其次是不屑:你怎么和她走到一起了!

  郑廷扬耸耸肩:“我家现在和她家住的比较近。”

  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她是我妈以前的学生。”

  王清林比较吃惊,“没想到啊,你和她竟然还有这些渊源。”

  “有这么让人吃惊吗?”

  “也没有,觉得你俩明显不搭。再说她也太普通了。”

  王清林的话戳中重点,赵瑾瑜虽然学习出众,但是在班上从来都是一声不吭,存在感也不强。另外赵瑾瑜的姿色也不是很出众,有些青春期过剩,谈不上胖,但是比瘦胖。而郑廷扬虽然也很少说话,但是在人群中总显得特立,而且郑廷扬虽然看似低调,但实质上是个极度张扬的人。

  “恩,不过她人倒是老实。”

  “老实顶个屁用!”王清林极度不赞同。

  “你讨厌她?”

  这倒是。王清林确实不喜欢赵瑾瑜,甚至还有点烦。起因是初中时很小的事,赵瑾瑜收作业,王清林没写,赵瑾瑜记了名,数学老师生了气,告到班主任那里,班主任找到了他爸那里。王清林最鄙视这种打小报告的人,对赵瑾瑜更是看不上眼加上瞧不起。

  不过这种小事积怨这么久,确实“海量”!

  赵瑾瑜倒不知道王清林讨厌自己,不过她也能感觉到王清林对自己的冷淡。高中以来,同部的初中同学相互之间倒比之前好了很多。以前不怎么说话的同学见了面也会热络,除了王清林。赵瑾瑜深究原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王清林看着她的时候有些不屑,特别是看到她和郑廷扬站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自己长得普通,或许是因为生活的环境不同,或许是其他的若干选项。

  冷淡就冷淡吧,我们为自己生活,何必去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呢!赵瑾瑜当然会在意,毕竟郑廷扬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相对而言,郑廷扬倒不是很在意钟晴不喜欢自己。钟晴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这些都是坏孩子,而且钟晴最鄙视他们初中时二男争一女的恶心戏码,种种原因,钟晴不喜欢郑廷扬。

  所以,钟晴知道赵瑾瑜和郑廷扬一起回家的反映就是一句话:“你不要让他耽误你学习。”

  赵瑾瑜突然之间有了被窥视的尴尬,急忙回答:“不会不会,我们只是现在住的比较近,他现在学习上用功好多。”是的,郑廷扬几乎达到学习上废寝忘食的地步,成绩也是突飞猛进,老师们更是青睐有加。

  “你不是喜欢他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能早恋呢,不会的不会的,我俩就是现在关系好了很多,我不是说过吗,他妈是我以前老师,你不是也见过吗?不要瞎想。”赵瑾瑜极力否认,反而让钟晴十分确定。不过钟晴又十分了解赵瑾瑜,赵瑾瑜应该不会早恋的。

  最后钟晴一语成谶说了一句:“你对他不要太实诚,同桌你太老实了。” 

  赵瑾瑜只得红着脸接受了。

羞涩着(二)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291 2019.07.10 09:54

  或许之前赵瑾瑜没想过这方面的心思,突然间被钟晴点破,赵瑾瑜心理上仿佛背了个重担无法轻松。赵瑾瑜一直似有似无的把郑廷扬与其他男生区别对待,但是她并没有把这种诡异的多愁善感当做男欢女爱的情谊,而这种心事被戳穿,赵瑾瑜整个人都不淡定了。首先是她没有气势反驳钟晴,其次是她不敢正视郑廷扬,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父母的事。

  赵瑾瑜确实太老实了,老实的习惯压抑自己,老实的很少自作主张。在叛逆的孩子眼中,这是蠢人的做法,而在父母的心中,这才是好孩子的标准。

  正是这种冲击与压制的情绪下,赵瑾瑜有点心神不宁。首先是对于“喜欢”一词的过度敏感,好像每次都是特意针对自己。再就是在郑廷扬面前坐立不安,甚至有时语句混乱。

  她发现自己和郑廷扬每晚回家时更是紧张不安,有时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该迈哪只脚了,或是突然不知道把目光放在哪里更好。

  在白雪覆盖的地上,一向话多的赵瑾瑜变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知道跟在郑廷扬后面伴着昏暗的灯光慢慢前进,听着鞋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脆响,像钟鼓一样一点点敲打心房。

  赵瑾瑜走的实在太慢了,郑廷扬一回头就看到赵瑾瑜穿的圆滚滚的在后面蠕动,于是停下来等待着。

  而赵瑾瑜抬头看到的就是郑廷扬站在散漫的灯光下向她看着,最里面呼出一片白气,明明是缭绕中,倒显得人立体可观。最重要的是他在看着她,等着她。

  她心慌了。

  慌乱的已经木住了。

  她想起补课时一低头看到的郑廷扬浓密的睫毛和眉毛,还有那隐隐青碴的腮边,又想起郑廷扬葬礼时孤冷的背影,还有他不经意的不屑一笑。

  赵瑾瑜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郑廷扬了,他的自负以及自卑,他的冷峻还有不羁,他的努力和责任。

  或许郑廷扬在钟晴的眼中不好,甚至坏,但是他会变的,变得好,变得强大。

  对于这种折磨人的心事,以至于赵瑾瑜根本无法入睡,在交接的月光下,她睁着晶亮的眼睛过滤着他们的一幕幕,扰得她心神不宁,越是强烈控制越是蔓延滋长。

  对于赵瑾瑜来说,这注定是自我欣喜的暗恋。

  是明明他近在咫尺的站在那,而她却要领会偷偷欢愉的哀愁;是他明明呼吸在旁的坐在那,而她却要假装无事的掩饰激荡;是他明明语字清晰的对你说,而她却是欲与无言的静静听着。

  赵瑾瑜只能掩饰,但是她又期待郑廷扬同样在日积月累的日常中会渐生情愫,他们会考上一个大学,或者一个城市,然后爱情就这么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与赵瑾瑜不同的是,郑廷扬一心学习,已经将情爱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放在一边,任王清林的女友更来换取,任王清林怎样唏嘘女孩子的柔软,他都由老僧入定般笑笑了之。

  说实话,谈恋爱的成本很高的,如今女孩儿想要的多,男孩儿还要假装大方阔绰,以前这些对郑廷扬不成问题,而如今郭彩云照顾一家渐渐吃紧,这些男欢女爱的意淫只能暂且滞后。

  但是毕竟是荷尔蒙旺盛的青春身体,暗自鼓动着躁动嚣张。

  而如今他身边只剩下一个赵瑾瑜。

  赵瑾瑜,呵呵。

  赵瑾瑜的心思很好猜,她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羞涩,可想而知的羞涩。只是赵瑾瑜太平淡,无趣也没有新意。

  看,即使当下,郑廷扬还保持着心高气傲的挑剔。

  不过,赵瑾瑜的喜欢让他变得自信和有趣。离得近了,她紧张,相互对视,她紧张,不小心碰了,她更紧张。

  郑廷扬在学习之余,无聊之下就这么有意无意的逗弄着赵瑾瑜。

羞涩着(三)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288 2019.07.11 09:53

  时间久了,赵瑾瑜习惯独自暗恋,郑廷扬习惯了若即若离。

  这是个好兆头。

  但是这对于玉燕来说,并不是多好的事情。她不喜欢赵瑾瑜,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赵瑾瑜太土了。但是她不明白她妈为什么就是觉得赵瑾瑜好的不得了,还总是让她多学习的样子。

  郑玉燕从心理上排斥赵瑾瑜,见到赵瑾瑜能点头算是友好,这还是郑玉燕的家境一落千丈以后,看到赵瑾瑜的殷勤才有的改变。但是她这个落魄公主骨子里瞧不起这个乡下女,除了名字特别一点,其余真是……

  特别是现在玉燕也在经受着初中的感情萌芽,她当然明白赵瑾瑜和自己哥哥的不同寻常。但是她妈总是希望赵瑾瑜和郑廷扬走的相近些,这让玉燕烦闷的不得了。她哥怎么都算是玉树临风,而且她也见过之前那个女生,漂亮得很。

  压抑不住的玉燕终于质问了郑廷扬:“哥,你和赵瑾瑜谈恋爱吗?”

  郑廷扬一边用手巾擦着手,一边看着玉燕,眼睛一眯,嘴角一撇:“怎么会?”

  兄妹间的相通,玉燕一眼就明白了:“哥,你要找的话也要找特漂亮的。”

  郑廷扬听后爽朗地一笑:“你小丫头是不是要早恋啊,我跟你说,男生坏着呢,你别学那些同学早恋耽误学习。”郑廷扬作为哥哥可以在青春期和女生花前月下,但是不能让自己妹子被迷惑了心智。

  玉燕不屑的一咧嘴:“你管好自己就好咧。”

  玉燕觉得自己虽然年龄上小三岁,但是自诩在心理上比郑廷扬成熟,至少她不会喜欢赵瑾瑜那种没什么气质的女生。

  这就是郑家的两个兄妹,即使境况欲下,但是他们仍然自卑的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和骄傲。

  不同于孩子的感觉良好,郭彩云越发觉得没有了郑向山的庇护,自己的生活有些困难艰行。在学校里为了那微薄工资忍受着大家在背后嚼舌根,家里面三口人的吃穿住行样样需要实实在在的人民币,她已经把自己过往对于生活的需求降到尘埃里,可是生活愈加变得举步维艰。

  物价不断上涨,而她的工资又都是雷打不动,她连玉燕殷殷切切的花衣都舍不得买了,顿时觉得自己作为母亲太不尽职。

  郭彩云想私下办个小学生的补课班,刚有风声就被学校知道了。40时多岁的年纪被叫到校长室一阵冷嘲热讽的勒令禁止,躁的无力抬头,点头称是。她郭彩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没了郑向山连傲气都不剩了。

  这条出路被堵了,郭彩云只得另行它法。

  碰到王丽芬时,就把苦水倾倒出来:“嫂子,你知道有什么活计没有,我想工作之余挣点外快养家。”

  王丽芬是个热心肠,卖菜的时候四处打听了一下,听说步行街里有一家红火的菜馆,人手不够,想招手脚麻利的刷盘子洗碗。卖菜回来就直奔郭彩云那里细说了一番,郭彩云一听就喜出望外,第二天一下班就去了应征。

  老板娘是一个富态圆润的50多岁老太,听她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确实不易,开个特例让她每周六日来工作。每小时能挣个2块,一天下来有20,一个月就是两百七八,算是很可观。

  但这两块钱不是这么轻松的,她在厨房里昏天黑地的刷盘子,早上出来还是朝阳四溢,晚上回来就是月上树梢。回了家得给孩子做点正经的饭吃了才能躺下放松麻木的身体。

  郑廷扬看到一直养尊处优的妈妈每天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保养良好的手被泡的褶皱四起,甚至有些骇人,心里面难受的很。

  也留心起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挣钱的手段。

  从赵瑾瑜家里学完出来,郑廷扬正好碰到回来的赵普方拉着一车煤回来。郑廷扬听赵瑾瑜说赵普方最近在一个洗煤厂筛煤,好像工资不低的样子。郑廷扬听后血液就活络起来了,一边帮赵普方卸货,一边组织语言,扭扭捏捏了好长时间才问道:“赵叔,我想也跟去煤场找点活做。”

  “你不读书啦!”

  “就周六日去。”

  赵普方一愣,放下手里的煤块,慢慢了然:“我怕你耽误了学习,我听丫头说你学习上进步挺大的。”

  “没事的,我不会耽误学习的,以前的东西也补得差不多了。”

  赵普方由沉思了一下,才仰起头说:“明天周日,你和我一起去看看,看看这工作能不能做。”

  郑廷扬立马欣喜望外:“好!好的!”

  第二天赵普方带郑廷扬看了看,工作很简单,没有什么技巧,只要你一锹一锹的把煤渣扔在大筛子上过,到时按量算钱。

  郑廷扬本是信心满满,可是随着重复工作下来,他年轻的身体马上就感觉不适。即使戴着厚厚的手套,坚硬的铁锹把儿依然磨得手生疼,在厚厚的棉衣下是他已经汗流浃背浑身酸痛。他转头一看,赵普方那边已现了个大大的山丘,而他这里才是一个小小的土包。

  中午拿出带来的盒饭,累的都有些吃不动了。强忍着吃下几口才感觉饥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突然有人夹着一个荷包蛋送到他碗里,抬起头看到赵普方又夹了一大块头的才送过来:“你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

  郑廷扬已不知道如何表达是好,只是低着头闷声吃饭,眼睛里的水确是往碗里滴答。

  下午依旧重复,郑廷扬拼了九牛二虎之力依旧比这些工人落后大半截。太阳都快落山了,赵普方抬头一看,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帮着他不断扬锹。

  郑廷扬才算见识了什么是速度,赵普方快的有他3倍。他也不甘落后不断赶超他的速度。

  等到结算时,郑廷扬算是明白了什么是差距,自己拿了小20,而赵叔能拿到50多。

  回来时,郑廷扬和赵普方都是灰头土脸的一头灰。但是郑廷扬却感觉酸痛又爽快。一老一少漫步在星辰之下,呼吸间是雪花和寒冷的味道,整个人都显得清爽。

  赵普方突然间问道:“小扬儿(这是赵普方的特别叫法),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郑廷扬想了想,回答:“没有想好,只是想先把学习做好。”

  “嗯,学习确实要弄好。也想想以后的打算,梁启超先生说过:少年人常思将来。多想想以后有点目标,做什么才有动力。”

  “是。”

  “我觉得你这孩子很好,比我见过的其他孩子有血性,有悟性,还有毅力,像个男子汉。以后必是天将降大任,好好努力。”

  郑廷扬一直听到的都是女生一类夸自己长的帅气和个子高挑,但是头一次受到这么鼓舞的表扬,羞赧的血液沸腾,不知如何回答。

  这对郑廷扬有很大触动……

  

羞涩着(四)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477 2019.07.14 17:38

  郑廷扬回来时,郭彩云还没下班,但是惊奇的是玉燕竟然正在着手做饭。一直不适应现在生活的娇滴滴的玉燕竟然知道做饭了,就像一直不学无术的郑廷扬变成好学生一样让人惊奇。

  玉燕有点笨手笨脚,依样画瓢操作起来十分艰难,生怕哪些做错了。正忙乱间赵瑾瑜就来了,还带了点新包的冬至饺子。

  看到玉燕的状况,立马就过来指导,由手把饭菜都做好了。玉燕难得摆了好脸子,听指挥的打下手。

  郑廷扬在里屋用水简单清洗了出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和看到了赵瑾瑜的身影。

  赵瑾瑜看到郑廷扬就凑过去问:“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不算累。”

  “今天冬至,我拿来了饺子,还很新鲜,等郭老师回来,你们尝尝。”

  “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赵瑾瑜又磨蹭的和郑廷扬说了几句才回去。

  郑家今天的饭也吃得香甜,感觉入口的都是向上努力的余温。

  ……

  郑廷扬的汗水不仅赚了钱,还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惹得王清林羡慕不已,竟也跟着他去筛煤,挣得钱却给了郑廷扬家买菜买鱼。

  筛煤只有那么一段时间,郑廷扬结束了这个,陆续让赵普方介绍了其他工作,一年下来也算收获颇丰。

  直到高三的课业加重了,连周六日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才把这些私活放在一边。

向往的未来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307 2019.07.14 17:39

  高三生活有多无趣?

  早上醒了,盼着晚上放学,上课铃响了,挂念的却是一声“下课”,老师在上面滔滔不绝,激发的确是困意四起。

  每节课都有一张新卷子要做,每一科都有新任务下来。整个生活都被活生生的困在纸张里,凡是学习稍有成色的都不容易走出来。本来郑廷扬不在这个行列,如今他被逼到这个行列。而且他被重视了,老师关注他,家里期待他,甚至有同学也开始崇拜他,然而他却觉得像背负了千万斤的重担去走进大学。

  他觉得累,实打实的累。

  高三了,每个人都累,赵瑾瑜有更高的目标,觉得累,钟晴担心不能达到目标,觉得累,王清林不知道什么是目标觉得累。

  他们像陀螺一样打转,又有一些辨不清方向,脑海中有着不断的憧憬,又有着不知名的小担忧。即使如今他们已到18岁了,他们仍然是孩子的思考方式,多数以舒适作为评判自己生活好坏的标准。但是又有些不同的是,他们又有些不同于孩子的情感方式,他们生活会多一些心理上的担当,对感情又会多一些现实性的考虑。

  比如很多高三偷偷恋爱的同学,会张罗着考大学的同地缘性。不仅对于谈恋爱的同学,赵瑾瑜和钟晴都在暗中希望和青睐的“他”会多一些同地相处的机会。赵瑾瑜觉得这对于她和郑廷扬来说相对比较简单,首先是如今郑廷扬的成绩已经优秀到可以考虑和她选择更大城市的机会,其次是她已经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不可明说的感情流动,郭老师和她的父母也都在极力希望两个人同考到B地那个听着就辉煌的地方,互相有些照应。好像家长也在不断默认他们的关系,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欣喜的事情啊。

  事件的另一个主角郑廷扬也在默许着大家的这种行为,对于大家这种撮合的态度,郑廷扬是漠不关心的,他考虑的更多的是他上大学之后母亲的各种负担。

  他确实不忍心因为自己让母亲过多劳累,上大学之后巨大支出压在母亲身上他觉得不孝,但是他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上大学,他想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他想自己或许有些本事可以闯出一番事业,每每想到这里他都热血沸腾。

  他想要学习计算机,他想改变一尘不变的生活,他想摆脱现在一贫如洗的现状。当梦想在心口出现控制不住的时候,他忍不住对赵瑾瑜说:“计算机你听过吗?你知道互联网吗?我上大学就好好学习这个,我确定自己一定能在计算机这里创一番天地的。”

  计算机?互联网?赵瑾瑜都不懂,但是她相信郑廷扬,没有怀疑的相信。她不确定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只是愿望考上大学,然而她却没有郑廷扬更远一些的规划。这让她羡慕崇拜着他。

  赵瑾瑜很期待上大学,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赵瑾瑜有数不尽的话想对郑廷扬说,每天回家的那一段路程完全不能让赵瑾瑜叽叽喳喳的尽兴,她会说:“郑廷扬,你想过去哪个地方上大学吗?不如选B地吧。”

  她会说:“郑廷扬,我看到你班的榜单,你考了第二呢!”

  她还会忍不住说:“不如我们一起努力考上B地吧.”

  郑廷扬每次都是笑笑了之,其实他内心压抑得很,他很清楚大学对他意味着什么……

  可是今天,模拟考他终于得了第一,成绩也进了全校前20,他兴奋了,血液沸腾着奔向未来,他再次听到赵瑾瑜这些话,破天荒的低下头看着赵瑾瑜说:“好啊。”

  是啊,好啊,好好啊。

  在料峭的东北天,夜晚风有些冰凉,竟也带了暖意,依稀有些星星,较圆的月亮明亮的出了光环,寂静的街道被照的清新四溢……

兴奋与不安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242 2019.07.14 17:41

  那句话让赵瑾瑜太兴奋了,兴奋的无心睡觉,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回旋盘绕。直到听到父母乒乒乓乓的做饭声,才意识到这一宿就这么过去了。

  穿了衣服,收拾书包,刚要吃了早饭就透过玻璃窗看到郑廷扬的身影显现,饭也吃得着急忙慌,动静很大。看得王丽芬直禁眉头:“姑娘家吃饭怎么这么没形象,慢点不着急。”

  赵瑾瑜根本顾不上王丽芬的话,眼睛还时不时冲着外面看。

  “小芬,你们今天回老房子,什么时候回来?”老房子代指赵瑾瑜乡下老家。

  “我俩争取赶下午四点的客车回来。”

  “太晚就住一宿吧,饭让小玉回来热一下就行了。”

  “那也得今天回来,明天早上还得去市场上菜呢。”

  赵瑾瑜神游了一阵,终于听到了张奶奶的话,才有些心不在焉问起来:“妈,你们今天回老房子呀?”

  “恩呢,咱家那一晌多地到期了,我和你爸回去和刘二叔商量一下承包地的事。”

  赵瑾瑜后面话都没听清,就急忙下桌背书包,嘴里嘟囔着:“我得走了,要晚了!”

  就急忙冲出去向郑廷扬赶去,赵瑾瑜表现的太心急了,都忘了离开家时要和父母告别知会一声,只顾着出去追赶郑廷扬:“郑廷扬!郑廷扬!”

  郑廷扬直到今天早上还洋溢着考了第一的喜庆心情,看到赵瑾瑜脸色也明朗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欢欢喜喜的去了学校。

  他们好似对生活都有了期盼,这样的时光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瑾瑜今天的动力十足,上课时虽然开了些小差,但是学习的劲头很足,一晚上将整本练习册做了大半。下了晚课就匆匆跑到学校门口等着郑廷扬回家,一天的生活都是充沛圆满的。

  回了家,心情雀跃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打了水洗脸,洋溢的嘴角都没有放下来。擦过脸还照着镜子端详了好半天,似乎自己白了一些,是不是也瘦了一点?不自觉又为自己下巴上的一个青春痘懊恼,郑廷扬会不会觉得不好看呢?只这么一个,应该不会注意吧?可是太显眼了吧?越想越多,竟有些收不住,直到被奶奶叫唤才乐呵的收敛了思绪,不自觉有些羞赧,还有些庆幸奶奶看不到自己一副自恋的姿态。

  “丫头,你说你爸妈怎么还没回来呢?”

  赵瑾瑜扫了一眼摸索着门框的奶奶,不甚在意地说:“一定是太晚就搁我大伯家住下了。”

  “能吗?我的心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您啊,就不要想太多了,明天他们就回来了。“

  …………

  一天一夜过去了,张清越来越有一种心慌的预感,这心慌压迫着她手忙脚乱,加之黑暗的浸染,使她更是无所适从,只得抓住瑾瑜和玉珏不间断的问:“你爸和你妈是说今天回来还是明天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玉珏懵懵懂懂:“不知道啊,他们完事就会回来吧?”

  瑾瑜被问的烦了:“他俩应该是住徐大伯家了呗,不用担心,他们那么大人了。”

  张清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开始大惊小怪,以往娃的爸妈进货有时会不在家四五天。但是这种心理暗示并没有让张清松懈多少。随着第二日的晌午两人未归,不安渐长。

  也许是奶奶念叨多了,赵瑾瑜也开始变得心慌,从市里到村里,脚程加上车程,不过三个半小时,爸妈应该早就回来了呀?而且她爸妈都是这么顾家的人,不会逗留这么久啊?不会…………?

  这种不安的情绪她不敢对任何人说,担心自己一语成谶,只得不断的自我否定,上课也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重击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472 2019.07.15 09:55

  三天过去了,赵瑾瑜一边安慰奶奶,一边尝试着给农村的亲戚打电话询问一下,怎奈那时农村里有电话的人家着实少的可怜,好不容易打到村长家的电话,竟是停机状态。

  第四天,赵瑾瑜做好早饭,早早去了学校温习。第三节语文课期间,班主任王老师突然敲了门进来,当时全班学生的面,有些急躁和恐慌的说:“赵瑾瑜,你出来一下!”

  不好!赵瑾瑜有些神经质的站起来,惊恐茫然地定在那里,半天才缓过来神。

  出了教室的门,门口竟还站着几个年纪上长的警察。王老师急忙关了门,把同学们好奇的目光隔离在教室之内。王老师半搂着赵瑾瑜的肩膀,柔声说:“孩子,你爸妈好像出了点事,目前还不确定,你得过去看一下。”

  这时,其中较为肥胖的警察有些艰难的开口:“你得先跟我们去看一下,你爸妈……”

  赵瑾瑜的整个世界在一瞬间,有些空白,木然的定在回绕着长廊里。

  郑廷扬坐在最后一排,不经意地抬头就从教室后门的玻璃看到赵瑾瑜呆呆愣愣的被几个警察模样的人围绕着。那几个人不知道再说什么,赵瑾瑜开始抽泣抹眼泪。两个警察开始想要伸手要拽她,她明显有些抗拒。

  郑廷扬直觉这些人在欺负软弱的赵瑾瑜,突然一头热血上涌,不顾老师和同学异样的目光,起身推门而去。

  “赵瑾瑜!”郑廷扬有些气喘吁吁地几跨步跑到赵瑾瑜身边:“怎么回事?你们想要干什么?”并用身子挡在赵瑾瑜面前,他知道赵瑾瑜这么胆小听话的人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赵瑾瑜突然看到了救命稻草,狠命的用手死死攥着郑廷扬的修长的大手:“我,我害怕……”

  王老师认得这个叫郑廷扬的孩子,解释道:“瑾瑜的爸妈出了些事,我们不确定,警察想要她去认一下。”

  认一下?认什么?郑廷扬突然心中一凛,全身一寒,喉咙干燥地开口:“我也跟去看一下……”

  等到赵瑾瑜一行人到达寒风凛凛的江边时,已经乌泱泱的围了一圈人,并设了一圈警戒线。两位警察护着赵瑾瑜穿过层层人群,终于看到地上用两块布草草盖了两个尸体,只余着四只脚,其中一只脚还没了鞋子,露着充满补丁的袜子。

  赵瑾瑜一下子清醒了,这种清醒像被一棒子砸过,脑仁发疼。不自觉地已经双膝跪地,原本狠狠抓着郑廷扬的手也无力的松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她才去掀覆在尸体上的凉凉的白布,呆滞的端详了好一阵,又不怕地在两个被泡的不成人样的尸体上翻翻找找,摸着男尸上手上手臂上指甲盖大的黑痣。

  泄了气一样瘫在地上,又不死心的抬头看着郑廷扬,颤抖又期待的问着:“这不是我爸妈,对不对?是吧,一点也不像……”

  郑廷扬看着赵瑾瑜双眼溢血一样看着自己,那么多殷切,他一点也回应不了。当那层布撤下来他就确定了。

  ……

  万物空旷,昏沉寒冷的天地间好像徒留下这个孩子。

  ……

  不知过了多久,张清和玉珏也被带来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彩云和左邻右舍也被带来了……

  郑廷扬突然觉得自己的脸被冻的有些发疼,这才惊觉脸上的泪水被风干后有些难受,又看向赵家人,玉珏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嚎啕大哭,声音沙哑;张奶奶哭晕过去好几次,清醒了就跪在地上摸索着冰冷的尸体:“我的儿啊,我的儿媳啊,老天爷你怎么不开眼啊!”郭彩云、王老师还有几个年长的大人扶着张奶奶不停地劝慰:“人死不能复生。”

  而赵瑾瑜仍保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姿势,佝偻着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肩膀不停的抖动着,地上集聚的泪水都给了一滩冰晶。

  郑廷扬真想发挥一点作用,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他爸没的时候一样,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赵普方和王丽芬的丧事由赵瑾瑜临市的老姨和姨夫安排,还有左邻右舍看着这一家孤苦,来帮家里忙里忙外。由于事发突然,葬礼一切从简。赵家夫妇生前为人大方,和邻里关系还有一些生意往来的朋友都处的极好,前来吊唁的很多,从未间断。

  一位年轻的姓张的干警当天也来了,和赵家人说了一下调查结果:“两人应该是急着赶回家,就抄近路从冰封的大江穿回来,现在的天气很多冰都开始融化了,两人应该是不小心踩到了软冰上。”临走时,张干警又说了一句:“有一个人看到说,当时在对岸看到两人中一个先掉下去,另一个跳下去救,没救上来,两人都搭进去了。当时报了警,才在下游浮冰上找到。”

  赵瑾瑜披麻戴孝端着遗像听着警察的叙说。已经有些空洞的眼睛里仍旧在扑簌簌的掉着眼泪。那么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被几句简短的苍白的语言概括的十分乏味,她觉得爸妈好可怜,没有享受过一天的福,更来不及参与她和弟弟的未来,就被冰冷的一抔黄土掩埋。

  回头看看奶奶,已经哭晕了好多次,身边的小弟眼睛已经肿的老高,没了爸妈,看别人都带着胆怯和无助。

  本来就很疲惫的身躯只靠着一口气硬撑着,继续、继续、继续……天知道她还要挺多久……

  郑廷扬站在门庭,望着赵家混乱的一切,有些触景生情,悲从中来,想起自己三年前自己所经历的种种,似乎赵瑾瑜的家庭更加惨烈。

  “这一家今后可怎么办?”郑廷扬回头看着声源处的郭彩云和玉燕,没有做声,脑中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思索,赵家太棘手了,这几天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家今后可怎么办?”

  身后的郭彩云有些酸楚的哭腔感慨:“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天黑下来,关于赵家剩下几口人的走向终于迎来了众人的“裁决”。

  郑廷扬双手抱肩的站在外间听着里面滔滔不绝的出谋划策。

  这是好意,却更像凌迟。

  如今,赵瑾瑜马上要考大学,是一笔大开销,赵玉珏要升初中,张清年纪大了,目不能视,以后养老送终还是大事。且张清膝下仅有赵普方一子,举目无亲。王丽芬家中还剩下一个嫁到其他城市的妹妹,赵瑾瑜也知道老姨家中还养了几个孩子,压力重重。

  邻里乡亲再是好心,也不会接手这一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瑾瑜老姨夫齐鹏身上。

  齐鹏吧嗒吧嗒不断的抽着烟,终于犹豫地开口了:“我家里孩子多,上学都有些困难,但如今我姐家有难,我不帮好像显得我齐鹏做人不地道。”

  大家听到这里也都住了口,听着齐鹏下来的话。齐鹏又思索了好一阵才说:“小玉,可以跟我去我家,顶多家里负担重点儿。”

  邻居面馆的于婶有些等不及了:“大兄弟,算我这个邻居多话哈,这一家,你看能再扶持扶持吗?这都是亲姐姐剩下的家人啊?”

  赵瑾瑜的老姨王淑芬听完默不作声,立马地下头去。齐鹏听了有些急眼:“我又没说不帮,我有这个心,也得有这个能力!我家五六张嘴等着我养,我外出打工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按我说,这瑾瑜这么大了,出去打工总能挣点钱!”

  “瑾瑜学习这么好,不念书多可惜!”王老师忍不住插嘴。

  正说着,钟晴和她妈妈推门而入,钟晴看到赵瑾瑜眼眶一红,走过去搂着赵瑾瑜,呜咽着说:“同桌……”又马上泣不成声。

  众人七嘴八舌的争论起来,继续“裁决”着,甚至不需要问着赵家人是否同意。

  事态焦灼,钟晴突然喊了声:“我同桌跟我走!”钟晴的妈妈见大家安静下来,才说道:“瑾瑜去我家吧,瑾瑜和我家钟晴从小好到大,我打心底里也喜欢这个孩子,如今瑾瑜家出了事,我们也不能当作不知情,我家条件也还可以,供到她上完大学应该可以。”钟晴回到家,央求她和丈夫良久,她不想让孩子失望。

  郭彩云也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张婶子和我先过着吧,我们两家离得不远,平时受着赵大哥赵大嫂恩惠,他们没了,我不能坐视不管。”郑廷扬真的没想到一向软弱的母亲竟然如此担当。邻居也帮衬说道:“我们平时也能帮忙照顾老人。”

  这一场讨论,算是有些眉目了,赵家三口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突然间,赵瑾瑜开了口:“我不念了!”

  “瑾瑜!”

  “同桌……”

  “……”

  大家都有些惊诧,“孩子,不要一时冲动啊!”王老师紧忙劝慰:“瑾瑜,你成绩这么好,不念书多可惜。”

  “我真的不想念了!”钟晴站在赵瑾瑜的身侧,已经感觉到同桌的身体在强烈颤抖。

  张奶奶叹了口气:“瑾瑜,听话,听大家的吧,你和玉珏都要好好上学。我老了,怎么都无所谓了。”

  赵瑾瑜僵硬地擦了擦眼泪,下定决心:“我不念了,真的不想念了,我哪都不去了,我奶和我弟我来养。”像一种赌气:“以后我去卖菜,菜店我来管,进货送货我也知道一些,我已经和李叔商量进货的事了。”从昨天开始,她就不得不盘算她们家的未来了,她突然向前鞠了一个90度的大躬:“这些日子,真的谢谢您们了……”

  赵瑾瑜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已经是午夜了。

  夜色寒重,赵瑾瑜抬头看着天上挂着地无忧无虑的月亮,羡慕至极。

  “赵瑾瑜!”猛然回头,见到郑廷扬双手插兜从阴暗处走出来,一派清冷。

  不久前,她还在幻想着他和她的未来种种,梦想着和这个少年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如今,她不敢奢望。

  “你真要这么决定吗?

  “嗯”

  “我……,我常想,我要是强大一点多好。快点长大多好,你们,我妈,我妹,都不用乞求别人。”

  赵瑾瑜仰着头看着郑廷扬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又看着郑廷扬仍然有些瘦削的双肩,她好想靠过去狠狠大哭一场,终却凝视着郑廷扬肯定地说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别人是需要仰望你的。”

可怜的她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919 2019.07.17 10:11

  赵瑾瑜的生活像卡带一样停滞了,每个午夜梦回她都不知道明天怎么继续。她今后的人生没了指导,没人负责,没有依靠。她开始不断不断的想起爸妈,她埋怨他们抛弃她们,可更多的时候是深入心底的想念。这样持续几天后,她的思维开始变得空洞,她甚至不知道要想些什么。

  郭老师下班再晚都会过来看看,帮忙张罗一下;钟晴只要休假就会赶来,每每都是未曾说话就先泣不成声,赵瑾瑜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她,她连陪她哭的眼泪都没有了。

  家中变化太大,张清一下子又老了很多,玉珏也是没精打采。赵瑾瑜摸索着像爸妈一样打理菜店,但是并不如意。菜场进货的伯伯可怜她,一直帮衬她,邻里也照顾她时不时来买点东西,但是收入甚微,艰难维持,已经开始需要不断用父母这几年为他们攒下一点积蓄。赵瑾瑜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不是办法,她有些无能为力,首先最难的就是在市场她根本不敢叫卖,这让内心骄傲的青春少女感到自卑、羞怯。隔壁卖猪肉的张大爷实在看不下还会帮她吆喝几声,张大爷后来实在着急了:“小姑娘,老这么不好意思,怎么挣钱啊?”

  这更加深了赵瑾瑜对无望生活的恐慌,她该怎么办?

  每一天都是硬着头皮挨过,她感觉人生灰暗的不成样子了……

  又一天傍晚,玉珏有些低头丧气的回来了,围着赵瑾瑜踟躇良久,终于嗫嚅开口:“姐,老师说明天学校会组织同学给咱家募捐一点钱……”

  赵瑾瑜默默看了玉珏良久,没有说话。她深知这对玉珏来说,这份善意隐藏着对幼小自尊心的残忍,可是自尊心能够解决他们生活的困境吗?

  赵瑾瑜特别希望自己有骨气告诉玉珏:“咱们家不穷,不用募捐。”她不能,玉珏上学、菜店进货、奶奶生病吃药都需要一笔又一笔的钱来打发,如今的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最终她只能摸摸玉珏的脑瓜,什么都说不了,无法拒绝。

  第二天早上,王老师又来赵瑾瑜家来了,这已经是她来的第10次,每一次她都无奈又希翼的劝慰赵瑾瑜重新回校学习,参加高考,每每又是毫无进展。可是今天,她又有着其他的事情,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赵瑾瑜忙里往外,终于开口:“瑾瑜,学校高中部老师想组织一场募捐给你家,你下午和我一起去学校吧,可以吗?”

  赵瑾瑜神经一顿,默默点点头:“谢谢老师你们了。”

  “不用谢老师,老师也怕伤了你……”

  “没关系的,谢谢您还想着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好。”

  “我想你考大学,后来想想,有出息的孩子不考大学也会有出息,孩子,你为难了。”

  ——

  赵瑾瑜端着已经准备好的红红大大的募捐箱站在学校的礼堂中间,听着年级主任有些声情并茂的鼓励同学对赵瑾瑜多些关爱。她感觉自己从脖子到头发丝都在发热,一直低着头,直到话筒递到她的面前,她努力又努力地挤出一句话:“谢谢大家……”,她想鞠一躬,箱子太大,有些卡在胸前不上不下。

  王老师不想让她太为难:“赵瑾瑜同学如今家中有难,希望同学们能帮助一下赵瑾瑜同学。老师在此谢谢大家了。”

  同学们一个个走到前面,向募捐箱递着微薄的善意。不知道是哪个同学起头,说了声“赵瑾瑜,加油!”后来每一个捐款的同学,都说一声:“赵瑾瑜,加油!”

  赵瑾瑜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抬起头认真注视每一个同学,她觉得自己太容易退缩了,她有什么理由把别人的善意当成是凌迟,她应该感恩才是,她只有好好的生活,才算对得起这每一分的关爱。

  她在努力记着每一张面孔,她在想她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得了这些恩情呢?

  钟晴、许辉、张扬、赵水平、王敏之……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姓名的同学们……

  一晃眼间,郑廷扬就到了面前。赵瑾瑜动动干涩的嘴巴,想说点什么,最后仍是沉默的看着他,距离郑廷扬那晚说完那句话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郑廷扬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就从兜中掏出好几张百元人民币扔进去,匆匆而去。

  ……

  等到赵瑾瑜端着募捐箱回家的时候,玉珏正趴在炕上数着他募捐来的钱。看到赵瑾瑜的情景也有些惊讶:“姐,你也去了吗?”

  “嗯。”

  ……

  两姐弟坐在张清旁边,认认真真数着,整整凑到了三千四百二十三块零九毛,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不小的数目。

  也许是这样的经历,赵瑾瑜闭塞的心一下子就想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到市场也开始努力开口吆喝几声,也开始尝试和买菜的叔叔阿姨攀谈几句,一天下来收入还算比较让人满意。

  这天,赵瑾瑜忙完,天色比往常也晚了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郑廷扬还在以往他俩回家的路口倚着路灯抽着烟,迷离又怅然的样子。

  “回来了?”

  赵瑾瑜突然被郑廷扬低沉的声音惊醒:“嗯,今天…今天我……”

  “回去吧”郑廷扬捻了烟向她走来。

  “……”

  郑廷扬看着赵瑾瑜推着笨重的自行车有些略微落后的跟在自己的身侧,心情复杂。这样的赵瑾瑜看着可怜巴巴的,他很不理解老天爷为什么要把那么朴实的好人带走,剩下这几个孱弱的人孤零零的生活,他一个男人都觉得艰难,她怎么带着一老一小生存呢?几年相处不知不觉之间,他对赵家多了一些保护的情绪,可是他同样窘迫,徒有一颗不甘落后的骨子里的骄傲。

  可能是想的多了,不觉得的脚步就快了一些,落了赵瑾瑜一大截。赵瑾瑜在后面渐渐也跟不上他的脚步,看着他逐渐远离自己,突然之间也不想像以前一样追上去,他俩之间又恢复了以往的云泥之别。

  郑廷扬意识到回了头看着赵瑾瑜,就又停住等着赵瑾瑜赶上来。赵瑾瑜那么一瞬间好想哭,她觉得自己的漫长的暗恋失败了,这个少年霸占了她整个悸动的年纪,她却为这段感情无能为力,他要上大学,去别的地方,或许永远不会回到这个城市了,而她已经陷在这个城市的泥土里了。

  “……”郑廷扬看着赵瑾瑜像个呆子推个车子站在那里,皱了皱眉毛几个踏步向她走过去,伸手就要代替她推车子。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郑廷扬一个巧劲就从赵瑾瑜手里得来了自行车,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瑾瑜红了的眼眶说:“你别扭什么?”

  “我,没……没”

  “你觉得你很可怜吗?”

  “……”赵瑾瑜突然之间有点无地自容,泣不成声。

  郑廷扬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言重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哭了的姑娘,只会皱眉。后来实在没撤,一手伸过去把赵瑾瑜一揽到怀里。

  赵瑾瑜神经一下就散了,死死抱着郑廷扬嚎啕大哭,释放自己。

  郑廷扬身子很僵硬,他为自己刚才的动作懊悔。他知道到赵瑾瑜迷恋自己,可是他也明明确确知道自己作为男人对她没什么遐想,他真的就是可怜她,他不习惯这种和她的亲密互动。

  ……

  赵瑾瑜终于哭完放开了郑廷扬,她又开始为自己的情不自禁羞赧,明明她要控制对他的感情。

  两个人又开始相对无言的继续走回去,又是这样空空荡荡的巷子,又是这样倾洒的月光,和上学时无异。

  “你,你上次怎么捐给我那么多?“赵瑾瑜突然想起来了。

  “我挣的。”

  ”我一会给你拿回去吧,郭老师也不容易,我这些天回来的太晚,你们都睡了,就耽搁了。”

  “不用。”

  “还是给你吧,我家现在用不上这么些钱。”

  “我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

  终于到了赵瑾瑜的家了,赵瑾瑜有些眷恋的向郑廷扬告别:“谢谢你了,你早点回去吧。”

  “嗯。”

  赵瑾瑜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你快高考了吧,加油哈。”

  郑廷扬沉默了一下,又皱着眉问道:“你真的不想了吗?”

  赵瑾瑜头慢慢低下去:“嗯……”

  又是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天晚上是这样,捐款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这些日子一直这样,就像自己当年一样。“我不喜欢看到你可怜兮兮的样子。”该死,郑廷扬在这样的赵瑾瑜面前总有些克制不住一些情绪。

  赵瑾瑜惶恐地看着郑廷扬有些生气的转身而走,心顿时又凉了彻底。

自尊 · 妥协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027 2019.07.18 10:08

  高考一天天逼近,看着同学们为着毕业伤怀,他觉得甚是可笑,有些女同学借机想让他签些毕业册,他突然意识到班上好多同学他竟然都不知道,只是草草写了“毕业快乐”了事。不像王清林热衷于对每一个漂亮的女生都是仔仔细细密密麻麻的写上一堆屁事。

  高考没有什么特别,郑廷扬觉得自己发挥还算正常。

  最后一科考完,王清林一出考场就老远喊着郑廷扬:“兄弟,怎么样?这回上B大没问题吧?”

  “还好吧,一般,我去哪都行,只要离这里远点就行。”

  “你小子心挺野呀!”王清林说完一下扫到赵瑾瑜隔着马路站在家长人群的边缘,一脸渴望的望着考场的方向。“唉,你看,那不是那谁吗?接你的?”王清林碰碰郑廷扬,吸引他看过去。

  郑廷扬也不确定,刚还在猜测,就看到她一脸落寞的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高考后是什么?是狂欢、是释放、还是互诉衷肠。然后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比如王清林还未过本科线,家里给他安排到一个技校学习计算机;钟晴超长发挥挺进一本院校,求近去了临省的师范院校;而郑廷扬不负众望,高分进了B地F大计算机系。录取通知书下来,郭彩云欣喜的准备了丰富的晚餐准备犒劳自己的儿子,还特意把赵家老小叫来团团圆圆吃顿热乎乎的饭菜。

  赵瑾瑜在市场上寻觅了很久,给郑廷扬买了一条格子围脖,想他到了B地冬天可能用得上,虽然钱耗了她两三天的工资,但是她觉得还是值得的。

  赵瑾瑜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在桌前做好等着他了。赵瑾瑜紧忙就坐,旁边就是郑廷扬。赵瑾瑜有些忐忑的把礼物递过去:“送给你,恭喜你。”

  “谢谢。”郑廷扬接过来放到身后的桌子上,转过身继续吃着饭。赵瑾瑜有些微的失望,也开始默不作声的开始拿起筷子干吃着米饭。

  郭彩云看着两人的互动,紧忙给赵瑾瑜夹起一大块肌肉放到碗里:“瑾瑜,你得多吃点了,这些日子你瘦了好多,快补补。”

  “谢谢老师。”

  郭彩云见大家在饭桌上大家都吃的比较沉默,自动充当了活跃分子,问这问那。其他人倒还好,只是自己的儿子,又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当把瑾瑜一家送走,郭彩云忍不住对郑廷扬说:“儿子,你别老对瑾瑜那么冷,人家毕竟是小姑娘。”

  郑廷扬又开始锁眉,莫不做声。他冷吗?可能吧。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应赵瑾瑜,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可怜赵瑾瑜,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没那么喜欢赵瑾瑜。出于道义,他愿意自己给赵瑾瑜更多的帮助,但最好不要谈情说爱。

  郭彩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她其实私心里希望廷扬和瑾瑜在感情有着进展,他们都大了,又彼此知根知底,但是儿子不喜欢,她也左右不了。更何况廷扬去了B地,两个孩子的交集也会越来越少。想到这些,郭彩云不由得伤感,要是赵大哥和赵大嫂还在,他们是不是和她一样高兴的合不拢嘴,筹备着瑾瑜上大学。

  ——

  为了上大学的生活费,郑廷扬又开始找了一些兼职,给些小学生补补课。偶尔出去和王清林晃一下,剩下就是在家看点闲书,静静等待大学生活的到来,生活还算充足。倒是见到赵瑾瑜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其实不刻意接触,他们的交集本就没有什么。

  可是谁知道,郭彩云的一次车祸,打破了他平静的假期。

  郭彩云晚上照常做完洗碗工作,回来的时候,突然被一辆急速的摩托车甩飞了老远,顿时不省人事,幸亏路边的杂货店的店主看到,及时叫了救护车。等到郑廷扬带着玉燕赶到的时候,郭彩云还在手术里面情况不明,更可气的是肇事车主当时就逃的无影无踪,而且还有一大笔医药费等着他去付款。他和妈妈半年来辛辛苦苦挣得他上大学的钱,一下子空了,而且郭彩云后续还有零零续续的药费要交。

  赵瑾瑜赶到医院的时候,玉燕正趴着郭老师的病床前哭哭啼啼,郑廷扬依旧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倚在窗口。

  “大夫怎么说?郭老师什么时候醒?”赵瑾瑜悄声问着玉燕。

  “大腿缝了10针,有些脑震荡,明天早上大概能醒,麻醉劲还没消下去。”玉燕抽噎着回答着。

  赵瑾瑜帮着忙活一阵,把郭老师脱下来的脏衣服拿到水房清洗了,又去医院门口的还未关门的小卖店买了一点干粮和水果。都收拾好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了半夜1点,玉燕已经困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赵瑾瑜对着站在窗边好似一直未动的郑廷扬轻声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有什么事需要我,你记得来找我。”

  半晌,郑廷扬回头看着赵瑾瑜,“嗯”了一声,“我送你和玉燕回去。”郑廷扬走过去叫醒玉燕,“起来,和赵瑾瑜回家去睡,我送你们。”

  “我不回去了,我要和妈在一起。”

  郑廷扬想了想,拍拍玉燕的肩膀说:“好,我送赵瑾瑜回去,顺便回家给妈取几件备用的衣服和厨具,你在临着的空床躺一会。”

  “嗯。你俩小心点。”

  郑廷扬一如既往的“嗯”了一声,转身看着赵瑾瑜说:“走吧。”

  赵瑾瑜看着郑廷扬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应声道:“好,玉燕,我们先走了。”

  凌晨一两点钟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微弱的路灯还未休息,迷迷糊糊的晃着光晕。

  只是立秋后夜晚的凉意让人瞬间有些清醒,赵瑾瑜不自觉需要微抱这双臂取一点点的温暖。赵瑾瑜侧首看看依旧沉默寡言的郑廷扬,思绪良多。她觉得他们两个人就像对方的镜子,清清楚楚看着对方的一点一滴,相继经历着亲人的离世。赵瑾瑜越想越伤感,不自觉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啊?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事情太多,过的有些恍恍惚惚。”

  郑廷扬一时也被这种氛围连带的有些烦恼。

  “对了,你大学开学是这个月几号来着?”

  “我不去了。”

  赵瑾瑜突然被震惊了,“什么?什么不去了?”问完之后赵瑾瑜又突然醒悟了:“那怎么行,你那么努力,怎么能白费了!”

  郑廷扬有点逃避的耸耸肩:“无所谓,我突然觉得上大学也没什么意思。”

  赵瑾瑜有些急切,一把握住郑廷扬的手臂:“不可以,你不能放弃,总是有办法解决的,钱借借就……”

  “不需要解决,你都可以,我凭什么不可以。”他决定妥协了,他不想要被施舍。

  “不要!”

  ……

  郑廷扬决定忽略赵瑾瑜昨晚的劝阻。只是他没想到赵瑾瑜一早带着早饭又来了病房,同行的玉珏和张奶奶也来了。

  此时郭彩云也已经醒了,只是半个身子还有点麻药未退,不太能动,神志好在清醒。

  张清看不见情况,也很着急:“彩云呐,好点没?身上哪里伤到了,我听瑾瑜说还挺严重的。”

  “张婶子,我现在还好,就是身子不太能动。”

  “唉,怎么碰到那个死不长眼的小子,这种人太不是人了,幸亏现在没啥大事。”

  郭彩云听了也是愁云惨淡:“是呀,那人跑了,这医药费都得我们自己掏,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我就怕把廷扬上大学的钱给搭进去。”

  赵瑾瑜在旁边帮着给几个人张罗放上早餐,听到这句话她抬头看看郑廷扬,好似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一言不吭。赵瑾瑜走过去轻轻拍拍郑廷扬的肩膀说:“能跟我下趟楼吗?有东西需要取一下。”

  医院楼下有一个小亭子,赵瑾瑜把郑廷扬引到亭子里,也不说话就开始兜里掏出一沓钱,有一部分还是几元几毛的零钱,“给你,你去上大学吧。”

  郑廷扬有些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你哪来的?”

  “同学捐款和我这几个月挣的一点。”

  “不要,我不需要。”

  赵瑾瑜惟一一次语气有些冲的对郑廷扬说话:“你别扭什么,这钱就当我借你的,你大学毕业以后再还我就是了。”

  郑廷扬头一次被赵瑾瑜噎得哑口无言。

  “你就安心上大学,郭老师我们能帮着照顾。钱也痛痛快快拿着,什么事总能过去的,再说这钱我也是和我奶还有玉珏说过的。”说完赵瑾瑜把钱对折,就向郑廷扬的兜里塞进去。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赵瑾瑜突然听到头顶的郑廷扬说这话,一时迷惑:“啊?什么?”

  “你喜欢我。”

  还是句肯定句,赵瑾瑜晒得有些黝黑的脸瞬间蒸腾起来,又变回那个羞涩的赵瑾瑜。

  “你想和我在一起?”

  赵瑾瑜壮士扼腕地答道:“是!”

  郑廷扬看着这个五官没有那么清秀,又有些黑的女孩,胸口瞬间升起热意。他竟然被感动了……,他叹息一声:“好吧。”

如果这是恋爱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185 2019.07.21 13:31

  赵瑾瑜和郑廷扬算是建立了恋人关系,不过和原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做过一丝和情侣之间应有的互动,没有亲吻过、没有拥抱过、甚至没有牵过手。

  赵瑾瑜是出于羞涩,而郑廷扬则是因为排斥。直白点说,他有些后悔了,并附有自己因为金钱出卖自己的羞耻感。倒不是他讨厌赵瑾瑜,只是他心高气傲并没有看上赵瑾瑜,但他又不能改变现状。

  可怜的赵瑾瑜并不知道郑廷扬的心思,她对爱情的理解只是付出,尽自己最大努力对他好,为他好。每天无论卖菜到多晚,她都要跑到医院来看一下。一方面是出于关心,另一方面则是私心的趁着郑廷扬送她回家的路途上争取和他多一点时间相处。随着郑廷扬开学的日子迫近,赵瑾瑜越来越不舍,也越来越恐慌,这种倒数算日子真不好过。

  由于郭老师生病住院,郑廷扬的去B地的很多东西都准备的不充分,赵瑾瑜自觉的承担着这份责任——新被子、新衣服、新鞋子……。

  转眼间,郑廷扬就到启程的日子了。

  郭彩云虽然已经出院了,但是腿脚还未康复,只能在家门口目送郑廷扬离开。郭彩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点点离去且双眼泪光点点,她说“你爸一定特别为你骄傲。”“你在大学好好学习,和同学好好相处”“儿子,照顾好自己……”玉燕在旁边也是哭的稀里哗啦的。

  王清林看看时间,实在是有些紧了,骑在摩托上不得不催促启程。

  等到了车站,乌央乌央的人群嘈嘈杂杂的说着旅程与送别。王清林竟觉得有些伤感,郑廷扬开学比他早,他要跟这个多年的兄弟告别了,心里涩涩然。两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唉?那个赵瑾瑜竟然没送你?不应该啊?”

  “嗯。”郑廷扬听到了也有些无精打采,是不应该啊?难道是她觉察到自己后悔了吗?

  正想着,火车呜鸣着就进了站。郑廷扬拎着行李开始了排队上车,不时回头望望。

  突然间,貌似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顺着声源看了过去,果不其然,赵瑾瑜拎着一提包跑了过来。在郑廷扬面前气喘吁吁的站定,忙把提包递给了他:“里面有衣服和鞋,你在那边用的上。”

  郑廷扬愣愣的接过来,看着赵瑾瑜满头大汗的样子,欲言又止的咕噜出一句:“你还是来了。”

  赵瑾瑜今天早上才突然想起来郑廷扬还缺一双球鞋,紧忙跑到商业街去买了。赶回去听说他们已经走了,又急忙赶到这里。

  看着郑廷扬的眼睛,赵瑾瑜莫名的涌出了一种冲动的勇气,踮起脚尖快速的向郑廷扬的嘴唇吻了一下。郑廷扬就那么看着赵瑾瑜突兀的过来,湿湿软软的一下,快的好像不曾发生,又听见赵瑾瑜说:“照顾好自己,记得常打电话回来。”

  郑廷扬心情复杂的“嗯”了一声,就听见乘务员催促着,拎着大包小包就去上了车去。一边向座位走去的时候,一边看着窗外的赵瑾瑜和王清林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眼睛有些湿润的明亮。

  列车徐徐离开,郑廷扬又开始有些怀念这个自己厌烦的城市了。。。

  经过20来个小时的奔波,到达B地正是凌晨3点多。豪华的B地留给郑廷扬的第一感受竟是“冷”。等到7点多校车来接新生的时候,郑廷扬累的已经有些浑身乏力。算是在车上短暂的休息了一下,学校就到了。

  等到他们这些新生菜鸟下了车,看到热闹青春的大学时,无一例外的是都萌生了浓浓的向往之情。广播站里传出来清脆温婉的声音,混着校园里三五成群的欢声笑语,还有体育场里长短不一的哨声,都回荡在他们这些新生耳中,不可避免的,差不多每一个人心中的都萌生了一丝:“自己仿佛是个土鳖”的认知。

  郑廷扬就这么蓬头垢面的狼狈的被安排进了宿舍,简单清洗了一番。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换上赵瑾瑜给的新衣新鞋,看到镜子里白衣笔挺、体面的自己,狼狈的郑廷扬仿佛找到了一丝自信来。是的,赵瑾瑜的白衬衫没有选错。

  这样的郑廷扬在新生办手续等一系列过程中,也算是吸睛无数,立马赢得了文学院的一大批女粉丝。

  再来说一下郑廷扬的室友,一个带着金丝眼镜长相清秀、物品摆放一丝不苟的北方男孩儿路野;一个是本地话痨,有俩虎牙的许修修,属性和王清林差不多。另一个就是乖乖的小胖子李舒,长相不特别,据说在游戏界还算是小有名气。

  虽然郑廷扬不太愿意交流,但是总体说来四个人的关系还算是较为和谐。不过四个人的行动生活轨迹除了上课、睡觉这部分比较统一外,每个人都各有自己的生活。路野被许修修拉着进了各种各样的社团进行社交活动,效果不太理想是大部分女生表现了对路野的好感;李舒呢,沉溺于校外新兴的网吧不可自拔。而郑廷扬则开始了自己紧锣密鼓的兼职生活,仅仅三个月多就做了10来份兼职,算是可以达到自给自足还能积攒一点。

  ——

  赵瑾瑜这边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仍是起早贪黑的忙着卖菜,因为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张罗,所以家里的菜店基本上没有什么生意,主要靠她在市场的摆摊盈利。不过生意还算是比较兴隆,一家人吃穿用度不再拮据。

  但是无论她怎么忙都会抽空写一封长长的信给郑廷扬寄过去,给他讲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还偷偷给郑廷扬寄点日常花销。每次给郑廷扬打电话,但是因为是长途电话,郭彩云和玉燕与郑廷扬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太多,通话就结束了。

  她想他。不知道他想不想自己。

  怕他辛苦,总想替他分担些。

  每天都在盼着郑廷扬春节回来的日子。

  好不容易盼到临近春节,郑廷扬却告诉他们他要兼职,晚回来一个月。

  当郑廷扬风尘仆仆的归来,郭彩云已经开始张罗了好几天。郑廷扬累的不行,回家倒头就睡了下来,迷迷瞪瞪的听见玉燕说:“妈,我去叫瑾瑜姐他们家一起来吃饭喽?”郑廷扬一时间有点恍惚,一直反感赵瑾瑜的玉燕什么时候开始管赵瑾瑜叫姐了呢?

  郑廷扬饿坏了,风卷云涌的吃完,看着面前赵瑾瑜一家和自己的家人边吃饭边唠家常,突然意识到在他不在的半年中,她们俨然将两家人过成了一家人的样子。

  赵瑾瑜看着郑廷扬在旁边吃饭,心理小鹿乱撞吃的并不消停。想跟他说点话,但是碍于其他人在,更是羞于开口,只能趁大家不注意向他碗里多夹点好吃的。实在找不到什么时机开口,最后有点沮丧的和家人回了家。

  郑廷扬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玉燕就推门进来了:“哥,妈让给你端来点茶水。”

  “行,放那里吧。”

  郑廷扬看玉燕放完茶水又犹犹豫豫的想说话,遂开口说:“有什么话说。”

  “哥,你说你和瑾瑜姐都成男女朋友啦,你怎么吃饭都不和瑾瑜姐说话,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这样是不道德的。”

  “你怎么知道我俩在一起了,她和你说的?”

  “傻子都能感觉的到,还用说啊。你可不能做陈世美啊!”

  郑廷扬沉默了一下说:“我俩自有我们的相处之道,我也不是陈世美。”顿了顿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叫她姐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是我以前不懂事。”

  ……

  赵瑾瑜收摊时没想到郑廷扬就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

  “找你。”

  赵瑾瑜有点脸红心跳:“哦。”

  “我帮你推回去。”

  赵瑾瑜不想弄脏他衣服,但又有些渴望他的接近,就随了郑廷扬。

  冬日的夜晚不只是稀少的行人显得静谧,还是寒冷了空气,结住了他们与外界。

  “你瘦了。”赵瑾瑜率先打怕安静。

  “是吗?”

  “嗯,比走时瘦了,学习很累吧,每次听你声音感觉都很疲惫。”

  “还好,习惯了就好。”

  “我有给你写信。”你怎么都不回我,会像钟晴说的变心了吗?

  “嗯,我看到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是要分手吗?郑廷扬看着赵瑾瑜突然落寞担忧的眼睛,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这是之前借你的钱和你寄的钱。以后不要再给我寄钱了。”

  这是真要分手了,赵瑾瑜一下绷不住眼泪就下来了:“我不要。”

  “不行,你必须拿回去。”

  “那我们还是男女朋友吗?”赵瑾瑜泪眼婆娑的看着郑廷扬的眼睛哽咽问道。

  郑廷扬被问住了,爱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也从来不会想他和赵瑾瑜的问题,但是既然赵瑾瑜问了,那么……现在就她吧:“是。”回答后她看到了赵瑾瑜的欣喜,继而紧紧抱住了他。

  郑廷扬回赠的拍了拍赵瑾瑜的后背,有些无奈的说:“钱你都拿回去吧,我堂堂男子汉,不能做靠女人的小白脸。”

  赵瑾瑜闷在郑廷扬的怀里不回应,郑廷扬又补了句:“听话,听到没。”

  “……嗯……”赵瑾瑜又蹭了蹭郑廷扬越发宽厚结实的胸膛,“你变黑了,算不上小白脸。”

  ……

  时光匆匆,过完春节,郑廷扬又要开学了。最后总结一下郑廷扬和赵瑾瑜的互动,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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