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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736 2019.07.22 10:29

  许修修富二代表哥来了,许修修兴奋地要带着路野跟着见识一下本地最大最热闹的夜店,感受一下都市的真正燥热。

  两个人像个土鸡一样随着人群晃来晃去,狂喜的搜索着人群亮眼的美女。眼尖的路野看到吧台那里好像是郑廷扬在调酒,遂向许修修的耳边喊道:“你看那个是不是郑廷扬?”许修修随着目光也看到了,有些震惊:“这哥们兼职都做到这里了吗?他这个人好像挺缺·····”

  话还没说完,许修修就被后面的人怼了个趔趄,最新款的限量运动鞋被踩的惨不忍睹,气愤的用手怼着那个人肩头骂道:“你他妈挤什么挤?”

  被骂的人脾气也爆,趁着酒劲热血上头也用手推搡着许修修:“你个小崽子骂谁呢?”

  许修修被推了个向后张去,差点摔倒,顺着燥耳的音乐声怒气瞬间被点燃,上前就是对那人迎头一拳,将人鼻子一下弄出了血。那人的兄弟看到立马围过来,将许修修、小表哥还有路野团团围住,许修修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意气用事,三人瞬间被打的无力招架,能捂住脸就算不错了。

  郑廷扬突然听到音乐舞池中人群喊叫,顺着看来过去,又是每天上演的打架戏码,仔细又瞧,竟好像是自己的室友被围殴了,想也没想从吧台里跳了出去,冲向舞池。

  路野觉得自己被打的胸腔都快震出来了,自己这么斯文,这么些年头一次动手,就被打得这么惨,觉得自己衰透了。正闭眼受死般迎接对面又一拳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对面的哀嚎,睁眼一看那人正被郑廷扬制服在地,捂胸不起。随后郑廷扬又将围打许修修他们那帮人相继撂倒,毕竟郑廷扬以前练过,再加上这几年身体锻炼的结实,这几个人根本不在话下,虽然自己也挨了不少打,总体来说还是胜利的。

  许修修的小表哥宋元有点震惊的问着他:“这人你认识吗?”

  “我同学。”许修修还是有点震惊的,没想到郑廷扬这个人还挺威猛,一直以为他就是一个缺钱的穷酸小子,此刻看他站在那里,嘴角还有一点血迹,不觉有一点凶厉,为自己之前有意无意的瞧不起他有些懊悔,关键时刻这人还挺仗义的。

  从派出所路上回来的时候小表哥宋元不断的对郑廷扬竖着大母手指:“兄弟,牛逼啊,以一当十,大侠啊。”

  路野和许修修在内心也暗暗赞叹,这身手不敢惹啊。许修修也换上讨好的面容说:“老郑,你要不来,我们几个命都没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看到你在那工作?”

  “嗯,挣学费。”调酒师给的较高,只要记住一些关键步骤,对他来说并不难。

  见郑廷扬的态度又开始这样不咸不淡,许修修竟觉得这哥们挺酷的,不自觉开始升起对他有了些好感。

  许修修慢慢发现这哥们不止身手好身材不错,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他和路野一下霸占了全国计算机比赛的第一名和第三名。同样写代码,他写的比他们都漂亮和简洁,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从以前喜欢围着路野,现在变成围着郑廷扬和路野。

  连沉迷游戏不问世事的李舒都开始嚷嚷:“我觉得你有当狗腿子的潜质啊,而且是资深的那种。”

  自从得了奖后,郑廷扬也感觉自己从以前默默无闻一下收到了很多关注,受女生的关注度差点到了校草级别,还时不时的收到情书,这可把想要求偶而不得的许修修羡煞坏了,总追问郑廷扬最喜欢追她的女生中哪个,郑廷扬笑而不语。

  笑而不语是因为他现在不想想这些情情爱爱,也是因为他确实对一个女生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她就是许云如,与他同在一个社团,衣着靓丽,热情开朗,说话眉宇之间会有种勾人的风情,关键是漂亮。说实话两性吸引力首要的还是漂亮,不然为什么赵瑾瑜从未让自己悸动过。

  第一次见到许云如是在社团招新上,扎着马尾在讲台上明朗大方的介绍自己,普通话标准清雅,听着诺诺软软十分舒服。当时大概已经有很多男生暗搓搓的想要追到这个漂亮的女孩了。

  郑廷扬社团活动不怎么露脸,他太忙着赚钱和课程。但许云如对叫他参加社活这件事十分较真,想着发的围追堵截,郑廷扬想不出来怎么形容许云如和他说话的样子,漂亮又骄傲,但很对他的感觉。

  郑廷扬都不记得两个人怎么开始联系的多了,两人在聊天室的闲聊的也越来越频繁,郑廷扬没想怎么发展,似乎许云如也有这方面的迹象,两个人就这么可有可无的暧昧着。

  郑廷扬内心被填满了,他似乎都已经忘记赵瑾瑜的存在了,直到郭彩云和他通话的时候说:“都说大城市好东西多,你看到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多给瑾瑜买两套,我最近又给你寄了些钱,你给她多买点漂亮的衣服,她总是那么几套衣服,都没见她添过新衣服。”

  郑廷扬这才想起她好像有一阵没有写信了。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230 2019.07.22 10:41

  赵瑾瑜以前基本遵循一周一封信的节奏,之前还总是各种开心的日常叙说,现在她痛苦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开心的事,而且郑廷扬从不回信,这让她有些心灰意冷,他是不是似乎没有那么爱自己?

  于是写信变成了日记牢骚,这两月她过的实在太艰辛了,她其实有一肚子的苦楚无处抒发。每天日复一日的工作、赚钱,她迷茫又自卑,她要负担着玉玦的学费、要顾着奶奶的生病治疗费,还是想着大家每天的衣食住行,生活处处要花销,她越来越发觉自己挣的钱真的是杯水车薪。

  现在,连这一点点生活依仗都快没了。。。

  三个月前,昌隆菜市场街尾的桌球吧开始聚集了一些小混子,可能是看这里人来人往好像生意不错就开始过来收保护费和摊位费,说是这片区域都是他们老大的地产,他们在这里做生意得上交费用。一开始摊主们反抗不给,但举报无果,警察也来了几次但也没有什么证据就不了了之,后来带头的张伯和王大叔在回家的时候还被打伤了腿,大家心知肚明知道怎么回事,为了不惹火上身现在只能默默忍受,本来辛苦一天挣点钱不容易,现在更是求佛无门。赵瑾瑜本来想换个地方经营,试着找了几个地方更是惨淡。

  现在每天被收了保护费后所剩无几,赵瑾瑜开始越发着急起来。这波未平另外一波又起,其中的一个黄毛混混不知道怎么注意起她来,大概源于她是这里少有的年轻女子,开始转向调戏她。

  一开始还只是言语调戏,后来变本加厉开始动手动脚。郭彩云有一次过来帮忙收摊看到他们对瑾瑜手脚不干净与他们争执,还被他们推搡在地。赵瑾瑜每天工作都压抑地觉得喘不过来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结束。

  这天这帮混子照旧过来收费,赵瑾瑜不愿搭理他们,低头沉默不语。黄毛叫嚣了几句,看她没反应,就上前使劲攥着她的下巴说:“你这娘们是不是犯贱欠X,老子和你说了这么多话你他妈装什么聋子!”

  赵瑾瑜厌恶的的用手把他的脏手拍下来,继续收拾菜摊,她现在又怕又烦还得强装镇定。

  黄毛怒了,使劲用手拽着赵瑾瑜的棉服,上面的扣子一下就开了,露出了大片脖颈。黄毛一下就开始淫笑了:“里面衣服穿的这么少,勾引谁呢?兄弟们咱们看看这小娘们里面都有啥?”

  看他们开始恬不知耻的扒着她的衣服,赵瑾瑜大嚷大喊挣扎,一手攥着青菜打他们,这帮家伙却越来越上头,几下就把她推到在地。

  周围的摊主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上来拉扯,还被他们几拳打了。带头的黄毛觉得兴致被搅了,骂骂咧咧的撤了,临走还说了句:“臭娘们,你等着,等哪天给你开开荤。”

  王清林放假回来帮他妈买菜,正好看到这群混子闹事打架,等跑过来他们人已经撤了。摊位满目狼藉,赵瑾瑜瘫倒在地,厚厚的衣服被撕扯的棉花炸裂,里面的衣服也被撕开露出了胸前的大片皮肤。

  毕竟以前是同学,王清林紧忙去扶赵瑾瑜:“还好吗,能起来吗?”只见赵瑾瑜双目无神的定在那里,整张脸差不多都被泪水覆盖,任他叫了几声不应。赵瑾瑜突然间好像回了点精神,眼神一下变得凶狠起来,自己从地下站起来,径直向着一个猪肉摊快步走去,一下就抄起人家的两把刀,拎着这两把刀气势汹汹的就走了,看的周围人不敢噤声,大家都被她恐怖嗜血的面容有点吓到了。

  王清林作为同学兼男子汉,不能看着她真拼命不管,赶紧追过去阻拦她:“你要干嘛,别做傻事。”

  赵瑾瑜就像没有听闻一样,继续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一直走到巷尾的一个台球吧,推门而进。

  一屋子人看到她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愣住了,又看到她手里握着明晃晃的菜刀,都开始畏缩后退,那个黄毛也有点害怕,感觉自己玩大了,虽然这里有五六个男的,但肉身也不敢硬碰拿刀的。黄毛一边言语警告:“臭娘们你他妈拿刀吓唬谁呀?”一边慢慢握紧台球杆冲赵瑾瑜挥去,赵瑾瑜转身用后背扛了一下,回过头来双眼通红,用了十足的力气将台球杆砍断了。王清林追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着实吓坏了,她也太不要命了吧。

  随后赵瑾瑜就拿着刀向他们挥去,大家都怕她这种拿着刀乱舞伤到自己,都挤到角落里不敢出声。王清林也赶忙捡起那半截的球杆,以防他们冲过来。

  赵瑾瑜砍红了眼,见什么都砍,看到那个黄毛恶心的嘴脸顺势就是一刀,吓的王清林有些失声,幸好黄毛躲了躲让他胳膊上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没有伤及其他要害。王清林那一瞬间有些发懵,他打架经验也算丰富,但要是出人命他也怕呀。

  在看到血的一瞬间,赵瑾瑜也清醒了不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这砍人和杀猪差不多。”说着又拎着刀向这几个混混过去,其中年纪最小的被吓到了,连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在道上混大家都知道别惹这种不要命的,都讨好的说:“姐姐,之前是我们不懂事,我们错了,把刀放下吧”

  “现在知道错了吗?我要把这个黄毛下面砍了,看他以后还他妈得不得瑟。”说着把一把刀别在腰上,快速向前一把薅住黄毛的头发把人拽过来。黄毛其实就是欺软怕硬的,想到自己下面不保,怕的要命,连忙求饶。

  王清林怕她真做什么骇人的事,紧忙说:“赵瑾瑜,别。”

  赵瑾瑜拿刀在黄毛身上比划了一下,想了想起来说:“今天我先不砍,下次我再看到你们过来闹事,我一个一个的要你们的命大不了我们一命偿一命,我很早就不想活了。”

  赵瑾瑜说的声音不大,却有点瘆人,说完双手拎着刀就走。出了门,发现摊主们都围在了门口,她也不管其他径直走,大家看到她紧忙给她让了条路。

  赵瑾瑜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归向何处,走着走着就到了江边大桥,她突然像泄了气一样,刀子扔在地上声嘶力竭的痛哭。好累呀,太累了,她想放弃了,就顺着这河跳下去吧。为什么什么都要她自己抗?

  王清林跟在她旁边,看着她这么无助的样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这才发现刚才她乱砍的时候手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还在不断的出血,在这天寒地洞的天气里她好像毫不知觉一样。

  王清林紧忙把里面衣服撕了一角帮她包手:“伤口有点大,去医院吧,估计得缝针。”

  赵瑾瑜大概发泄完了,也不哭了,对着他说:“谢谢。”慢慢起身要走。

  王清林看着她呆愣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拽着她去附近医院缝了几针。赵瑾瑜对自己怎么回家的印象模糊,只知道自己睡了一个漫长的觉,梦到自己在冰天雪地不断的跑,不敢回头,似被什么追赶,挣扎醒来发现自己正枕在奶奶的腿上,她正用温柔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胳膊,虽然双眼无焦,面目慈祥。

  赵瑾瑜忍不住用手握住张清的手,声音喑哑的问道:“奶奶,活着会一直很累吗?”

  张清回握着赵瑾瑜,思考良久,回道:“有些期盼的时候,再累也能熬,没有盼头的时候,怎样都累吧。”

  这句话投到赵瑾瑜的心中,涟漪泛泛,又听到奶奶有些叹息的说到:“我就想让你和弟弟都幸福,不受欺负,开开心心,可是我太老太没用了......”

  赵瑾瑜把头埋在奶奶的腹间,闻着她特有的味道,闷声回应:“你长命百岁,我才更有动力。”

  。。。。。。。

  玉玦被吓到也气到了,知道他姐的这事,第二天也不上学了,从家顺着菜刀就跟着他姐去了菜市场。赵瑾瑜本是死活的拦着,他还是来了,手里还拿着菜刀。郭老师,奶奶都劝她今天别来了,赵瑾瑜其实也有点后怕,她心里还想着今天别犯怂,一大早就买了一个五六十公分的刀防身。来到菜市场,大家都过来问她还好吗?还安慰她说别害怕,大家已经写了联名举报信往上报了,就算不处理,也不能让他们再欺负了。赵瑾瑜一看,大家现在卖东西还都拿着家伙。

  那帮小混混消停了了几天没来,后来一个穿着貂皮的男子带着几个小弟开车来了,看到玉玦像个门神握着刀盯着他,有点吓人还有点好笑,对着赵瑾瑜说:“听说你砍了我兄弟?”

  赵瑾瑜没理他,继续收拾自己的菜,那个人可能觉得自己被这么无视有点生气,吼了一下:“你聋吗?说话!”

  刚说完就感觉周围围了一圈人,手里还拿着家伙。

  赵瑾瑜抬头看了看他:“你知道黑社会会被判多久吗?”

  “收保护费就是为了你们不被黑社会欺负呀”

  “哦,我可以报保护自己”

  “哈哈,你怎么保护?”

  “靠命”

  刘明阳看着赵瑾瑜黝黑发亮的眼神,突然间就笑了,“有意思。”说完摆摆手带着大家就撤了。

  自从那之后,黄毛他们偶尔来一次,每次看到大家拿着刀围着他们也不敢造次了,灰溜溜就跑了,不到半个月国家打黑除恶专项政治愈发严厉,大家听说黄毛他们被抓了好几个。届时大家才算比较安心,可以安安心心的过年了。

她与他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4072 2019.07.24 10:30

  春节将近,郑廷扬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兼职。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用家里寄钱,除去生活费以及下学期学费,还会剩一一点可观的盈余,于是他想着可以给家人带一点东西回去,包括赵瑾瑜一家,毕竟他们总是帮助他家不少。其实他还想为许云如买点特别的东西,不过他还没有想好买什么,直到看到一个精致的发卡,有些小贵,但他觉得真的很适合她。

  回到宿舍拿行李发现本市的许修修竟然也在,许修修看到郑廷扬热情的笑嘻嘻围过来:“扬哥,你要回去了?”许修修因为在本市,家里面离学校并不很远,常约以前的同学来这里蹭免费的室内篮球场。

  “嗯,马上走了,下午4点的车。”

  许修修一边换衣服一边想起来一个事,有点试探性的问:“扬哥,你和那个系花许云如是那个。。。。嗯。。。你俩处对象没?”

  郑廷扬顿了顿才说:“没。”

  “那我就放心了,”许修修松了口气:“刚才打球,有个咱们学弟和我们一起,他说许云如和历史系的系草欧阳文在一起了。我还以为她劈腿了呢?我看你俩走的这么近,我以为你俩是。。。。这我就放心了,许如云那个女生看着就是个嫌贫爱富的样子,不是就好,哈哈哈。”

  郑廷扬突然如鲠在喉,太突然了,欧阳文是谁?那个赫赫有名的富二代?怪不得她开始减少与他聊天的次数,越发变成似乎他在主动。他是被劈腿了?也不完全是,但是确是背叛的心痛。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穷小子吗?

  郑廷扬不知道怎么回应许修修,一口气仿佛闷在胸腔,闷声开始提着行李往外走:”我回去了。”

  留下许修修一脸蒙圈,不是说下午四点的车吗?

  。。。。。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老样子,却还是有点陌生的感觉。

  郭彩云正忙里忙外的做饭,玉燕因为明年就高考了,学习的特别刻苦。

  他终于摆脱了忙碌的生活,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个大觉了。迷迷糊糊的被叫醒:“儿子,该吃饭了,你去叫瑾瑜他们家,你说你回来也不去见人家,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吗?太不知道疼人了?”

  郑廷扬有些蒙圈,意识回笼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关系维持到现在,已经被家里默认了?又被郭彩云催促了几次,郑廷扬终于出门了。

  赵瑾瑜见到郑廷扬来,不知道怎么回应,感觉太热情不好,但是她确实很想他,很想很想,在她最累的时候,她常想他如果能给她一个拥抱就好了,一定很结实,一定很温暖。钟晴知道他们的恋情总是跟她说:“你别太傻,他这个人太冷了,听着对你也不像真心,你是个好女孩,别到最后被他伤到。”她觉得自己是傻,这个名义上的感情好像就是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但是喜欢的情愫她真的停止不下来。

  郑廷扬看着赵瑾瑜这样乖巧又畏缩的样子,也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说好,最后就变成半强硬的:“快点走吧”,说完去里屋就背起张清,“张奶奶走去我家吃饭。”

  赵瑾瑜想拒绝,可是两家在一起吃饭真的和家常便饭一样,因为郑廷扬就拒绝吃饭,好像也不太合适,像她故意闹别扭一样。

  饭桌上赵瑾瑜也不知道说完什么,都是玉燕调节气氛的和大家开开玩笑,或和玉玦讨论学习。吃到一半,郑廷扬突然起身拿了一堆东西出来:送给玉燕和玉玦的都是钢笔,张清和郭彩云收到了围巾,赵瑾瑜则是一个皮质的手套。

  突然间赵瑾瑜就开始多想了:只有我的和他们不一样,是不是也代表我在他心里不一样呢?上学时大家都说手套是gloves=give love,他明不明白这个意思呢?

  郑廷扬也感觉到赵瑾瑜的异样,她对他总是失望的躲闪,像在期待什么,又像躲避什么,她似乎也没有以前热情了,这让郑廷扬心里略微有些咯噔一下,他说不清与赵瑾瑜现在算什么感情,他不反感,但也算不上多么喜欢,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看着她的些微疏离,他竟也觉得。。。。,心里又默默的拿着赵瑾瑜与许云如对比。

  自郑廷扬回来,赵瑾瑜除非有事与郭彩云说,再不会过多过来。玉燕也觉得异常,对郑廷扬恨铁不成钢:“哥,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吗?瑾瑜姐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回来也不找瑾瑜姐,她每天那么辛苦,你也不说帮一帮,别人都是努力讨好女朋友,你倒是好。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变心了,你这样也太令人寒心了。”

  郑廷扬用手弹了一下她脑门:“小孩子家家瞎操心。”他最近还总是时不时想起许云如,他心里就像窝了一口气一样泄不下来。

  “那你是不是变心了!”

  郑廷扬有点躲闪;“没。”

  “瑾瑜姐今天出摊了,你去市场接接她呗,”玉燕说完用手拽着他起来,“哎呀,你快去呀,你去了,瑾瑜姐肯定开心,快去啊!”

  郑廷扬无奈起身穿着棉袄出了门,走了一阵就看到赵瑾瑜在菜市场瑟瑟发抖,一边跺脚一边哈手。

  郑廷扬过去:“这里都没人了,回去吧。”

  赵瑾瑜有点讶然他过来了,“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收拾一下回去吧。”郑廷扬开始动手收拾整理剩下的菜。

  赵瑾瑜看着他这种命令式的举动,也开始跟着收拾了。隔壁的张婶一脸八卦的凑过:“丫头,你男朋友来接你了?”自从她和张婶聊天提过有一个上大学的男朋友,张婶总记得这事,想看看这个男朋友啥样,能让这丫头拒绝她介绍的对象。

  赵瑾瑜突然就脸红了,可能自尊心作祟,还是点头“嗯”了一声,嗯完她就开始后悔,好像显的她很主动,不过他现在确实是他男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

  郑廷扬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自觉有点发楞,好吧,他们还是。

  拉菜的小车回去的时候郑廷扬在推着,赵瑾瑜看他光着手,紧忙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递完又觉得她的东西又脏又破,有些羞耻。

  郑廷扬看她的手套这么破,眉头一皱:“我不是给你买了新的,怎么不戴?”

  赵瑾瑜支吾了一下:“太新了,没舍得。这个还能用。”

  郑廷扬听到了隐含意思,心里有点涌上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就默不作声的继续推着车前进。

  赵瑾瑜看着他挺拔干净的样子与肮脏的菜市场格格不入,内心开始酸涩的自卑起来。

  郭彩云在赵瑾瑜家刚给张清弄好饭,就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有点眉开眼笑,这俩孩子可算和好了,紧忙掏出自己得来的两张票:“这票给你俩,明天十五江滨公园晚上放大烟花,还有啤酒节,可热闹了,你俩去看看。”

  赵瑾瑜有点不知所措:“啊,别了,我。。。。还是给玉燕吧,他们都喜欢这个。”

  郭彩云硬是塞过来:“她看什么看,她得学习,你明天也不用出摊,明天街上都没啥人,你俩就去吧,听话。”

  郑廷扬明白他妈是什么意思,也不拒绝,看了看票说:“明天晚上6点进园。”

  /////

  郑廷扬来接赵瑾瑜,就看到她特意穿了一个红色小短袄,下身棉裤打底配黑色短裙,虽是精心的打扮,却很土。

  这是他俩的第一次正式约会,赵瑾瑜有点忐忑和紧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不会牵手,拥抱?还是接吻?想着想着赵瑾瑜就有些脸红。

  两人走着走着都感觉的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郑廷扬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把之前买的发卡从兜里掏出来递给赵瑾瑜:“这个给你。”

  “啊!谢谢,这个好漂亮啊。”赵瑾瑜被突如其来的礼物弄的兴奋又甜蜜,开心的接过来放在手上端详,忍不住将它戴在了头上。

  郑廷扬看着她这么开心的样子,有点酸涩,她如果接到这个也会这么开心吗?

  两个人一个兴奋,一个思绪扰乱的进了园。

  里面果真是热闹非凡,有耍杂技的,还有比赛拿奖的,还有各种冰灯。其中一个项目是喝酒比赛,能最快时间喝了一瓶啤酒,就能得到一对镀金的情侣戒指。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是还是吸引了很多小情侣驻足。

  郑廷扬看着赵瑾瑜停滞不前渴望的眼神,想了想也报了名。啤酒有点凉,郑廷扬一瓶进肚,又凉又灼心。没想到参加的其他人竟然还不如他,他一下就成了第一名。赵瑾瑜没想到愿望成真,兴奋的抱着郑廷扬的胳膊蹦跶着欢呼,这才像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活泼。

  拿到戒指的赵瑾瑜开心的戴起来,又期待的看着郑廷扬羞涩的说:“这个是的你,你要不要戴?”并把男士的戒指递给他。

  郑廷扬忍了忍,快速的戴在自己的手上。

  逛着逛着就到了放烟火的时刻,大家一起齐喊着:“5、4”3、2、1!“

  瞬间天空被五彩缤纷占据了,一束一束窜向天空散开,漫天飘洒着星星点点,像瀑布,像巨幕。那此起彼伏的冲天总是伴随着清脆的爆破声,不知不觉的让自己阴霾的心一下就打开了,郑廷扬回过头去看赵瑾瑜,发现她正悄悄的看着他,专注而深情,可能被他猛然回头吓到了,急忙目光躲闪,样子十分羞赧。

  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美好,可能是场合太浪漫,可能是他太饥渴,也可能是发卡重叠出来另一个人影......,郑廷扬突然俯身吻住了赵瑾瑜,她的唇出乎意料的饱满柔润,QQ弹弹,青涩温暖,他竟沉迷进去了,不由自主开始进一步试探。

  这是赵瑾瑜期待已久的吻,不过仍然让她猝不及防,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干净清爽,背后光彩四溢。这个瞬间,被赵瑾瑜永远的记在了心里,即便是若干年后她和他之间发生了种种,她也不曾将它抹去。

  结束了漫长的唇齿勾缠,赵瑾瑜几乎是有些瘫倒在他身上,郑廷扬看着她像小绵羊的反应,情之所动,声音沙哑的对着她耳侧呢喃出来:“今晚不回去了。”

  。。。。。

  赵瑾瑜全程发懵的跟着郑廷扬来到了小旅馆,她的内心有点忐忑,他不知道他说的不回去是想找个地方两个人多多说些话,还是更亲密,还是。。。。

  里面是闭塞狭小的空间,赵瑾瑜跟进来有点不知所措,手脚僵硬,就在门口杵着。郑廷扬俯身就把她圈在门口,一手抵着门,一手打开了灯的开关,红色的灯光在整个屋子散开。郑廷扬看着她小鹿一样的迷惑的眼睛,嘴角笑了笑,今天的赵瑾瑜竟很讨喜,可能是未解的酒精作祟,现在的郑廷扬终于恢复了自己无所顾忌的邪痞一面,用手抚着她的脸颊:“你应该一直期待这样吧。”又再一次将她吻住。

  不同于刚才外面的情景,赵瑾瑜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他似乎有些急切,竟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她有点害怕,用手推据着他。

  郑廷扬感觉到的些微反抗,将她的手拽过来搂住自己的腰,低声道:“这也是你期待的,不是吗?”

  男女力量之差,爱情的犹豫之间,赵瑾瑜松懈了。她是爱他的,不是吗?他们永远不会分开吧?

  终于沉寂了,郑廷扬伏在她的身上。她用双臂圈着他的肩膀,轻声问道:“你是爱我的,对吧?”

  郑廷扬从迷乱中清醒了,他动了他心理上不应该动的人,他其实本质只是想发泄,他再一次有点为自己的行为懊恼。

  赵瑾瑜得不到回应,有些不屈挠的继续发问:“你爱我吗?”是爱,不止喜欢,像我对你一样的热烈而恐慌的爱。

  “嗯。”算了,就是她吧。郑廷扬想要起身,被赵瑾瑜再一次使劲的抱住不好动弹,她眼角顺出一滴眼泪。爱情是个迷障,陷进去的人看不出来敷衍,总把假意当真心。

  她太累了,她内心需要一个美好的支撑。

一切向好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4502 2019.07.25 11:10

  年后,中小学教育资源整合,郭彩云所在的学校与七小合并,好一批老师开始被以各种名义被优化掉。郭彩云因着丈夫受贿和之前补课事件为名义被清退,还好高主任帮她争取了三千多的补偿金,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虽说廷扬从不要生活费并开始自食其力半工半读,但是玉燕正要高考,大学花销并不在少数,以后孩子们成家也需要不小的数目。

  郭彩云这些年酸甜苦辣也都经历了,如今遇到这到这事倒不是像以往一样脆弱,马上重振心情开始找着各种各种工作,导购、服务员、清洁工这些轮番的做着。

  这边赵瑾瑜的生活也不平稳,昌隆菜市场被占地规划为现代商场,摊主们闹了一阵也没办法,大家开始相继地搬离另谋出路。赵瑾瑜也意识到卖菜这个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几天下来,赵瑾瑜在江滨公园附近倒是发现了另一门生意,这里源于啤酒节一年比一年盛大,慢慢兴起了一条夜市,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即便冬天,人流也都能持续到晚上10点左右。又打听了几天,赵瑾瑜机缘下听说碰街尾地位有出租,价格不算便宜,她仔细算了算,狠了狠心就交了定金。

  赵瑾瑜回去和郭彩云说了说,想做个小的烧烤摊,她家菜店白天少进点菜在家邻里街坊卖卖,晚上就过来摆个小烧烤摊,成本不算大,做起来也容易。俩人一拍即合,马上开始张罗起来。

  烧烤这个生意上手还算容易,赵瑾瑜学的比较快,自己又开始做调料。

  此时正是天气回暖之时,大家夜晚出来的越来越多,小摊刚支起来就红火的不行,两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又紧急招了2个兼职的小孩。郭彩云开心的不得了,连说瑾瑜有眼光,这个位置选的好。

  刚开始高兴没几天,这天晚上就看到刘明阳带着几个人过来。赵瑾瑜记得这个穿貂皮的所谓大哥大,看见他们过来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见他带着几个兄弟随便找一个桌子就坐下了,大咧咧的招呼“老板娘”过来。

  赵瑾瑜舒了舒口气,走过去问道:“点些什么?”心里打鼓,想着他们是不是与她报复找茬。

  刘明阳抬头看见她,抬手向后捋着寸头咧嘴笑道:“嘿,丫头,这么巧?”

  赵瑾瑜看他笑得样子好像并没有恶意,也稍微松懈下来,便礼貌的笑了笑:“嗯,要点什么?”

  刘明阳指着几个兄弟说:“你们几个皮蛋想吃啥,自己点。”

  赵瑾瑜一一记下,便忙着开始做菜,想着这个人不好惹,便嘱咐小李多送了几瓶啤酒。

  自此之后,刘明阳就开始经常光顾,多的时候带的人能够包圆了整个摊位,在这里胡吃海喝。

  赵瑾瑜观察了一下,他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对兄弟比较仗义,不过也有狠厉的时候,有一次不知因为什么就看见他让一个手下向另一个手下的头上砸啤酒瓶,吓的大家都不敢吭声,他倒是一派清闲的坐在那里用一手盘着核桃。

  这种人,赵瑾瑜觉得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来了就小心招待吧。

  可能是情感顺了,有钱赚了,赵瑾瑜的心情也好了很多,生活又接连不断的有好事发生,玉玦拿了物理和数学竞赛的全国冠军,玉燕高考顺利发挥,也考到了与郑廷扬同地的一本外语学院。

  赵瑾瑜想着上大学还是要体面一些,去商场给玉燕买了几套漂亮衣服,正是青春美貌的年纪,爱着美丽的一切东西。玉燕开心的在镜子前来回的看着自己,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买过裙子了,家里条件不好,她也懂事的不再张口要这要那。

  镜子里映着瑾瑜姐面带慈祥的笑,她突然有点酸涩,她不过比自己大三岁,却享受不到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穿最便宜的衣服,做最辛苦的工作,开始负担一个家。

  玉燕回过身抱着赵瑾瑜,眼睛开始不自觉地流下眼泪:“瑾瑜姐,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努力,以后挣很多很多的钱,不让你这么辛苦,你也可以上大学,去更大的城市去看看。”

  郭彩云进屋就看到玉燕抱着瑾瑜哭,忙问怎么了。玉燕擦擦眼泪说:“没什么哈,瑾瑜姐给我买的裙子,好看吗?”

  “好看。”郭彩云感激的看着瑾瑜,她一个做妈的都没有想到这些,都是瑾瑜在帮忙。如今玉燕也要走了,她就只剩下瑾瑜了,等廷扬毕业回来他俩的婚事就订下来吧。

  ——

  郑廷扬是不会回去的。

  他不甘于回去选择庸庸碌碌的工作,也不想继续“享受”贪官儿子的称号。现在的郑廷扬急于证明自己,他渴望在这个魔幻之都成为人上人,渴望拥有令人仰视的财富和权力。

  以前的郑廷扬努力是想为了给家人带来好一些的生活,现在的郑廷扬奋斗更像出于一种血性的急于表现的冲动。他受到了刺激,在和赵瑾瑜发生关系的那个元宵前,郑廷扬曾给许云如打过一个电话,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我是郑廷扬。”

  许云如有些震惊,郑廷扬出众的外表和高冷的性格确实很吸引她,但是他们并不匹配,郑廷扬打工的寒酸让她却步,喜欢在贫贱面前真的不值一提,她在脑中回想了很多很多内容,那句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脱口而出:“像你这样的家庭是无法满足你出国留学的吧。”这句话像根刺,狠狠的刺伤了郑廷扬的自尊心,学院告知他因为父亲的原因不能保研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难受,贫穷带来的自卑感和耻辱感扑面而来,他这22年来头一次这么深的体会到。

  自从步入大四开始,随着课业任务的减少,郑廷扬开始寻找实习机会,进入方兴未艾的互联网行业。

  正在郑廷扬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喜从天降。郑廷扬实习回来刚进宿舍,就被路野、许修修、李舒拿着啤酒和喷花撒了一身,郑廷扬被弄的一脸懵逼,忙问:“今天怎么了!”

  “哥,你太牛逼了,你知道那个讯通现在有多少人用吗?”迷弟许修修迫不及待的率先开头:“哇,厉害了,李舒,你快说说!”

  “现在,现在,有有有。。。。”

  “还是换口齿利落的路野说,路野你说。”许修修急忙打断。

  路野咧着嘴,比了个1

  “一千?”郑廷扬猜道。

  “扬哥,是1万啊,我查了后台,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一万了。”路野开心的嗓音拔得老高。

  “是嘛!我去看看。”郑廷扬立马冲到电脑前查看,果然!

  讯通是之前郑廷扬练手做的游戏论坛,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期间人数激增,日活踊跃。说来这个网站,还是听李舒跟他们抱怨,游戏网友交流太困了,每次都要搞面会讨论分享,尤其是他这种大神级别的玩家,每次都要被硬拉着说下隐藏关卡和通关秘籍。李舒虽然游戏打的好,但是表达能力十分欠佳,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

  当时宿舍听着李舒一脸愁容又大舌溜丢的说完自己的悲痛事迹,许修修带头笑的不行。郑廷扬半躺着看书听完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我了解国外有一些专门交流的论坛,我这几天闲着给你写一个试试。”

  郑廷扬拿着他买来的二手电脑起早贪黑鼓动了一周,终于弄出了一个简化论坛。带着宿舍几个兄弟测试了一下,纷纷觉得不错,更是把李舒高兴坏了,立马抄了网址去和游戏小伙伴交流。

  后续郑廷扬闲着的时候就优化一下,偶尔路野、许修修也会帮忙鼓动一下。虽然这个论坛是郑廷扬创作而成,其他三人后续也都忙活了不少。郑廷扬本来这个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经过李舒在游戏圈的广泛传播,并主动在上面发布游戏攻略,迅速在以B大为中心周边校区辐射开来,渐渐有点演化成大学生校园分享新闻趣事的线上社区。

  四人半夜溜出去在路边摊喝酒庆祝,站在马路牙子上引吭高歌,这是大学几年来他们做的最有意义的事。郑廷扬也喝的晕乎乎的,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看他们仨儿醉态横生、东倒西歪样子,心中那股激荡再次涌现,隐隐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做些什么。

  四人对论坛的维护和升级更加用心起来,随着人数激增,马上需要更好的电脑和服务器支持。郑廷扬于是拿出自己之前打工的积蓄用来做设备更新,虽然他现在两头周转——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回来做系统更进,但是他觉得自己思路越来越清晰了,不过他也忐忑着,迟迟做不了决定。

  宿舍兄弟、王清林他们他有些说不口,男生同性说这个有点别扭,虽然玉燕跟自己一个城市,但是她还是个小孩儿,他妈可能根本理解不了他。

  郑廷扬憋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在赵瑾瑜和他通话的时候忍不住了。他听着赵瑾瑜给他讲述着最近生活的变化,破天荒的回应:“赵瑾瑜,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嗯?什么事呢?最近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吗?”

  赵瑾瑜温柔又絮叨的语气,莫名迎合住了郑廷扬的心境:“我之前做了一个游戏论坛,游戏论坛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使用电脑互联网的人可以在这个论坛上发表自己的看法,讨论一些事,差不多就是这些。”

  “哇,听着很厉害的样子!”

  “是还不错,现在B市有一些高校的学生都喜欢在我这个上面交流讨论。现在差不多有2万左右的用户了,以后还会增加,会越来越多,现在互联网兴起的正盛,我预感以后会是它的天下。”

  “互联网我有听说,家这边也有人陆陆续续的在提呢,好像很先进,现在也有人家安了电脑呢。”赵瑾瑜开心又疑惑郑廷扬不同以往的表达,今天的他很激动。

  “是很先进,它以后一定,不,它现在已经在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了。我觉得里面有很多的商机可以挖掘,我在想,我在想把讯通变成一个公司,我也了解了一圈关于成立一个公司的事情,B市目前有一些政策扶持,机会挺大的。”

  赵瑾瑜了然:“这是一个好事情,你有信心和把握吗?”

  郑廷扬突然被这么问,恍惚像回到过去被赵瑾瑜讲课的时候,她认真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郑廷扬不自觉挺挺胸舒了口气:“有的。”

  赵瑾瑜在电话线的这头仿佛听见了郑廷扬激动的心跳声:“我相信你,当你想要努力的时候,很少有做不成的事情,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生活里有很多节点很多机遇,你要是发现了,就不要轻易错过了。”她莫名的相信他。

  “你真觉得我会做好吗?”

  “我相信啊,你聪明又努力,仅仅三年时间学习就能考到B大,这是很多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你真的很棒!”

  赵瑾瑜憨实的叙说,给了郑廷扬莫大的鼓舞:“我觉得我不抓住这个机会,我一生都遇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我一定把它做好,挣很多很多的钱,把你们都接到B市生活。”

  赵瑾瑜听着郑廷扬的规划幸福到脸红,彷佛这样的日子明天就会到来:“好,我等你,等你成功.....”

  郑廷扬憋在心中的事疏散开了,他也立马开始筹备学习创业、注册公司的若干事项。

  他拿着商业计划书开始给许修修、路野、李舒声情并茂的讲述创业蓝图,讲着公司未来规划、股权分配等,三人听着一愣一愣的,这样的郑廷扬是他们从不曾见过的,激情、热血、像一个领导者、更像一个狮子。

  路野第一个举手加入,他敏锐的认知到这个对于他来说机不可失,许修修因为听老大扬哥都这么说了,立马追随,李舒则是人云亦云跟着入伙。公司的筹备立马紧锣密鼓的进行开来,并在204宿舍试行开业。

  讯通走红了,一时间在各大校园风靡,并有一些小广告商开始寻来。不过随着运营设备增加,服务器增设,广告收入加他们日常生活费马上就砸的差不多了,正在大家思索下一步如何维系的时候许修修突然想起自己的小表哥宋元这么有钱,不如让他投一笔,缓解他们燃眉之急。

  宋元对钱没啥概念,平日里习惯了游手好闲,因此总被自己的老爹提着耳朵训不务正业,心里也积了一些脾气,寻思做点啥跟自己的老爹证明自己。听表弟许修修吐沫星子讲了一通,他其实也没听懂个啥,不过他还是决定投个一百万,主要还是觉得郑廷扬这个人看着挺沉静靠谱的,再说他还仗义的算是帮过自己,万一以后投资成功了也有跟老爹炫耀的资本了。

  资金注入后,讯通正式步入正轨,用户数激增,在B地的互联网圈子也算小有名气,小小的204已经开始施展不开了,他们几个又开始在学校周边物色便宜的办公室,还找了几个年轻刚毕业的学员。

  同时,204寝室几人也迅速在学校走红,并开始有了一批粉丝簇拥,男粉是出于他们的魄力和能力,女生则是因为郑廷扬和路野的颜值。

  一切正向郑廷扬期待的方向发展,让瞧不起他的人都开始刮目相看。

轻微交集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4142 2019.07.26 11:49

  玉燕不知道他哥在忙什么,只知道他哥和几个室友鼓动创业,后来才得知是校园很多同学用的讯通。同学们都羡慕创业者的成功,只有她看到了他哥和朋友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辛苦,每次去的时候都发现他们工作了通宵,有的时候累极了就在小沙发上窝着补觉,看着其实挺让人心疼的。她也帮不了啥忙,就帮忙收拾收拾乱成一团的办公室,整理打印文件这些琐碎事务。

  直到他们网站的新闻资讯板块上线,他们才算稍微清闲了一些,随着工作人员的扩充,工作内容也陆续有些条理了,大家的作息也陆续正常了一些。本来这让玉燕开心不少,没想到高兴不早,就发现有个狐狸精见天的来跟他哥投怀送报。

  听许修修说,这个是之前和郑廷扬搞过暧昧的系花许云如,后来和别人好了,最近又开始借着什么破校园报采访的名义三天两头的来这里。

  玉燕看着恶心的都想骂娘了,因为知道这货总过来,她开始没事的时候就往这里跑,杜绝他哥跟她有一丝的接触。她哥也着实有些.....算了毕竟是亲哥,还是别骂了,瑾瑜姐与这里相隔千里,没法方方面面的顾及,好吧,她来维护。现在的女孩虚荣的真是越来越多,一看他哥小有名气了,就又开始扑过来了。

  许云如其实是有点后悔了,她新的恋情没开始多久俩人就因为种种别扭吵架,对比之下,她开始怀念郑廷扬的清冷和孤傲,再加上郑廷扬创业的事情,让她觉得郑廷扬更加完美了一点。这次校园报报道校园风云人物,大家都起哄是她俩一个社团,她来更好。

  她也起了私心,想跟他多交流一下,自从大半年前的那次通话后,他们俩就再无交流,她也为自己的傲慢深深懊悔,一直想着一个契机缓解。

  不过她来了几次,郑廷扬不是在开会,就是外出有事,就是好不容易见了面,郑廷扬却总是一口回绝,意为做这种无用曝光浪费时间,许云如能感觉到郑廷扬对她变了,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他,但这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她自信她有着这样的魅力让他重新与她热络。

  许云如又来守了一上午,郑廷扬终于出现了。她急忙上前挡住他的路,声音清脆的问道:“不要总是躲着我。”

  看着她又是这副骄傲的样子,郑廷扬低头戏谑的看着她说到:“哦,是吗?”

  郑廷扬的嗓音带着磁性,听着让她的心突突的跳个不停,脸也瞬间红了,声音娇嗔:“是的,你就这么逃避我吗?”

  以前看着她骄傲,他觉得欣赏,现在他反而觉得无礼和无趣,不想再浪费时间:“我现在很忙,你要采访可以找修修或路野。”

  看着郑廷扬起步要走,许云如突然用手拉住了郑廷扬的手,有些无所顾忌的说出了口:“你怎么能这样冷淡我!”

  说完她也有些后悔了,看着郑廷扬皱眉的样子,她也有点无所适从,觉得自己有点太不矜持了,还未等把手松开,就被一股力气向后一扯。

  玉燕把许云如扯到一边,怒气冲冲的嚷道:“有你这么上赶着的吗?一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以为自己是凤凰吗?”

  许云如被突发状况弄得面红耳赤,听到自己被这样侮辱,也嚷道:“你谁呀,凭什么说我。”

  “他是我哥,我就看不得苍蝇见天地往他身上呼,他都有女朋友了,你还来耍什么!”

  “什么女朋友?”许云如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哥有女朋友,比你漂亮一万倍,你都上赶着倒追一个多星期了,能不能自重点,我哥明显对你不感兴趣,你看不出来吗?”

  这个消息让许云如气结又羞辱,最后只演变成狠狠的盯着郑廷扬,郑廷扬面上还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还算保持得体的说到:“我妹不懂事,说话不知深浅,你别在意,采访我真的不感兴趣,你还是找别人吧。”

  许云如觉得自己被重重的羞辱了,眼中带泪羞愤的扯着包离门而去。

  郑廷扬转头对着玉燕冷声冷语到:“以后说话注意。”

  “哼,你先注意自己的德行吧,我就是瑾瑜姐的眼睛,你也给我注意点。”

  郑廷扬不理会玉燕炸毛的气势,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

  郑廷扬前脚刚走,许修修就凑过来了:“美女小妹妹,扬哥有女朋友啊,没听说过啊,谁啊,长啥样?”这可是重大八卦啊。

  “跟我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貌美如花,温柔贤良。”

  “啧啧啧,都没听扬哥说过,美女,再透漏透漏点呗。”许修修喜欢听八卦,也喜欢和玉燕小美女聊天。

  “想了解更多的消息就要收取资讯费和故事费了,得加钱才行,50块,我保准讲的绘声绘色,声情并茂。”玉燕忍不住逗他。

  “女孩子不要总是这么庸俗谈钱。好吧,成交!”

  “哈哈哈,你们本地人都是这么人傻钱多吗?多介绍我认识几个呗,我弄个故事汇。”玉燕开始说完,一扭头就看到路野微笑的看着他们交谈,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紧忙把马上要出来的笑声吞了下去。

  ——

  赵瑾瑜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和郑廷扬通话的时候,她总是絮絮叨叨罗列日常琐事,也喜欢听他偶尔兴奋的分享着工作进展,语气激昂的讲着她不是很理解的术语。即使听不懂,她也热情的回应着。

  重拾信心的郑廷扬让她觉得踏实且欣慰,愿他永远都能拥有着这份热忱和骄傲。

  放下电话,赵瑾瑜开心的合不拢嘴,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更有干劲了,积压在身上的压力和压抑也烟消云散了。他们各自努力吧,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郭彩云在旁看着瑾瑜开心的样子,也不觉嘴角上扬:“听玉燕说廷扬现在工作的很好,正慢慢有起色,等他以后挣了大钱,我们就跟他一起去B市,去大城市里生活。”

  赵瑾瑜听完,不自觉就脸红了一片,害羞道:“我也该努力了。”她还没想那么久的时候,只要他俩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就行。

  郭彩云坐到赵瑾瑜身边,亲热的摸着她油亮的乌发,将自己的畅想说出来:“等廷扬毕业后工作稳定点,你俩就把婚事订一订,这个事我和你奶奶商量过了,呵呵,等你俩结婚了,你就该改口叫我妈了。”

  赵瑾瑜越听越害羞,低着头不好意思看着郭老师,有点忸怩娇嗔:“这个还是听他怎么说吧。”

  “他敢不乐意!”郭彩云看着她已是一副大姑娘的样子,感慨而发:“时间真快呀,一转眼,廷扬大学都快结束了,连最小的小玦明年都要高考了,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老了。”现在她的白发越来越多了。

  “您可不老,好看着呢,赵叔和那个小刘叔天天为你争锋吃醋呢。”

  “我可看不上那两个老光棍,都没你郑叔当年一半好看。”

  赵瑾瑜看着郭彩云有点小傲娇的样子,开朗的哈哈大笑:“他俩听到你这么说他们,可能气的又开始脱发了。”

  俩人又开始拿着赵、刘打趣八卦了一阵,准备收拾一下出摊了。

  生活有了期盼,赵瑾瑜干起活来动力十足,人也变得风风火火起来。

  半夜快到收摊时分,刘明阳来了,不同于以往的前呼后拥,这次就他一个人。也不点菜,直接叫了几瓶啤酒干喝。

  郭彩云对刘明阳印象很深,今天看着他状态不对,遂悄悄和赵瑾瑜八卦:“他今天有点不对啊,是不是出了啥事?”

  赵瑾瑜附和:“看着像有啥事,不过像他这种人有啥事,我们小老百姓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估计过一会他就走了。”

  街上人基本都撤了,刘明阳还在一杯一杯的喝着啤酒,不见要走的意思。两个兼职也都走了,郭彩云顶不住倚着椅子酣睡过去了。

  赵瑾瑜看他这个样子估计还得一阵,遂端了几个小菜给送了过去:“这个给你,免费送的。”

  刘明阳抬头看着她,不置一语。赵瑾瑜也不做打扰,转身准备走了就听见刘明阳叫住了她:“你坐下,陪我喝一杯。”

  赵瑾瑜看着他微醺发红的面孔,有点害怕,但还是坐下了:“您喝吧,我不会喝酒。”

  刘明阳笑了一下,并未强求:“随便。”

  赵瑾瑜有点忐忑的坐下,才注意到他左手缠了一圈白T恤,上面的血迹都渗出来了,惊道:“你受伤了?”

  “嗯。”

  赵瑾瑜想了一想,上次郭老师不小心切到手,买的清理伤口的药和纱布还放在车里,“稍等一下,我这边有药,给你处理一下。”

  赵瑾瑜快去快回,“这里是药,”本想着让他自己处理吧,看他左手处理起来好像并不方便,到嘴边的“你自已处理一下”变成了:“我帮你弄一下吧。”

  刘明阳笑了一下,直接把右手伸到她面前。赵瑾瑜坐下,打开缠着的T恤,便看到一个醒目的伤口,伤口横了整个手掌,好在没那么深,有点吓人。

  赵瑾瑜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帮忙处理:“可能会比较疼,稍微忍一下,我先简单弄一下,估计得缝针,你去医院弄一下吧。”

  “不用去医院。”

  “哦。”他说不用就不用吧,赵瑾瑜一点点仔细的清理伤口和他手上的血迹。一会想着他们还挺暴力的,一会想着当护士真不容易,天天看这些也怪吓人的。

  “好了。”赵瑾瑜简单的系了蝴蝶结,“我看还是得去医院弄一下,你还是尽早处理吧。”说完抬头就看到刘明阳直直的盯着她,看着怪瘆人的,不由瑟缩了一下。

  刘明阳收回右手看了看,问道:“你怕我?”

  “有一点吧。”

  “我记得之前在那个菜市场看到你的时候,你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赵瑾瑜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压力大,觉得生活没啥指望了,有点无畏无惧,人也楞。”

  说完看到刘明阳似笑不笑的用左手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了,喝完人半趴在桌子上看着她:“无畏无惧,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无畏无惧?”

  赵瑾瑜听完思索了一下,轻轻的笑了笑。

  “你看着不大,怎么这么早就出来干活?”刘明阳边问边又喝了一杯。

  “爸妈没了,奶奶看不见,弟弟还要上学。”

  听她说的平淡,刘明阳又仔细看了看她,追问道:“呵呵,累赘挺多,不觉得他们都是负担吗?”

  “有觉得过,不过有他们在,我才知道努力的方向在哪里,有他们在,我的心里才会安心一点。”

  刘明阳刚要开口,就听见她有些怅惘的自言自语:“我爸妈要是还在就好了,一家人团团圆圆。”

  说完,赵瑾瑜也觉得自己多口,夜深了,人的情绪也变得多了。

  刘明阳递过一杯酒给她,有点一酒解千愁的意思。

  “不了,我喜欢保持清醒。”赵瑾瑜推却,她不会喝酒,也不想喝酒误神。

  刘明阳也不强求,唠嗑般问道:“丫头谈过恋爱吗?”

  “嗯,有男朋友。”赵瑾瑜想到远在千里的郑廷扬,又想到郭彩云说到结婚的事,不自觉有些羞赧。

  刘明阳扬眉看了看她,不发一语。

  “你今天不开心?”赵瑾瑜试探性的问了问

  刘明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挑眉看着她“嗯。”了一声。

  “生活总有很多不如意,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呵,怎么咬?”

  “嗯。。。。。就上牙碰下牙那么咬。”说完,赵瑾瑜还试探性上牙磕下牙的模拟了下,洁白整齐的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模拟完赵瑾瑜觉得自己整个举动像个傻冒儿,不好意思偷偷吐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瑾瑜呆呆地的样子,成功逗笑了刘明阳。

  赵瑾瑜看着他放荡不羁的样子,脑中突然想起郑廷扬,他们二人有些相似的轻狂与不羁,不过刘明阳身上更多像社会沉浮后无所顾忌,而廷扬身上表现的则是对人不屑和疏离。赵瑾瑜看着刘明阳,想着若干年后远方的他会不会与眼前的刘明阳重合,又仔细想了想,赵瑾瑜否定了自己脑海中的设想,他还是希望郑廷扬变成一个温暖温和的人,少些忧愁,多些阳光。

变故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5183 2019.07.29 15:00

  很早以前,顽劣的郑廷扬,经常引人注目;

  后来,父亲贪污落马,让他饱受侧目和指点;

  现在,他终于靠努力和才干赢得了该有的注视。

  现在的郑廷扬,不仅各种荣誉加身,又因为样貌出众,追求者众。不过在郑廷扬的眼中,得到了反而觉得浮云尔尔,看到大家的吹捧,他反而觉得平淡和无趣。路野说他对很多人都很寡淡。是的,他也承认,这些年,他除了王清林一个兄弟朋友,他很少愿意与谁谈吐内心,就连他们几个兄弟也算是经历了创业的同甘共苦,才稍微的敞开了内心。在成长期经历过冷眼和疏离的人,内心早已建立了坚硬的防线,也习惯了对别人感情的舒合,之前他对许云如的喜欢和欣赏在她的拒绝后,就已经将她从心理清理的干干净净,决断果决。

  这一点不仅体现在郑廷扬对感情上的态度,还包括他对于工作上极少拖泥带水。在这一点上路野深有体会,郑廷扬是他认识的少有的思路和逻辑十分清晰的人,他的干练也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同龄人,他很成熟,成熟的让他认为他们应该追随同行。

  两年间,讯通已经从一个4人的小团队,发展成了一个百十来人规模的正规公司,各个板块内容都在有序进行,未靠融资的情况也已经实现了大幅营收,用户超百万,媒体关注,俨然成了互联网行业的新生宠儿。

  但生活和工作远没有这么顺利。

  在郑廷扬一行刚欢欢喜喜庆祝完讯通两周年,现实迅速迎头打脸,一个国外的游戏公司魔空控告突然而来,控告讯通在其网站未经允许非法上传其旗下游戏《THE WAR》运行文件。

  因为讯通上聚集了众多游戏玩家,受制于外网限制,有些游戏玩家会偷偷在上面上传游戏包,李舒由于个人游戏爱好分享和引流的目的,曾将其置顶与网站页面,未曾想一时招来祸端。

  四人聚会身上酒气未散就连忙回公司商讨解决办法,又迅速找到律师团队咨询诉讼问题。原本以为这仅是损失公司名誉的重大问题,但致命的败诉赔偿可能涉及几百万,这样将会迅速导致公司出现财务赤字状态,并马上处于破产边缘,岌岌可危。

  李舒也没想到自己操作会引来这么大的灾祸,愧疚自责不已,连扇自己好几个巴掌,狂骂自己,鼻涕横流:“我对不起公司,是我手欠,是我手欠,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路野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样子也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安慰,和许修修愁容相觑,两人最后还是将眼光转向郑廷扬,自从刚才与律师通过话后,郑廷扬还未曾言语,一脸冷峻的做在那里。

  郑廷扬大脑遭到酒精和噩耗的双重刺激,理了好久才终于有些思路过来:“现在并非是问责的时候,这种事情的发生,我也有失职的地方,创业的道路本就没用顺利可言,出现任何问题,我为大家兜底。”

  一口气说完,郑廷扬顿了顿,开始下一步分工:“修修你和李舒两人迅速寻找联系关于版权问题律师界最好的团队,另外马上组织技术团队调查事件来龙去脉,整理事故报告,同时排查全网游戏包以及任何有版权隐患的内容,一经发现迅速和谐删除。”

  说完,又看着路野说:“路野,你英语好,和我一起设法联系魔空的公司,看看能不能有私下调解的办法,另外路野你紧急召开市场和公关部会议,制定危机紧急预案,关注媒体动态,谨防媒体曝光。我也着手准备商业计划书,将融资进度提前提入进程,和几个投资公司联系沟通。”

  郑廷扬觉得这个事没有这么简单,将心中感觉讲出:“我觉得这个事没有这么简单,首先魔空是国外公司,受制于网络限制,他们应该很难关注我们,可能有后面有人搞鬼。另外除了我们收到律师函外,我们还未收到传票,与魔空相关的官方正式渠道也没有发布任何信息,魔空可能也有其他的想法。这点,我们也关注一下。”

  “好,”三人同时应答。

  “我们迅速行动起来。”

  路野和许修修出了办公室,李舒迟迟未走,低着头不敢看郑廷扬:“扬哥,你打我一顿吧,是我失职。”

  郑廷扬看着他这个丧气可怜的样子,像极了赵瑾瑜,好笑又无奈,站起来拍拍李舒的肩膀:“兄弟,坚强点,男子汉除了担当责任,还要设法解决问题,快去吧,修修需要你。”

  李舒双眼通红的抬头看着郑廷扬,郑重“嗯”了一下,抹了抹眼泪紧忙出去了。

  尽管做了充分预警,但事态发展的过于迅速。不到两天媒体马上对这个事进行了曝光,马上引起相关转载,一时间受到各方的口诛笔伐,广告营收立马缩水,账面上资金锐减。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游戏侵权事件风头正盛,国家清网政策下达,要求讯通在内的国内20余家网站立马停网整改,清除上面用户上传的不良黄色内容,真真印证了用户数量多了什么问题都是隐患。

  接连两件事的发生,网站停改,预先签约的广告商也纷纷撤档,外患的同时,内部最紧要的问题就是资金比原本预算的不够用,按照目前的账面情况,在收入锐减的情况,仅够再支付一个半月的工资。

  这边不容乐观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受到这两个事件的影响,打消了很多看好讯通的投资人信心,郑廷扬走穴式的一家家口干舌燥的讲着计划书,陪着一个又一个投资人灌了海量的酒,但是收效甚微,甚至好几次吃到了闭门羹。

  愁眉不展时刻,郑廷扬现在只能想着求助宋元看看能不能追投一点资金,以解决燃眉之急。

  当郑廷扬到达宋元家的时候,发现他家变化巨大,偌大的别墅空空像被扫荡一样,宋元也失去了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人颓废萎靡。原本想着谈一下追投的事宜,但现在看来并不是时候。

  两人坐下都有些相顾无言。

  还是郑廷扬率先开头:“出了什么事吗?”

  宋元点了根烟,并给郑廷扬递了一根。眉头紧锁吸了一口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表现正常:“我爸厂子资金周转不开了,银行催款。”宋元把到在嘴边的“之前的钱能还给我吗?”硬生生的憋回去了。唉,他也不好过。宋元把手上的烟按了,声音沧桑的问:“听表弟说,你们公司最近也不好过。”

  两人迅速对接了眼神,顿时明了。郑廷扬点点头。

  “人生富贵起伏,跟坐过山车一样。哈哈。”宋元自嘲的笑笑。

  “是。”眼前的宋元和他当年的境遇何其相似,郑廷扬知道他比他现在更痛苦。

  “你经历过好友疏离吗?以前我不知道,一出事什么兄弟都没有。”

  郑廷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僵硬的说道:“我爸曾是我们当地风光无限的粮食局长,后来贪污被抓,最后跳楼没了。”回想起当时的低谷期,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人生巨变唯有靠自己挺过来。

  宋元看着郑廷扬目光震惊,没想到他竟遭遇过这些:“大家生活怎么都这么操蛋。”

  郑廷扬听完把燃尽的烟按了,嘴角上扬笑了笑:“生命不息,折腾不止,总有办法。”

  宋元笑着摇摇头,像是无奈。

  郑廷扬知道自己不能耽误了,应该马上去寻找新的办法,争取早些解决这个事,给所有员工一个交代。遂向宋元道别:“我要去别处再找些人了。保重。”

  “嗯。”宋元点点头。

  郑廷扬走出两步,又转身折回,从包中拿出了一沓1万元钱,这是他自己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部分,原本是他从自己存款里面取来给公司续租的费用。

  郑廷扬把钱放到桌子上:“这点钱你先应急,我现在实在没有太多,你放心,你的投资我绝对不会让它打水漂,一定。”

  这点钱对于宋元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但是很感激他。宋元看着郑廷扬的坚定的眼神,扬眉咧咧嘴笑了:“谢谢。”

  郑廷扬看着宋元也笑了,“一切都还未是中止。”说完急匆匆的像下一个目的地奔去。

  。。。。。。。

  这边路野几经波折,终于联系上了魔空的高层人员,魔空方表示愿意与他们沟通。郑廷扬和路野马上起飞,飞往美国与对方协商。本以为是柳暗花明,魔空的回复确是想借机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讯通,借助讯通打开中国游戏市场,双方几经舌战,魔空态度倨傲,高势凌压。

  收购,这是对于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接受魔空的要求,意味着他们这几年的付出将要付之东流,不接受就要面临巨额赔偿,现在的公司状况根本承担不起。

  到现在,他们四个元老已经两个月未发一分工资,为了省钱,甚至已经退了出租房搬至公司办公室一边工作一边蜗居。春节到了,面对员工的人心惶惶,郑廷扬努力维持着正常状态,春节后如果公司营收不能上来,投资不能进来,就要准备裁员和变卖办公用品了。

  郑廷扬是等到大年三十所有员工撤离才坐着火车回到了家。其实他并不打算回家的,他并不想把自己现在可怜的样子呈现给大家,奈何郭彩云和玉燕的电话狂轰乱炸不停。

  赵瑾瑜见到郑廷扬很是吃惊,吃惊的是郑廷扬整个人十分沧桑,胡子未剃,双眼黑眼圈严重。自从听了玉燕说他们公司出了问题,她们几个女人特别担心他再出什么事。此时一看,就知道情况好像并不乐观。

  这一场年夜饭吃的大家都忧心忡忡。饭后,赵瑾瑜提议郑廷扬和她送张清回去,让玉玦和玉燕忙活放筹备鞭炮。

  郑廷扬不疑有他,背着张清一路送到了赵瑾瑜家屋里的炕上。刚放下张奶奶,赵瑾瑜就叫住他:“我有东西要给你。”

  赵瑾瑜去里间不久就出来了,手里用塑料袋包着好几沓钱,将钱递给他:“这个钱你看能不能应急,我听玉燕说了一些,也许能用上,就当我投资了。”

  郑廷扬有点吃惊,又瞬间了然。他不应该再接受她的钱了,但实在诱惑,他太需要了,多一点钱公司就能多维持一天。他看看她,又看看张清。

  赵瑾瑜看见他的目光说:“这事我和奶奶商量过。”

  张清坐在炕沿边左手拄着盲杖,双眼虚空的对着郑廷扬声源方向说:“孩子,救急不救贫,我也知道你现在有困难了,还年轻,都能挺过去。我也只求你以后对的起小瑜的这份情感,这钱都是她起早贪黑一点点攒下的,她知道你有困难,想帮你,你以后不要辜负她,在我以后没了以后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欺负。”张清感觉自己在用这份钱收买这个孩子的心和感情,瑾瑜小,她什么都不懂,想着的都是对喜欢的人毫无回报的付出,但她自私,她需要郑廷扬也能回馈小瑜同样甚至更多的感情。

  又是这样的情景,每次这样的情况都抓住了他的软肋和期望,自尊告诉他拒绝,境遇告诉他接受,两种声音在脑中交汇对抗。

  郑廷扬想了想,终于做了决定,尊严并不值钱。他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张清说:“张奶奶,这个钱我以后一定千倍百倍万倍还给你们。”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赵瑾瑜紧忙去拉他:“快起来,地上脏。”

  郑廷扬站起来接过赵瑾瑜放在他胸前的钱,对着赵瑾瑜郑重的说:“我一定尽快还你,相信我。”

  赵瑾瑜点点头,看着他疲惫的面容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玉燕大呼小叫、气喘吁吁的进来:“哥,哥,许修修给你来电话了,说重要要的事和你说!”

  估计是有什么进展。郑廷扬紧忙和张清说:“张奶奶,我先回去一下。”

  “嗯,快去吧。”

  赵瑾瑜随着郑廷扬出到门口,悄悄拉住郑廷扬的衣袖说:“奶奶看病的钱、玉玦上大学的钱还有,我和郭老师现在生意不错,挣的挺好,这个不用。。。不用。。。。”赵瑾瑜不知道怎么说,好像说多了会伤到他自尊一样,最后只是看着他,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我在之前给你求过福,这次一定能挺过的。”说完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福袋递到他掌心,“这个给你,它会保佑你顺顺利利,平安无事的。”

  郑廷扬握紧拳头攥住福袋,像给自己信心,又像给她信心一样,坚定的点点头。

  。。。。。

  郑廷扬回去的时候,发现王清林也在。

  王清林上前笑呵呵用手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社会一哥,你咋造成这样。”王清林和他一直有联系,原本以为他创业挺好的,这个年假回来碰到玉燕打听他,没想到他压力这么大,特意寻了他回来过来看看。

  郑廷扬看他还是这样吊儿郎当的样子,总算开颜,“愁的。”

  “别愁啊,多大事儿,对了,有你电话,你快接,对方还等着呢。”

  郑廷扬紧忙接起电话,问许修修有什么消息。许修修急忙应答:“扬哥,我混了一阵圈子,终于打听到是游游堂偷偷跟魔空举报的,就是那个有点抄袭我们的游游堂,估计是跟我们眼红。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我那个表哥宋元让我告诉你,他一个朋友初八帮忙一位大佬要办一个私密酒会,去的人都是大咖,还有紫控的人,他们专门投资一些互联网公司,现在有机会悄悄弄到票,就是票不便宜。”

  郑廷扬听完,心中已有眉目:“你赶快联系公关部,策划游游堂恶意竞争的曝光,还有最好想办法能弄到一些证据,实在不行制造,用于传播即可。还有那个票给我预留一下,我明天订票往回赶,回去我们详谈具体的解决办法。”

  郑廷扬放下电话,内心激荡,这算是这么久以来唯一的好事。平复安静下来才发现手中由于紧张,仅仅攥着赵瑾瑜给的福贷,不由想笑,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个福发挥了作用。

  “你明天要回去吗?”王清林在旁问道。

  “嗯,得回去看看。”

  “我明天和你一起去B市吧,多个人多份力,也许我能帮上忙。”王清林补充道:“你别嫌弃我不懂就行,吃住啥不用管我,另外我学的也是计算机,说不定也有用,哈哈哈。”

  郑廷扬郑重的看着他:“这次回去,好的话可能度过难关,不好可能几天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是努力工作,在家休息吧,先别和我遭罪了。”

  “都是兄弟,说的这么见外,我正好去看看大城市,别有压力。”王清林拍拍郑廷扬的肩膀。

  “好吧,谢谢。”

  第二天一大早,郑廷扬和王清林就收拾妥当排队买票坐上了最早的火车。郭彩云临行前拉着郑廷扬说:“妈,给你包里塞了3万块钱,你先用着,要是实在需要钱,咱家这个房子可以卖了给你应急。”

  郑廷扬看着郭彩云沧桑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用手握着郭彩云的手说:“妈,不用,不会这么惨。别担心。”

  是的,别担心,谁都别担心,我一定想要解决办法。郑廷扬不断给自己打气暗示。

扭转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396 2019.07.31 10:54

  二人到达B市已经凌晨3点,即便一宿未睡,还是马不停蹄的进入到工作中。因只有许修修在本地,路野和李舒还在路上未到。郑廷扬迅速给许修修和王清林之间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关于游游堂背后搞名堂的事,许修修也只是听到一个互联网圈的朋友喝酒时闲聊出来的,他也是道听途说,说到底他也没有什么证据。

  郑廷扬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空欢喜一场。

  不过在王清林听来,这个事操作空间挺大的。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他在网吧呆过一阵,那时候为了赚钱回偷摸和朋友帮忙一些娱乐公司在网站散步一些捕风捉影的明星黑料。听完这事他一听觉得操作空间还挺大的,有些兴奋的说:“我说老大,这事好办呀。我大概明白就是有一个竞争对手想搞你们,是吧?”

  许修修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好说,他搞咱们,咱们也搞他,现在在互联网传播什么信息,根本不需要证据,留下大家猜想就够挤兑他了。”

  郑廷扬一听,觉得清林说的在理:“我们可以在聊天室里爆料,然后想办法将这个信息给到媒体。”

  “对,就是这样。”王清林附和,又强调道:“不过这个事,不能用你们公司的员工说,还是找无关的人比较好,而且这个事得保密。我之前在网吧认识了很多网络朋友,天南海北的都有,我找几个靠谱的兄弟说一下,组织他们推一推,交给我就行,我对这个还比较有经验。”说完还自信的挑挑眉。

  “好,辛苦你办一下,另外修修紧急还在放假的公关部策划一下媒体传播策略,要求就是整个过程务必不要暴露我们。”郑廷扬跟许修修补充,“还有,你说的那个酒会我准备去搏一搏。”

  “好的,扬哥,这些我这就去办,也辛苦张姐春节辛苦加个班。”许修修领完任务立马打电话张罗。

  宋元消息得知的酒会着实不便宜,入个场就需要12万元,郑廷扬加上赵瑾瑜和郭彩云给的钱,又和路野许修修凑了凑,将将才够。

  郑廷扬穿上最得体西装的紧张的上阵了。饶是创业两年大小的场合都见过了,这么精致富丽的局面还是头一次经历,棚顶是金光闪闪的欧式吊灯,入目摆放的家具不是紫檀木就是真皮置具,往来嘉宾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和靓丽的礼服,即便是服务员都穿着质地极佳的上好材料。郑廷扬对比着自己身上的衣着,明显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内心不觉涌起一股火热——总有一天我也要进入这样的场合,让人仰视。

  郑廷扬按照从宋元朋友处得到的信息来到三楼廊口守着,等待紫控的掌舵人李峰经过,制造会谈交流机会。他知道楼下有头有脸的人巨多,自己凑过去也只会被轻视中淡忘。不如在比较安静的地方会见让人印象深刻。

  听着一楼钢琴舞曲声、欢笑声从楼梯爬升传递到郑廷扬的耳朵,让他精神高度紧张,期待又惴惴不安,不断在楼梯口踱步,一直用手摸搓着衣兜里的福袋,并不时从楼梯扶手向下张望,搜寻得知的李峰身影。时间在紧张中度过的异常缓慢,差不多等了2个小时,李峰才携妻子出现,又与众多宾客推杯交盏交谈起来。郑廷扬越等越急,想着要不要改变策略下去寻他找机会攀谈。

  正在郑廷扬准备下去,就看到服务生带着李峰及其妻子拾级而上。郑廷扬努力稳住内心——郑廷扬,公司和兄弟们都在指望你!

  待李峰三人刚要经过,郑廷扬迅速上前,叫住李峰:“李总,我有一个绝对会引起你兴趣的项目,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与你交流。”

  李峰停下脚步,注视着这个大胆和突兀的帅气青年,只见他穿着看着比较廉价的西装,左手拎着一个手提包,他很紧张,能看出攥着手提包的手紧到青筋暴起,但他努力镇定,也同样回视他狼性又坚定的目光。

  “你是哪位?”李峰开口问道。

  “您好,我是讯通公司的创始人郑廷扬,我们是一家互联网科技公司,主做线上论坛和资讯平台。目前我们的用户数量已经突破100万。”郑廷扬鞠躬说完,马上从手提包里拿出名片和商业计划书递过去,并补充道:“目前我们正准备新一轮的融资,希望这个项目能得到你的赏识,我有信心将讯通在2年内用户数量突破1亿。”

  郑廷扬拿着计划书递了好久,李峰才迟疑着接过,用他像鹰一样的眼睛简单翻看了几页。郑廷扬努力再争取:“关于讯通的详细内容,我可以更全面详细的讲与您,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李峰看完抬头看着郑廷扬:“不用了,我详细了解后有投资意愿会与你联系。”说完把东西递给服务生,带着夫人继续向前走去。

  郑廷扬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想继续追上去交谈就被服务生拦住,“先生,这里是贵宾区,未经允许,不能进去。”

  郑廷扬回去忐忑的等了三天,还未收到李峰的消息,他知道没戏了,他的努力并没有成效。可能大家对投资的事情都比较失去信心,这次回来大家都不追问结果了。

  王清林推门而进,就看见郑廷扬盯着电话发呆,递给他一根烟开口安慰:“没事,这次投资不行,再找别人家。”

  郑廷扬接过烟点了抽起来,辣喉的烟气穿过,内心才算爽快一点,他看着王清林说:“你为了帮我弄这个事,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上班了,你回去吧,我这边不知道还能挺到什么时候。”

  “竟说这个见外的话,我那个破工作干不干都没事。说不定有好结果呢,话说,我这边找人放的消息,估计这两天上班就会发酵了,修修说这两天就有可靠媒体曝光了。”

  郑廷扬刚想回应王清林,就听见电话响起,立马掐了烟迅速接起:“喂,您好。”

  “你好,我是李峰。”

  “李总你好。”

  “我看你的商业计划书,内容比较详备,你今天下去有时间与我聊聊吗?”

  “好,您在哪里?”

  郑廷扬迅速记下地址和电话,转头兴奋地对着王清林说:“兄弟,还有转机,等我消息。”说完立马从衣柜里拿出上次的西装,简单装束起来,现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3小时。

  王清林也开心的拍桌子叫道:“哈哈,我就说嘛,肯定没事的。”

  “但愿如此。”

  郑廷扬见到李峰,将公司的现状以及未来发展全面详细的梳理开来,自信十足的展示畅想的未来蓝图。

  李峰全程并未开口,直到最后才问道:“听说你们现在官司缠身,你打算怎么解决。”

  “声明道歉并赔偿,趁机推广孵化项目游戏分发平台。这也是我们目前需要融资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加快我们拓张的步伐,一方面是需要资金解决我们赔偿问题。我认为只要将讯通的声誉扭转,我们就更有机会在中国互联网和游戏行业的蓝海拓展。”

  李峰不知可否,笑笑说:“我投资这些年主要看人和看格局,蓝不蓝海我都不关注,再激烈的竞争都有雄霸一方的巨鹰。”

  郑廷扬同样回视着李峰,并不怯懦,“所谓穷途困境,必有一博。”

  李峰看着他,想起老婆那天见到郑廷扬对他说:“那个孩子和你当年毕业做销售第一次推销的样子好像。”郑廷扬让他不由得缅怀过去的奋斗时光。

  ——

  郑廷扬回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发现全公司都在等他,一百多双期望的眼睛,等待他失败或成功的消息,应该是清林将消息告诉了大家了。

  郑廷扬长舒一口气:“紫控来公司明天尽调。”

  “啊!”许修修第一个叫喊起来,王清林、路野、李舒纷纷奔来,与他拥抱庆祝,欢呼。全公司也立马沸腾了,大家鼓掌叫喊。

  他带大家挺过来了。

  这边融资通过,那边关于游游堂恶性竞争的新闻一出来,舆论风向从认定讯通为盗窃者变为受害者。同时讯通对媒体发布了道歉声明,承担内部审查监管失职之责,愿意接受法律公正审判,从此将致力于关于版权的维护和保卫,并推出“AGAME”游戏分发平台,鼓励游戏制作者上传共享内容。

  讯通的处理在国内本就盗版盛行的环境内,反而收获了好感,声誉问题算是转危为安。

  亿元融资到账,郑廷扬带着大家开开心心搓了一顿,大家喝的开心尽兴,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疏散了。

  李舒端起酒杯对大家道歉:“兄弟们,对不住了,因为我,你们吃了这么久的苦。”

  郑廷扬起身也举起酒杯回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创业从来没有平川,没什么对住对不住的。”

  许修修也附和:“就是,我说胖子你也老师自责,以后咱们多长些心就是了,经过这次,我才觉得我是真他妈步入社会了,这个月每天都是大戏。”

  路野也开口提议:“干了这杯,祝我们大吉大利,今后发达。”

  “干”。大家将酒一饮而尽。

  郑廷扬又端着酒杯起身对着王清林说:“清林,这次谢谢你,你要是不介意创业艰辛,就跟着我一起吧。”

  王清林其实是期待留下的,但是自己真不好开口,他羡慕这里的冲劲。他看着桌上大家的动态,不知道自己开口是否合适,毕竟他们都是与扬哥初期共度的元老。

  路野看出了他的意思,对着他说道:“王哥,听说你之前也是做市场销售,我们现在这块做的比较差,你愿意留下帮我们一起努力开拓吗?”

  “好,以后兄弟们一起同甘共苦。”王清林不再推辞,起身端起酒杯大大方方的回应。

  时运扭转,好运开来,讯通经历了一番生死劫,士气大振,郑廷扬迅速带领团队重振旗鼓,继续进发,一方面不断扩展讯通国内市场份额,一方面由路野修修带着“AGAME”向海外突破延展。

不想你辛苦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5209 2019.08.03 19:52

  自从郑廷扬春节火急火燎的赶回去处理公司的杂事,现在已经一个来月了,赵瑾瑜天天担忧的睡不好觉,生怕郑廷扬这次失败让骄傲的他再一蹶不振。她连电话也不敢打,生怕他着急。心理暗暗做着最坏的打算,要是真到那一步失败了,他愿不愿意回来和她一起做着烧烤摊,虽然辛苦不体面,但是只要努力,收入还是可观的。

  钟晴放假回来找她,赵瑾瑜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吐露内心的人,满面愁容的对钟情说:“他最近生意遇到了困难,我每天都特别担心他,可是我不敢问,我怕他更加着急上火。”

  钟晴坐在板凳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跟宽慰赵瑾瑜:“你别老为着他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多想想自己。你就是心眼太实了,对谁好就掏心窝子。”钟晴一直不看好郑廷扬,还创业,净瞎折腾。她的思考完全是从自己好友的角度出发,生怕赵瑾瑜在这个情感关系中吃亏。

  钟晴吧嗒吧嗒磕着瓜子突然又想起来一个事:“同桌,郑廷扬创业遇到问题,有没有回来跟你借钱。”

  赵瑾瑜被问的心虚的假装忙活择菜,“没有,他才不会跟我借呢。”是我主动给的,赵瑾瑜没敢把后面这段话说给钟晴,怕钟晴骂她傻。

  “没有就好,你挣钱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那么辛苦,千万别被男生花言巧语给骗了去。他要是跟你借,你就说没有。”钟晴马上提点赵瑾瑜。

  赵瑾瑜“嗯”了一声,咽了咽口水,比较心虚。

  看着赵瑾瑜小媳妇的样子,钟晴又想起同桌这么可爱的女孩,有没有被郑廷扬糟践,小声凑到赵瑾瑜跟前:“同桌,你跟那谁有没有那个?”

  “哪个?”赵瑾瑜一脸狐疑,

  “诶呀,就是那个?”钟晴两手伸出食指碰触比划了一下,“就是有的男女做的那个?”

  赵瑾瑜听明白了,腾的一下感觉血流充到脸上,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赵瑾瑜想起那次亲密而不舒服的接触,又再次心虚的否认:“没,没有。”

  “没有就好,这方面你得保护自己。这个事对我们女生一点都不公平,说点不好听的男生自己爽完了,根本不管女生,很多男的还计较女生是不是第一次,你要是跟他那样耽误你俩分手找男朋友。”钟晴开始苦口婆心的告诫赵瑾瑜。

  “嗯,好的。”赵瑾瑜也觉得自己之前对这块坚守的脆弱,她也觉得自己当时应该自尊自爱些,尤其经历过那次以后,她心理上有些百分之百依附他,不自觉坚定了自己独一而衷的决心。

  “他要是在这块儿诱骗你,你也别答应。”钟情从心底里觉得他们这个异地恋不能长久。

  “唉,他才不会骗我,他们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骗女生。”每次钟晴都提点她提防廷扬,她都不自觉地维护他。

  钟晴恨铁不成钢地点着赵瑾瑜地头:“又是这副傻样子,这么大年纪还不如我班里的学生机灵。”

  赵瑾瑜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好笑地用手拍她:“我看你是训学生训惯了,开始用在我身上。”自从钟晴去了中学当老师,见到一点事都想思想教育一下。

  正在两人玩笑逗趣地时候,玉燕就打来了电话。

  钟晴离座机近,顺手就接起来:“喂,哪位?。。。。小燕子呀,同桌在呢,我叫她。小燕子叫你。”

  赵瑾瑜擦擦手接过来:“喂,玉燕。”

  “姐,好消息,我昨天到这边就去我哥那里了,我哥他们融到资,公司这回没事了。”玉燕兴奋给赵瑾瑜报道好消息。

  赵瑾瑜一边高兴,一边失望,要是他能亲自告诉自己这个好消息就好了,他一定是忙没有时间吧,但仍是开心地回应:“太好了,过去了就好。”

  又和玉燕唠唠叨叨说了一阵,赵瑾瑜挂了电话,转身开心地和钟晴说:“廷扬他们公司现在好转了,听说融到资了。”

  “好吧,他要是能挣钱养你也行,也把你接到繁华的大城市生活。”钟晴不屑道:“省得你天天累成这样。”

  赵瑾瑜继续择菜,幽幽地说:“大城市生活也是苦的,他现在压力很大的,听玉燕说他现在要养100多口人工作生活。”去B市,赵瑾瑜是动心的,其实只要和郑廷扬在一起,她就觉得甜蜜。她也盘算过,摆摊再挣几年钱,攒够玉玦上大学的花销,她要不也带着奶奶和郭老师也转到B市做点小生意吧,大家才算团聚。不过也只是内心想想,她从未和别人说过自己的想法。

  看见同桌处处这么维护他,钟晴也没意思继续呛郑廷扬,顺手拿起菜帮起忙来:“不说他了,还得说你一点,我给你买的化妆品记得用,天天日晒雨淋的对皮肤不好,年轻得好好保养自己,变回你以前肤白貌美的样子,才能吸引优质男生,知道不?”

  赵瑾瑜吐吐舌头:“知道啦。”同桌给的化妆品太贵,她都舍不得,再说她也不用吸引谁,他喜欢她就行啦。

  一天的时间就在俩人一来一往的家长里短过去了大半。

  赵瑾瑜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收拾一下,往夜市那边去了。还未等张罗一半,玉玦的高中班主任于老师就来了。

  赵瑾瑜平时比较忙,没有去过玉玦的学校,并不知道来者何人,以为是普通来菜店买菜的客人,便招呼:“您要买点啥?”

  “你是赵玉玦的姐姐?”于老师听说赵玉玦的爸妈没了好几年,她姐姐在买菜供他念书。

  “是的,你是?”

  “我来看赵玉玦,他开学来总是生病请假,我看看他好点没?”

  赵瑾瑜狐疑的对她说:“生病,什么生病?他一早就上学去了呀?”说完很是疑惑的看着钟晴。

  钟晴作为老师的直觉一下就嗅出了不对:“好小子,竟然敢翘课!”

  于老师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但又觉得按理说像赵玉珏这样的好学生不至于翘课呀?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孩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从上学期就三天两头的请病不来,期末考试也说自己有病不来参加了。高三这几天开学也这样,我问跟他玩的好的王天硕怎么回事,他也告诉我赵玉珏生病不能来,我寻思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赵瑾瑜也才意识到,自己天天回来都是后半夜了,根本没注意玉珏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包括有时候他回没回来都不是很清楚。想到一向懂事的玉珏竟然做这样的事,她立马气的火冒三丈,拎起了墙边的笤帚气冲冲的就往外冲:“臭小子,竟然敢不学好。”

  张清听见外间的动静,扶着墙摸索到门口问:“是不是玉珏惹祸了?”

  “奶,你别担心,我去找赵玉珏,你在家等我回来。”

  钟晴看同桌不管不顾的气势汹汹的冲出门,转身看看于老师说:“老师,您先回学校吧,我们一定好好教训玉珏哈。”又转身对什么都看不见的张清唤道:“奶奶,你进去吧,放心,没啥大事。”

  钟晴追出去,就看到同桌和郭老师在交流,急忙跑过去:“同桌,等一下我也跟你一起。”

  郭彩玉也附和:“玉珏这孩子最乖了,应该不会这样的,我跟你们一起看看什么情况。”郭彩云主要是看着瑾瑜带着笤帚,担心待会儿找到这孩子瑾瑜生气教训他。

  但三人都跟无头苍蝇一样,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玉玦。钟晴思索了一阵说:“现在我们班男生有的翘课都出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去桌游吧,我们从这里开始找,先从学校附近的网吧看看。”

  赵瑾瑜带着她们就从学校的网吧桌游吧开始一家家的搜查,连续找了六七家都没有找到,此时外面已经通黑,赵瑾瑜原来还想着找到玉珏教训教训他,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越来越慌张,一会寻思他估计在哪里玩,一会又开始胡思乱想他别出什么事,一会又想他是不是已经回家了。赵瑾瑜在附近的电话吧打回去问奶奶玉珏回去没有,听到奶奶焦急又否定的声音,自己也越发着急,又想起自己的爸妈没的时候,心里害怕的要命,生怕玉珏出什么事。

  郭彩云也很着急,但还是安慰她:“瑾瑜,应该不会有事的,我们往江边南城那里看看,之前路过的时候我看那里也有几个网吧。”

  赵瑾瑜又燃起希望,要是能在网吧找到他就好,三人又顺着福元路走了4公里左右到了南城,又开始挨家网吧桌游吧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玉珏的踪迹,向家里打电话询问玉珏也还没有回来。

  时间指向午夜,赵瑾瑜越来越慌,不自觉的眼泪就铺满了脸,咬牙支撑自己克服内心的恐惧。

  赵瑾瑜不知道下一步去哪里找了,停在路边十分茫然无措。看看郭彩云和钟晴,他们也是一样迷茫。

  刘明阳开车看到好似赵瑾瑜着急的四处张望,身边同样站着两个神态焦急的女人,他便驱车停在了他们面前。摇下车窗,看清赵瑾瑜双眼通红,泪流满面,未干的眼泪在路灯反射下十分晶莹。刘明阳于是问道:“丫头儿,你这是怎么了?”

  赵瑾瑜看清来人,用袖子擦擦眼泪,抽抽鼻子说:“我在找我弟弟。他不知道去哪了?”

  刘明阳皱皱眉下车走近她们,问道:“你弟弟怎么了?”

  郭彩云认识刘明阳,在旁答道:“瑾瑜的弟弟今天没去上学,到现在没有回家,我们从北城找到南城,不知道这孩子去哪了。刘总,你认识人多,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找找,我们都急坏了,现在还没回家,担心出什么事?”

  “弟弟?”刘明阳思索了一阵问道赵瑾瑜:“是不是上次去菜市场,站你旁边的那个男孩儿,眉梢有个痣。”

  钟晴马上应道:“眉梢是有痣来着,你见过吗?”

  刘明阳点点头,看着赵瑾瑜说:“我刚在新源饭店吃饭好像看见了他,总觉得有点熟悉。”他当时不记得他是谁,只知道有些印象,当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还觉得有点像赵瑾瑜。

  赵瑾瑜一听见过,马上燃起希望:“新源饭店在哪里?”

  “新城玉阳路附近。”刘明阳答道。

  赵瑾瑜听完,立马拎着笤帚就要往那个方向走。刘明阳一下拉住她的胳膊,“那里离这里有六七公里,你打算靠脚走过去吗?你们坐我车,我带你们去。”说完就把她拉到车门附近,打开门对她们说:“快的话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刘明阳带着她们刚进到饭店,大堂经理就迎了过来,笑容满面的说道:“刘总,您是落了什么东西吗?刚走没多久怎么折回来了?”

  “我朋友的弟弟好像在你们这里上班,我带她们找他。”刘明阳笑笑回答,“一个眉梢有个痣的小伙儿。”

  “哦,知道了,他在后厨,我带你们过去。”

  赵瑾瑜进到后厨一下就看到赵玉珏了,他正带着围裙坐在地上刷碗。赵瑾瑜走过去声音平淡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赵玉珏身子一震,抬头就看到他姐伤心的看着他,双眼通红。赵玉珏急忙站起来,局促害怕的叫了声“姐”,之后并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一边。

  赵瑾瑜仿佛所有情绪都爆发了,又隐忍的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打工赚钱。”赵玉珏声音细微的回答。

  “我平时给你的钱不够吗?”

  玉珏听见姐声音颤抖,急忙回答:“不是,我想挣钱。。。养你们。”

  赵瑾瑜半天不说话,就那么仰头看着玉珏。如今他已长大,比她高出了一个多头儿,已经像一个小伙子了,内心又气又酸,平复了一下,才对玉珏说:“跟我出来。”

  钟晴和郭彩云在旁边都不敢出声,看着玉珏跟着赵瑾瑜身后出了饭店,他们又紧忙也跟了出去。

  等到出去才看到赵瑾瑜一边哭着拿笤帚打着玉珏的屁股,一边训斥:“为什么不去学校,为什么撒谎?家里哪里需要你挣钱了。”

  玉珏被打也不出声,就硬生生的挨着。郭彩云看不下去了,急忙拉住赵瑾瑜,劝到:“别打了,瑾瑜别打,这孩子也是好心。”

  钟晴也抱住赵瑾瑜的腰,一同劝着:“同桌别生气,现在人找到了就好。别打了。”

  赵瑾瑜哭着对玉珏喊:“挣什么钱,家里哪里需要你挣钱,你这样对的起爸妈吗?”

  玉珏听到这里,情绪也爆发了,冲着赵瑾瑜喊道:“为什么你养家就是对的起爸妈,我挣钱就对不起,为什么要你养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也能养得起你们?”

  “你怎么养,不上学靠在这里刷盘子当服务员吗?你辛苦学习这么多年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念了,读书没意思。”玉珏性子也犯倔起来。

  赵瑾瑜彻底崩溃了:“读书没意思,什么有意思,我辛苦供你这么多年,就要听你觉得没意思吗?那我天天起早贪黑为了什么?”

  “就是不想你辛苦!”玉珏青筋暴起的喊道:“不想你受欺负,不想你一个女孩子天天风吹雨淋,不想你为了我为了家放弃自己的梦想。”看到她每天到家疲惫到声音沙哑,看到她忙活的不能停歇,看到她每次生病也要挺着出摊,他心疼,他也自责,为什么他不能给姐姐撑起一片天。

  赵瑾瑜听完,眼泪控制不住扑束束的下来,看着玉珏声音颤抖的说:“你和我不一样,你应该选择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一辈子拿个高中文凭在这里做着刷盘子,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也能坐在舒服的办公室当白领。也不要总觉得我这些付出就是完全牺牲,我也不会一辈子只混成这样,我在等,等你实现梦想,也在等,我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梦。”

  “姐,我也能供你上大学。”

  赵瑾瑜支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扶脸放声大哭,声音从手缝间闷闷的传来:“你不懂,你也不知道我多盼望你成才,给爸妈看看,我把你带的很好,也给所有人看看,我弟多有出息。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没有文凭就干些脏活累活,你知不知道啊!”

  玉珏也早已满面泪水,他走过去蹲在地上抱住赵瑾瑜说:“姐,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伤心。”

  郭彩云看着这一对姐弟,自己也早已动容的涕不成声,使劲抽抽鼻子拍着玉珏的肩膀说:“好孩子,明天回去上课吧,别让你姐担心,你姐今天找了你一晚上,生怕你出什么事,吓的一直哭。”

  “恩。”玉珏闷声回应,把头窝在赵瑾瑜的脖子处说道:“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明阳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对姐弟的声嘶力竭,他说不清内心是何种感受,总觉得她坚韧,现在又觉得她很柔弱。

  ——

  当刘明阳将他们送到家,已经凌晨3点来钟。看着赵瑾瑜下车时神情还是木然的,本能的叫住她:“丫头,好点没。”

  赵瑾瑜走到门口听到声音木然混沌的回头看着刘明阳,呆呆傻傻,软软糯糯。

  刘明阳刚要抬手,看到周围人就又继续保持原样,变为笑笑说:“你们都早点休息吧,再见。”说完又是有点吊儿郎当的摆摆手,算是作别。进了车,引了发动机离开。

  愿她今夜好梦无扰。

回报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038 2019.08.08 09:57

  赵玉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想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决定起来如期赴学,洗漱时听见厨房乒乒乓乓的传来做饭的声音。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赵玉玦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姐姐,好似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自从爸妈走后,她头一次哭的这么伤心。

  赵玉玦在屋子里磨磨蹭蹭不好意思出来,直到奶奶叫了他好几次,才有点忐忑的踱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埋在碗里扒饭,不敢正眼看他姐,就只是偷瞄她的脸色。

  突然收到赵瑾瑜递过来的一筷子菜,玉珏紧忙说声谢谢,才算稍微敢正视赵瑾瑜,只见她姐一直保持平静,这个样子好像爸爸每次生气的样子。

  赵瑾瑜察觉到玉珏目光一直躲闪,遂开口:“吃完饭去上课。”

  “嗯”,玉珏小声回应。

  张清虽然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忙又跟玉珏说:“好孩子,好好上学,别让你姐操心。”

  “不会了。”玉珏再次小声保证。

  吃好饭,玉珏背起书包对赵瑾瑜小心翼翼地说道:“奶奶,姐,我走了。”

  “嗯。”赵瑾瑜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头也不回地回应。玉珏看他姐的反应也有点落寞,他可能真伤到他姐了。他不是逃学,他其实只是想让她不再累,不再辛苦,自从之前菜市场知道她姐被欺负,他就一直耿耿于怀,盼望着,盼望着自己快点长大,像个男子汉一样撑起这个家的一片天。

  赵玉玦和王天硕进了教学楼,就听见王天硕侧过来对他说:“今天瑾瑜姐在后面悄悄跟了一路。”

  玉珏有些诧异,他路上一直想着姐姐伤心的事,并未注意其他,听到王天硕这样说,心理五味杂陈。

  “你打工的事是不是被你姐知道了?”

  “嗯”赵玉玦用低沉而小声的回应。

  “我就说嘛,你还是不要想着打工挣钱了,你学习这么好,不上学多可惜。”王天硕苦口婆心的再次劝道。这小子从上学期开始就天天叨咕自己想打工,还见天说有个高中文凭就可以了,他真是说了好多次都不听,旷课还让他总打掩护。

  “不会了,我答应我姐考个好大学。”

  赵玉玦说到做到,这件事发生之后,他每天学习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抓紧补上之前逃学落下的课程,好在基础好,学起来并不十分费力。

  他的变化,赵瑾瑜也看在眼里,她每天从夜市回来都是凌晨两三点钟,还能看到玉珏在挑灯夜战。心里担心着他学习太累,她白天稍微空闲一点就给他煲一些汤补充身子。

  转眼间就到了高考,凭着之前的一番努力,赵玉玦觉得自己这次发挥还算正常。但哪是正常,简直是太好了。出成绩那天谁都不成想玉珏一下考成了全市理科状元,全省排名第二。赵瑾瑜开心的睡不着觉,一大早就跑到爸妈坟前又哭又笑的告知,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玉珏出息了。

  回家途中赵瑾瑜狠了狠心,决定买一个手机送给玉珏,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开始用着这个了,不能让玉玦显的没面子。买完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她又听到柜员说现在店里也有二手手机促销,价格还算便宜。赵瑾瑜想着自己要是也有一个手机,以后办事联系都比较方便,关键是和廷扬沟通起来也很便利。

  买了手机办了卡,赵瑾瑜第一时间拨打了那个熟烂于心地号码,期待已久地声音终于从那边传来:“哪位?”

  “廷扬,是我,我刚买了二手手机,这是我电话,你记一下,以后打电话我们不用座机了。”赵瑾瑜兴奋地告知郑廷扬这个消息,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像个少女。

  “哦。”

  “廷扬,还有一个重大地好消息,玉珏高考考了市里第一,还咱们省的第二名呢!”

  郑廷扬听着赵瑾瑜那端兴奋的声音,之前开会的烦闷也随着她的叽叽喳喳消失了不少,松了松领带倚在凳子上回复:“早上玉燕跟我说了,他有出息了,你爸妈地下有知也会很高兴。”

  “他们一定很开心,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墓地告诉他们啦。回来还买了一个新手机奖励玉珏。”赵瑾瑜总是喜欢把行程的点点滴滴分享给他,又想起他现在估计还忙,怕自己打扰他:“你现在是不是在上班,我不打扰你吧?”

  “还行。”今天开了一天的会,脑子比较累,想脱离工作放松放松。

  “公司还顺利嘛?”

  “一切正常,还算顺利。”经过路野和清林的辛苦耕耘,现在海外业务发展的苗头很好,市场份额拓张的很快。郑廷扬揉揉眉毛,又想起来一件事,对赵瑾瑜说道:“之前的钱,我这两天寄给你。另外,玉珏的学费以后我来承担。”

  “啊,那钱你留着,说不定公司以后有需要的地方,玉珏的学费我完全支撑的了,不用啦。”郑廷扬跟她说的这些话,既让她觉得甜蜜,又觉得生份。

  “听话,现在这些钱对我来说并不难。”

  电话那端传来郑廷扬低沉的声音,尤其“听话”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不自觉乖乖的想依赖。

  她并不需要钱,但是她想做他的小女人。

  赵瑾瑜觉得生活好像豁然开朗了,每一天都有着十足的劲头。因为玉珏考了第一名,学校和市领导相继慰问,还送来了5万元奖励金,基本解决玉珏的上学所有费用。瑾瑜和着郭老师张罗升学宴,她好些天高兴的都合不拢嘴,街坊邻里都因为这里出了状元觉得甚是荣光,欢欢喜喜前来帮忙,整个赵家迎接着对于他们来说从未有过的盛大的喜庆。

  升学宴当天,没想到没有被通知的刘明阳他竟然来了,还随了大笔的礼金。于情于理于关系亲疏,这钱赵瑾瑜可不敢收。

  赵瑾瑜听郭彩云说他随了厚礼,吓了一跳,赶忙取了去追要走的刘明阳。赵瑾瑜气喘吁吁的跑到刘明阳的车前,叫住刘明阳:“刘总,这钱太多了,我们不能收,您来我们就很感谢了。”

  刘明阳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她着急的样子笑了笑,状似随意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说:“这是给你弟弟的,并不多。”刚才他进去想亲身和她说两句恭喜,看她正忙着,就没做停留,准备赶回去忙手里的急事。

  赵瑾瑜对他的身体接触有点不适,稍微后退从他的手间脱离,并转身从他刚打开地车门里把钱放在了座位上,毕恭毕敬的说:“这个真不能要,上次你帮我我都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刘明阳挑挑眉:“那要是谢的话,你打算怎么谢?”

  赵瑾瑜语塞,她还没想好,憋了一下说:“以后您光顾,我都给你打。。。。打五折。”说完赵瑾瑜觉得亏了,刚刚没算好顺嘴就吐露出5折来,他有时候来个十好几号人,她这生意就亏了。

  “你还是再想想别的怎么谢吧。”刘明阳不再逗她,回身把座位上的钱往别处一放,坐进了驾驶位,又想起还未对她说恭喜,于是对她郑重地说:“恭喜你,赵瑾瑜,你培养了一个好弟弟。”

  赵瑾瑜被夸地有点不好意思,忙说:“都是他自己努力啦。”

  刘明阳看着她笑笑,开着车顺着胡同离开了。赵瑾瑜送走刘明阳转身看到钟晴倚在门口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钟晴颠颠的凑到赵瑾瑜面前问道:“这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才没有啦,经常去我那里吃烧烤的顾客,这个人有点黑社会,是不是人看着挺吓人的。”赵瑾瑜小声和钟晴分享对刘明阳的看法。

  “哪里吓人,看着挺成熟稳重的,多好,还帅气多金。”钟晴觉得他对她比郑廷扬好。

  赵瑾瑜摆摆手,“这人可狠了,你是没见到他怎么训自己手下的。”想想就汗毛竖立。

  “郑廷扬看着更黑社会。”钟晴努努嘴。

  “才没有。”在赵瑾瑜心中他还是那个干净的月光少年。

  “好吧,你就一根筋吊上了。”

  两人打趣间,平时给街坊送的邮政员张大哥到了,看见赵瑾瑜紧忙说:“瑾瑜,恭喜你家了,我把别人寄给你的包裹也带来了。”

  “谢谢您了,正要开席了,您赶快去里面坐哈。”赵瑾瑜邀请张大哥进去后,就带着钟晴走到里屋准备看看是谁寄来的。

  拆开包裹,里面有两部崭新的手机,一张银行卡,一个钢笔礼品盒,还有一个小信封。赵瑾瑜打开一看,正是廷扬的字迹。上面郑廷扬写的简单:这个卡给你,卡里有10万,算是之前的本金和利息,密码用了你生日,手机你和我妈用着,另恭喜玉珏,送一支笔,祝他前程似锦。

  钟晴看了,啧啧出口:“他这是发了,出手这么大方。”又补充道:“不罔你对他这么好。”不过这个信写的时候看着没用什么感情。

  第三次收到他的礼物,赵瑾瑜她只觉自己开心的嘴角都要咧开了,心里的想念更深了——好想见到他。

离去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527 2019.08.14 16:30

  启程的当晨,赵瑾瑜早早就起来收拾的妥妥当当,随着郑廷扬来到了办公处。

  跟在郑廷扬后面,赵瑾瑜小心翼翼的进到了他们的办公地址。从前台进来,里面六七百平左右的空间里码着一排排的桌椅,基本每个桌子上都配着电脑和各色书籍,在赵瑾瑜的认知里就像一个大型网吧,有些壮观。

  因为来的早,办公室里面的人员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都在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击什么,赵瑾瑜好奇地望去,只见电脑上是她不懂的一串好像数字的符号。同事中有看到郑廷扬过来的,就远远的打着招呼:“郑总早。”

  郑廷扬也同样回以笑意的点头问早。看着他这个“和蔼的”样子,赵瑾瑜觉得他越发成熟稳重了,不过这样的他不像她熟识的他,内心不自觉有点酸涩的感慨:原来她只以为他们有的是物理空间的距离,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但究竟是不是心理距离也在增大呢?赵瑾瑜努力把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甩掉,昨天他们还那么亲密,怎么会疏远呢?

  但也许残忍的是,他们从没真正亲近过。

  很快就到了他的办公室,郑廷扬推开门对她说:“进来。”

  赵瑾瑜听话的踱进来,整个办公室有个20来平左右的空间,桌子上有一台大大的电脑,上面杂乱的堆着满满当当的资料和书籍。办公桌旁还有一个80公分左右的折叠床,上面还放着一个枕头和被子,赵瑾瑜突然想起来玉燕和她说他现在每天还是在办公室里面住宿,别看他现在外表光鲜其实也很辛苦。

  想着他平时窝身在这里疲惫的样子,赵瑾瑜不由得眼眶有些酸涩,声音也变得哑哑的:“你平时就是睡在这里吗?”

  “嗯。”

  “你。。。很辛苦吧。”

  “还好。”郑廷扬回头看她正在低头看脚尖,便说:“你坐在沙发那里,我安排点事。”

  赵瑾瑜偷偷擦擦眼角的眼泪,听话的坐在沙发上,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的情绪异样。

  郑廷扬用座机拨了几个电话后,又出去一阵返回来,在桌子上翻了几个文件夹带着笔记本电脑就又出去了,走了没几步,郑廷扬又折回推开门对她说:“等我。我开完会送你。”

  “嗯,你忙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郑廷扬点点头离开。

  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有些无聊,她又是闲不住的人,看着他这里这么凌乱,不由得开始动手整理。整理好他放在柜子里的衣服,又把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文件整理归类,怕他回来找不到相应的内容,还用便签对每一类做了标注,便于他寻找。

  收拾间,有人推门而进。

  赵瑾瑜吓了一跳,稳了情绪发现是王清林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面孔。

  王清林也显然一愣:“你?你来这边了?”

  “嗯,过来这边几天,我弟上大学就跟着过来了。”赵瑾瑜见是半个熟人老同学开心的回复道,眼睛也眯成月牙状:“听玉燕说你也到这里工作啦!”

  “嗯嗯。”王清林看着她不自觉的想到,她笑起来还满喜庆的。

  许修修在旁边来回打量赵瑾瑜,眼前这位女子看着年龄不是很大,身材也算适中,扎着利索的马尾,使得整个鹅蛋脸型尽显,五官看着有点深邃,有点北方人的面相,谈不上多漂亮,还算适中,可能主要的败笔就是人黑的有点粗糙,再加上穿着土气,使得气质欠缺。许修修仔细想着这是谁,在老大的办公室,难道是新来的秘书?

  看着王清林与她相识,遂向王清林问道:“这是?”

  “她。。。”王清林有点别扭的清清嗓子说:“扬哥女朋友。”

  我去!许修修立马泛起八卦的眼神,就是玉燕说的那个异地的女朋友,听她吹嘘的美若天仙,真看到觉得配扬哥的长相有点。。。虽然他内心犯着嘀咕,但是还是扬起笑脸热情的问好:“嫂子你好,我和杨哥是大学室友兼创业难友。”

  赵瑾瑜头一次听到被人这么正式的介绍他与她的关系,顿时羞赧弯腰鞠躬道:“你好,我是赵瑾瑜。”

  “嫂子,你怎么来这边了?”许修修继续攀谈。

  “额,这里吗?廷扬带我过来的,我等廷扬开完会就走了,我中午的火车。”

  “咦,玉燕没来送你吗?”

  “他们今天正式上课了,出不来的。”赵瑾瑜每问必答。

  王清林发现许修修真是爱聊天,头一次见面竟然聊的很熟络的样子,突然想起来说道:“听说你弟弟高考考了全省第二,恭喜了。”

  听到玉珏,赵瑾瑜有点小骄傲:“谢谢啦。”

  许修修也一旁感叹:“牛逼啊,这可不好考。”

  王清林想起来正事:“我来杨哥这里取个报表。”

  “哦,你们找。”赵瑾瑜忙让出身子便于他们寻找。

  王清林看桌子文件码的规规整整还做了标签,一目了然就看到了需要的文件,拿起来说:“找到了。我们先走了。”说完拽着还要聊天的许修修离开了。

  “嗯嗯。”等到二人走后,赵瑾瑜又继续没做完的事。等全部整理完毕,她就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待,上午的时间流逝的非常快,感觉不一会儿就到了她该走的时间,但还不见郑廷扬回来。

  他太忙了,她有点失望,但也理解。就在桌子上留了辞别纸条,希望他回来看到。正要准备拿着行李悄悄离开,王清林敲门而进,看着她说道:“扬哥的会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让我送你去车站,跟我走吧。”

  “哦,那麻烦你了。”

  王清林在前面开车,从前视镜看赵瑾瑜一脸落寞的在后排看着车窗外,打破车内的安静问道:“这次来B地玩的好吗?”

  “挺好的,看到了很多好玩好看的景点,这里好大呀。”赵瑾瑜又恢复了乐呵呵的面容。

  “是挺大的,不过我到这边还一次没有出去溜达过。”

  “那有些可惜,等你们放假了可以好好游游,可以叫玉燕带你们,玉燕可厉害了,各个地方的典故都知道,讲起来很有意思。”

  “哈哈,这个丫头以前小时候可傲了,现在倒是开朗热情。”王清林回想过去,不由得想起来郑廷扬他们一家的变故。

  赵瑾瑜也有些想到了过往:“玉燕挺懂事的,她也挺不容易的。”

  王清林再次不经意看了看她,其实,都挺不容易的。又想起来那次有点血腥的一幕:“你的手留疤没?”

  “啊?哦,有一点,不大看出来,那次谢谢你了,一直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都是小事,不值得谢。听说你现在开始卖烤串了,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到了终点。赵瑾瑜临行前再次抬头看了看天,下次再有机会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呢?再见到廷扬是不是要等到春节了呢?

  ——

  郑廷扬结束会议已是下午2点左右了,回到办公室赵瑾瑜早已离开,却又再次发挥了她勤劳的特质,将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郑廷扬疲惫的坐在办工作的椅子上,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纸折着,上面写着:“廷扬启,”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心,这幼稚的手法像她。

  打开见上面写道:廷扬,我走了,你在这里不要太辛苦,注意保护好身体。家里郭老师有我这边照顾,勿念,还有,想你,等你。

  郑廷扬轻轻笑了笑,将纸条随手放在了一边,向后仰在椅子上闭目凝神。

奶奶,我害怕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4128 2019.08.19 15:14

  自从B地回来后,赵瑾瑜就陷入了对未来的恐慌中。

  而这份恐慌主要来自这份异地恋的不确定性。他与她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是时候对这个感情有个交代了。但从目前的状况来说,郑廷扬在B地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他没有回来的理由,那么,只能她来就他吗?

  但是B地太大了,她害怕。她害怕那里的陌生难以融入,她害怕带着奶奶去到那边无法面对高额的生活花销,她害怕未来与郑廷扬感情变故不能长久。想来想去,根究原因就是她缺钱,她想,她要是有足够的钱,那么她就有了生活的底气。

  有了拼命挣钱的念头,赵瑾瑜比以前更加拼命了,她需要钱来追赶她的步伐。原本只需要从下午5点忙到凌晨一两点钟,白天在家稍微准备食材就行,现在她又开始进了各种小饰品白天也占用来去商场周边摆卖。

  张清舍不得她这么辛苦,总是劝她不要太辛苦了,现在每天卖卖烤串,对于赵家这几口人来说完全足够支撑,而且盈余还算可观,何必这么辛苦呢。

  她不好意思说她想带她去B地和郑廷扬生活,如实告知,必将会被奶奶说她对男人太实诚,作为女孩子要对男人有矜持,太上赶着的女人都会被男人好揉捏。奶奶曾说的这些她都懂,但是她忍不住付出和贴近他。

  面对张清苦口婆心的劝她休息,她每次只得撒娇说:“奶奶,我就是害怕钱不够用啊。我也不累,一点也不辛苦,我白天在家呆着也是呆着。”

  但是她终究心里藏不住事,晚上躺在奶奶身边还是问了出来:“奶奶,你说现在玉玦也在B地上学了,我攒点钱我们去B地生活怎么样?”

  张奶奶一手枕着胳膊想了想,问她:“只是因为玉玦在B地,我们就去吗?”

  赵瑾瑜被奶奶问住了,立马有点羞愧,还是有点狡辩:“那还能是什么呀?我这次去那里看了呀,那里生活环境好,医疗设施也比咱们这边好,你身上的病没准到那边就看好了。再说郭老师以后也要和她孩子都在那里生活,我们也算有个照应。”

  张清笑了笑:“我这老太太没啥病,都是老年病,看不看也活不了多久了,你要去哪儿,我虽然瞎,我就跟你摸索到哪儿。”

  赵瑾瑜听到奶奶这么说,心里莫名有点慌,赶紧纠正她的话:“奶奶,你不要总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你得长命百岁呢,你得看着我和玉玦成家呢,你不想抱重孙子啦。”

  “嗯嗯,我以后不说了,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张清听着孙女着急的语气,只得笑呵呵的听话。

  “就是啊,你要好好的,我才安心呀。”赵瑾瑜过去搂住奶奶,奶奶的身子总是软软的温暖,还有一种陈年老屋子的气味,闻着让人特别安心。

  张清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瑾瑜的背,像小时候哄他们睡觉一样,轻柔的问她:“扬子对你好吗?”

  “挺好的呀。”赵瑾瑜头埋在奶奶的胸前,声音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好就行,不过这孩子虽然有韧性,有拼劲,但是性子太冷了,奶奶怕你捂不熟他。”

  赵瑾瑜把头抬起来有点郑重的说:“他人是有点傲气,不爱说话,但是他还是很有担当的。”

  张清听声音判断情绪特别准,不再与痴情的孙女争辩:“他对你好就行,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以后就是死了也要从坟起钻出来找他算账。”

  “你看你,又说死,好好活着你别老提这个。”

  “嗯嗯,不说了不说了。我打打我这臭嘴,哈哈。”

  ——

  自与奶奶说了,赵瑾瑜心里稍微轻松一些,关于去B地她需要好好计划一下了,还有就是要不要和廷扬商量一下,她又羞于启齿。

  计划着,计划着,转眼就到了腊月,天气太冷了,大家不愿意出门,客人渐少,赵瑾瑜和郭彩云九点来钟就早早的收摊回来了。

  现在郭彩云都是一个人住,嫌住的孤单,会时不时的来赵家住一晚两晚。正好今天是腊八,她寻思大家没时间吃饺子,她们三口今晚要不再弄个涮锅子热和热和,晚上也就在这里住下了。

  和赵瑾瑜一商量,俩人收摊开开心心的去买了火锅料高高兴兴提回家。赵瑾瑜推开门打开灯叫了几声“奶奶”都没有人答应,寻思是不是她睡着了,也没在意就把菜放到了一边,准备脱了外套。

  突然间郭彩云按住了赵瑾瑜的胳膊:“瑾瑜,你先别动,细听一下,好像有什么声音。”

  赵瑾瑜侧耳仔细听了听,就听见里屋有细微的声音传来,像是吸气声,时而轻微,时而用力。她突然心里一紧,叫了一声“不好!”,快步的往里面冲去,按了墙边的开关,发现没有奶奶的身影,又往隔壁的玉玦的屋子过去,发现奶奶正侧躺在地上半蜷缩着,面部有些抽搐。

  她紧忙跪下叫着:“奶,你醒醒,这是怎么了。”

  郭彩云急忙说:“我们先帮她把身子扶做起来,我看她好像有口气憋着没喘过来。”

  按照郭彩云的吩咐,赵瑾瑜紧忙把奶奶扶坐起来倚在自己身上顺着她的背,但张清还是吸气困难。郭彩云着急上手用力拍了几下,像是突然间打通了什么,张清重重的喘出一口气来,气息才算平稳,但是仍不见醒。

  “郭老师,你帮我把我奶背到我背上,我带她去最近医院。”

  “好,好。”郭彩云紧忙把张清扶到赵瑾瑜的背上,又着急忙慌把挂在墙上的棉袄拿下来披在张清身上,把她罩住,怕她大冷寒天冻到。

  三人急匆匆的出来,等了半天不见出租车的影子,赵瑾瑜有点着急,背着张清就往附近3公里左右的医院跑,郭彩云就在背后向上托着张清的身子小跑跟着。

  跑着跑着赵瑾瑜突然听见耳边奶奶的声音微弱的传来:“瑾瑜啊,你背着我跑什么....”

  赵瑾瑜紧忙挺住脚步细听,又听见奶奶说:“你背着我干什么?”,她大喜,气喘吁吁的侧头对身后的奶奶说:“奶,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在家里昏倒了。”

  郭彩云听见赶忙过来:”张婶子,你醒了,谢天谢地。”

  “我没昏倒,我就是睡着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张清微弱的问着。

  “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不去,我没啥事,我就是睡着了。”张清听见孙女的回答,挣扎的要下来:“快回去,去那里看啥,我又没啥病,不去浪费那个钱。”

  “奶,你听话。”赵瑾瑜向上托了托背上乱动的奶奶,“你醒了就好,你醒了我们看看怎么回事就回去,就快到了。”

  “回家,回家,不去医院,真不用看,我没啥事,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呢吗?”

  郭彩云想着老年人估计怕花钱,就跟张清说:“张婶子,就快到了,你跟瑾瑜去检查检查,这孩子才安心,别让瑾瑜着急哈,不需要多少钱的。”

  张清伸手摸了摸瑾瑜,发现这孩子满头大汗,也不挣扎了,说:“孩子,放我下来,我能走。”

  “我背着你吧,我不累,还有几步就到了。”

  “没事,我能走。”张清又开始挣扎下来,“好孩子,让奶自己走,别累到你,听话哦。”

  赵瑾瑜慢慢放下奶奶,转过身子扶着她,看着奶奶扶着她人有点不稳,紧忙又搂住她。

  张清又稳了稳身子往前迈了迈,“没事,你看我这不是能走。”

  赵瑾瑜松了口气和郭彩云掺着她慢慢到了医院。张清什么检查都死活拦着不让做,就说这是花费冤枉钱,无奈就做了几个小检查,医生看了看也告知没啥大碍,估计就是老年人支气管炎犯了,回去养养就行了。

  张清听了就附和医生说:“就是嘛,没啥事儿,岁数大了就这样,不是啥病。”

  赵瑾瑜这才稍微安心下来。

  不过说是安心,但是总有种莫名的后怕,这是当时她们回来了,要是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她跟郭老师聊了聊,说这几天不想出摊了,想在家看着奶奶,再以防万一。郭彩云也有些担心,从医院回来就一直住在这里。

  张清明显感知到他们忧心忡忡,努力表现自己身体硬朗,天天早早就起来摸索着收拾屋子,这是她自从瞎后慢慢掌握的生活技能,虽然也不知道收拾的干不干净,但要努力干活。以前这些活对她来说轻松的很,现在她却有点力不从心。

  简单动了动,她就觉得心慌气闷的厉害,她的腿也开始不好使了。为了不让她们发现,就假装摸索到椅子上坐着努力调整气息和思考。

  坐了好一会,气息好似好了点,张清对着厨房忙活的赵瑾瑜方向喊道:“瑾瑜啊,我想吃鱼了。”

  赵瑾瑜听见声音,擦擦手进了屋:“奶,你想吃鱼吗?”这是她奶奶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跟别人说她想要什么。

  “想吃鲤鱼了。”

  “好啊,吃过早饭我就去市场买条回来,晚上清蒸,你看怎么样,大夫说太咸的对你气管不好。”

  “我大孙女做啥,我吃啥。”

  “好嘞。”

  听着孙女开心的语调,张清也开始咧开了嘴笑起来。

  晚上的鱼蒸的香味溢满了屋子,赵瑾瑜看着奶奶比往常吃的多,自己很是开心,这几天的阴霾也去了不少。

  吃过晚饭,三人早早收拾歇息了,躺在北方的暖炕上闲聊。

  张清侧躺着,用手轻轻摸着赵瑾瑜的脸颊,微微感叹说:“一晃,我家瑾瑜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摸着你,你小小的脑袋只有拳头那么大。”

  “是呀,时间真快,瑾瑜今年都是24了吧?”郭彩云顺着张清的话接到。

  赵瑾瑜舒服的翻了个身回答:“过了年就25了,还有一个月。”

  “你比廷扬小半岁。”郭彩云有点感叹:“你们都到了成家的年纪,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跟你郑叔结的婚。你和廷扬也快了,等他过年回来商量商量你俩的婚事吧。瑾瑜你不用压力那么大,玉燕说廷扬现在挣的还行。”

  听到郭老师这么说,赵瑾瑜又开始害羞了,不知如何作答。羞涩间就听见奶奶的回答:“希望廷扬能对我家瑾瑜好好的,一辈子好好的,就是我走了我也就放心了。”

  “他敢对瑾瑜不好!张婶子你这放心,他敢不好,我第一个揍他。”

  听到郭彩云的回答,张清才算安心下来:“张婶子,我要是走了,我家瑾瑜和玉玦就麻烦你帮忙照看,你是个好人,我比较放心。这俩孩子都是苦孩子,爸妈没的早。”

  郭彩云和赵瑾瑜相视了一下,急忙起身看着张清。

  “奶,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见瑾瑜又着急了,张清摆摆手:“我没事,我就是感慨,我岁数大了,就想把以后的事啥都说说,万一哪天走了也安心。”

  赵瑾瑜握着她的手,有点哭腔:“不是说好不说不吉利的吗,你一这样说,我害怕。”

  “就是,张婶子,你得长命百岁看着瑾瑜和我儿子结婚呢。”郭彩云听到张婶子这么说心里也开始慌了。

  “你们别害怕,我就是说说,人的年纪大了,总是要走的,我今年都七十八了,就是哪天没了也算是喜丧呢。我不怕死的,我瞎了一辈子,我常想我要是死了闭了这双眼,就睁开了那双眼,那时候我就能看看我家瑾瑜、玉玦长什么样子了,我这辈子没啥愿望,就想看看你们姐弟。以后就是到了那边,我也可以开心的跟你爸妈说,我看到我家瑾瑜了,我看到我家玉玦了,描述我看到的你们如何好看,长什么样子。”

  听着奶奶泣不成声,近乎呢喃的声音,赵瑾瑜已怕在张清的身上哭着:“奶奶,我害怕,我不要你没,我要你一直在。”

  张清摸着瑾瑜的后脑子,轻声安慰:“瑾瑜别哭,奶奶一直在的,奶奶记得你们的样子,奶奶会护着你们的。”

  郭彩云听的动容,不自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用袖子擦擦眼泪对张婶子说:“张婶子,你放心,就是有那么一天,以后瑾瑜我也会护着的,我拿她当亲闺女。”

别了故土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661 2019.08.21 20:32

  这一宿赵瑾瑜一夜未合眼,时不时起来探探奶奶的鼻息。

  接下来几天,张清都如往常一样起来活动,就是脸色看着有点隐隐发青。郭彩云只觉得张婶子可能大限将至,但她不敢跟瑾瑜明说,怕孩子害怕,只能悄悄交代:“我们要不再带张婶子去医院瞧瞧,把玉玦叫回来吧,奶奶生病了,他请假回来看看吧。”

  赵瑾瑜听话的告诉玉玦奶奶生病了,希望玉玦能稍微请几天假回来,另寻思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带奶奶去医院做个彻底的全身检查。

  但是,

  世事从不愿听从人的安排。

  张清那天早晨没有起来。在赵瑾瑜困乏睡去的空挡,她的呼吸渐渐就没了,就像她这一辈子一样,总不想打扰别人,意识中她是感知到自己要去了,有怀恋,有轻松,有些伤心,也有些愉悦。

  一切的发生过快。

  赵瑾瑜还未反应过来。不,她不知道如何反应,她从早上发现奶奶没有气息,就着急着忙的背着奶奶的身子往医院冲,她只觉得奶奶的身子太沉了,她竟背不动了。

  医生说送来就没有呼吸了,人没了。

  她是不信的。奶奶只是睡过去了,一会就醒了,像每天早晨一样。她不让任何人动她的奶奶,她就坐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告诉大家:“她一会就醒了,先别动,真的就是睡着了。”

  直到日暮,奶奶都没醒来,她茫然的回头看着身后的郭老师,神情木然:“我奶奶还会醒来吗?”

  郭彩云紧紧的抱着瑾瑜,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

  郑廷扬听到郭彩云的电话说张奶奶没了,希望他尽快回去。急忙带着玉玦和玉燕坐了最近的飞机往回赶。

  于午夜十分,三人到达医院停尸房。玉玦疯了一样往里冲,想看看奶奶一眼。赵瑾瑜就蹲在墙边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他走过去站在赵瑾瑜对面,低头看着她。郭彩云见状,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你陪陪瑾瑜。”说完过去那边安慰那边痛哭的玉玦。

  为什么赵瑾瑜总是这么可怜呢?

  “你还好吗?”

  赵瑾瑜抬头看看他,双眼通红:“你回来了。”

  “嗯。”郑廷扬蹲下来,目光平视着她,手不自觉地就去摸了摸她的头。微微叹了口气,把赵瑾瑜拉着站起来抱在怀里:“我在,不用担心。”

  赵瑾瑜听见这句话回了回神,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肩膀无声的哭起来,眼泪湿了郑廷扬的整片大衣。

  郑廷扬自动承担了张清奶奶的身后事,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

  出殡那天,刘明阳带着4个兄弟来了。他手下一个兄弟与赵瑾瑜的摊位小伙计比较熟,偶然听说便告知了他。他原本还意外她这几天为什么没有做生意。

  入了灵堂,赵瑾瑜和她弟弟都双眼红肿的站在灵位旁边,接受来往宾客拜祭。因为算是喜丧,除了姐弟俩,周围邻里都算是把这个当作喜事处理,他们觉得喜丧隆重开心,来世张家奶奶也会得到喜庆与祝福。

  刘明阳拜祭完,走到赵瑾瑜身旁,见旁边还站着一个挺拔清俊的年轻男人,内心不由猜想这是何人。

  “节哀顺变。”刘明阳对着赵瑾瑜鞠了一躬,后而起身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还好吗?”

  赵瑾瑜憔悴的脸上努力扯了一个笑容对着刘明阳:“谢谢你们能过来。”她现在连笑一笑都觉得无力。

  刘明阳伸手想拍拍赵瑾瑜,最终还是落在了旁边玉玦的肩上:“你们节哀,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带了几个兄弟,也许可以帮的上。”

  郑廷扬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社会气息的男子,不自觉眼睛微微眯了眯,身子稍微上前对着刘明阳说到:“谢谢了,丧事一切都安排好了。”

  刘明阳也同样对视了郑廷扬几秒,继而笑了笑问着赵瑾瑜:“好,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郑廷扬,”赵瑾瑜回答道,又对郑廷扬介绍道:“这是刘总。”

  郑廷扬保持得体伸出手来:“你好。”

  刘明阳回以握手:“你好”。简单说完又转向赵瑾瑜:“人生在世,有些人注定要走散,丫头你别太伤心,有再大困难,我也能帮你顶着。”

  赵瑾瑜听了,头一次觉得刘明阳还算是一个比较暖的男人,努力再努力笑着致谢:“谢谢你的照拂。”话音未落,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处。

  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要从她的下巴摇摇欲坠,刘明阳心中涩然,不觉抬手,然而刚悬在半空中就看到赵瑾瑜用手快速的擦了泪水,尴尬的手只得放下,低头看着赵瑾瑜语气轻轻的再次强调:“有任何困难,记得找我。”

  赵瑾瑜听完并未点头,只是勉强微笑道谢。

  刘明阳叹了口气,目光范围内看到赵瑾瑜所谓的男朋友传来严肃警惕的目光,他却并未理会,再次说道:“过一会儿出殡,我会跟着,有事叫我。”

  说完并未停留,带着兄弟们转出灵堂外的宾客桌子上坐着,不远不近的望着里面的人,她总是低头轻轻坠泪,想起第一次见到丫头的时候,她还是一副拼死拼活的样子,现在的柔弱的好似随时将会倒下去。又见她右手用力的握着那个男生的手腕,好像寻找力量支撑依赖。

  葬礼整个过程,赵瑾瑜都是浑浑噩噩的,她很多时候都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郑廷扬和玉珏领着她干什么她就随着做什么,她的脑中不断的回映着爸妈、奶奶的面容,好似他们在耳边细语嘱托,再到后面她已毫无知觉。

  等她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竟置身在家中,身边站着廷扬、玉珏、玉燕和郭老师,看着他们一脸关切的样子,她有点恍惚,不知此时是不是在梦中。

  “瑾瑜,好点没,你吓死我了,下葬时你突然就昏倒了,吓坏我们了。”

  听着郭老师关切的唠叨,赵瑾瑜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来刚才梦中小时候一家团员在村子里的景象才是梦境。

  郭彩云看着这孩子无精打采的样子,很是心疼,爱抚的摸着额头说:“烧还没退,一会儿咱把退烧药吃了,你得赶快好起来,离开的人才会走得放心。”

  “瑾瑜姐,吃点东西吧,这几天你都没吃什么,做好了粥我给你端来。”玉燕说完就去厨房取了粥来,径自端到郑廷扬面前使了使颜色。

  郑廷扬面无表情的顺从的接过,也不动作就是干干的站着。

  “瑾瑜没力气,你来喂一下,我带玉珏和玉燕去收拾一下外面灵堂。”郭彩云指使着郑廷扬,起身又叫玉燕和玉珏跟着。

  玉珏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他姐,张口预语又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被玉燕姐拽了拽袖子:“出来吧,我哥会和瑾瑜姐说的。”

  郑廷扬看着他们两个的动作,不做表态,端着粥坐在赵瑾瑜的身边开口说道:“喝点粥吧。”

  赵瑾瑜摇摇头:“放在那里吧,我一点也吃不下。”

  郑廷扬也未强求,将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口:“赵瑾瑜,和我去B地吧,我还是养的起你们的。”

  想起不久前她还计划着带着奶奶去B地生活,她美好的期待落空了,如今听到这些她只觉得空落落的,只想叹息。

  看着赵瑾瑜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郑廷扬皱皱眉:“总要往前看,这里你再没有家人了,我在B地买了房子,你和我妈一起搬过去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瑾瑜的声音微弱的传来:“我害怕。”

  “怕什么?”

  “怕很多东西。”她觉得无力,她越来越发现自己掌握不了生活,掌握不了自己,她什么都掌握不了。

  ——

  离开的日子定了,过了张清的头七,赵瑾瑜、郭彩云、赵玉珏、赵玉燕,包括郑廷扬就要彻底的离开扶兰了,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北方家乡,离开这里的四季分明,离开这里的邻里街坊,离开这里的纷繁过往。

  赵瑾瑜谈不上留恋还是不留恋,现在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她的思维很空,不知道想什么,也不想思考。

  在爸妈和奶奶的墓前静坐了很久,她好似有很多的话要说出口,最后仍是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她以为她会哭的稀里哗啦,但是她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同样悲痛的赵玉珏不忍看着姐这么凄凉,用力拉着赵瑾瑜说:“姐,我们该走了。”

  赵瑾瑜顺从的站起来,听见玉珏说:“爸妈,奶奶,你们都放心吧,以后有我护着姐。”

  说完又对赵瑾瑜说:“姐,以后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总想为我做什么,我也有能力照顾自己,你为自己活就行了。”

  是啊,为自己而活。

  但是为自己怎么活呢?

  赵瑾瑜想不到,如果非说有点期待,那就是廷扬永远不要抛弃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格外的依赖郑廷扬,守住他突然像她的一点执念。

  总觉得自己在这里积攒了很多东西,真要走时带走,不过是几件衣物,一些旧照,几本日记。当丽芬蔬菜店这个伴随他们10多年的招牌摘下来,赵瑾瑜才真正悲怆的意识到,自己要与这个城市分别了,过往潦草尽,终是合与离。

  房子落了锁,赵瑾瑜最后忘了一眼她的家,和这条整洁城市小巷。

  郑廷扬看着赵瑾瑜的留恋,他倒是觉得心中畅然,他不喜欢这里,摆脱这里就像摆脱一个陈年烂疮。

  还未等赵瑾瑜坐上车,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驶进巷子,有点挑衅地停在他们的车前。

  刘明阳从车上下来,径直向赵瑾瑜走过来,语气不善的问道:“听说你生意也不做了,要离开这里了。”

  “嗯。”

  刘明阳盯着赵瑾瑜纯洁的眼睛,有看看旁边一身警惕的郑廷扬继续问道:“跟着他吗?”

  “嗯。”赵瑾瑜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突然间有点想笑,又不知笑什么,语气也松懈下来:“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也不敢想以后,最后只是将目光投到郑廷扬的身上。

  看着她对他渴望又依赖的眼神,刘明阳终是叹了口气,缓了良久才去摸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赵瑾瑜:“我比你大很多,你也可以把我当哥哥,这是我电话,以后有人欺负你,找我。”

  接过他这么正式的名片,赵瑾瑜觉得好笑又暖心,从来觉得他凶神恶煞,现在开始觉得他有点可爱,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你……你保重吧。”

  “好,您也保重,”说完这句话,赵瑾瑜温和又断续的提醒到:“你以后。。。。别做不好的事了,会让你的家人担心的。”

  刘明阳开怀大笑起来,用手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说:“好!再见。”

  “嗯,再见。”

  没有义无反顾的争取,说到底是不是不够珍爱?

迷茫又迷茫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5063 2019.08.24 20:43

  自从来到B地,赵瑾瑜的生活一下从贪黑起早的忙碌变成日日清闲无所事事。

  刚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天天这么呆着只出不进太不好,又开始和郭老师捡起了以前摆地摊的工作,机动性好,城管来了便于撤离。

  她只是单纯的想挣些钱,给弟弟挣多点学费,也为廷扬减少一些压力。但是廷扬不喜欢,那次他和许修修回来坐车路过看到她们,直接气冲冲的过来怒斥她:“是我给的钱不够你花吗?还是你这种人就喜欢做这种寒酸低廉的工作。”

  这话听着伤人,在她心中挣钱哪有什么三六九等,做什么都不过是努力生活的手段而已,“低廉”这个词像后面连带着“下贱”一样。但她却不好反驳,觉得自己摆地摊让他在同事面前伤了面子,只是唯唯诺诺的不做言语。

  不知是郭老师的训斥让他自责了,还是他真的想弥补那天对她的冷语相向,他第二天又递了张银行卡给她弥补,告诉她这里面是10万,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越来越看不清他的爱,如果他爱她,为什么对她说话有种疏离的冷冷清清?如果他爱她,为什么亲热的时候像例行公事的发泄?如果他爱她,为什么总说很忙推迟结婚呢?她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怀疑,自己千里迢迢的跟随究竟是否正确,脑海中只要闪过一丝他不够爱她的念头,她就慌的马上否定自己——廷扬不是不爱她,他只是性子天生冷淡,不愿言表罢了。她爸爸不是一样不爱表达吗?他爱妈妈,他爱他们,但是务实的爸爸从不说爱,对他来说,虚头巴脑的“我爱你”,不如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廷扬内心也是一个对感情害羞的人。

  就像郭老师说的一样,他生气他们摆地摊,其实就是不想她们过于辛苦,他给她钱其实是希望她能享受生活,他暂时不结婚是因为工作太忙了,等到公司上市之后就会筹备了。

  赵瑾瑜只能默默给自己暗示,她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自从奶奶去世后就越发缺乏安全感,这种不安全的微微恐慌,来自于失去至亲长辈的孤伶,也来自于在他家乡的陌生孤独。

  虽说有郭老师,但毕竟有着年龄的代沟,同城的玉燕和玉珏,因为上学一个月见不了几次,可以说寂寞的她把全部的爱和关注都投射在郑廷扬身上。

  其实郭彩云把瑾瑜的一切落寞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个孩子太过隐忍,她总是把所有心事和委屈窝在心里。其实儿子廷扬给的零花钱远远够了她们所有花销,但是瑾瑜说要摆地摊做小生意,她就支持,她就想让这个孩子每天都过的开心有力。在她看来,从没有像瑾瑜这样好的孩子,懂事能干,善良温柔,孝顺体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家庭所累,瑾瑜现在一定也拥有了很好的工作和学历。作为长辈或者是挑剔的未来婆婆看来,瑾瑜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儿媳妇,只是廷扬这个孩子不上心,对结婚不上心,对瑾瑜不上心,现在廷扬和瑾瑜过着夫妻一样的生活,却没名没分,郭彩云都自觉不好跟去世的赵家人交代,每次悄悄催促廷扬,总被他以工作忙搪塞过去。男人总是这样,容易得到的总会被轻视。

  郭彩云总想着让瑾瑜做点什么开心分散精力,偶然间在楼下小区溜达的空档,就看见楼下新开了一个成人高考的补习班,突然就冒出来让瑾瑜可以参加成人高考的念头,她还特意跟老师咨询了一下报考条件、报考时间、报名方式等,补习班的推销人员看她打听的这么仔细,连夸郭彩云:“阿姨老当益壮,志在千里,求知心切,栋梁之才。”

  郭彩云听完这么掏空心思的形容,老汗直流,急忙否认:“不,不是我,是我家闺女,以前家庭条件不好,没能让她上学实现梦想。”

  “阿姨,懂了,你回去尽管给你闺女讲就行,我们这课都是名牌大学的知名教授授课辅导,全套真题练习指导,直击考试要点,基本保过。”

  郭彩云听他推销了半天,立马被洗脑成功,急忙拿了各种宣传资料兴高采烈的和瑾瑜商量。

  赵瑾瑜刚把衣物收拾整齐,就看到郭老师进门兴奋的叫她:“瑾瑜,你快过来,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什么呀?”赵瑾瑜出来就被郭老师递过来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和册子。

  “瑾瑜,我想你现在正是考个成人高考的好时机,现在生活不用那么累了,可以圆你以前的大学梦了。”郭彩云忙跟赵瑾瑜介绍:“我都咨询过了,你可以考高升本,就是高中学历升本科,也没有啥年龄限制,学好了之后直接就是本科学历,多好。”

  赵瑾瑜看着里面关于成人高考的介绍加上郭老师在旁边的渲染,一下就心动了,之前钟晴就和她说过等她以后生活好的时候可以考虑参加成人高考,也算满足她的大学梦。不知为什么,心动和兴奋之外还有点担忧。

  看着瑾瑜微微皱眉不说话,郭彩云关切的问道:“瑾瑜怎么了?”

  “我高中的知识好多都不记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自己还行不行。”

  “这怕啥,外面有的是补习班,补课老师都会讲的,不用担心。就是没考上,你以后想考随时就考呗,我就是想让你做点你想做的事。”郭彩云拍拍瑾瑜的手鼓励:“没事的,你以前学习那么好,我就觉得你聪明,这些对你都不是很难的。”

  “可是。。。。。补习和上学费用都不少,我还是等玉珏毕业以后再说吧。”赵瑾瑜不小心看到补课费用心里一疼,暗暗叫着舍不得。

  “钱都是小事儿,再说玉珏现在平时拿奖学金和外面给学生补课,自己开销都是够的,就是你现在往他手里塞钱,他死活都不肯要。我看廷扬现在挣得挺好,全完不用担心钱的事。”

  “他挣钱也不容易的,天天起早贪黑的,再说我怎么好用他的钱,我手里还是够的。”赵瑾瑜急忙否定。

  “你俩马上就结婚了,作为媳妇花点老公的钱怎么了。”郭彩云觉得这孩子有时候太实诚,对她儿子太好了,好的她都替她着急,说实话,她都怕廷扬看着她好揉捏欺负她。

  “我,我再想想吧。”赵瑾瑜是期待的,但是还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行,我们也跟廷扬商量商量。”

  晚上,郑廷扬难得一天早回来吃晚饭,刚坐下来,就被自己老妈开心的拉住胳膊说道:“廷扬,你看瑾瑜试试成人高考怎么样?”

  郑廷扬抬头看看赵瑾瑜假装镇定的吃饭,可是偷瞄的眼神早就表现出了对这句话的在意。郑廷扬想着人努力向上都是好事,总比她想摆地摊强,遂回复:“这是好事,学习需要多少钱?”

  “我这里够的。”赵瑾瑜急忙说。

  郑廷扬边挽衬衫袖子边平静的对赵瑾瑜说:“你那点钱就自己留着花吧,我现在的工资够你们生活。”

  “儿子,你真棒。”郭彩云急忙称赞,转身拍拍瑾瑜:“闺女,你就安心准备吧,我下午想了想,你要是复习可以让玉燕和玉珏帮忙,玉燕是英语专业,玉珏是个大学霸,再加上你的领悟力,轻轻松松没问题。”

  郑廷扬好久没听见过自己老妈这么开心的张罗了,不觉在一旁轻轻笑了出来。

  一时间,饭桌的气氛融洽温暖,像一个三口之家和谐的日常。

  郭彩云张罗起来十分速度,几个电话过去和玉燕、玉珏说了一下情况,俩人下课就过来了,围坐在一起讨论挑选大学与专业,还有关于学习规划,补习选择的方方面面。

  赵瑾瑜准备妥当正好赶在成考10月报名的好时机,之后就开始了自己夜以继日的学习奋战中。好在很多内容她竟都记得,从基础捡起对她来说并不是十分困难,再加上有玉燕和玉珏的每周辅导,她自觉进步神速,原本对知识的恐慌慢慢演变成对考试的期待中。

  终于恢复了稍微忙碌的生活,赵瑾瑜因为期待而欢喜,每天按照学习计划执行,渐觉日子充实。郑廷扬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很晚,或者有时候直接不回来,但只要郑廷扬在家,赵瑾瑜就喜欢窝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看书学习。

  郑廷扬看着她总是有点粘着他的样子,觉得像个胶皮糖,又有点像赖着人的哈巴狗,好在她安静学习并不说话,郑廷扬与她各忙各的,即使同一空间也甚少交流,一方面源于他对于她的生活不感兴趣,另一方面在于公司即将IPO上市,全公司的主要精力都在于此,他这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一阵紧锣密鼓的筹备后,讯通成功赴美上市。回国那天,正赶上郑廷扬27岁生日,在老妈的要求下,郑廷扬带着这一帮创业兄弟兴致昂扬的回了家。

  当时郑廷扬的房子还是一个小三室,家中一下来了10来号人,顿时觉得拥挤而热闹。这顿饭,不只是生日宴,还是庆功宴,虽是家常小菜,这一帮刚品味过成功的喜悦的青年们吃的开心满怀,一个个喝的满脸通红,聊到兴致处还合唱高歌。

  赵瑾瑜坐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的热血和激昂,内心亦是澎湃汹涌,她的少年长成了男人,当年那个像困兽一样的阴郁男孩儿舒展开了,有了自信的姿态,也有了成功的事业,他实现了曾说的让别人都高看一眼。

  郑廷扬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端着酒杯,听着兄弟们在那里兴奋的侃着大山,不经意转过头发现赵瑾瑜坐在沙发处一脸温柔的看着他,温柔的像要溢出水来,他自觉觉得十分受用,微眯着半醉的眼睛冲着她轻笑。

  看到他恢复了这副玩世不恭的松弛姿态,赵瑾瑜歪着头调皮的冲他轻吐舌头,继而又轻轻的傻笑起来。她的动作成功取悦了郑廷扬,只见他突然轻笑了起来,不过笑的短暂,转而将脸面相餐桌,和兄弟们起身豪饮。

  这场狂欢持续到晚上11点多还没散去,大家已经从酒桌转战到麻将扑克。赵瑾瑜就和郭彩云收拾起餐桌来,边收拾间边听见郭彩云说:“瑾瑜,你去小屋叫一下玉燕,让她出来跟着一起收拾。”

  “嗯。”赵瑾瑜放下抹布,向着小屋走去,近了虚掩的门缝之间,看着玉燕和路野站在阳台相拥在一起,怪不得觉得饭桌上玉燕对路野小动作频多,不小心看到这么大的八卦,赵瑾瑜心里虽然有极大好奇,仍是悄悄撤离,对着郭彩云说:“玉燕睡着了,我们就别叫她了。”

  “这孩子真能偷懒,还跑去睡觉了!我得去叫她。”

  “诶,别叫了,今天玉燕为了买菜订蛋糕,来来回回在外面跑了多少趟,挺辛苦了,让她睡吧,这点活儿也不用她。”赵瑾瑜急忙拦住郭彩云,玉燕没说谈恋爱的事,估计还不好意思。

  剩下一点收尾工作,赵瑾瑜就让郭老师去沙发坐下歇息了,刚把最后几个盘子清洗干净放进橱柜,就看到王清林进了厨房。

  “你有什么事吗?”

  “有茶水吗,我想解解酒。”

  赵瑾瑜听完马上答复:“我给你们沏点。”说完就开始烧水准备。

  王清林并未离开,倚在门边等待,一边用手揉捏着眉间,为了显得气氛不是很尴尬,王清林开口搭话:“我看有茶几上有几本成人高考的书,你要成考吗?”

  “嗯嗯,下周一正式考试,还有点紧张。”

  “没啥好紧张的,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学习挺好的,这对你都是小事,我这个学渣到现在看到题都头疼。”

  赵瑾瑜听着王清林这么说,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郑廷扬和王清林初中时的顽劣模样,“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收你和廷扬的作业是真的费劲,没想到那么不服管教的你们现在都是成功才俊了。”

  “哈哈,我都没想到,那时我们不懂事,就觉得叛逆不听话才酷,总想着特立独行,老师家长反对的我们都觉得好。”王清林回想到过去,一堆回忆涌现,“那时看你也是古板,因为你总把我不交作业的事报告老师,我可是没少挨我爸的毒打。”

  赵瑾瑜听完开心的笑起来:“我小时候是挺一根筋的,对不起啦。”

  “算是原谅你了。”王清林觉得她现在看着也挺像一根筋的,至少对扬哥有点一根筋。

  正说话见水开了咕咚咕咚响起来,赵瑾瑜转身去忙活沏茶之事。弄好了刚要给他们端过去,王清林自动的接过来:“我来吧,你歇息去吧。”

  一屋子声音吵闹,自是休息不了的,等到人员散去,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了,当路野和王清林把许修修、李舒两个醉鬼架出去了,整个房子立马从喧闹中沉静下来了。

  郑廷扬洗完澡进到房间,看见赵瑾瑜正双手托腮的装着可爱看他,大概是酒精和精神的双重兴奋刺激,郑廷扬一丝困意也没有,栖身向赵瑾瑜压去,口气中还带着一点点酒气:“想要了?”

  赵瑾瑜听不得他这样说,每次都让她面红耳赤,在被郑廷扬吻得迷糊不清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立马挣扎起来,“等一下,”说着去床头柜里面找了翻出一个礼盒,幸福的抱到他眼前,“这是给你的,廷扬,生日快乐!”

  郑廷扬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围脖,他对礼物什么从来不感冒,也并未进一步拿起来,又看见赵瑾瑜轻轻得打开围脖,里面有一个玉润的观音吊坠,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这个给你,这是我和郭老师去寺里求的,它会一直保佑你的。今年是你的本命年,希望你红红火火。”赵瑾瑜像献宝一样,语气还有点羞涩。

  “你还挺迷信。”

  “就是希望你一切都好好地。”

  所谓信佛信神,不过是寄托美好。

  。。。。。

  赵瑾瑜考试稳定发挥,以优异的成绩成功考到了R大的新闻系,好久没有享受到这种久违的兴奋了,多年妄想突然实现,竟有点高兴的不真实。

  不过本来开开心心的考试庆祝宴,最后因为郑廷扬有事不能来,让她很是落寞,算是强颜欢笑的与家人吃了饭。

  赵瑾瑜如愿入学,郑廷扬事业继续突飞猛进。事业的成功带来的是财富的快速积累,仅仅一年时间,他们的房子从小三居换成了300来平的大平层,不久又搬到了远洋独栋别墅。

  生活的不断迁移,也仅是证明郑廷扬愈来愈多的财富能力,但是赵瑾瑜却越来越对他缺乏安全感。郑廷扬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回家,而他这一举动,好似就是躲避郭彩云关于他们结婚的唠叨。

  明明都在变好,为什么他又发生了变化,赵瑾瑜又开始迷茫恐慌起来。结婚不是好事吗,他为什么厌恶又逃避呢?难道真的是,他已经慢慢对她失去了兴趣吗?

桑榆(一)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074 2019.08.29 21:10

  郑廷扬不想结婚。

  郑廷扬从来没有想过结婚。

  赵瑾瑜是不错,贤惠老实,但是很难激起他强烈的爱意,她就像一杯温水,但是他想要清冽的酒。

  当他越发排斥结婚,他就越发排斥赵瑾瑜。有时被老妈催的烦了,他干脆去别的房子睡或者直接跑到酒店歇息。他亏欠赵瑾瑜,可怜赵瑾瑜,但是不爱赵瑾瑜,赵瑾瑜在他这里就是一个奇怪的存在。

  偶尔的闲暇想到他与她的关系,郑廷扬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就这么真的和赵瑾瑜将就下去。

  如果没有遇见桑榆,郑廷扬真的觉得自己可能就这么将就下去了。

  桑榆是谁?桑榆是一个学美术的女大学生。见到桑榆的时候,当时正是郑廷扬受邀参加一个科技论坛。论坛前在贵宾室等候的期间,恰好路野给他打来电话商量事务,于是他避开嘈杂去楼梯间接听电话。

  未曾想楼梯间正有一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倚在墙角吞云吐雾,她拿烟的手很是修长秀气,还涂着艳红的指甲,单说拿烟的这个姿势就是一派风情万种,纤细的腰条裹在旗袍里让人想要丈量,眼神又是那样迷离而忧伤。

  郑廷扬只看这一眼,不觉嘴角上扬,这股风情劲儿很得他的心意。女孩儿也抬眼看他,一双魅惑的眼睛微微上挑看了他一眼,带有满不在乎和一丝挑逗的意味。郑廷扬与她两人简单对视了一眼,似乎有种火花在空气中轻微碰撞了一下。郑廷扬马上收回短暂的心绪,向下走了几节台阶与路野简单交流着。

  结束通话,郑廷扬也并不离开,就站在原地向上看着那个女孩。见他看她,女孩儿也不避讳,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与他目光相对,郑廷扬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儿像一只小野猫,看着慵懒、骄傲,还有一丝攻击性。

  两人沉默着相互打探着对方,仿佛在做着磁场较量,似是交流,似是试探,直到桑榆的腰间的麦响起来,叫她回到会场准备。

  郑廷扬坐到嘉宾席远远就瞧见了桑榆,他毫不掩饰兴趣的打量着她,只见她站在台边一副冷冷的样子,有时还无所事事的玩着手机,发现他看她,仍是好不掩饰的回看着,还带着一点笑意。到了颁奖环节,郑廷扬被邀上台为其他嘉宾颁奖,也正是桑榆跟在身后捧着奖牌。

  颁奖结束,郑廷扬与桑榆同步下台,趁着大家不注意,郑廷扬侧脸对着桑榆的耳侧开口:“结束后在停车场等我。”

  桑榆也并不害羞和避讳,仰头一派妩媚的回答“好。”

  果然,大家都是成年男女。

  结束后,郑廷扬开着路虎在停车场稍微一转就看到桑榆倚在柱子处边玩着手机边等他,不过此时她已经换了修身短裙,披散开齐腰的长发,显得人青春妩媚。

  郑廷扬将车停在她身边摇下窗户。

  桑榆弯腰看了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接开了门坐在副驾上。

  “这么大胆,也不怕我是坏人?”郑廷扬轻佻的开口。

  “呵呵,我专治坏人。”桑榆一遍系着安全带,一边自然地回答。

  郑廷扬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打量着眼前这个毫无胆怯、无所畏惧的女孩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桑榆。桑树的桑,榆树的榆。”

  “你的名字很有味道。”郑廷扬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间默默念了一下,有一种青春缠绵的感觉,人如其名。

  “谢谢,我饿的肚子咕咕叫,带我吃个饭呗,我没钱。”

  听着她这么坦坦荡荡的说出来,他又觉得有一种爽快的可爱。“好。”郑廷扬带着笑意应允。

  整个就餐时间,两人甚少交流。郑廷扬并不饿,边喝着红酒边看着她进餐,举手投足之间有种散漫的优雅,郑廷扬见过很多女人,像她这样的气质很少见。

  桑榆乐得他不说话,她也不想搭理,待吃完了饭边擦着嘴边又细细端详了他,有钱,样俊,她这波不亏,貌似还有点赚,也不饶弯子,直接问到:“去哪儿开房。”

  郑廷扬有些被噎到,马上调整了一下,向后倚在椅子上,一手随意的搭在椅背上,笑着问道:“这么直接吗?”其实他今天并没有这方面打算,他也只是对她颇有兴趣,不过既然她这么直接,作为男人他有何不可接受。

  桑榆听完,不屑的挑挑眉:“男欢女爱有什么要避讳的,我最讨厌虚情假意的矫情。”

  “你这点我很喜欢。”郑廷扬也是见惯了各色场合,竟觉得她这样很率真,起身过去趴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跟我走吧。”说完低头看了看她,果不其然,她终究脸红了。

  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简直顺其自然。不同于赵瑾瑜的僵硬古板,桑榆简直像个野性的妖精,用着各式的姿势诱惑和配合着郑廷扬,房间内此起彼伏着二人的低喘声。结束后郑廷扬附在她的耳边问道:“你是妖精吗?”

  桑榆听见他这么问,呵呵笑起来,歪着头喘着粗气回答:“是啊,来吸你们男人阳气的。”说完起身趴在他光滑的胸上,仔细看着他:“你长的还蛮英俊的。”边说边用手摸着他的喉结:“应该吸引不少女生吧?”

  郑廷扬微微发痒:“那吸引你了吗?”

  “呵呵,除了钱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桑榆马上起身,歪着头妩媚的看着他:“钱别忘了给我。”

  郑廷扬蹙眉:“你很缺钱吗?”

  “目前是。”桑榆思索了一下回答。

  为什么什么事在她那张嘴里说出来都十分坦荡,郑廷扬忍不住问道:“你做这行多久了?”

  桑榆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哈哈大笑起来,歪着头笑着对他说:“这种今天还是第一次,很多还不熟练,还需要练习。”说完便起身下床去拾刚刚疯狂而散落的衣服。

  郑廷扬也半坐起来,看着她比例均匀的诱人身姿,脱口而出:“以后你可以只跟我。”

  桑榆愣了愣,边穿衣服边转身回望他:“你要包养我?”她这话问的隐带着一种讥讽。

  “跟着我,很多你不想做的事你都可以免掉。”

桑榆(二)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533 2019.08.31 14:51

  和郑廷扬在一起,谈不上坏。

  至少金钱上桑榆她不再拮据,他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说是给她的日常花销。当天她就查了金额,整整够了她大学的所有花销。顿时觉得自己一下从贫穷女变成富婆,桑榆想想自己就觉得好笑,如果她爸和陈科知道她已经为钱出卖了自己,他们一定更加瞧不起自己了,不过无所谓了,他们愿怎么看就怎么看,她好多年前就不在乎一切人的看法。

  而且郑廷扬他对她还算好,好到她有时都觉得纵容。原本他俩约定每周在一起两天,她有时候心情不好招呼都懒得就打直接爽约,他也从未生气,好似她做什么他都可以忍受一样。

  有时兴起她会试探他对她的底线是哪里,她会要各种名贵的衣服包包,郑廷扬也眼不眨的买给他,她会突然要求他做这做那,他也尽量空出时间陪她。不仅如此,他还在她生日的时候包下一层露天的餐厅为她庆生,了解到她学习美术,直接买下一个小的画室让她当作创作的空间。

  桑榆本来对这段关系不含有感情,可是随着她的试探深入,她反而有些懊恼。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纵容,人生突然出现一个人对她的一切给予肯定,她竟想逃避不去面对。以往她做什么,她的爸爸会直接否定她不务正业,胆小的陈科觉得她任性不顾家人感受,在长期的否定中,她已经学会了用逆鳞来封装自己,用野蛮对抗一切反对,如今有人事事顺着自己,她反而不知如何去做。

  而郑廷扬为什么如此,很简单,他觉得桑榆的“作”很随心,她身上有种对一切不屑和反抗的叛逆,和少年的自己很是相似。她说她爱名牌,买了回来她又随处丢在一边,她说她要画画,直接关在画室一天一夜不出来,她说她想喝酒,凌晨三点直接起来开了红酒咕咚咕咚喝起来。

  她总是天马行空,郑廷扬却看出了她的孤独和落寞,她像野猫,也像刺猬,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呵护她,让她尽情任性。

  看着她坐在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不满意直接撕了,郑廷扬放下书走过去问道:“怎么不满意?”说完展开她画了一半的废纸。

  “画的垃圾。”桑榆一边蘸着燃料一边皱眉。

  “没有灵感?”

  “是。”

  郑廷扬席地而坐,一手搭在曲着的膝盖,看着她在画纸上涂抹。

  桑榆突然觉得旁边有人挡了光,侧着头打量着他,目光聚集到他纹理分明的身体上,突然想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画张裸体。”

  听到她的话语,郑廷扬笑着挑挑眉,直接解了自己衬衫上的纽扣:“好,不过你确定看到我的身体你还受的住?”

  桑榆被逗笑:“这点定力我还是有的。”

  说归说,当郑廷扬不着寸缕一副野性的样子躺在沙发上看着她的时候,她也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他的线条很好,条理分明又修长,他光洁的皮肤在灯光的作用下显得力量十足。

  郑廷扬倒是很是配合她,保持着姿势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听到桑榆说:“差不多了,你可以起来了。”便起身来到她的身后看着她的画作半开玩笑:“妖精,怎么没有我帅气的面庞?”画上他的脸正被一盆花挡住。

  “我可不敢画,怕别的女人看到更加疯狂。”桑榆调笑的说道。

  郑廷扬倾身附在她的耳侧,结实的胸肌贴近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语:“那你看到有没有疯狂。”

  “我见得多,比他们有定力。”说完转头用画笔轻点他的脸颊。

  郑廷扬挑挑眉:“你还为别的男人画过裸体吗?嗯?”

  听到他的试探威胁语气,桑榆开心的表情一下骤冷,脑中浮现那个干净的他,语气不善的回答:“关你什么事?”

  郑廷扬伸手扭过她的下巴,用自己少有的愠怒语气对她说:“我发现你越发大胆了。”

  桑榆打开他的手:“各取所需而已。”

  “仅是各取所需吗?”郑廷扬稍微使力用手将她仰面向后放在地上:“看来我得教训教训你了。”

  桑榆看他这个样子,自觉刚才自己态度有些不妥,半是撒娇半是诱惑的将手交叉握在他的颈后:“你想怎么教训呀?”

  看着她天真的眼睛,郑廷扬刚才的火气突然走了大半,低身将她用力吻住。

  郑廷扬发觉自己对她心动了。

  不仅是美貌和身体的心动,当然这是基础。

  他想把小妖精留在身边了。

  他甚至想到了结婚。

拒绝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7575 2019.09.03 18:32

  现在郑廷扬基本上是一两周回家一次,每次回来又很像例行公事不得不做。赵瑾瑜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不耐烦,她能感觉到他对郭老师催婚的排斥厌烦。

  郭彩云是好心,瑾瑜今年都28了,和他在一起也差不多10年了。十年青春陪伴,哪个女孩儿耗得起,总不能让瑾瑜就这么无名无份的和他在一起吧,一点没有作为男人的担当,她是真的愤怒生气。

  今天正好逮到廷扬回来,郭彩云等他吃过了饭,马上把他叫到了房间,刚关上房门,郭彩云直接开门见山:“我找人算过了,下周7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你和瑾瑜那天去把证领了,后续喜酒订在9月份,那时候天气凉爽了。”

  又是这事!郑廷扬真的是不耐烦了:“妈,我和你说过,我不想结婚,我不爱她。”

  “不爱?我看你是忘恩负义,人家姑娘陪你这么多年,你她娘的现在说不爱。”郭彩云气的直接脱了拖鞋照着郑廷扬的屁股去抽。

  郑廷扬这么大了又挨打,整个人又显出以前的暴躁倔强:“我说我不想结婚,就是不想结婚,你勉强我也没用,你放心,钱上我不会亏待她。”

  “小兔崽子,你就是有了钱不学好,瑾瑜哪点不好,配你绰绰有余。我今天就把这话撂这了,你要是不结婚,我就死给你看。”说完,郭彩云就趴到窗边作势威胁:“你小子结不结?”

  郑廷扬无奈的揉眉:“妈,你每次都是这招,不觉得烦吗?感情勉强不来。”说完也不想理会郭彩云的无理取闹,转身推门而出,他实在不愿意在这个空间呆着,每次回来都是硝烟弥漫,他闷的慌。

  未曾想赵瑾瑜就在门口站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全是委屈和哀伤。

  真的是一出又一出,郑廷扬不想再面对这个屋子的任何一个人,直接侧身而过。

  “她是谁?”赵瑾瑜直接亮出他手机上的短信拦住质问,语气控诉。

  郑廷扬一眼就憋到了短信内容:“你的妖精已上线,老地方见。”郑廷扬一把将手机夺回,冷冽的问道:“谁允许你动我手机了!”

  “你就是因为她,所以才不想和我结婚?”赵瑾瑜现在简直就像一个怨妇。她刚才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他桌子上的电话振动,本想拿过去给他接听。就在拿着手机刚到门口她就看到了屏幕上闪过文字,短短几秒的时间,她就看的清晰无比。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轰然一下摇摇欲坠,最令她难堪和心碎的是那句:“我不爱她。”所有委屈和愤怒一下堵在心口让她呼吸困难。

  郭彩云听见他们二人的争执,马上过来问道:“什么女人,廷扬怎么回事?”

  “不关你们的事儿。”郑廷扬说完转身从椅子上拿了自己的外套大步流星的出了门,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赵瑾瑜站在原地看他摔门而去,内心的委屈瞬间变成不甘。转身进了房间拿了外套和包追门而去,不理会郭老师担忧的叫喊:“瑾瑜,你去哪儿?瑾瑜!”

  郑廷扬刚刚驶出,赵瑾瑜直接在拦路打了辆出租车追随而去。郑廷扬的车停在了一个学校周边,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高挑纤细、长发飘飘的女孩,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虽看不清长相,但依然能感觉到清纯靓丽。这个女生看到他的车,丝毫不犹豫,直接开门而进。

  赵瑾瑜停在他们前方,一股冲动的怒火燃气,推了车门向他们的车走去,在大概十步左右的位置,赵瑾瑜的双腿突然无法前进。她透过前窗玻璃,看到郑廷扬其身压在那个女孩儿的身子亲吻。

  狠狠盯着了他们好久,她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最后只是呆在原地,直到他们结束驱车离去。

  早该结束了,看的越多伤心越多。但是赵瑾瑜真的不甘心啊,十年光景,她只爱了这么一个人,她遵从他的热爱,支持他的梦想,并千里迢迢的跟随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在他身上倾注了全心全意的付出,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他辜负她,不甘心他不爱她。

  爱的越狂热,就会越发迷失自尊。

  赵瑾瑜像个跟踪狂一样,看他们相携进了酒店,看他们时刻的亲密无间。抓出轨的男人,她应该义正言辞的冲进去与这对狗男女撕扯,但她没有勇气,只是浑身发抖。她就坐在酒店大厅等待,随着午夜的一点点临近,她的心就愈发难堪,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他们在床上一切恶心的行为。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蠢女人,都到这步田地,她还竟隐含着期待。

  第二天一早,是那个女孩儿率先离去。赵瑾瑜又再次跟随她到了37艺术区,看着她开门进了“有木画室。”

  桑榆刚放下包,就看到一个一脸憔悴的女人推门而进。她的画室很少有人来,遂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赵瑾瑜真切的看清了她的样子,确实漂亮,肤白貌美,纤细匀称,举手投足间文艺十足。对比着她与现在的自己,赵瑾瑜不禁想笑,男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

  桑榆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奇怪,先是打量了她一周,又开始慢慢踱步看着她挂在墙上的画作。桑榆再次追问:“你有什么事?”

  “这是你的?”

  “嗯。”桑榆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举止怪异。

  看到她挂在墙上的学生证,赵瑾瑜一下了然:“这里他给你买的?”

  “你是谁?”桑榆开始警惕起来。

  赵瑾瑜不理会她,看到一幅挂在墙上的裸体画,突然间被刺痛了眼睛,画上腰间那个火型的胎记正印证着是他的身体,想着他们二人赤裸相对的姿态,她恶心的想吐。

  桑榆继续追问:“你是谁?”

  赵瑾瑜泄愤的拆下墙上的画疯狂的像墙面砸去,继而又使劲的踩着。

  桑榆看着她突然发疯毁了自己的心血,一时怒火燃心,上去拉住她:“你这个疯女人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是谁吗?我就是这个人的未婚妻。”赵瑾瑜怒吼相向:“你们这对奸夫**。”

  桑榆听完愣了愣,继而笑起来:“你管不住自己男人跑我这里发什么疯。你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他凭什么要你。我不抢男人,都是他们自己乐意送上来。”

  “你真的无耻。”赵瑾瑜被她彻底激怒,上前一把扯着她的头发。桑榆被赵瑾瑜这么野蛮的拽住,急忙拳脚向她挥去。不过柔弱的桑榆在力量上根本不是长年做体力劳动的赵瑾瑜对手,愤怒的赵瑾瑜几下将她彻底推到在地。

  桑榆本想再起反击,不小心踩到刚才争执倾倒在地的燃料,又再次滑倒,导致自己的胳膊碰到刚才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小伤口。桑榆看到自己出血,彻底暴躁:“活该他不要你,你就是倒贴他都不会要你。”

  “你给我闭嘴!”赵瑾瑜伸手就向桑榆甩了一个巴掌,清脆的声音伴着门口的风铃声响起。

  “你干什么?”进来的郑廷扬大喝一声,急忙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桑榆。桑榆走后给他发送消息,让他把画包送来,没想到来了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桑榆起来轻声叫了声痛,挑衅的将身子倚在郑廷扬的身上,看着她哀怨的神情,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赵瑾瑜盯着郑廷扬的眼睛质问:“你就是因为她,所以不和我结婚?”

  郑廷扬锁眉不答。

  赵瑾瑜声嘶力竭的喊道:“那我陪着你这么些年算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桑榆看着她的神态,脑中勾起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对着陈科喊的那句:“我才是陪你长大的人!”是啊,你们青梅竹马,你们相濡以沫,但是爱情凭什么非要先来后到!为什么都要她成全!心中幻象和现在交织,桑榆终于忍不住讥讽:“什么陪伴,不过就是倒贴,装什么圣洁的白莲花。”

  桑榆说的每句话,都是直戳赵瑾瑜,让她不断回想,好似她所谓的付出不过真是倒贴。当事实赤裸裸的被揭露,赵瑾瑜忍无可忍再次想挥手扇她一记耳光。

  有郑廷扬在,赵瑾瑜当然不会得手。郑廷扬一手握住赵瑾瑜的胳膊警告她:“不要在这里撒泼!”

  “撒泼吗?是你们不要脸。”赵瑾瑜头一次对郑廷扬恶语相向,另外一只手也不闲着,得空继续向桑榆挥去。是了,有郑廷扬在场,怎么会伤到桑榆?为保护桑榆,郑廷扬向旁一个寸劲扯着赵瑾瑜胳膊,转瞬将她摔在旁边的桌旁,响起巨大的响声。

  在场三人都愣住了,桑榆没想到郑廷扬为了她打了这个疯女人,郑廷扬没想到自己的力量会伤到她。而赵瑾瑜则是被阵痛麻痹了思考,她艰难的扶着桌沿站起来,感觉手腕疼的使不上力气。失望、伤心、愤怒交织在一起,赵瑾瑜觉得自己的心疼痛着坠落,耳边回荡着奶奶的那句话: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尤其在感情里不要一厢情愿。

  郑廷扬看着她佝偻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内心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责情绪,刚要抬腿向她过去,只见赵瑾瑜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挂在脸颊上,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嫌弃表情,一字一顿的对着他说道:“郑廷扬,你是真的恶心。”

  说完这句话,赵瑾瑜感觉稍微畅快了,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直起腰板、正正衣襟,昂首挺胸的推门离去。

  其实,赵瑾瑜出了门,刚刚伪装的骄傲就泻下去了,内心纷杂,了无生气。

  赵瑾瑜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就是一直的走,仿佛走才能够让她忘记思考。赵瑾瑜一遇到巨大伤心,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她终究是一个胆小的、懦弱、逃避的人。走的累了,她就坐在公交车站看着人来人往,目光放空,不知道神归何处。

  就这样,从艳阳高照,坐到霓红灯亮。看着车辆穿梭而过,赵瑾瑜萌生出一种想法,现在的心疼和被车撞的疼痛,究竟哪个疼?这种奇怪的想法涌起来,她好奇的想要试一试。

  未等抬腿,赵瑾瑜的身前停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问道:“姑娘打车吗?去哪里?”司机看着这个姑娘有点呆,又再次问了一遍。

  胡思乱想被出租车司机打断,赵瑾瑜鬼使神差的就开门落在了后座。司机看她进来,问道:“姑娘,咱们去哪里?”

  “都行,B地哪里的夜景好,就去哪里吧。”

  司机听了,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儿,心想这个是外地来的游客?想着自己今晚可以往远了开,多挣点,遂喜笑颜开的对着赵瑾瑜答道:“姑娘,你来旅游吗?你听过安护河吗?那里晚上的灯很好看,我们去那里?”

  “好。”赵瑾瑜看着窗外随口应道。

  “那我就带你过去,那里我老婆最爱去溜达了。”说着启动车子出发。

  赵瑾瑜坐在车里,看着万家灯火从眼前拂过,留下一道道光的剪影,让夜晚繁华的黑夜里显得飘渺虚空。司机放着律动强烈的DJ乐曲,却莫名配着她悲凉的情绪。赵瑾瑜看不懂,看不懂人的欢笑为何,看不懂情爱价值,看不懂生死何悲,她也看不懂自己存在的价值。

  芸芸众生,蝼蚁爬行。

  出租车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个女孩儿在后座默默的流泪,面容伤心。意识到女孩可能并非游客,只是心情不好想要散心,看着女孩儿与自己闺女差不了几岁,便关心的搭话:“姑娘,你多大了?”

  赵瑾瑜并不响应,依旧无神的望着车外的风景。

  “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赵瑾瑜依旧不语。

  司机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又是被情所伤,想着自己原本还想着宰客,顿时觉得有点愧疚,等到了站还是少要点吧。

  不知道车子行了多久,赵瑾瑜突然看到车的右侧有一片水域,在灯光照耀下的波光粼粼,怀念起故乡那片壮阔的母亲河,便对着司机说:“你停在前面那个桥边吧,我想下去看看。”

  “姑娘,这块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前面开个两公里就是安护河了,那里景色才好。”

  “不了,就这吧。”

  看着她执意要下,司机也并未阻拦,选在路边可停车的地方将她放下。赵瑾瑜也不管多少钱,直接从兜里摸了两张一百的递给他,便推门竟直下车。

  “姑娘,多了,不用这么多钱。唉,姑娘?”司机叫了她两声,见她仍不应声,依旧向着河上的护栏走去。这护栏也就刚刚过腰,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河水,司机突然怕这个姑娘要寻短见,紧忙下车追去。追了两步,看着女孩儿突然蹲在护栏处嚎啕大哭,声音悲怆,让人听着撕心裂肺。

  这股情绪赵瑾瑜默默忍了很久,此刻夜深人静便再也忍不住了,她哭自己痴傻和生活的戏弄,脑海中过着郑廷扬与自己相处的一幕幕,想着自己因为他前往异乡,她的坚持、执着、一往情深原来这么可笑。

  哭到动情处,眼泪鼻涕一大把,全都糊在袖口上。突然有人递给她几张纸:“孩子,给你。”

  赵瑾瑜蹲在地上抬头看去,趁着昏暗的路灯看清是刚才的司机,声音抽噎的问道:“您还没走。”

  “唉。我看你这个样子咋敢走,孩子你这是失恋了咋地?”

  见她沉默不答,司机感觉自己八成言中了,于是蹲坐在离她一臂左右的位置开导她:“哎呀,处对象黄了很正常,结婚还有离婚的呢,咱再找呗,你看你年轻又好看,不愁找不到。这算多大点事!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想不开,你要是没了,你爸妈该多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老人可受不住。”

  “他们没了,都快十年了,奶奶也没了。。。。”赵瑾瑜蹲在地上抱膝低语,她的声音很轻,有种呜咽的哀伤。

  年长的司机怔然,这孩子还挺可怜的。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开导,憋了半天说道:“还是得好好活着,你家人可不想在那边看到你。”

  赵瑾瑜头更低了:“我没想死,就是心情不好。”

  “男朋友劈腿了?”

  赵瑾瑜轻微的点了点头。

  真让自己言中了,不过在他看来这都不是什么大事:“男女之间分分合合很正常,他不懂珍惜,总有别人珍惜。”

  “我和他在一起十年了,我愿意为他做各种努力,哪怕牺牲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却不想和我结婚,转头就找了别的女人。”

  “唉,确实是,有时候感情付出并不成正比。”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大叔,赵瑾瑜突然有了倾吐的欲望:“我俩都是经历过至亲离开的人,我以为我们才是最懂的对方的人,我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不爱表达,但他却能对别的女人好,男人是不是都是有钱都变坏?”

  虽然她说的语无伦次,但他大概听明白:“我也不知道男人有钱会不会变坏,我都穷了快五十年了,我家那老婆子给我的零花钱经常几块几块的给,这老娘们可抠门了。”

  赵瑾瑜一本正经的哭诉,被人这么接茬,突然忍不住扑哧了一声笑了出来,心中不知道为啥一下子释怀了不少。

  司机大叔看她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出来就好了,人活着这一辈子不就图个乐呵,多往前看。我这开车二十多年,看到人哭的、笑的、醉的多了去了,我慢慢就琢磨出来了,悲欢离合都是人间常态,我搭他们这一程,别人搭他们下一程,或者他们独走一段都是行的,不要因为失去或者失陪而停住。像我开着车风里来雨里去,不安全的事多着呢,我就跟我家老婆子说,我就是以后真有啥事走了,她该咋过就咋过,伤心两天也就得了,剩下时光开心的过完。”

  赵瑾瑜认真的听完,心中豁然不少,继续听着司机给他讲述遇到的奇人逸事。听到他问自己的老家,便也打开了展开了心,向这一个陌生人讲述起爸妈、奶奶的离世,讲做生意的波折,受人欺负的委屈,还有小弟聪慧好学。

  将自己的过往穿成了线,原本萦绕在心中的不安全感也慢慢淡去。

  司机大叔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了,想起她说还有个弟弟,便担忧的说:“姑娘,我给你送回去吧,这都凌晨一点了,你弟弟也该担心了。”

  赵瑾瑜这才想起来之前为了避开郭老师的电话,她将手机关机了。待她打开手机,发现有30多条短信未读,正待细看,郭彩云的电话就过来了。

  “郭老师。”赵瑾瑜为了不想她担心接起来,听见郭老师带着哭音说:“可算打通了,你吓死我了,你都一天一夜没回来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奶奶他们交代,孩子,你在哪儿呢?”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挂念,深夜的陌生人和那话那头的郭老师,让她的心一点点回温了:“我快回去了,你别担心了。”

  坐上司机大叔的车,赵瑾瑜一点点翻阅着短信内容,主要都是玉燕和郭老师找她的焦急信息,不出意外,并没有他的。

  翻着翻着,突然看到钟晴的消息:“同桌,打不通你的电话,先短信通知你一下,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初一哦,你一定要来哦,好想你。”

  赵瑾瑜一瞬间想告诉钟晴自己失恋了,想了又想,还是将编辑好的文字删了,变成“好开心,恭喜你,我一定去,我也想你了。”

  到了地点,赵瑾瑜把钱包里面差不多六七百的钱全都给了司机。司机大叔急忙推脱:“不用这么多,该多少是多少。”

  “不,您都拿着吧,今天耽误您不少工作,您不拿着,我心里过不去。祝您好人有好报,路上平安。”赵瑾瑜感激今夜能遇到这样一个善良的陌生人给予她的温暖。

  看着女孩这么诚恳,司机大叔也不推脱了:“谢谢你了,姑娘,你也开心面对生活哈,啥事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嗯,加油!”赵瑾瑜释怀的笑了笑。

  “嗯,加油,我这个车也该加油了。”

  ——

  等到赵瑾瑜进到屋里,里面灯火通明,玉燕和郭老师都在大厅等着她,看她进来急忙围上来:“瑾瑜姐,你回来了。打你电话不通,我哥电话也不通,我快吓死了。”

  “没事儿,大家都去休息吧,我没啥事,我们都去睡吧,挺晚了。”赵瑾瑜平静地对她俩说道。

  郭彩云看出来这孩子满脸的疲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都去洗洗睡了,回来就好。”

  玉燕知道这里面一定和她哥有着莫大的关系,她能感觉瑾瑜姐的状态变了,故作坚强更让人看着心疼。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也就附和自己的老妈:“嗯嗯,都早点休息哈。”

  赵瑾瑜实在疲惫了:“我进去睡了,你们早点休息。”说完进了房间卧床倒下。将近两夜没有合眼,突然粘了床转眼间和着衣服就睡去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醒了发现已经太阳高照,看了一眼钟已经是下午3点。她起身起来,发现自己的枕头是湿的,不知是汗还是眼泪。下床伸了伸懒腰走到窗边看着别墅小院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象,慢慢静下心来。

  闻到身上汗液的酸臭,赵瑾瑜觉得是时候清理干净自己了。洗漱干净出来,就看到玉燕在门口等着她。赵瑾瑜未等她开口就问道:“玉燕,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有,我马上给你端到桌子上。”玉燕马上噔噔的下楼而去。

  赵瑾瑜跟下来,看到桌子上摆了很是丰盛的一桌。郭彩云见她马上说:“这是我中午做的,看你没醒就没敢叫你。快过来吃,这些都是你平常愿意吃的。”

  赵瑾瑜听完笑笑,她其实没有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不过是大家吃啥跟着吃啥。郭老师做饭真的是越来越香了,她狼吞虎咽的吃了三大碗,终于吃完放下碗,发现她们两个都在旁边关切的看着她。

  赵瑾瑜喝了口水对着她们说到:“我现在课不多了,我准备找找工作。”

  “嗯嗯,这是好事,老师支持你。”郭彩云马上附和。

  “我想等我的房子下个月租户到期,搬到那边去。”这个小户型房子还是她听从郑廷扬的建议做的投资,买房的时候她出了一半,剩下的钱都是他补的。当时他说:“这是我亏欠你的,我理应负责。”现在看来这话得当作别的解读。

  一听到瑾瑜姐这么平静的说,玉燕立马觉察到问题的严重性:“瑾瑜姐,你是不是和我哥吵架了?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也该找点什么事做了,不想就这么在家呆着,我和他的事你们不要操心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赵瑾瑜内心意志已经决定分手,但是与郭老师和玉燕已经有了这么多年感情,不想最后分道扬镳一切摊的那么难堪。

  “孩子,廷扬欺负你了,是不是?我这就找他算账去!这个小子现在越来越混蛋了!”

  赵瑾瑜拉住郭彩云:“老师,别管了,感情的事谁都别强求了。我俩......性格不合适。”她真的说不出口他劈腿的事,说出来更像羞辱她,明明是他有错在先,为什么难堪的是她。

  “那天是不是出啥事了?”夏天穿着短袖,郭彩云看到赵瑾瑜的手腕有一块大的淤青,心中立马沉甸甸的:“他打你了?是不是?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她忘了,自己的儿子曾经是一个倔强又暴躁的问题少年。

  “这。。。。我哥弄的?”家暴?这问题很严重,玉燕有点炸毛,即使是他哥,也不能这样:“我去找他。”玉燕行动极快,说完拎了包马上就走。

  赵瑾瑜忙叫住:“玉燕,玉燕你回来,玉燕!”见玉燕不理会,赵瑾瑜急了:“玉燕,求你了,别去了,别让我太难堪了。”所有事情说的越明白,她越像一个傻子。

  玉燕终于停住了,回头一脸复杂的看着瑾瑜姐,心中涌起的很多话又慢慢咽回去了,唉~

  “我和他的事,就我们两个解决吧。你们真的不要管了。”她的声音像哀求,又似无奈:“我先回屋冷静一下,你们不要担心我,也不用操心我和他。”说完这些,赵瑾瑜又开始觉得疲惫,这就是十年纠葛带来的困扰,说出来牵扯的不止她和他,还有她们。

找茬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7226 2019.09.07 21:14

  玉燕是个急性子,等瑾瑜姐进去休息,立马就前往郑廷扬的公司找他质问。

  她对这里简直就是轻车熟路,上到顶层直接推了门进到办公室。里面路野、许修修、王清林都在,他们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谈着什么。几人扭头看到她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俱是疑惑又吃惊,许修修率先问道:“小燕子,你这是咋了?”

  玉燕并不理会他,直奔主题质问郑廷扬:“哥,你和瑾瑜姐怎么回事?”

  郑廷扬眉头一皱,示意让他们几个离开,然后皱着眉头对着玉燕说道:“我俩的事不需要你来管。”

  路野路过玉燕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示意她不要在办公司吵闹。玉燕积着对他哥气,看到路野更是火大,一把甩开他:“我不需要你管。”自从因为那封暧昧邮件与路野吵架之后,她现在对路野的一切行为都产生了质疑。

  路野看她又是这副不可沟通的样子,眉毛紧皱,就此放手,她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难以讲道理。

  许修修连忙拽了路野出了门去,这是人家兄妹的家事他俩最好别掺和。

  随着办公室的门合上,玉燕迫不及待地质问出来:“瑾瑜姐那天跟着你出去的两天一夜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瑾瑜姐回来就说要搬走?”

  郑廷扬起身坐到办公桌椅子上,揉揉眉头平静的说:“她愿怎样就怎样。”他现在一想到赵瑾瑜以及昨天发现的种种,就很烦躁。

  “什么叫愿怎样就怎样,你俩都要结婚的人了!”玉燕几步走到郑廷扬的面前。

  “她需要钱我给,结婚不行,我不想。”

  “她是要你钱的人吗?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忘了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怎么帮你了,你需要钱,她给你,那钱挣着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起早贪黑,有时候还要受人欺负。这么多年了,你说不结就不结吗,那可是一个女孩的十年青春啊!”说到动容处,玉燕替她委屈的眼睛发酸。

  玉燕说的这些,郑廷扬无力反驳,但他勉强不来,哪怕说他忘恩负义也好。

  看着他这个毫无反应的样子,玉燕又进一步逼问:“哥,你是不是打了瑾瑜姐?”

  他并非故意,事实却是如此,郑廷扬再次不语。

  一切明了,玉燕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哥你怎么这样了?瑾瑜姐哪点不好,就是你不想和她在一起,你也不该打她呀?对她来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们就是她的亲人啊?”

  不可否认,玉燕说的这些让他羞愧又烦躁,他对赵瑾瑜是很复杂的情绪,烦躁到自己觉得即使对不起她也不想和她再有瓜葛,尤其有了桑榆之后,这种想法越发强烈,越想越烦,郑廷扬微叹了一下终于回复玉燕:“我真的不喜欢她,我不想勉强自己跟自己不爱的人永远在一起,我俩并不适合。。。。”说到此处,郑廷扬忍不住有说出了那句话:“钱上我不会亏待她,那个别墅也可以给她,只要。。。。”算了,不说了。

  玉燕听完有点泄了气,他说不爱瑾瑜姐,这话她听着都更伤人:“不爱她,你为什么给她期望,不爱她你为什么什么亲密的行为都做了?”越发质问,玉燕脑子越发清醒:“你有了别人,所以你要抛弃瑾瑜姐。”

  郑廷扬顿住了,其实算是这样。

  如预想真的一样了:“她是谁?”见郑廷扬不答,玉燕又继续说:“你不告诉我,我早晚也会把她拎出来的。”

  “你不要去找她,听到没有?”郑廷扬立马维护。

  “要你管!”玉燕看她哥现在是越看越烦,拎包离去。

  推门出来许修修和路野具在门边,尤其是许修修,还一副偷听的样子。玉燕置气并不理会路野,拽了许修修去到楼梯间。

  许修修刚才好奇心在门口听到大概,现在又被玉燕拽着,顿感这个姑奶奶今天要是不从他这里套出来点话,不会放过自己的,连声拒绝:“玉燕,别这样,别拽我。我还有一大推工作要忙呢,我一会有会,听话,美女。唉,别拽了别拽了。”

  到了楼梯间关了门,玉燕开口问起来:“跟我哥那个女的是谁?”

  “啊,我不知道啊,没听说过啊。”

  “再装!”

  “没装啊,我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路野,他备不住知道。”许修修急忙祸水东引。

  “你就是不说,我也能查到,就是早晚的问题。再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和亚丽谈恋爱的时候脚踏两条船的事告诉她。”

  许修修有点着急:“你可别胡说,我和亚丽在一起就没和别的女的联系过,怎么就脚踏两条船了。”

  “这个可以有。反正我这有一堆你和女的搂搂抱抱的照片。”说完玉燕拿出手机翻了两下就给他亮出了一张照片。

  许修修定睛一看:“这是之前的,我现在可是一身正气,清白无比。”

  玉燕憋憋嘴:“说是现在也有可能啊,你看照片里面你的发型和现在都一样。我记得亚丽说上周你和客户吃饭来着,哦,这就是那时候的照片,嗯对,是这样的,我就给亚丽发过去。”

  “姑奶奶别,我好不容易追上的亚丽,你这样太不地道了。”

  “那和我哥的那个女的是谁?”

  许修修心一横,反正这事玉燕也早晚会知道:“一个艺术系的大学生,我也就那次吃饭扬哥带过来才知道的。”

  靠!玉燕心里默骂了一声,他哥真行。又继续问道:“叫啥,什么学校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时间有点久,记不清了。”这就打死不能说了。

  “我还是发给亚丽吧。”见到玉燕又开始威胁,许修修马上拦住:“这个真不知道,我当时喝的比较多都记不得了,当时清林在,你去问他吧。”

  算了,清林哥和他哥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人,能问出个屁儿。玉燕也不跟许修修拉扯:“哼,我总能知道。”

  许修修急忙拉住玉燕:“美女,求你把照片删了呗,你和亚丽那么好,万一哪天让她看到了,我就完了。”

  “行行行,我这就删,行了吧。”玉燕气嘟嘟的删完,又不解气的说:“男的真的没一个好东西。”他哥这样,路野也这样。

  许修修急忙争辩:“我不是,我还算男人里好很多的,玉燕你可别一棒子打死哦。”

  玉燕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走,刚要开门又回来叮嘱许修修:“你也老实些,别对不起亚丽,别像我哥学。”

  许修修终于送走了玉燕,暗自咂舌:这丫头就欺负他,气死个人。

  ——

  玉燕下楼就给郭彩云打了电话:“妈,我哥劈腿了,在外面有了个女学生,听说是学那些花里胡哨的艺术。”

  “什么时候开始的?”郭彩云预想到了,只是不太敢相信。

  “我再问问,之后告诉你。”玉燕挂了电话马上和亚丽联系了一下,让亚丽和许修修套套话。

  许修修这个大嘴巴,晚上回去和亚丽聊了几句就交待了。玉燕和郭彩云获知了桑榆的画室,立马趁赵瑾瑜外出时去围堵,可惜桑榆不在,画室紧闭,玉燕就买了彩喷,在门上大大的写了几个字:小三儿,马上离开姓郑的!。

  玉燕生气的点是他哥要是和个清白的也就算了,她在她的学校稍微打听了一下,桑榆也算学校内的风云人物,流水席的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在她的校园论坛还扒出含沙射影说她被包养的事,更有甚者说她堕过几次胎。不过这其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别的女生出于嫉妒造谣夸大的,桑榆因为绝美的美貌确实有前赴后继的男生相继追求,她看的上眼的就无聊地处处,可没传言一个星期换一个那么夸张;另外如果郑廷扬的行为算是包养的话,桑榆这是头一次,更别提堕胎了,在桑榆身上,她分得十分清楚,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到一丝伤害的,她也没蠢到为哪个男人生育。

  但是玉燕对这些真假可不愿辨别,她对她已经默认戴了有色眼镜,是来自于内心的厌恶,也恼怒她哥因为美色迷障了自己的眼睛,分辨不了好坏,也分辨不了谁才是真心付出。

  郭彩云听了玉燕的讲述,只知道廷扬找了一个妖艳的只认钱的狐狸精,所以想着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拦他们在一起,然后赶快和瑾瑜重修于好。虽说郭彩云也是教师出身,可是如今到了年纪,她想到的只是鼓动玉燕去找狐狸精大闹一场。而玉燕性格有时冲动,加上她有为瑾瑜姐出头的心思,二话不说开了她哥给她的车,三天两头拉着郭彩云前往桑榆的画室吵闹。

  一开始,桑榆以为是他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在她画室弄的这一出,她当时想起前几天的争吵心里有愧,就没有把这个事跟郑廷扬叙说。可是没想到现在变本加厉,他的妹妹和他的母亲总过来大吵大闹,桑榆本身也是一个爆裂的脾气,碍于长辈的面子一直忍着气没有反驳,任这二人在画室吵闹和肆意破坏。她们说她是狐狸精、第三者,她都憋着气忍耐,直到郭彩云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做人吗?我看你就是你爹妈养,没爹妈教的,你做小三儿你爸妈知道吗!”

  这是桑榆的软肋,她的爸妈在她不到10岁的时候离婚了,之后就将她随意丢在姥姥家,很少对她过问。桑榆直接跳脚,怒视郭彩云:“你TM再说一遍!”

  玉燕见她竟敢对自己母亲凶,上前就把郭彩云护在身后,用手指指着她:“你个狐狸精,自己能做不要脸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哼,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想要耍泼找他去,他愿意上赶着找我。”桑榆说完直接就拨打郑廷扬的电话,待郑廷扬刚接起就气势汹汹的对着他说:“我们两个你情我愿,麻烦你把你妈和你妹请回去。”说到最后,桑榆开始咬牙切齿。

  郭彩云上前一把就把她电话夺了过去,扔在一边:“什么你情我愿,明明就是你勾引我儿子,廷扬和瑾瑜谈的好好的,就因为你才导致现在这个样子。你赶快离开我儿子,不要再出现在我儿子的面前,你出现一次我闹一次,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休想成为我家的儿媳妇。”

  桑榆也不甘示弱:“我偏要,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和你吵,就是不知道你还有几年活头儿。”她一向是尖酸刻薄,出口毒辣,只是这几年她开始转变的温和一些,收起了一些刺。

  “你咒谁呢?”玉燕听到她竟敢这么说她妈,怒气值一下冲破一百,上前推了一下桑榆。桑榆不甘受委屈,与玉燕相互推搡,慢慢地,推搡变成女人间的拉扯衣服和薅头发。

  郭彩云看到俩人打起来,急忙拉扯。她其实也就是想闹一闹,并没有想要打架。这屋子里的画板的边边角角这么多,也怕两人中有任何一个伤到。好不容易拉扯开玉燕,郭彩云也知道自己这两个孩子有时候脾气都大,急忙把骂骂咧咧的玉燕拽离了这里。

  等到郑廷扬赶到,看到的就是桑榆坐在地上委屈的抱着膝盖哭泣,画室里面一片狼藉,很多装裱好的画都被弄破不堪,这都是她画了很久的心血。想到她遭遇的一切,郑廷扬十分心疼,过去轻轻抱住桑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桑榆并不吃他这一套,挣脱他的束缚:“我不想看到你。”

  郑廷扬知道她受了委屈,继续搂住她:“宝贝,我带你回去休息休息。”

  虽然桑榆并不配合,但是被郑廷扬带回了酒店安顿睡去。郑廷扬现在也很头疼,趁着桑榆睡着,驱车回到了远洋别墅。

  一进到屋里,就听见里面声音吵闹。他现在听到她们三个任何一个的声音都烦躁,郑廷扬这么多年从没像现在这样烦躁过,心里就像麻绳缠绕一样。

  郭彩云率先见他回来,好像见到希望一样,急忙对着他说:“廷扬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来劝劝瑾瑜,瑾瑜要搬出去。”

  赵瑾瑜和玉燕见到他,均停下手里的动作。赵瑾瑜这两天在外面物色了一个合租次卧,不想再在他的房子里逗留了。今天和房东谈好交了定金,回来收拾东西要搬走,可是玉燕和郭老师死活不让她走,就这样僵持到现在,外面雇来的搬家车辆等了好久。

  未曾想他会回来,赵瑾瑜好不容易平静的心,一下又开始波动起来。

  郑廷扬就在大厅门口停住,并未脱鞋进去,见她们都在看着他,又开始烦躁想要逃避,整个空间他都觉得莫名烦躁,想起来下午见到桑榆的遭遇,终于开口:“你们不要再去骚扰桑榆,即便不是桑榆,我也不会和她结婚。”

  寒心。真的很寒心。

  郭彩云简直不敢相信:“廷扬,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个桑榆根本不是一个好女人啊。”

  “我自会分辨,你们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赵瑾瑜,你也不用要挟式的动不动就说要搬走,这个别墅都给你,我明天就让助理着手过户。”郑廷扬本来带着气愤说完这些话,内心又开始不自觉有点自责。

  说完,郑廷扬转身就想离去,说出了堵在心理的话,竟觉得还是压抑。

  玉燕在背后叫住他:“哥,你都忘了吗?你忘了瑾瑜姐在你上大学的时候拿钱供你上大学了吗?当时妈病着,你头几个月的花销都是瑾瑜姐挣来给你寄过去的,你知不知道?还有你公司缺钱,也是瑾瑜姐帮你度过难关的,你都忘了吗?你现在为了一个狐狸精,伤害瑾瑜姐,还对我和妈这样说话,你不愧疚吗?”

  郑廷扬转过来青筋暴起:“我欠她的钱,我都还完了!还要我怎样,把自己的爱情和我这个人也全部压上吗?我做不到,我就是不爱她。我不需要你们一遍又一遍的强调,我曾经是怎么为了钱和一个女人妥协。”终于说出来,憋闷在他心里十多年的话终于说开了。

  玉燕还要反驳,赵瑾瑜一把拉住她。她看着瑾瑜姐满脸绝望和焦急,不知道怎么办。

  “算了,就这样吧。”安静的赵瑾瑜终于说话了,她的心酸涩又疲惫,感觉心脏窝在胸腔里皱成一个团。说完这些,赵瑾瑜转身上楼回到了卧室,关上门靠坐在门边,涕泪横流,原来他这样看自己的付出。

  赵瑾瑜不知道郑廷扬何时离开的,怎么的离开的。她把自己圈在屋子里呆了一宿,内心的难受无处排解,大哭发泄之后的想法就是逃离,准备打包行李明早去车站买张老家的车票。

  第二天一早,将衣服简单打了个包就要走。没想到楼下郭老师就窝在沙发上睡着,听见动静,急忙醒来:“瑾瑜,你要去哪儿?”

  赵瑾瑜拿着行李站在门口半天没吱声。

  看见她的包,郭彩云急忙问:“你怎么还拿着包?你还要去那个租的房子?瑾瑜你就住在这里,那小王八羔子不是说这房子给你了吗?咱就住在这儿,哪都不去,好孩子,听老师的话。”她在这个城市,不,在这个世界,除了玉珏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如今出现这个事,她担心瑾瑜离了她的身边再想不开。她愧疚了整整一晚,她对不起赵家哥哥嫂子,也对不起瑾瑜。廷扬这样,是她没有管教好。

  赵瑾瑜舒了口气:“我想回趟老家,顺便参加钟晴的婚礼。”

  郭彩云半信半疑:“回老家?”

  “嗯。”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一个人就行,不用担心。”

  “不不不,一起一起。”郭彩云坚持要去,否则拽着瑾瑜不让出门。最后无奈,赵瑾瑜终于妥协了。

  到了老家,她们先是回到了原来的巷子看看老房子。几年发展,巷子的老邻居七七八八搬走了大半,巷头巷尾的墙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又一个拆字,还有一些房子已经拆的就剩下一两面墙壁。

  落了锁的门几年时间就觉得有点微晃破旧,推门而进,铺面而来的是灰尘气息。瑾瑜和郭彩云看着房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亲切中又带着一种陌生感。时间过的太快了,老巷子人搬去了高楼大厦,玉珏也马上就要保送出国了。

  赵瑾瑜觉得内心有点悲凉,即使回到了住了十几年的家,她依然觉得没有归属感。

  老房子太多灰了,难以住人。她们就在附近找了酒店住下。

  第二天去了离了世的亲人坟前祭拜。

  第三天赵瑾瑜带着郭彩云第一次去了游乐场,坐上了传说中的摩天轮。

  第四天赵瑾瑜又和郭彩云去了松花江大桥逛了又逛,坐着渡轮在水上吹了一天。

  这几天,赵瑾瑜的心慢慢沉静下来,不再想着她与他的情情爱爱,原来放空能让人这么舒服。郭彩云这些年头一次领受了作为游客的放松,也开始不再眉头紧皱慢慢享受起来。

  第六天,赵瑾瑜终于来找钟晴了。

  钟晴一副要尽地主之谊的样子,她们的衣食住行全都开始要重新打点。赵瑾瑜不想她既要筹备婚礼又要在她这里分心,几次三番的制止。

  太久不见,两人甚是想念,钟晴非要和她们挤在一起睡。听见郭老师在隔壁床鼾声响起,赵瑾瑜终于对着钟晴说出了口:“同桌,我和他分了?”

  钟晴听着急忙坐起来,声音急忙拔高:“什么时候?不是要结婚呢吗?”

  赵瑾瑜急忙用手比了一个小点声的手势:“小点声。”

  “不是,怎么回事?”

  “他不喜欢我呗。”赵瑾瑜假装无意的耸了耸肩。

  “靠,真不是男人,我就说他不靠谱。凭什么不喜欢你,我看他就是个大傻X!”钟晴说到后面开始气哄哄的:“什么时候分的?老娘我非得教训教训他,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听见她为自己打抱不平,赵瑾瑜觉得很暖心,将头靠在她柔软的肩膀轻轻说:“有你真好,我难受了很久,看到你骂他我好受多了。”赵瑾瑜叹了口气:“这段感情让我谈的觉得很丢人,感觉就像跳梁小丑。”

  “你才不丢人,他以后有的后悔的。不跟他也挺好,这世界男的多的是,他鸡毛算老几。”

  赵瑾瑜听她骂的爽快,闷声笑起来:“你不是为人师表吗?怎么骂人这么娴熟?”

  见她还能笑出来,钟晴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哎呀,我平时也挺文明的。那个,同桌,现在还伤心吗?”

  “伤心,不过,没了前些日子心抽抽疼的感觉。偶尔想起来会难受那么一会儿。”

  “乖,别为这种男人伤心,他就是个屁儿。郭老师怎么也跟来了?”

  “她担心我出事,就要和我一起。”

  钟晴看着背着她们睡着的郭老师叹息着:“郭老师是个善良的好人,我一直觉得有个这样的婆婆婚姻生活得很幸福,可惜郑廷扬这个人不行。”

  “是啊,她真的太好了,不敢让她伤心。”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先回B地把学上完,再找个工作让自己有点事做,挣点钱,玉珏也要毕业出国上学了,听说国外花销大。”

  听完同桌说完,钟晴连忙感叹:“玉珏是个有出息的,我要是能教出这样一个学生,我得烧高香,前一阵碰到他以前的班主任,还跟我夸他呢。玉珏跟我电话,说他这次出国留学可以是有奖学金的,不需要你担心。”

  赵瑾瑜听完,会心一笑:“同桌,你没发现玉珏特别喜欢和你聊天吗?”

  “有吗?”

  “嗯,他其实偷偷暗恋你呢。”

  钟晴一听有点吃惊:“啥?”

  “我去年看到他在书里夹了张你的手画像,还写着晴子姐姐。”

  “哎呀,你咋不早说,我想谈姐弟恋很久了。”

  听着钟晴一副可惜的语气,赵瑾瑜也展颜开起玩笑:“你现在悔婚也来的及,做我弟媳妇。”

  “那不行,不能祸害祖国栋梁,再说我现在挺喜欢我家寸头的。”钟晴说到后面想起“寸头”,又开始有点甜蜜起来。

  “你们怎么把婚礼提前了?”

  “他突然被派去执行任务,我希望早点结婚,让他有个牵挂,可别像以前那样傻傻的冲。”

  两人窃窃私语了很晚,直到不自觉地睡过去。

  一早醒来,赵瑾瑜觉得精气神爽快不少。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个难以迈过的坎,时间能修复心里所有的凹凸不平。

  接下来就是帮着钟晴筹备着婚礼。没想到幸福的背后有这么复杂,可看着钟晴幸福的表情,一切显得那么值得。

  钟晴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新娘,看着她穿着婚纱,拿着手捧花缓缓走上台,赵瑾瑜内心满满当当,有种自己女儿出嫁的感受,钟晴就该如此,善良美丽的她值得拥有一切美好。

  台上的钟晴站在制服笔挺的“寸头”先生旁边幸福的又哭又笑,而她寸头先生满眼溢着热爱的光芒。钟妈妈在台下也陪着哭的稀里哗啦,女儿出嫁总是很难让家人舍得。如果自己的爸爸、妈妈、奶奶都在,看着自己出嫁,他们会不会也在台下泪光盈盈,赵瑾瑜坐在台下闪着泪光大力的鼓掌,开心又酸涩。

  祝福同桌永远都能拥有这份肆意的开心,也愿她的寸头先生能守护她一生不受伤害。

寻找生活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924 2019.09.11 11:32

  终于还是回到了B地。

  赵瑾瑜也终是没有搬出去,先是郭老师死活要她去哪里住,跟着住到哪,后又是郑廷扬的助理过来办理房屋过户,赵瑾瑜没有走。是呀,就像同桌说的,何必和钱过不去,白住谁不住,什么自尊不自尊,管他怎么想她。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缠缠绕绕,赵瑾瑜的心坦然多了。

  赵瑾瑜也开始在报纸和网络上寻找各种时间合适的工作信息,但还是因为学历的原因屡屡受挫,最后还是好不容易被招到一个五星酒店做白班前台。

  另外一方面,因为玉珏马上就要出国了,她又开始操心他的一切事宜。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九月份玉珏就要去到麻省理工了。送行的时候,玉珏在机场抱了她很久:“姐,你和廷扬哥的事我都知道,可我太笨了,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赵瑾瑜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儿,都过去了,我现在看着你出息就很开心。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听说国外种族歧视挺多的,要是受了委屈和姐说。”

  “嗯嗯,我已经长大了,我应该保护你啦,我舍不得你,怕你一个人过的不好。”

  “不会的,我会好好享受生活的,不用担心,缺钱了和姐说,不要一个人挺着。”赵瑾瑜越说越舍不得。

  玉珏终于去了他梦想的学府。

  看着那架飞机从头顶划过,玉燕搂着瑾瑜姐的肩膀感叹:“玉珏总是这么让人骄傲。”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就要漂洋到别的国度,玉燕也有些隐隐的担忧和不舍。

  越长大,越是各奔东西吗?

  随着玉珏的离开,赵瑾瑜彻底在这个城市成了孤零零的存在。玉燕怕她觉得孤单,一有假期就拉着她和郭老师去这个城市的各处晃晃,原本没有什么感情的B地,随着逐渐了解,也开始领略了它的独特之处。

  没有了郑廷扬,她的世界也是照常运行。

  ——

  而这一边,玉燕和路野的感情也同样不顺遂。因为这几个月路野开始三番两次和着自己的白月光藕断丝连,玉燕与路野每次都以争吵告终。虽然路野表面说自己和那个人清清白白,但是作为女生天生的敏感,她知道路野就是不死心。

  因为玉燕还是爱着路野,她即便伤心愤怒,和路野吵到不可开交,她也从未松口分手。这次导致分手的直接原因,就是路野因为对方一条生病需要照顾的信息就不管不顾像个情圣一样跑到上海贴心守护,让玉燕彻底爆发,隔着电话骂着他们是一对狗男女,顺便把那个女人骂的体无完肤。路野被她骂的暴怒,直接用最恶狠的语气扬言分手。

  分手就分手,玉燕觉得这样的狗男人根本不值得。但是仍是止不住伤心,直接拉着瑾瑜姐去酒吧买醉,大骂路野和郑廷扬狗改不了吃屎。赵瑾瑜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还是被玉燕勾起了心的痉挛,恨他想他,他在她这里竟仍旧还是特殊的。

  就这样,玉燕每天都要醉的不省人事,终都要被赵瑾瑜连扛带背领回家去。

  如此反复差不多一周,玉燕早上酒醒开始平静又认真地对着她和郭老师说:“我们学校有对外交流项目,我准备申请,可能以后要长时间在国外,你们别想我。”

  而玉燕也是说到做到,一个月左右就将一切事宜准备妥当,走的那天谁也没通知,扛着两个行李箱孤零零就走了。后来郭老师知道后质问,玉燕她在视频那头的理由则是:“不喜欢你们把我出国想的多煽情,我会常回国的。你和瑾瑜姐都照顾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让自己过得开心。”

  虽然玉燕强装坚强,赵瑾瑜对她的伤心感同身受,不过是一场逃离。反正无论无何,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只是玉燕走后,彻底有了郭老师和她相依为命的感觉。郭老师对她更加依赖,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发好多短信和她聊天,赵瑾瑜深深觉得她很寂寞。想想也是,每天圈在诺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令人发慌。

  为了打发她的无聊,赵瑾瑜给她张罗了老年人插花和服装设计课程,来分担她的注意力。效果确实好了很多,郭彩云白天时间都比较满,也认识了一堆姐妹,开始天天琢磨给瑾瑜和家里的一切做起了装扮,少了往日的无精打采。

  而赵瑾瑜这边,前台的工作清闲和琐碎,她也开始想要换一个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工种试试,于是又开始搜索其他的工作机会。

  这天早班,赵瑾正瑜低头看着报纸上的招聘栏,就听见头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好,退房。”

  赵瑾瑜仰头一看,真是王清林!忙站起来惊讶的看着他:“是你呀?”说完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个容貌艳丽,打扮略微狂野的女子,瞬间了然。

  王清林见她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尴尬的咳嗽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现在在这里做前台。你把房卡给我一下,我给你办退房。”赵瑾瑜接过他的房卡,忙熟练的办理退房手续。

  王清林没想到这次的一夜情会让赵瑾瑜撞见,内心尴尬又难堪,站在柜台前每一秒钟都有点煎熬,只假装镇定的说:“你不是成考成功了吗?可以找稍微好点的工作。”

  “还给你银行卡。”把卡递给王清林后,赵瑾瑜笑笑回答他的问题:“我现在还算是高中学历,所以。。。”见他旁边女伴有点催促,赵瑾瑜就对王清林说:“你们有急事先走吧,再见。”

  “嗯,再见。”

  王清林直到上车,都觉得脸臊得慌。又想起她和郑廷扬现在微妙的情感纠葛,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扬哥和她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赵瑾瑜对王清林开房的事并没有觉得太怎么,饮食男女,人之常情。也就当个小插曲和郭老师分享分享。

  没想到过了几天,从不联系她的王清林直接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想不想换工作,是他朋友的一个创业公司,也是做前台,不过还会接触一些行政和人事的工作,问她是否愿意试试。

  赵瑾瑜回答的当然是:太好了!

  打扮得体去了王清林的那个公司面试。公司很小,只有20人左右,都是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年轻人,只有老板看着稍微年长一点,三十出头的样子,还是个不多见的女老板,打扮的像个职场精英,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笔挺的西装套裙,很有一副御姐风范。

  赵瑾瑜紧张的不知道她会问什么,谁知道就是问一些会不会打印,会不会使用办公软件等一些基础的问题。然后就直接通知她下周可以入职,工资还比原来翻了一倍。

  这简直是喜从天降。

  出了公司,赵瑾瑜开心的手舞足蹈,急忙给王清林打电话感谢。王清林听见电话那头的赵瑾瑜雀跃的声音,情绪也被感染到:“我只是牵了个线,还是你个人的努力,你加油,多学点东西总不是坏事。”

  “太谢谢了,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王清林刚要回答,就听见扬哥在后背叫他,心思恍惚了一下对赵瑾瑜说:“不用了,我去开会了。”

  好吧,改天挑个礼物寄给他吧。

  终于去了一个像样子的公司,赵瑾瑜每天都觉得精神十足。天天早早就到了公司,开始浇花、整理办公室。她的工作主要就是打印整理文件、给大家订取工作餐、还有就是客户的接待。后面可能老板见她工作完成的快,问她愿不愿意辅助做一些公司规章制作,以及帮助财务整理报表的其他工作。

  有的做,当然好。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赵瑾瑜开心的带着郭老师下馆子逛商场,为郭老师一件入秋的大衣。自己也开始琢磨买些正式得体的衣服和化妆品,毕竟作为前台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个人形象。

  看着瑾瑜再次有了积极乐观的行动,郭彩云乐得配合着她的一切开心。

  当然也不能忘了王清林的帮扶,赵瑾瑜挑了一个钱包作为礼物给他打包邮送到了公司。这样七七八八下来,她的第一个月工资基本就花的差不多了。

  王清林和郑廷扬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取文件,就看到桌子上有一个快递。打开看到一个皮质钱包,还附有卡片:感谢你的帮助,小小心意请笑纳——赵瑾瑜。

  看着卡片旁边的笑脸,人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郑廷扬坐在桌边看着面露微笑,便问道:“谁送的,这么开心?”

  “赵瑾瑜,之前帮了她一个小忙,送过来感谢的。”

  郑廷扬挑挑眉:“她,什么事?”

  “帮她介绍了个工作。”

再次见面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877 2019.09.19 10:21

  转眼入冬,天暗的早了些。赵瑾瑜回到灯火通明的家,看到郭老师带着老花镜坐在桌前认真地阅读什么东西,还不间断的有些轻叹。

  赵瑾瑜脱了鞋,换下衣服从后面亲昵的抱着她问道:“看什么这么认真,叫了你几次都没听见。”说完眼睛聚焦她手上的卡片一样的东西。

  “瑾瑜啊,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一下,今天这么晚。”郭彩云侧头看着她,又开始张罗操心。

  “不用啦,我在公司吃过了。”说完起身坐在她旁边拿起她刚放下的东西念叨:“请柬?”又仔细端详着里面的内容,惊奇的对着郭老师说:“咦,王清林要结婚了?还是这周?”没想到,真没想到。

  郭彩云现在每听到结婚这个词,心里就有些咯噔一下。偷偷看着瑾瑜好像没有什么伤心的反应,这才回答:“是的,没想到这孩子结婚这事弄得这么迅速。他也给你了一封请柬,让我们都去。你回来的时候他刚走,还打听了一下你工作怎么样。”说完,郭彩云又有点难受,廷扬和瑾瑜本来可以早点结婚的,廷扬什么时候能想明白。她还是期盼他俩能够复合的。

  赵瑾瑜倒是没想到王清林会邀请自己,意外之后想到的就是自己可能会在婚礼上碰到郑廷扬吧,要不自己别去了?可都是老同学,请帖都已到手,不好推脱吧。努力将心头那股无名的情绪压下来,赵瑾瑜状似无事的问:“这新娘你见过吗?”

  “没,上个月我去廷扬他们公司,他还说他单身来着。莫不是闪婚?”郭彩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提了廷扬,便小心翼翼的看着瑾瑜的脸色。

  “闪婚呀,现在年轻人都流行闪婚呢。”赵瑾瑜努力接话,其实郭老师大可不必如此小心她的情绪,他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见面提及都是正常的母子情谊。郭老师越是这样,赵瑾瑜越是愧疚,感觉自己影响了他们母子情感,她和他应该是回不去了,她怎好意思让郭老师这么为难呢?

  “我不懂年轻人这个,就觉得闪婚不太靠谱,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

  赵瑾瑜听到郭彩云这么说,心中暗自摇摇头:知根知底也并非能长久。转念又开始猜想新娘的样子和思考自己该不该出席。

  想到之前王清林对自己的种种帮助,赵瑾瑜还是如期来到了婚礼现场。王清林的婚礼办的盛大隆重,包下了一个商务会馆,布置的璀璨辉煌,只是什么喜庆的氛围。郭彩云和赵瑾瑜随完份子就坐在角落的宴席桌等待婚礼开始,郭彩云扫扫王清林父母的方向,转身就和瑾瑜说:“这婚礼怎么感觉气氛不好,刚才见清林他妈就是一副要骂人的怒气样。”

  “估计是婚礼琐碎的事太多累的人有点燥了。”赵瑾瑜猜想着。

  俩人正嘀咕间,就听见婚礼主持宣布婚礼正式开始。待新娘进来,赵瑾瑜看的真切了,才发现新娘正是那日见到与王清林办理退房的女孩,脱下那一身略微夸张的暴露衣着,如今看起来很是娴静优雅。婚礼十分顺利,如果说真有什么小瑕疵,就是二位新人不甚开心。

  赵瑾瑜对比着钟晴的婚礼和现在的婚礼,觉得这两个人就像绑架捆在一起一样,说着的话看着像有点言不由衷。赵瑾瑜不知道他们结婚的真正缘由是什么,但如果不是因为相爱,何必说着违心的誓言。

  思索间目光突然触及到了熟悉的身影,赵瑾瑜的眼睛不自觉就防备的眯了起来,赵瑾瑜现在已经对郑廷扬有了应激反应,听到他看到他,都会让她浑身戒备。

  “瑾瑜,你看清林他爸脸是不是太严肃了,这大结婚的气氛这么不好。”郭彩云小声和赵瑾瑜八卦,见瑾瑜眼睛正紧锁着左前方,顺着看了过去,正是自家廷扬,而他的座位旁还坐着那个妖艳的小妖精。

  其实郭彩云早就预料到在这里必然和廷扬有见面,她也是想找机会让瑾瑜和他能够有相处和冰释前嫌的机会,可她没想到他和那个女艺术生还没分手,竟还带着她来这种场合。郭彩云憋着气,趁着大家就餐结束混乱的局面,搪塞瑾瑜自己要和清林的父母说会儿话,就直奔而去。

  宴席结束,郑廷扬知道清林现在比较焦头烂额,就不打扰准备带着桑榆离开了。刚出了门,就被他妈给拦住了。看来今天不止清林不好过,他也不好过了。。。。郑廷扬有些无奈:“妈。”

  “你还知道管我叫妈,哼。”郭彩云语气不善:“知道我是妈,你就不该三番五次的气我,就该早就和这个女人分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你竟然还带着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过来!”

  桑榆见她又开始是这副嘴脸,脸上也瞬间杀气腾腾,想要上前理论。被郑廷扬扯着胳膊护在身后,只听见郑廷扬十分无奈的和他妈对话:“妈,选择谁,是我的自由,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我闹,明明是你好歹不分。瑾瑜那么好,我看你是越活越瞎。”郭彩云拔高了语气,面上伤心,她觉得自从有了这个坏女人,她的廷扬变了,她的家也变了。

  赵瑾瑜躲在屋里的墙边听着他们的争吵,内心酸涩而憋屈,后悔刚才自己上厕所看见郑廷扬的身影站在门边就不知不觉的跟了过来。赵瑾瑜站着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压下来不再沉浸在这种难受的气氛中,快步转身从楼梯进到宴席的楼上,见到里面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就在一个单人沙发上落了脚休憩平复一下自己。

  谁知刚坐下没有多久,就听见大厅的旁侧有一个嘉宾室门锁扭动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响起争吵声音:“王清林,你他妈就想这么走?”

  “我不想再在这里和你吵,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到你,我劝你也安生点,你毕竟怀了孩子,别再碰什么烟酒,当初要生孩子也是你自己同意的。”里面传来王清林愤怒的声音。

  赵瑾瑜立马意识到自己好想刚从一段争吵的偷听者变成另外一场吵架的旁听生。赵瑾瑜慌忙起身,想着自己还是离开为好,移动间就又听见新婚新娘的怒骂:“我他妈这个孩子要生还不是被你和我爸逼的,你现在给我一百万,我立马把这个孩子打掉。”明明只是一夜情,为什么要她承担为人母的责任,她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她今年才21岁啊。

  她后悔,王清林也后悔。他和她明明就是见色临时起意,却被通知喜当爹,现在还闹得双方父母操心威胁,必须让他们把这个意外的生命生下来。他已经克制自己,让自己接受这场婚姻,她却一点没有做母亲的担当,婚礼前夕还跑去和朋友去夜店狂嗨到大醉酩酊。王清林气的揉着眉毛说:“姑奶奶,我求你别闹了,你安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以后我们各奔东西。”说完王清林大力的开门出来。

  短短的时间,赵瑾瑜看着和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出去,紧忙躲到窗帘后面,感受王清林愤怒且急迫的脚步渐渐远去,才悄悄探出来头,不小心听到墙角,真是令人胆战心惊。

  赵瑾瑜看见嘉宾室又变成关闭的状态,马上快速撤离这个地方,顺着刚才的楼梯下到一楼。可又碰见王清林倚在楼梯的拐角处抽着烟,赵瑾瑜略有慌张的掩饰:“我去到上面上个卫生间。”

  “嗯。”王清林看着她从上面一点点走下来近到自己身前,语气轻轻对着赵瑾瑜说:“你变得漂亮了。”

  赵瑾瑜突然被莫名的夸了一下,愣了一下说起别话:“新婚快乐,工作的事谢谢你啦。”

  “不用谢,应该的。”

  赵瑾瑜听到这里傻傻的笑笑,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更何况自己刚才偷听到他的一点点秘密。恰好这时赵瑾瑜的电话响起来,正是郭彩云问她在哪里。赵瑾瑜放下电话对着王清林回复道:“我和郭老师要回去了。”

  “嗯,好。”王清林正正身子回答。

  “嗯,那再见了。”说完赵瑾瑜笑着招手示意再见,转身继续向楼下走去,洁白的裙摆扫过王清林的裤脚,留下风儿一样轻轻的触感。

  回去的路上,赵瑾瑜有点昏昏欲睡,倚在郭老师的肩上,呼吸着她温暖的气息。迷迷蒙蒙间听见郭老师微微叹息着:“今天要是你和廷扬的婚礼该多好。”

努力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6922 2019.09.21 21:19

  到了十二月份,赵瑾瑜的公司越发忙碌起来。听同事小美女佳佳说是因为年底的各个公司的企业事件多,他们这种乙方的活动公司自然就会事务繁杂。公司最近承接了一个上市公司的产品发布会,活动大,钞票多,基本发动了全公司的人力来支持。

  赵瑾瑜做着前台的工作,原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事,突然有天下午老板沈琳急着找她。沈琳见赵瑾瑜进了办公室,急忙开门见山:“小瑜,我记得你现在在学新闻,会写新闻稿和人物稿吗?”

  赵瑾瑜有点明了:“平时作业有写过,正式的没有。”

  “哦,也可以。是这样的,写文案的刘璐她的家人出了点事,她手上有几篇稿子还没弄完,今天客户就要了,现在大家人手不够,需要你这边支援一下。完成后稿费我另算工资结给你。”

  其实,赵瑾瑜的内心有点胆怵:“我写的客户觉得不合适怎么办?”

  “没关系,我会把关,你先写着,就当练笔了。”沈琳觉得赵瑾瑜办事有分寸还靠谱,即使是没学过的事上手也快,所以出了这个急事马上就想到她了。

  赵瑾瑜应下工作,紧忙跟同事要来各种客户资料,快速整理学习,抓紧时间赶工。忙活了几个小时,赵瑾瑜终于发邮件交工。她其实内心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写的是否合格,就抱着紧张的心情在电脑前等着。

  大约过了2个小时左右,沈总终于回复了邮件:瑾瑜干的不错,文章很流畅也很全面,我稍微调整一些产品信息就可以发给客户了,谢谢美女临时支持。

  看到些微称赞,赵瑾瑜开心的有点合不拢嘴,坐在电脑前不自觉开始哼哼起来。

  “瑾瑜姐,你今天也加班?”

  赵瑾瑜看见佳佳问她,跟着回答:“今天有点事要忙,这就要走了,一起走啊?”

  “嗯嗯,我等你。”

  出了门,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赵瑾瑜裹紧毛呢大衣对着穿着单薄的佳佳说:“穿这么少,冷不冷。”

  佳佳为了显瘦,腊月的天就只是穿了单裤,冻得有点跳脚:“哎呀,还挺真挺冷的。”

  赵瑾瑜解了围巾给她围上:“把脖子护住,别进了凉风。最近降温多穿点,别为了青春美弄成老寒腿。”

  “太谢谢了,瑾瑜姐,谁娶你可是捡到宝了。”佳佳被围住嘴巴呜呜的说着,然后用手把围巾挡住的嘴拨开八卦的说:“瑾瑜姐,你觉得咱们办公室的宇哥怎么样,宇哥打听好多次你是不是单身。”

  “不行,我比大好几岁呢。”赵瑾瑜现在对感情没有什么期待,也不想发展下一段。

  “你就比他大三岁,不算多。宇哥长的挺好的,听说家里条件挺好的。”

  “别别别,我现在不太想谈恋爱,我都不确定自己在这个城市还会呆多久呢。”赵瑾瑜笑笑感叹。

  佳佳听了也开始沉思了一下:“也是,我都不确定,我爸爸一直想让我回去考公务员,但年轻总想在大城市奋斗一下,但B地太大了,自己太渺小了。”

  是,都很渺小。

  “先过眼前,挑开心的过,等到真要离开的时候再谈离开。”

  “也是。”

  赵瑾瑜就是抱着这种心态一天一天的过着,寻找着迷茫不清的自我。自从因为上个稿件过了,沈总开始陆续找她做一些文稿工作,赵瑾瑜也在领导的嘉奖中好像找到了迷雾中的一盏灯。也不得不说,沈琳作为领导也确实仗义,直接又给她的工资上提了些,还和她说,以后想把她往文案方向的工作转转,多见一些世面。

  工作向好,赵瑾瑜当然开心应好。

  紧锣密鼓的项目结束,已是新年伊始。沈总在公司大声宣布,周五下午公司年会团建,吃喝玩乐一条龙,按摩夜店全流程,大家一时兴奋异常,尤其说是要去全市最大的夜场Mclub,人人都精心打扮穿着自己最得意的战袍来了。

  赵瑾瑜和玉燕视频聊天说起团建的事,玉燕直接让她去找她房间的一条黑长裙去见世面。玉燕之前一直期待要在这种场合穿着这个衣服大展拳脚的,可惜当时路野说女孩子去这种场合太不合适,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去他奶奶个腿。

  赵瑾瑜处于一切的新鲜好奇阶段,听着佳佳和玉燕说在这种地方穿着不能太土,听话的穿着大长裙套着棉服赴了地点。一进去赵瑾瑜就后悔了,太吵了,震的人耳朵嗡嗡响,灯光飘闪晃的眼睛不适,不是说很嗨很好玩吗?赵瑾瑜太失望了。

  好在沈总为了大家消遣的开心,定了一个KTV包房,大家能有个坐着的地方。赵瑾瑜穿着大棉服被热的出了汗,感觉都要闷过去了,也不好意思将外套脱下。佳佳见她满脸汗珠,轻声说:“瑾瑜姐,要不你把外套脱了吧,这里挺暖和的。”

  赵瑾瑜有点尴尬的把外套脱了,好在她在角落,还穿着黑裙子,看不真切。主要还是裙子稍稍有点露背,让保守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佳佳离她近,通过灯光看着清:“这裙子真好看,配着你今天的小妆真漂亮,我发现瑾瑜姐你身材还真挺好呀。”

  其实,赵瑾瑜的身材原本是有点微胖的。可能因为感情的事导致食欲不振,她这些日子确实有些清减,让自己的腰条显得婀娜不少。

  和佳佳说话间,一个微胖的男人推门而近,佳佳看到他立马黑了脸身子往赵瑾瑜的身边缩了缩。沈琳见来人立马开心迎过来:“李总,你来了,我们正要开场,今天咱俩可要合唱一曲啊。”

  李云见到沈琳,身子向沈琳凑近了一些,一手握着她的胳膊,低头贴近在沈琳的耳侧,他肥腻粗糙的脸颊状似无意的蹭到了沈琳光滑的脸上:“听说你们在,我马上就来了。美女作陪,我当然愿意啊。”

  沈琳笑着躲了躲,依旧维持着笑意说:“今天我们就唱个尽兴哈。”

  佳佳看到李云笑的样子,跟赵瑾瑜吐槽:“油腻。”说完看到李云向她的方向迎过来,佳佳马上低头念叨:“死胖子别过来,别过来。”

  赵瑾瑜看着佳佳有点不自在,悄声问着:“怎么了?”

  “变态过来了。”佳佳侧头跟赵瑾瑜对个口型,刚说完就感觉身侧的沙发一沉,听见李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笑着说:“小美女,看见李哥高不高兴。”

  佳佳并不理会,露着个假笑点头示意一下,然后扭着身子往赵瑾瑜身边蹭蹭,赵瑾瑜马上动了动,给佳佳腾出一点空间。可是李云还是跟着过来了一部分身子。

  沈琳看到李云的表现,忙过来拉起他:“李总,来和我唱一首《广岛之恋》。”

  看到李云起身走了,佳佳才算松口气,对着赵瑾瑜说道:“一个老不正经,孩子都挺大了,天天骚扰女生。”

  赵瑾瑜听了想象他刚才的行为,便能猜想到他平时的样子,一阵恶寒:“这么讨厌的人沈总竟然还能跟他交流的下去。”

  “没办法,谁让他是甲方爸爸。”

  也是,为了挣钱,有时候就得受着你讨厌的人。

  佳佳觉得听着他们鬼哭狼嚎实在没意思,就要拉着赵瑾瑜去外面的舞池蹦跶蹦跶,赵瑾瑜想想就觉得羞涩不好意思,微缩在一起连忙拒绝,最后佳佳只好和另外一个女同事王芸相携离开。

  这个李云唱着歌瞄到小美女出了门,也紧忙唱完跟了出去。赵瑾瑜看到着急了一下,心想有王芸在,他估计也会收敛一下。于是就安下心和同事一起玩着掷色子的游戏,刚刚接触不太会玩,一时大意输了喝了几杯,马上有想上厕所的反应。

  赵瑾瑜出了包间,左转右转找不到厕所,围着走廊七绕八绕,不仅找不到了厕所,还忘了原路怎么走。正走着就看见佳佳被李云拽着往一个包间推,佳佳一边喊着一边挣脱。赵瑾瑜立马要追过去,然后灵光一闪停下来拿出手机录了一下视频。然后跑过去迅速拉住佳佳,对着李云的臀间上去一脚,把他踹的向前一个趔趄,让他一个不防就松开了佳佳。

  李云稳住身子立马转身对着赵瑾瑜和佳佳的方向红了眼:“你他妈找死?”

  赵瑾瑜把佳佳往自己的身后护了护,也不言语就只是怒瞪李云,其实她是害怕不知道说什么。

  李云之前喝了点酒,现在正是微微上头的时候,被人踹了一脚,立马恼羞成怒要上来还手。赵瑾瑜看他握紧拳头扑过来,害怕中又是上前乱蹬了一下,一下中了李云圆鼓鼓的、肥腻的肚子,将他后向弹坐在地上。这可彻底惹怒了李云,他起身拎起墙角的防火栓快速冲他们砸了过来。

  那一瞬间,赵瑾瑜和佳佳都有一种凶多吉少的瘫软感,幸亏还有些反应躲避,赵瑾瑜和佳佳毫发无伤。胆战心惊还未平复,李云伸手就拽着了赵瑾瑜披散的头发,另一手举掌作势扇向她。佳佳急忙双手握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三人挣扎间,就听见李云“啊”着惨叫了一下松开了赵瑾瑜的头发,然后听见哐当的一声巨响,仿佛地面都震了震。

  抬眼就看到沈琳一腿压在地上李云的身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他奶奶的,敢欺负我的人,也不打听打听老娘干什么的。”

  沈琳过于威猛,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沈琳之所以能赶到,还是王芸火急火燎回去跟他们说看到李云和赵瑾瑜他们打起来了,她就带着大家伙跟着王芸过来了。

  佳佳缓过神来,立马指控:“报警,这个变态刚才趁我在卫生间门口等王芸,就拉着图谋不轨,要把我往没人的包间拽。”

  赵瑾瑜立马附和:“我看见了,我这有证据,他刚才拉着佳佳都被我录下了。”

  沈琳点了点头,对着赶过来的张力宇说:“小宇,报警。你们过来几个人给我按住他。”沈琳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老婆,这是怎么了。”

  赵瑾瑜不知道他是谁,顺着他方向竟看到了她不想见到的郑廷扬。

  沈琳起身看到宋元并不理睬,只是简单的整了整衣服。宋元马上心急地过来打量她全身:“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宋元和郑廷扬、王清林在隔壁包厢突然看到一群人从门口冲过,打头的还是沈琳,于是他马上就跟了出来。

  “我没事,以后别老婆老婆的叫。”沈琳有些不耐烦,对着有些吃瓜姿态的大家介绍:“我前夫,宋元。”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尴尬。尤其是赵瑾瑜,她不自在的捋捋自己的头发,安静的站在墙角,目不斜视。直到左边目光中看到有两个影子过来,才不得不将脸转向王清林和郑廷扬。

  王清林率先开口:“你没事吧?”看到她处于人群的中心,预感这事跟她有点关系。

  赵瑾瑜平静的摇摇头,接下就不知道说什么,十分庆幸郑廷扬没有说话。

  本来一场开心的团建,最后因为警察过来而收尾。赵瑾瑜作为证人之一也要随着跟去,郑廷扬这才说出了话:“我跟你一起去。”

  录完口供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赵瑾瑜出来就看到郑廷扬和宋元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她脱下披在肩上警服还给跟着出来的年长警察:“还给您,谢谢了,那我先回去了。之后如果还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嗯,你这孩子穿的这么少,外面挺冷的,你先穿回去吧,明天再还我。”

  赵瑾瑜觉得麻烦,也没有感觉多冷:“没事,没有那么冷,我一会叫车回去,冻不到的,其他同事什么时候结束?”赵瑾瑜之前走的急,忘了回去包间取遗落的外套。

  “他们还得等一会,你们老板太猛了,直接给人家胳膊拧掉了。她跟我说你们这些同事完事直接回去就行,不用管她。”

  听到警察叔叔这么说,赵瑾瑜连忙感谢。然后微微抱着肩膀往门口而去,还未出门,郑廷扬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身后:“我送你回去。”

  原本赵瑾瑜想要倔强的不理他,等到出了门寒气上来,她就妥协了,忒冷了。人犯不上和自己较劲。

  看见赵瑾瑜穿着单薄的露背裙在后面直打哆嗦,郑廷扬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解了递给她。赵瑾瑜也不客气,直接披在身上,上边还有他身体的温度,让冰冷的身子有点回温。

  赵瑾瑜坐在后车座,安静的眯着眼睛休息,平复今天遇到的复杂心境。

  夜晚的车很少,不到半小时,赵瑾瑜就到了家。郑廷扬没有进去的意思,赵瑾瑜也没有邀请的想法,于是她只是默默脱了衣服放在后座下了车,简短,无声。

  事情的处理结果赵瑾瑜不太知道,只是听佳佳说:“这孙子以后可不敢惹我们,他手上好多事在沈总手里捏着呢,放出去他就丢人丢工作。”

  好,一切无事就好。自从那事之后,赵瑾瑜就越发喜欢沈总了,感觉一个女人能活成她那样自信潇洒的姿态,才看着爽快,也没有一点离婚女人的落寞清欢。

  赵瑾瑜一边等着郭老师的生日蛋糕,一边想起沈琳对她的调侃:“你说你录了犯罪经过,打开发现就是照了一张照片,还是糊的。幸亏你老大我脑袋转的快,想到了监控可能录到。”

  当时事发突然,她就心思想着留着证据,只是她对玉燕给她的新型所谓智能机不太懂操作。赵瑾瑜打开手机,准备好好领悟一下科技发展的魅力,马上玉燕的信息就跳转过来:“瑾瑜姐,我给妈过生日的鲜花马上送到家了,今年过生日我这边走不开,就麻烦你在我妈那里帮说几句好话哟,爱你。”

  赵瑾瑜拎着蛋糕回去,发现玉燕鲜花正被郑廷扬签收了。郑廷扬看到赵瑾瑜手上也拎着蛋糕,有点觉得自己准备的蛋糕有点多余。郑廷扬顿了顿说:“蛋糕买重了。”

  “嗯。”赵瑾瑜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礼貌的请他进去。

  郑廷扬一副男主的样子,挺着腰板就进了门,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解了大衣坐在椅子上扫视一圈:“我妈没在家?”

  赵瑾瑜顿了好久才回复:“老师今天有插花课,还没到下班的点。”说完赵瑾瑜把蛋糕放在冰箱里,取了今天上午买的蔬菜拿到厨房开始准备今晚的生日餐。想着因为郑廷扬的突然到来,要不要饭量比平时多准备一点。

  郑廷扬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和清水相互碰撞的声音,感觉方才还冷清的空荡荡的屋子马上有了烟火气,他人也松弛下来,起身平躺到沙发上闭眼休憩。温暖的室内,混着时不时的饭香与零碎的厨房声音,十分催眠。郑廷扬不知道自己睡到什么时候,稻米的幽香飘到鼻子里,睡梦中觉得自己有点饿了,迷迷瞪瞪睁开眼正是妈妈弯腰在他的身前清叫着他:“儿子,别睡了,吃完饭再睡。”这种温暖的声音让郑廷扬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以前大学回家的时候,他坐起来看着环境好一圈,才觉得清醒一点。起身扯了扯睡皱的衣服说:“妈,你回来了。”

  “早回来了,我看你睡觉就没叫你,瑾瑜已经把饭做好了,就等你了。”郭彩云的声音有点雀跃:“快来吃饭吧,今天瑾瑜炖的鱼特别的香,这桌子菜瑾瑜花了不少心思呢。”

  “嗯。”郑廷扬坐下拿起碗来刚要吃饭,就听赵瑾瑜说:“等等。”郑廷扬不明所以的看着赵瑾瑜,只见她去隔壁房间捧着他的蛋糕出来,上面插着点燃的蜡烛。

  赵瑾瑜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蛋糕放置在桌子上:“老师,生日快乐。”

  郭彩云满面红光地露着羞涩地笑,眼角的皱纹都堆叠着一层层烛光:“我太开心了。”

  郑廷扬看见自己老妈幸福洋溢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妈,吹蜡烛。”

  “嗯嗯,好嘞,希望我的愿望马上就实现啊。”说完,郭彩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视,露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分了蛋糕,三人才正式开始吃饭。先前的热闹温馨马上变成饭桌碗筷碰撞冰冷的清脆声。

  为了让吃饭的氛围不那么冷清,郭彩云开始忙叨着给两人夹菜:“多吃点,多吃点,瑾瑜做的菜太好吃了。”

  郑廷扬感觉到赵瑾瑜像个吃饭的机器一样,在旁闷声不吭悄无声息的吃饭,好像因为他的到来弄的气氛不快一样。郑廷扬找存在感一样问道:“妈,听说你现在在外学习插花?”

  郭彩云马上应答:“是啊,瑾瑜帮我报的插花班,还有服装设计呢,和一帮老太太一起学,我们的老师做针线可好了,我最近做的几个垫子给她看,她说我是我们班做的最好的,我去拿给你看。”说完,郭彩云马上像一个爱表现的孩子,噔噔就往她的卧室跑去。

  郑廷扬本想叫她先吃饭,可是见她孩童式的表现,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溢出笑意等她。目光移动中瞟到赵瑾瑜也放下碗筷,手杵着脸颊“慈祥”的看着他妈妈离去的方向,她目光收回来碰触到他马上把手从脸上拿下,迅速整理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看出她的不自在,郑廷扬也同样觉得氛围很诡异,于是放下碗筷,调整姿势,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筷子,看似随意又严肃的问道:“上次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赵瑾瑜看了看他,马上将目光移开专注到眼前的碗上:“嗯。”短促的回应了一下。

  郑廷扬抬眼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又将目光撤回来,开始专注的弄着手上的筷子,一个力道急了筷子飞速的向地面坠落,郑廷扬一愣,和赵瑾瑜共同看向了地上,又默契的互相看着对方。

  赵瑾瑜一点点将目光敛回来,弯腰拾起筷子:“我去洗洗。”当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才算将心中的低气压冲走。将筷子洗了又洗,默念着郭老师赶快出来。

  郭彩云磨蹭了好久终于戴着老花镜出来了:“儿子,你看我这个做的怎么样?不比外面的差吧。”

  郑廷扬不太懂这些,敷衍的点头称:“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这个锁边还是跟之前瑾瑜妈学的呢,我们那个老师一看就说我手艺不一般。”

  “嗯。”

  “瑾瑜,瑾瑜,你过来再看看我这个。”

  听见自己被叫,赵瑾瑜顿了顿突然想到对郭老师说道:“我有礼物送给你,我拿给你。”说完小跑到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啊,包装就好看,”郭彩云打开,见是一个丝绸的围巾,绣着凤凰的图样:“真好看,料子也好,真好。”郭彩云立马爱不释手起来,料子滑滑的掠过手心觉得十分柔润。

  “下面还有一个好东西呢。”赵瑾瑜一脸神秘。

  “啥呀?”郭彩云又翻了翻:“咦,这是什么?飞机票?”

  “是呀,去日本的,我和玉燕春节前带你去那里旅游旅游,泡温泉,游富士山,吃生鱼片,你觉得怎么样?”

  郭彩云有点发懵,半张着嘴:“日本吗?我还没出过国呢?”郭彩云立马憧憬起来,以前日子好的时候也没有迈出国门一步,马上转头对着郑廷扬说:“儿子,她俩要领我去日本玩嘞。”

  “嗯,挺好的。”

  “你也跟我们一起吧,咱们一家都去,妈好多年没带你一起出去玩了。”郭彩云马上要说服郑廷扬。

  “不了,我年底比较忙。”郑廷扬马上回绝。

  一头冷水一下浇在郭彩云的头上,觉得很是失望。她这个儿子对她说实话没有瑾瑜这个外人孝顺。

  郑廷扬看着她脸上瞬间的失望,马上找补:“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说完起身拿起去钱包里拿出来一张卡:“这是给你新弄的卡,以后钱我都会打到这里。”郑廷扬递过去,郭彩云不情不愿的接过来:“养儿子有什么用。”

  郑廷扬被怼了一下,面上有些灿灿,不自觉看向了赵瑾瑜。与她目光短促的相接中,这回是他先撤离:“妈,我还有事,回公司了。”说完开始过去穿起大衣围上围巾。

  “怎么就走了,你不在家睡吗。”

  “不了,妈生日快乐。”郑廷扬抱了一下郭彩云就转身提包而去,留下郭彩云站在门前望着他黯然神伤。

  看着他离开,赵瑾瑜松了口气,压下那点失落——离开也好。

纸醉金迷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7102 2019.10.06 15:21

  赵瑾瑜和玉燕带着郭彩云兴奋的从冲绳一路玩到北海道,她们跑去奈良喂了小鹿,还在富士山脚下拍了半日的雪景,继而去了东京银座血拼一场,行程的最后是去北海道吃遍海鲜,又在露天的室外温泉里跑的血脉通畅。

  郭彩云开心的像个孩子,见到什么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感觉跟在自己两个闺女后面敞开了心。她们仨人玩的十分随意,不计较,不赶程,在干净清洁的异国沉静下来,直到春节临近才回到家中。

  今年的春节比以往冷清一点,玉燕就呆了两天又飞回了欧洲,郑廷扬也就是除夕晚上吃了个饭就走了。恢复了清净的赵瑾瑜没事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看书、写写东西,郭彩云就是捧着电视看着小品和肥皂剧哭哭笑笑。悠哉悠哉的假期结束了,赵瑾瑜又开始了学校上课,公司工作两头跑的奔波,人像齿轮一牙扣着一牙运转。

  不过乏味的生活中还是有点八卦奇闻存在,比如沈总的前夫突然时不时来公司献殷勤,再比如听说王清林刚结不久的婚姻又离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夜店、美女的浪人模式。还有就是听到玉燕隐晦的讲述他俩分了,还是女方抛弃了他凭空消失,这个消息可是彻底高兴坏了郭彩云,又开启了郑廷扬和郭彩云的复合大计。

  现在的郑廷扬比以往更加不喜欢接到他妈的电话,听着她在那头一副预言者的姿态陈述桑榆的不堪,就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一样。

  郑廷扬找遍了桑榆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不见了她的踪影,彷佛一夜之间她把她存在的气息一下就整理干净了。原本,郑廷扬计划着等到桑榆今年毕业结婚,却迎来了她的当头棒喝,一下打空了他的规划。

  那天郑廷扬照例回到他在龙湾酒店包下的长居套房,等待桑榆周五下课的到来,心里还想着一会儿怎么修理这个几天都不回他消息的妖精,直到午夜十分,桑榆都未出现。郑廷扬打电话过去,那边一直是关机状态,他是纵容她的叛逆,不代表她要这么对他摆谱。

  大概是凌晨一点,暴躁的郑廷扬突然收到了一个越洋电话,迟疑中接起来那边传来桑榆的声音:“我要走了?”

  “什么走了,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郑廷扬第一次暴怒地冲她喊。

  桑榆觉得头皮一紧,她这次应该是真正惹怒他了:“我已经离开中国了,抱歉,我想要追寻我想要的生活。”说完这话,桑榆的内心一阵叹息,越知道他的真心有时候她越害怕,如果只是一场交易多好?如果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多好?没办法,为了陈科,她能疯狂的倾注一身热勇,即便他表现的像个懦夫。

  郑廷扬平复了很久怒气,才终于说出来:“你敢!”你敢离开我,你敢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勉强自己的内心。真的对不起。”

  听着这句话说完,那边响起了嘟嘟的忙音,桑榆的声音像一瞬而过的电流,一下消失了。郑廷扬反复的拨回去,均是无人接听,最后他终于气急败坏的将手机摔向了地上,四分五裂。

  桑榆对郑廷扬决然、果断,她明明什么都没带走,但就像什么都带走了一样,郑廷扬的爱情被丢弃进了一个枯井,他曾喜欢的女人一个又一个的背叛他、离开他,他内心愤怒的声音在就像枯井里来回回荡,缠绕着他。

  搜寻桑榆无果,郑廷扬转向了戒酒消愁,和着王清林、路野流连于Mclub。新来的领班知道他们都是年轻有为的小开,为了维系客户关系开始讨好的给他们领来一个个妖艳的陪酒女孩儿。郑廷扬为了释放变得来者不拒,碰到合意的直接领了上楼。

  路野算是比较洁身自好的,顶多也就是和扑在身上的女郎唱唱情歌喝喝酒,其他越矩的事都未曾做。但他没想到扬哥会这么放纵自己,那个桑榆的离开看来对他打击很大,他仿佛换了一个人,高傲轻蔑的看着一切事物,不再是之前禁欲严肃的样子。

  此刻的郑廷扬喝的脸色发红,解了衬衫扣子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沙发后背上,一手揉着眼睛,听着臂弯里的女郎甜腻的唱着歌,莫名的烦躁,起身敛了西服外套就要往外走。

  最近比较清心寡欲的王清林喝着酒间看着他面色不善的起身,心道他这是又烦躁了,默默叹了口气也跟着撤离了,叫了个服务员代驾准备回去。

  酒精倒是把他刺激的人异常清醒,王清林在后座开了窗,吹着夜晚习习微风。这些日子他被自己儿戏的婚姻搅得一团糟,孩子没保住,父母伤心一团,他觉得太累了,工作都从没让他这么心累过。

  此刻已是晚上十点多了,繁华的市中心还依旧堵着。看着前面水泄不通的路况,王清林觉得和自己的心绪一样,堵得发慌,为了分散注意力他百无聊赖的看着此刻还在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便开始猜想每个人下一步的动向。看着看着,王清林竟发现赵瑾瑜正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听着音乐等车,与自己也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于是他拿出手机给赵瑾瑜拨了电话过去。

  见她对来电迟疑了一阵才接起,接着传来她客气的声音:“喂,有事吗?”

  “你向左看。”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赵瑾瑜还是照做向左好奇的望望,然后就见王清林从车窗外半伸着脑袋,挥了挥手。接着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你过来,我送你回去吧。”

  “啊,太麻烦了,公交车马上就来了。”她不太愿意麻烦他。

  “过来吧,顺路。”

  行吧,赵瑾瑜于是向他的车去,从他开着的车后门做到他原来的位置,还有一点他之前的余温。刚等赵瑾瑜坐下,路面堵着的车辆慢慢有点往前移动了,王清林笑着说:“你上来的真是时候。”

  赵瑾瑜也跟着笑笑:“是啊,好巧。”

  “你。。。。”王清林顿了一下继续:“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哦,今天有晚课,所以晚些。”

  “现在工作学习两头跑,累不累?”

  “还好,课程没有那么多。忙一点也好,就不会想太多。”赵瑾瑜轻飘飘的说完,就觉得自己多话,一不留意就说了心里话,尴尬的扯着别的话掩盖:“晚上夜景还挺好看的啊。”

  王清林整了整身子问起她:“你觉得B地哪里的夜景最美?”

  “嗯?”赵瑾瑜有些疑惑,想了想:“好像都是差不多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夜景一绝。”王清林突发奇想,有美景共赏的心意。

  “啊?”他的思维有点跳跃,赵瑾瑜想回家,刚要提议:“我还是…”未等说完,就被王清林的声音打断了:“兄弟,麻烦你帮我把车开到国泰大厦,今天代驾费我给你双份。”

  赵瑾瑜不知所措的跟着王清林到了国泰大厦,有点徘徊不定,她不知道为啥对她平时还算比较冷淡的王清林怎么一下热情起来。

  王清林倒是一下来了兴致:“我带你去顶层,这里是B地最高的楼,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色。”

  赵瑾瑜跟着他上了电梯,随着楼层节节升高,渐觉有点高度升高的压迫感。到了楼顶电梯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铺面而来,有点微凉的触感。赵瑾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不错。

  “赵瑾瑜,你过来,看这里。”

  赵瑾瑜跟着王清林的召唤过了去,站在顶部的围栏处向下张望。一片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五彩缤纷,同时存在着静谧和红火两种状态,她忍不住享受的感叹:“真好。”

  听见她的微叹,王清林转过头看着她,只见微风拂过,吹动她及肩的发丝,光洁的面庞显露在顶头的白炽灯下,瘦下来的五官和轮廓更加立体,深邃的眼睛显得明亮又温婉。王清林不由得说出口:“赵瑾瑜,你变漂亮了。”

  这夸奖,接不动啊,赵瑾瑜内心腹诽,羞涩的掩饰:“啊,可能是因为烫了头发看着不一样吧。”

  王清林说完,也觉得自己这个话说的有点油腻和孟浪,急忙扭过头说:“来这里不亏吧。”

  “嗯。”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俱是趴在围栏上看着下面的一切变化,尤其是车辆的灯光划过,有一种《重庆森林》中快慢交错镜头感,赵瑾瑜突然觉得这里眼下的B地有种优雅的姿态,她发自肺腑的感慨:“站的高了,真觉得自己的不开心不值一提。”

  “是啊,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过来这里。”王清林接下她的话。

  听到他如此,赵瑾瑜转过身背靠围栏:“你不开心的时候多吗?”

  王清林深呼一口气:“最近还挺多的。”说完摸出烟来点燃在嘴中吸了一口,看着赵瑾瑜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坚强的。”

  “我吗?”赵瑾瑜有些吃惊,她一点都不坚强,她有一颗脆弱不堪的心:“我一点也不坚强,可能是因为我失去的太多了,但依旧还在活着的缘故,给你一种错觉吧。”

  “不是这样,我还挺佩服你的,还有扬哥,你们都不容易。”王清林敲敲烟灰说:“我上学时候还挺不喜欢你的,慢慢觉得你还挺不一样的。”

  赵瑾瑜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表达不喜欢还挺直白的,因为收作业?”

  “不止吧,你以前真的不算好看,还挺土的。我又是个外貌协会。”这么看来赵瑾瑜还算是潜质美女。

  尼玛。赵瑾瑜满脸黑线:“我给你个机会再重说一遍。”

  看见赵瑾瑜半笑着瞪着他,王清林马上改口:“美女,我说错了,你那时候是淳朴。”

  不得不长叹一声:“你伤害了我心律不齐的心。”

  王清林没忍住扑哧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又互相逗趣了几句,王清林又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和扬哥怎么样了?”

  赵瑾瑜微微一顿,幽幽地说:“就那样呗,你都看到了。”

  “那以后。。。。”

  “没有什么以后吧。”赵瑾瑜觉得今天被他插了好几刀,也马上笑着回击:“听说你离婚了?怎么回事啊?”

  “感情不和呗,俩人不搭。”王清林回想起有点伤感:“可惜了那个没出来的孩子,摊上我们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

  这。这。这。赵瑾瑜有点无措:“对不起。”她没想到孩子不在了。

  “是我该。”

  赵瑾瑜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有太大压力,可能孩子也没想好要不要来到这个世上,等他想好了,你也准备好了,他自然会回来的。”

  王清林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又掏出第二根烟放在嘴上,准备点燃时就听见赵瑾瑜说:“少抽点烟吧,对身子不好。”

  “赵瑾瑜,你不觉得你太乖了吗,太乖了就会让人觉得没有个性。”王清林皱皱眉。

  他这话让赵瑾瑜竟不觉得生气,微笑着问他:“什么样算是个性?”

  王清林说不清,至少他接触的桑榆就是有个性的,扬哥也喜欢这样的。王清林想了想说:“张扬,大胆,骄傲勇敢,无所顾忌,任性?”

  赵瑾瑜听明白了,倚着围栏仰起头看着天,微微叹息:“你说的都是我没有的,我也没办法活成他喜欢的样子。越怕失去,就越不敢任性吧?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我在他面前是最勇敢的,现在看来却显得很卑微。该怎样就怎样吧,我现在想为自己好好生活。”

  她的一席话音落下来,王清林所有所思的看着赵瑾瑜,她确实不是他们的审美上喜欢的女人,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好女孩儿,但是太懂事儿的女生总会被人忽略她们的感受。

  俩人便谁都不继续开口说话了,又是静静的站着不再说话,直到夜晚的凉意吹来,王清林才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到了地点,看着赵瑾瑜下来车,王清林有点抱歉的开口:“赵瑾瑜,我今天要是有冒犯你的话,对不起。”

  “没有,也希望你能释怀,人生很长,别为难自己,回去早点休息,再见。”赵瑾瑜和王清林告别后,进到屋里看见郭老师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她,见她回来马上说:“瑾瑜今天这么晚啊,赶快回房间睡觉啊。”说完有点开心的紧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瑾瑜被弄的一头雾水,今天郭老师怎么了?准备换上睡衣洗漱一下睡觉,刚打开灯就看见床上突然一个人暴露在灯光下,登时吓了一跳:“啊!”

  郑廷扬闭着眼小憩,被灯光和惊吓声弄醒了,看见赵瑾瑜不耐烦的翻个身,闷声说:“你回来了。”他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就回来了。

  赵瑾瑜没回答,两米远的位置就能闻见他身上香水和酒气混合的味道,转身到柜里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漱,之后就去到客厅的长沙发上睡了。

  郑廷扬睡得舒服了出来,就看到赵瑾瑜趴在沙发上劈里啪啦对着电脑在敲着字,听到他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转回电脑屏幕上。郑廷扬见对他又是这副样子,也不管她,洗漱妥当直接拿了车钥匙准备走了,刚走到门口就见郭彩云提了早点回来:“儿子,你这是要出门?”

  “吃了早饭再走吧,你看我买了这么多?”

  “不了。”郑廷扬没心情,直接拒绝,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赵瑾瑜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郭彩云见他俩这个样子,微微叹气。

  郑廷扬走后,又继续是工作、夜店的生活模式,另外一边是继续打听桑榆的去向。

  整天这样的生活,也让郑廷扬很疲惫,也没有更好的消解方式。

  郑廷扬忍受不了包房的嘈杂,出来抽个烟透口气。就看见一对男女撕扯着扭扭捏捏的样子,男的还上下其手,郑廷扬见惯了这种场合,扫了一眼也并未多多关注。慢慢发现男子有点急切,女子有点不情愿一直推搡,男的便开始有点愤怒,直接一个巴掌拍了过去,叫骂了一声“表子”,然后提起被打倒在地的女子衣领就要拖走。郑廷扬这才来看清女子的面貌,有点像是桑榆,本来就酒精上头的他扔了烟直接过去对着男子就是一拳把对方打了个趔趄直接流了鼻血。

  “妈的,你干嘛的。”男子捂着鼻子嚷着,见对方比自己高大,气势略怂。

  郑廷扬蹲下看着女子,微微失望,不是她,只是长得相像几分。

  男子不知道他干什么,继续嚷嚷:“你打我干嘛。”

  “没看见她不愿意吗?”郑廷扬起身看着这个比自己低了一头的男生说到。

  “她怎么不愿意,我花了钱包她的,你说是不是!”男子指着从地上起来的林盈盈质问。林盈盈满脸委屈,让人柔弱心疼:“不是这样的,你弄错了。”只是让她陪酒,没有其他的。

  郑廷扬突然不想理了:“你们去找保安说一下吧。”转身要走时,就被女孩儿拽住了衣袖:“求你帮帮我,我害怕。”

  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有着类似桑榆一样的面庞,他还是从了她的意思,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离开并送到外出的门口说:“早点回家,这里不适合你。”

  那天的小插曲郑廷扬并没有记在心上,未曾想到一个星期后领班带了她过来。林盈盈确实漂亮,在几个女郎中最为突出。她的出现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点吃惊,大家频频回首看着郑廷扬,许修修扭头悄悄对路野说:“那个长得很像那谁呀。”

  郑廷扬坐在那里打量了一下林盈盈,并未动作,算是想清了那晚是什么起因,见她不住的往他的方向看,郑廷扬也不接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翻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儿径直坐到他身边,主动开口:“那天谢谢你。”

  “嗯。”郑廷扬头也没抬继续专注手机上的资讯。

  “郑总,我敬你一杯酒,表示感谢,”林盈盈讨好地举杯。

  “放那里吧,我今天不想喝酒。”晚上他还要处理一堆事情,不能喝酒,跑这里来纯属因为自己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林盈盈表现乖巧,看他对自己不是很热情,就静静的坐在他旁边,样貌清纯。她确实漂亮,但是没有桑榆那种清冷的气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郑廷扬翘着二郎腿一下一下地晃动,专注看着今天的财经资讯,不觉皱眉,想着把AGAME拆分独立上市的事。思考间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没想到手指碰到一双纤细润滑的手,郑廷扬抬眼看去,自己取水的手正覆在她的手上。

  林盈盈本是看他有喝水的需要急忙服务,未曾想有这种插曲。她抬眼羞涩的望着他,但是眼睛带着期待的光,不躲闪。

  真的像,真的像桑榆,尤其这双眼睛,像猫儿一样。郑廷扬停住了,抽回手,半笑不笑的扫视着她,“要不,去楼上?”

  林盈盈一下就脸红了,她自然知道楼上是什么地方。要抓住这次机会的,一个年轻有为的帅气的有钱人,有谁不爱呢?她妈妈总说她要努力钓个有钱的金龟婿,这是个机会吗?那天他帮着自己摆脱那个猥琐的男人,今天又遇到他,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思维略一挣扎,她羞红着脸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二人在其他人的注视中相携离去。

  后面偶尔得知郑廷扬来,林盈盈都主动申请过来,一来二往中,俩人渐渐成了固定的关系。林盈盈并不满足于此,她得到他的电话之后,也开始不断给他发些短信联系,郑廷扬的态度就是不搭理不排斥的默认。原因很简单,这个林盈盈除了外貌上和桑榆比较像,别的方面也有相似的地方,她也是艺术生,不过学习跳舞,难怪她。。。。,她说她家庭困难才做陪酒的,在林盈盈若有若无的透露中,郑廷扬不自觉把她当成了桑榆的替代品。但是如果说投入,郑廷扬确实没有,他对于她和她分的还是很清的。

  为了显示自己对他的一往情深,林盈盈和他关系稳定了一点,马上辞了夜场的工作,专注在他的身上。

  就这样,没了桑榆,来了林盈盈。

  这天是宋元的生日,他们几个老爷们聚在一起给他庆生。不过男人的话题,说着说着就到了女人身上。喝到憨处,许修修突然八卦问起路野:“我觉得小燕子挺好的,你咋还跟人家分了,我觉得你的初恋也挺一般啊。”

  郑廷扬听到说自己的妹妹,也维护说:“我妹长得也是数一数二的漂亮,我看她之前追你追的挺紧的,没想到你小子始乱终弃。”当时知道他俩分手这个事,郑廷扬还找路野理论过。是啦,玉燕是他的亲妹妹,别人对不起她他作为哥哥自然挺身而出,但是他对赵瑾瑜不也是做着同样的事吗,只是他竟不觉得恶劣。

  路野将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双眼通红地说:“我对不起她。”

  宋元深有感触:“人这一辈子,能遇到那个陪你一生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修修你算是我们几个中幸福的啦。”

  许修修连连擦汗,他这个表哥婚姻失意后的状态就像一个老妈子,说点话就是肉麻的伤春悲秋,不过细想也是,这一桌的几个男人,离的离,女朋友跑的跑,只有他还在甜蜜的供着家里的女菩萨。气氛一下被宋元推到娘们唧唧的氛围中,许修修赶忙圆场:“诶呀,我错了,我不该提燕子哈。我自罚一杯。”咕咚咕咚喝完,又开始继续问起郑廷扬:“扬哥,我发现你挺喜欢黑长直这款啊,就像最近的盈盈,哈哈。”

  “我不喜欢这款。”郑廷扬擦擦手回答:“只是她恰好像桑榆。”他聊起桑榆并不避讳。

  “我一直没看出桑榆的魅力是啥?”王清林在旁边突然说起来。

  “桑榆她像小野猫,又骄傲又率真,浑身带刺,特别能激起人的挑战欲。”郑廷扬玩世不恭的说出来这话,竟能听出认真的情绪。

  “那赵瑾瑜呢?”

  听到王清林这么问,路野和许修修都顿住了,郑廷扬的感情有点复杂,赵瑾瑜对他们来说像是嫂子,又不像,位置比较尴尬。

  郑廷扬显然也没想到问及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他对她一直的印象:“她啊,她像狗,老实忠诚。”

  忠诚?对谁忠诚,对他吗?

  郑廷扬说完,全场顿时尴尬起来,其他人面面相觑,许修修硬着头皮活跃氛围,适时的反应一下:“哈哈哈哈”后面的“哈”音未落,就看到王清林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马上抿嘴闭了回去,这是怎么了?

  王清林头一次为赵瑾瑜觉得不值得,也突然觉得他们这几个男人都很让人一言难尽,忍不住对着郑廷扬说:“你最该知道,她并不容易。”

归来(一)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463 2019.10.22 10:12

  自从王清林那个话说完,郑廷扬就觉得像扎了一根刺,时不时出来扰乱他的思想,好似自己真的对赵瑾瑜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他自觉除了仅是不爱她,并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同样的,赵瑾瑜其实也认为郑廷扬除了劈腿以外,别的确实没有亏待她,特别是金钱和房子上,大方的说给就给。现在她对他的情绪已经平复稳定下来,果然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这种自愈让她有了新的活力,好似她把碾压在地的自尊一点又一点的拾起来了。

  但赵瑾瑜也有点苦恼,最近王清林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连着几天都好似恰巧在她公司楼下,说顺路送她回去。一次两次可以理解,多了她就很排斥,并非她排斥男性,只是她对他们这一类比较排斥和抗拒,特别是王清林和他还是兄弟,她本能上就想敬而远之。

  还有就是赵瑾瑜开始想着另外一个事,就是以后归宿的问题。她马上就要修完课程了,之后她要不要继续留在这个城市,或者回到老家?这一年多,她在这里也算认识了一些朋友,工作也还不错,但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回老家她又不知道做什么,重操旧业做个小买卖?

  她晚上和玉珏视频的时候说了一下自己的困惑,玉珏想的是自己以后准备留在美国学校的研究室,他姐现在和扬哥分了可以跟他到美国来,不过就是绿卡的申请比较难。赵瑾瑜倒不想去生活环境完全陌生的异国,直接在视频这头否了:“我还是想在国内,毕竟语言环境、生活习惯一致。”

  玉珏想了想也不在这一时,还是等自己毕业后稳定了再提议吧。纠结又纠结还是说了那个事:“姐,我和你提过我的一个师兄陈科吗?”

  “不认识。”

  “我办签证的时候,他帮忙指导来着。”

  “哦。”

  “玉燕说,扬哥之前找的那个女孩儿现在和他在一起。”玉珏说完就抿嘴担忧的看着赵瑾瑜。

  “玉燕怎么认识他,陈什么来着?”

  “陈科。玉燕学校的项目跟他有过交集,就有了他的Facebook,玉燕看到他的状态里有一张那个女人的照片,所以玉燕就和我说了。”

  “哦。你这个小直男怎么这么八卦了?”赵瑾瑜觉得弟弟被玉燕带的有点跑偏。

  “啊,没有,就是想起来了。”玉珏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偏要说这一嘴,直觉觉得他姐也想知道吧。

  其实赵瑾瑜并不想知道,她怎么样,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听到她、想到她,赵瑾瑜就觉得像身上爬了个蟑螂难受。但是玉珏说了,让她在洗澡的时候都无法消化这种恶心感。她站在花洒下仰着脸任水浇了很久,直到热气弥漫,让人的呼吸有点困难,她才停下来。

  镜子里映着雾气蒙蒙的她,一颗颗水珠顺着皮肤纹理滑下来,她突然自恋的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性感的女人,何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感到自卑呢?她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但是是自己满意的样子。

  赵瑾瑜一点点将郁闷挤出胸口,吹干头发就出来了。推门进了卧室就看到郑廷扬大大咧咧的和衣躺在他的床上,脸上通红,酒气熏人。

  他怎么又来了。赵瑾瑜走过去拍拍他的脸颊:“郑廷扬,你醒来,这是我的房间。”

  拍了几下都不见他的清醒,赵瑾瑜想着既然他不起来,那她就去沙发或玉燕的房间去。没成想门锁怎么都拧不开,便开始拍门叫着:“郭老师,郭老师。”

  喊了半天见仍没有人回应,赵瑾瑜这才明白过来,始作俑者就是她,她怎么会过来。郭老师,怎么这么糊涂啦。

  赵瑾瑜不觉叹气,坐在郑廷扬的另一边沉思,这样真的很不好,她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了,他又要和自己产生交集,她的心里就像被一粒石头激起了涟漪。听见背后郑廷扬翻了个身,引动床垫晃动,赵瑾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以一个及其难受的姿势窝在那里,似乎呼吸不畅,而且脚上还穿着鞋蹭着干净的床单。

  放任不管也不是。赵瑾瑜绕过去把他鞋脱去,费劲挪动他的身子,又解了紧勒着他喉结处衬衫扣子。这才又回到刚才坐着的位置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中侧躺在床边睡着了。

归来(二)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953 2019.10.22 10:14

  郑廷扬睡着睡着被热醒,觉得口渴难耐,脑袋昏胀的醒来,就着昏黄的床头灯看到床头摆着一杯水,就着咕咚咕咚的喝下去觉得舒服不少,转头又要闭眼眯去,才发现身侧躺了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睡在那里。

  似是梦中一样,桑榆还在。郑廷扬挪过去抱住她,感觉和梦中还不一样,这是真实的身体,顿时一时兴奋。因着赵瑾瑜穿着上次日本买的和服式的睡裙,被他拉扯过身子使得系着的扣子松动。

  “桑榆,你回来了吗?”,熟悉的味道让郑廷扬意识顿时清明,这是赵瑾瑜身上特有的那种气味,常年累月的接触使他异常熟悉。他翻身跨到她身体上方,扭过她的脸辨别着,正对上赵瑾瑜亮晶晶的眼睛。

  意识回流,他扫视了一圈屋子又马上回到赵瑾瑜的脸上,才明朗怎么回事,今天晚宴结束他好似让司机给他拉回家了。郑廷扬伏在上方定定地看着她,赵瑾瑜的睡袍在拉扯中一侧散开。

  这样的赵瑾瑜在明黄的床头灯的映照下,有些性感,他坐起来去解自己的衣服扣子,但就是这短暂的时间,一下被起身坐起的赵瑾瑜推到一旁。

  突然间,刚才的意乱且热烈的气氛一下就降下来了。

  都变了。

  赵瑾瑜拢了拢衣服,眼神清明审视着他,然后又转向别处,挪动身子变成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赵瑾瑜觉得这是真的变了,她对他的碰触和亲密排斥了,当她以为自己会沦陷的时候,她反而感觉到恶心难受,她想着他这一切动作和行为都曾是他背叛她对另一个女人做过的事,她就变得被污染了和无法接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排斥,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一点以往的反应。

  一室尴尬。

  赵瑾瑜背对着他,明明两人就只有一臂之隔,但是离得很远。郑廷扬再无耻,也觉得自己刚才唐突冒犯,他们现在的情况这样并不合适。赵瑾瑜的肩膀没有以往宽厚了,她似乎瘦了不少,尤其是腰间更加明显。郑廷扬不敢多想,转身躺在床的右侧背对着赵瑾瑜。

  醉酒的后遗症就是这样,昏睡不醒之后就是异常清醒,他闭着眼睛听着一切声响。他以为她会转身离开房间,但是她只是远远的离他躺在另一侧,拉了灯让屋子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的月光照进一丝光亮。

  赵瑾瑜根本睡不着,就是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挨到天蒙蒙亮。起身悄悄去门口拧了一下锁,发现还是拧不开,有慢慢摸索回去坐着等着。等待的时间异常煎熬,以往这时候郭老师明明起来了。

  几次反复,赵瑾瑜妥协了。渐渐真的起了睡意,赵瑾瑜迷迷瞪瞪终于睡着了。

  动静终于消失了,郑廷扬转过身看着赵瑾瑜侧趴着身子睡了,可自己现在却依旧毫无睡意,看样子要等他妈把他们放出去了。

  郭彩云有意让他们多睡一会儿,也许俩人昨晚累了呢。将近9点多,郭彩云才把门锁旁别着的笤帚拿开。

  听见门口动静,郑廷扬马上起身开门,就见他妈手里拿着笤帚正准备轻轻踱步离开。郭彩云转身看到郑廷扬已经穿戴整齐,笑眯眯不怀好意的说:“瑾瑜呢?”然后顺着敞开的门看到瑾瑜正睡着,想着昨晚看来是累了,现在还没醒呢。

  郑廷扬仔细辨别了一下,才看出来,他和赵瑾瑜呆的并不是他们原来的房间。闻到他身上臭烘烘的味道,便提步上楼去主卧取衣服换上。刚上楼他就震惊了,原本富丽堂皇的楼上被堆满了杂物,到处挂着半成品的衣服。推门而进他的房间,更是很久都没有被打扫的样子,桌子上覆了一层的灰。这是什么鬼,郑廷扬皱着眉头下楼,问着郭彩云:“妈。楼上怎么都不收拾一下。之前的保洁怎么干的活?”

  郭彩云边往桌子上摆着早餐边回应:“原来那个保洁早就回老家了。再说了不住人,收拾那个干什么?你又不回来住。”瑾瑜早就搬到楼下和她一起了,楼上原来还有玉燕回来住,现在家里就剩她们娘俩了,没必要收拾。而且瑾瑜都不愿意迈进那个屋,她就依着她呗。

  “我下午叫公司保洁过来收拾一下。”郑廷扬交代道。

  瑾瑜在哪屋你不就得在哪屋吗?郭彩云回怼郑廷扬:“这房子已经是瑾瑜的了,我们住在人家呢,房主不想动,哪里显到你了。”

  郑廷扬被噎住了,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边赵瑾瑜听见他们在门外说话声时,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想出去面对而已,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收到佳佳的信息:“瑾瑜姐,我们去逛街吧,马上就要入秋了,我又缺衣服了。”

  这条信息像是解救了自己,和佳佳商议完马上起身就开始梳洗打扮。因为没睡好还有黑眼圈,于是画了妆掩盖一下,顿觉自己精神了很多,果然女人还是要靠化妆品包装一下。收拾完毕,准备过去商场等佳佳。

  郭彩云见瑾瑜打扮整洁还拎着包要出门紧忙叫住:“瑾瑜,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要去哪儿?”

  赵瑾瑜边穿鞋边说:“佳佳约我逛街。”

  “那吃了早饭再去,空腹不行,一会让廷扬开车送你。”

  “不吃了,我俩聚在一起直接吃中午饭。”

  “廷扬送你去!”郭彩云赶忙推了一下郑廷扬:“快去。”

  郑廷扬看了一样赵瑾瑜穿鞋的背影,还是起身拿了车钥匙和手机跟了过去,和她站在一处穿鞋:“我送你去。”

  赵瑾瑜抬头看了看他:“我乘地铁去。”

  郑廷扬做了决定一般不会再改变:“我说了,我送你去。”

  赵瑾瑜不管他,穿好鞋对着郭彩云说:“老师,我走了啊。”

  郭彩云招呼着:“嗯嗯,你俩记得早点回来哦!瑾瑜你今天真好看。”说完又看着郑廷扬微微抬抬头示意,郑廷扬看到了,倒是想着入秋了,她还穿着露肩的长裙也不嫌冷。

  郑廷扬去车库提车的时候,赵瑾瑜也不等他,直接就往地铁站走。郑廷扬从后追上她,把车开到她面前摇下车窗:“上车。”

  赵瑾瑜思维交战了一下,是继续忍受新鞋磨脚,还是舒适坐过去呢?

  然后她果断的坐到了后座,对着郑廷扬说:“去凯德MALL。”

  把他当出租司机了?郑廷扬忍不住轻笑,她在跟他怄气?

  一路无话,到了站赵瑾瑜就匆匆而去。

  这次见过之后,郑廷扬又是好久不见。

  再之后,郑廷扬又开始回来了,不过只要回来就是烂醉如泥的状态,仍被郭老师和司机扔在了她的房间,经常路数一样的趁她不注意就顶了门。赵瑾瑜几次想找郭彩云说不想要她这样,但是话到嘴边看着她讨好期待的样子她又别扭的说不出来。那就这样吧,过了年她毕业就不想住这里了,正好她的房子租户到期了,她可以选择回自己的房子住,也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郑廷扬也未曾再碰过她,他俩躺在一张床上就像同床异梦的夫妻一样。

  而现在的郑廷扬完全就是清醒了会去找林盈盈,喝醉了就被送来赵瑾瑜身边。而他的心又不属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讽刺。

  而郭彩云对自己的儿子的想法一点都不了解,她一心想着他俩复合、结婚、生孩子的大事。现在他俩的感情,全凭着她的一厢情愿,从内里讲对赵瑾瑜并不公平,但她就是觉得只有他们才互相适合对方。

  但究竟怎么才算适合呢?

  基本所有年轻男女都是认定相爱才是合适,其他不过就是将就。尤其他们都是经历在经济高速发展、物质充足的现代,精神层面的依托才是他们的关注。特别是郑廷扬这种喜欢独断而行、性格自我的人,他的行事只有他自己做掌控。

  现在的赵瑾瑜也并非完全没有感觉,但是要她为了那点积攒多年的爱恋而卑躬屈膝,她的自尊不答应。不过赵瑾瑜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慢慢变得若有若无了,偶尔他回来,她仍旧不能完全淡定,但他不在的时候,她也基本想不起来他。

归来(三)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1761 2019.10.22 10:15

  没有太多思虑的日子过得很快,又要马上临近年底。过了这个年,赵瑾瑜虚岁已经30了,30只是一个数字,但是又像一个坎,就像订了一个闹钟,到了30岁开始定点催熟。

  年夜饭吃过团员饺子,玉燕和郭老师就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盛大的春晚联欢,不时被里面的节目逗得前仰后合。

  今年的赵瑾瑜并没有加入她们的行列,一个人裹了大衣去院子里看远方的烟花。今天和钟晴电话,钟晴问她:你对自己三十岁之后的人生有什么规划吗?也该和过去的感情告别了,重新找一个靠谱的男人共度余生了。

  现在赵瑾瑜对待感情是龟缩的,她不想付出感情,不想迈出去接触,也不想对谁有寄托,她甚至想过,就这么孤独一生也未尝不值得一试。

  赵瑾瑜坐在院子上的摇椅上,闭着眼慢悠悠的晃着,听着劈里啪啦的声响,想着想着就不知道神归何处了。

  “你不冷吗?”

  头顶响起声响,赵瑾瑜仰着头睁开眼睛,看到郑廷扬立于她脑袋的方向,正俯视着看她。

  赵瑾瑜依旧保持这个姿势回答:“你回来了?”

  这话听到郑廷扬心里,是亲人间久违的熟稔,带着放心的安定。郑廷扬的面色变了,不自然的“嗯”了一下。最近公司的事情太棘手了,年报不理想,董事会对他很有意见,AGAME上市推迟,李舒退出,好在还有清林、路野他们几个在挺他,又是这样压力重重、举步维艰。越是有压力,他就越想家,他们讨论结束的时候,他萌生了想法就往回赶了。

  “吃饭了吗?”

  “还没。”

  “还有饺子,我去给你煮一下。”赵瑾瑜终于起来了,站起来掸掸衣服上灰,又紧紧的裹了裹,慢悠悠在前面领路。

  进了屋,玉燕看到郑廷扬,边磕着瓜子边说:“咦,哥你不是说你今天不回来了吗?”

  “会开完,就回来了。”郑廷扬边脱大衣边回复。

  郭彩云看到她俩一前一后的进来,以为是瑾瑜刚去外面接了他回来,喜笑颜开的说:“儿子,吃饭了吗?冰箱里还有饺子,让瑾瑜煮给你。”

  玉燕瞅出了她妈的心思,头一次主动揽活:“哥,还是我来给你煮吧。”起身就要去解救瑾瑜姐。

  郭彩云一把拉住玉燕:“闺女,你看电视上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帅哥要出来了,你不是一直等呢吗?”

  玉燕最近追星追的有点痴迷,有点骑虎难下。郭彩云小声训着她:“他俩感情刚升温,你别去打扰。”

  玉燕撇撇嘴,但看着周董出来就迈不开步子了。

  赵瑾瑜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子,对着郑廷扬说:“你先吃吃饭,我去把楼上的房间收拾一下,你晚上住。”今天他是清醒的,再没有和她被迫一起的可能了。

  郑廷扬抬眼看看她:“好,家里有酒吗?我想喝点酒。”

  啥玩意?赵瑾瑜的脸马上就变了,半天抿嘴不说话。

  “玉燕,家里有酒吗?”郑廷扬远远的喊着玉燕。

  玉燕入迷了,根本不搭理,郭彩云听见忙说:“有,有,玉燕买了红酒呢,我们晚上还小小的喝了一点,我给你拿。”说完边捂着肚子边过去拿。

  “老师,你肚子不舒服?”赵瑾瑜见状忙问。

  “吃多了,有点积食。”郭彩云贪嘴,晚上凉的热的混在一起,还没少吃。

  “我去给你拿点消化的药吧。”赵瑾瑜想起家里还有健胃消食片。

  郭彩云连忙拒绝:“积食站起来走动走动就好,大过年不吃药。廷扬,你尝尝这个酒,玉燕说这个酒是好酒。”喝点酒行,小饮助兴。

  郑廷扬对着高脚杯倒了酒,开始吃起来,是熟悉的酸菜猪肉馅的家乡饺子,饥肠辘辘的他吃起来很香。

  红酒配饺子,赵瑾瑜怎么看都觉得郑廷扬在装格调。对着郭彩云交代:“要是还难受,还是吃点消食片。我去楼上收拾一次屋子。”

  楼上的套房主卧因为很久都没住过人,里面灰尘很厚。赵瑾瑜收拾东西有点强迫症,只要收拾就不愿意放掉一点死角,还是废了一点时间。换了床单被罩,就算大功告成。赵瑾瑜把被子掸平,刚要起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侧头就能闻到轻微的酒气。

  这又是怎么了。赵瑾瑜用手去解他环在她腰上的双臂:“我要下去了。”他的力气太大了。

  郑廷扬窝在她的后颈蹭着,又用力向前迈了一下,和赵瑾瑜双双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在这个床上,他俩有过不少亲密时光。

  赵瑾瑜抗拒,挣扎要起来:“郑廷扬,放开我。”

  郑廷扬就是觉得抱着个东西让他安定,用双臂锁死她,还用半个身子压住她:“你不要再闹了,小心惩罚你。”声音不大,还有点低沉沙哑。

  赵瑾瑜才不管他,使劲挣脱:“放开我,郑廷扬。”

  郑廷扬双腿也覆上夹住了她:“不要闹了,乖一点,我今天很累,很不开心。”

  这话一下就让赵瑾瑜安静了,他的声音一下让她想到了那个意志消沉的少年郑廷扬,他很少示弱。

  阔别已久的相拥而眠,二人都算睡的踏实。

  只是第二天醒来,郑廷扬已经走了。

突发情况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511 2019.10.24 16:52

  自从那次春节后,郑廷扬差不多有3个月没有再回来。

  赵瑾瑜竟然都没有一点想念,之前的相拥而眠就像一场虚幻的梦,醒了之后就没有实质意义。最近她开始喜欢上了研究地图和每个城市,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有惴惴不安,也有隐隐期待,不过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和郭老师摊牌,她就像是她的另外一个母亲,离开她她会不舍。

  嗡嗡嗡嗡嗡,思考间手机震动响了起来,赵瑾瑜小声接起来:“老师,有什么事吗?”

  “姑娘,我我不是那谁,我不是小云,我是她同学刘阿姨,小云出事了!她刚才说肚子疼就昏倒了,我们大伙儿给她送进医院了,你快来吧。”

  赵瑾瑜听见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声音,仔细辨别,等明白了吓了一跳,立马站起来:“阿姨,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就去,我老师现在怎么样?”

  “那个,这里是那个善和医院,就是我们学校旁边,人还不清楚怎么样呢,在抢救室呢。”

  一听到抢救室,赵瑾瑜人马上就慌了,不管不顾的往外跑:“我马上去。”往门外冲的时候,一下就撞到了进来的沈琳。

  “怎么了,跑的这么急,看点人。”沈琳说完就看到赵瑾瑜的眼睛瞬间就流了眼泪出来:“瑾瑜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医院,我老师出事了。”赵瑾瑜说完就又要着急的往楼梯口跑。

  沈琳不知道她说的老师是谁,只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意义非凡,急忙救急:“我今天开了车,我送你过去。”

  赵瑾瑜赶到的时候,郭彩云还在抢救室尚未出来。那群和郭老师在一起的学友阿姨们见她到了,急忙七嘴八舌的叙述经过。

  郭老师确实是经常性肚子疼,不过她说是因为自己贪吃老是消化不好,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赵瑾瑜听完害怕又悔恨,自己听到她说肚子疼的时候就该早带她检查,不至于这么严重。

  沈琳看到赵瑾瑜满头大汗,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别担心,也许没啥大事,急性阑尾炎也是这样,也许就是阑尾炎,切掉就好了。”

  “沈琳姐,阑尾炎是不是很好治,切掉人就没事了?”

  “嗯嗯,这是小病,我之前就切了,现在不是也活蹦乱跳的吗?”

  “那就好。”赵瑾瑜给着自己心理暗示,但还是很恐慌,想着给郑廷扬打个电话说一下。

  沈琳拍拍她的肩膀问:“这个人是你什么人啊?我听你叫老师?”

  “嗯,就是类似于妈妈那种。”赵瑾瑜正要给郑廷扬拨过去,郭彩云就被从里面推出来了,人还是昏迷的状态。

  赵瑾瑜放下手机急忙上前,郭老师还在面无血色的昏睡着。忙问医生:“大夫,怎么样,我老师得了什么病?”

  医生摘掉口罩,问道:“你是病人家属?”

  “是。”

  “她还有什么亲人吗?丈夫、儿子这些?”

  “还有儿子和女儿。”

  大夫皱皱眉,顿了一下:“我这边的建议是你们家人最好都能赶快过来,病患现在情况不太好,目前初查是胰腺癌,还没完全确诊,要进一步穿刺活检。”

  “什么,胰腺癌?”赵瑾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老师平时身体很好的,怎么可能呢?是不是误诊了?”

  医生对她的质疑友好的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我们误诊了,所以说再确认一下。”

  那一刻,赵瑾瑜整个人木了,但是思维还在活跃,脑海中与郭老师相依相伴的日子就像过电影一样快速闪过,双手握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刺痛着让自己清醒:“大夫,我老师平时身体很好的,她才刚过56岁,她明明身体很好的。”后面她就说不下去了,哽在咽喉里。

  沈琳在她后面扶着她的肩膀给予力量,突如其来的噩耗谁都难以承受,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剧烈的抖动,忙问医生:“大夫,现在能确定癌症阶段吗?如果是早期的话是不是治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任何一个家庭碰到这种事情都是晴天霹雳,但医生不得不实事求是:“只是病患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并不乐观,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我们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治疗,现在赶快办理住院手续吧。”

  星火般的希望又破灭了。赵瑾瑜握着郭彩云的手摩擦着,垂下的泪水劈里啪啦的掉落在她们的手上,继而抬起头对着医生说:“感谢您了,恳求您救救她。”

  “这是我的职责,我一定尽力。”

  听见医生郑重地回复,赵瑾瑜却觉得心一点一点坠向了深渊,但还是要打起精神,去给郭老师办理各种手续,又和主治医生询问了一下胰腺癌的治愈率、治疗方法、癌变周期和生活饮食的各个方面。

  从诊室出来,赵瑾瑜走到没人的楼梯间就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觉得老天爷从来不长眼,她觉得郭老师不该受这种苦,她觉得无助和悲惨。眼泪鼻涕横流,蹭满衣袖,她声嘶力竭的哭泣到后面变成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哭累了,她终于站起来了,觉得脑袋缺氧有些晕眩,扶着墙缓了一阵,她整个人有点发木。哭也无济于事,赵瑾瑜去卫生间的洗手池用凉水冲了冲脸上的眼泪,也让自己清醒一点,对面的镜子显现的她看着有点咬牙切齿的恐怖状。赵瑾瑜把脸上的水抹了抹,拿着纸巾擦了擦手,先是给玉燕打电话让她近几天马上回来,又是给郑廷扬拨了电话。郑廷扬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赵瑾瑜便发了短信过去:我和郭老师现在在善和医院,郭老师现在身体情况不太乐观,初步判定是胰腺癌,看到短息速来。

  赵瑾瑜回到病房,里面郭老师的几个好友阿姨和沈琳都在旁边坐着等郭老师醒来,俱是愁云密布。赵瑾瑜过去握着郭老师的手,对她们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我在这里陪她,你们回去吧,真的谢谢你们了。”

  “嗯,行,孩子我们就先走了,小云醒来你们给我们打电话啊。”

  “好的,刘阿姨。”

  沈琳也站起来,用力抱了抱赵瑾瑜:“瑾瑜,你优先处理家里的事,我给你放假,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赵瑾瑜回抱她,她的身体柔软又温暖,她感激她:“谢谢你,沈琳姐。”

  “一切都会好的,加油。有事需要我,随时给我打电话,别怕麻烦。”

  “嗯,谢谢了。”

  把大家送走,赵瑾瑜坐在郭老师的病床前静静看着她。不知不觉间郭老师真的老了,她眼角的皱纹已经层层叠叠,鬓边的头发也已缕缕发白,是啊,他们都这么大了。初次见她的时候,郭老师还是气质端庄、仪态从容的靓丽女人,十六七年过去了,她变成了平常的邻里阿姨,韶华易去,有谁还记得当年那个明媚动人的郭彩云呢?听说抗癌的过程痛苦又煎熬,不知道郭老师到时候会憔悴成什么样子,想想都让人心疼。

  郑廷扬火急火燎的进来,在众多床位中找到了赵瑾瑜和他妈妈的身影。郭彩云已经醒了,正乐呵呵的和赵瑾瑜说话。郑廷扬连忙奔过去,气喘吁吁的问道:“抱歉,我来晚了,怎么回事?”

  “儿子,你来了!”郭彩云见到郑廷扬开心的打招呼:“没啥事,就是胃疼,消化不良老毛病了,我挂完这个吊瓶就跟你们回家。”

  “老师,还不能,有检查结果没出来,结果出来医生放行我们才能走。”赵瑾瑜没敢把病情告诉郭老师,一方面是逃避,一方面是怕郭老师心态崩溃。

  “这么麻烦吗?”郭彩云叹口气,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闻着让人压抑喘不过气来。

  郑廷扬看过短信,知道事情态势不好,目光和赵瑾瑜递过来的眼神汇聚在一起,郑廷扬从赵瑾瑜哀切的眼睛中读懂了,那一瞬间,郑廷扬才真的蒙了,思维恍惚,意识停顿,马上就听不见周围的嘈杂声。清明了点,郑廷扬走过去紧急大力的抓住了赵瑾瑜的手腕,继而又松开了,然后又是颓坐在邻座的病床上,想哭又根本哭不出来,全部沉在胸口。

  赵瑾瑜回握住郑廷扬发在膝盖上的手,起身轻轻说:“你跟我出去叫一下护士吧。”

  郑廷扬木木的被赵瑾瑜拉到了楼梯间。赵瑾瑜放下郑廷扬的手,锁着眉头说:“郭老师情况不太好,医生让我们做最坏的打算。”

  郑廷扬有点听不进去,忙着颤颤巍巍去拿烟,突然发现自己手抖严重,他使劲握了握拳,尝试了几次,终于放弃。

  赵瑾瑜完全理解他的心境,帮着他拿过烟点着递给他。

  郑廷扬接过来,边吸边颓然倚在墙角,他忍不住对赵瑾瑜说:“赵瑾瑜,我害怕,怎么办?”

  他的尾音轻颤,赵瑾瑜听完鼻头一酸,她看着他隐在迷雾后竟说出不来一句话。憋了半天她才说:“我叫了玉燕回来,她明天晚上到。”

  “一定有办法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去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无论多少钱我都出,一定能治好的。”郑廷扬仿佛觉得有了一丝希望。

  这也是赵瑾瑜希望的,可是。。。。

  郑廷扬的希望燃起的快,熄灭的也快,之前在路上他已经咨询了关于胰腺癌的病症,机会渺茫。

  他的斗志、泄气起起伏伏,赵瑾瑜全看在眼里,此前她也是经历了这种心境变化。赵瑾瑜想了想安排道:“我过一会儿回去拿些住院可能需要的东西,你多陪陪郭老师。你回来的少,她总是惦记你。”

  郑廷扬心理的自责和懊恼涌上心间:“好。”

  赵瑾瑜说完就后悔了。他不回家,不就是因为她在吗?因为她的存在,才使得他们母子相处的时间变少了。

  俩人把情绪整理完毕,才开始回去面对郭彩云。

  郭彩云不傻,他们俩人故作正常的表现,让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貌似不妙,便不提回家的事儿了,顺从的听着他们俩的安排。

  得益于郑廷扬,郭彩云住上了高级病房,床倒是很舒服,郭彩云却一点都睡不着,胃抽痛的难受,但是她又不想声张,怕惊扰道身后守候半夜刚趴着眯着的两个孩子。瑾瑜的眼睛哭的又肿又红,廷扬说话声音发抖,那她是得了大病吧,是不好治吗?是活不久吧?胃这么疼,是胃癌吗?

癌症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4166 2019.11.03 17:11

  玉燕和玉珏急忙赶回来了。

  郭彩云醒来坐在病床上看着他们心理咯噔一下子,愣了好久才清明,恢复以往开朗的笑容下床:“你们两个都回来啦!”

  玉燕看着妈妈,眼泪瞬间喷涌,她瘦了,脸色蜡黄,整个人显得十分枯老。瑾瑜姐说还没和妈妈透漏病情的事儿,她只得将这种悲情的情绪强压下去,上前几步把她紧紧抱住:“妈,我。。”后面的话哽在嘴边,说不出来。

  郭彩云轻轻拍打着玉燕的后背,温柔的说:“妈妈想你了,你回来了,真好。”如果真是预想的那样,能多见一面就是一面。

  放开泪眼湿润的玉燕,郭彩云看向旁边的玉珏,张开双臂抱住他:“玉珏又帅了,我可想坏你了。”

  玉珏低下头看着郭老师的头顶,白发已经遮挡不住,心中悲伤不已,抚摸着她的发丝轻柔的说:“郭老师,我也想你,在那边吃不到你做的酸菜猪肉饺子,馋的要命。”

  “等我出院,我给你做,让你吃个够儿。”

  “那你可要好好养身体,我可等着呢。”玉珏孩子气的用着撒娇的语气说出来。

  郭彩云听完,面容开朗的回答道:“嗯嗯,我努力。”

  这话像个承诺一样许下了,郭彩云便记在了心间,她还有很多愿望、很多事情未达成,她没有活够,她还未看到孩子们成家、也还没享受儿孙满堂,很多山河风景她也还未踏及,瑾瑜说要每年带她去一个地方旅游的,还有她半成品的上衣没有做好,明明答应老妹妹和她们一起拿到展会上展示的。

  她不能被即将出现的、或正在发生的困难给压倒,郭彩云默默给自己打气。现在的郭彩云听话顺从,配合着医生的一切检查和询问,吃难咽地药,扎刺痛地针,还要每天装着开朗和笑容。

  但仍是恐惧,是真的恐惧,夜深人静这种恐惧伴着腹部疼痛蔓延全身,让人忍不住心口抽搐、直打哆嗦,每天早上醒来,全身都是湿淋淋、汗涔涔的。

  导致她每次看到瑾瑜给她换潮湿的床单,都觉得有些羞愧,她觉得自己总是在麻烦孩子们,让他们不能专注地忙着自己地事,还要劳心劳力地为自己伤心。

  郭彩云特别不好意思:“孩子,我又麻烦你了。”

  赵瑾瑜铺着床单,眼泪哗啦一下就控制不住了,不敢抬头看她,偷偷擦眼泪低着头说:“老师,你晚上难受,跟我说,不要怕麻烦我们,不要一个人忍着。”

  “没有,没有,晚上不疼的。”郭彩云现在有种奇怪的心理,她总想把自己的病状说的小一些,好像这样就会显得她其实病的不严重,可能她的病就没有预期那么严重。

  两人正说间,郑廷扬就进来了,对上赵瑾瑜眼泪汪汪的眼睛,人不自觉就开始躲闪,他们之间的悲伤蔓延的太快了,他坐到床边说:“我已经请了护工,这些不用你做。”越想说的平常,越显得生硬冷淡。他只是心慌,下午出来诊断结果,他在等待中煎熬内心。

  赵瑾瑜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她显然是哭了,郑廷扬的心更加难受了,他刚才不是有意的,他越来越控制不好情绪,特别是面对赵瑾瑜的时候。

  郭彩云并未注意他们的交流,她的全部神经现在都聚焦在腹部,它又突发性的疼了,连带着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她不得不咬着牙供着腰趴在床上。她的腹痛越来越频繁了,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

  “妈,又难受了吗?我去叫医生。”郑廷扬注意到她的异常,马上慌了起来,急匆匆按铃叫医生。

  此刻正好玉燕和玉珏买了早点进来,看到忙到门外就喊:“医生!医生!”一时间病房内开始围绕郭彩云手忙脚乱起来。

  郭彩云虚弱的摆摆手:“别叫了!我缓一下就好了。”她弓着身子一动不动靠着挤压缓解,不由得疼的呻吟出来。这个疼来的突如其来,没得也是不知不觉,等觉得好点,郭彩云又是浑身湿透了,病服紧贴后背。

  郭彩云倚在床头,由着玉燕给她擦汗,孱弱的说:“过会儿,我和你们一起去听听检查结果。”

  说完就见几个孩子相互看着对方,一副为难的样子。郭彩云叹口气:“我知道这个病不乐观,可能也没有几天活头儿,我就想有限的时间活得明明白白,我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没。”

  玉珏听到这里十分动容:“姨,没事的,没有那么严重,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们尽最大的努力,肯定能治好的,现在已经联系到这病主攻专家,都还是有机会的。”

  不想让孩子们有太大压力,郭彩云佯装活泼:“你们别把我想的太弱哦,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要担心啦,就是绝症我也挺得住。”

  话是这么说,但是当郭彩云听到医生说自己已经是胰腺癌晚期并向淋巴转移,她还是冲击的说不出来话,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她转头看看孩子们,他们俱是一副悲悯痛苦的神情,隐忍不发,瑾瑜握着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郭彩云试探着问道,心里又慌又绝望。

  “从目前的病情来看,预估还有半年左右。”年长的主治医师回答,又马上给予一些希望:“不过,有的病患通过化疗使得生命周期延长了,也有完全康复的个例,还是需要保持积极的心态。”

  “大夫,不能手术切除吗?”玉燕希翼的问。

  “现在已经转移了,手术已经没有太大价值,反而可能会加速病情恶化,放化疗是最好的方案。”

  听到大夫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接受死亡,肃穆让人窒息。

  郭彩云低头思考了良久,复而抬起头:“你们别害怕,我还能陪你们一阵呢,生命就是这样,尽力就好。”

  她这话说完,玉燕绷不住了,开始颤抖着哭起来,继而其他人也开始抽噎。

  接受死亡,是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的。郭彩云躺在病床上一边输液,一边思考如何让自己变得坦然点,她还是希望自己死的体面点,她不由得想起了瑾瑜的奶奶张清,她离开的多么平静安详,她一直期待的就这样死法。唉,都说得癌症的人死相可怖,骨瘦如柴,像个掏空的骷髅。化疗也痛苦,头发都会掉没,还很疼,这些怎么想都觉得让人觉得恐怖畏惧。

  孩子们还在忙前忙后,不能安歇,自己生病,遭罪的都是孩子们,早知道自己平时生活早些注意点好了,惹上这么个大病。不过这也是自己的命数,记得早些年有个算命的说她人生波折,难以两全,现在想来他这乌鸦嘴算是应验了,要是死了,到下面去找向山,希望向山还能认得出她。

  可惜啊,可惜自己看不到玉燕结婚了,也看不到瑾瑜和廷扬的孩子了,玉珏这孩子一直只身在国外也不是办法,还是找机会回来吧,现在他们就是一家人,应该聚在身边相互照顾,玉燕也是,工作也别外调了,回来吧。想着想着,郭彩云又开始想着让瑾瑜和郑廷扬把婚礼趁她还在操办一下吧,也算圆了自己的念想,也是给瑾瑜的付出一个交代,即使到了那边,她也有脸面面对赵家人。

  思虑万千,移向梦境,忽忽悠悠的醒来,外面已是阳光四溢。玉燕此刻正蹲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见她醒来,轻声哄着:“妈,你醒了。”

  “嗯,昨晚睡得踏实,一点没疼。”郭彩云在玉燕的搀着下,半坐半躺靠在床上。

  “妈,一会吃完早饭,我们还要见一下请过来的日本医生,他在胰腺癌这块儿很有经验,这是我哥从日本请过来的,我们让他会诊一下,也许会有新的治疗方法。”说起来,这个专家还是玉珏通过学医的陈科牵线导师联系上的,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就像黑暗中的一点星光,让他们又有了一丝丝的希望。

  听完玉燕说完,郭彩云的心稍微兴奋了些,又骤降平静,没有一个癌症晚期的能真正活下去的,用最好的药和医生,不过就是掉着口气而已。

  不过想归想,郭彩云仍是配合着医生会诊。专家五十来岁的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各种诊断片子,出口都是她听不懂的日语,身边还有一个医学生翻译随时传译专业术语,看样子是不太乐观,因为他一直连连摇头,话语间还是叹息的语调。

  这一圈折腾完,郭彩云觉得疲惫不已,最近她遇发觉得身体无力,可能是接连的疼痛耗费了她太多的元气。回去躺在床上,护工将她安顿妥当出去了,她才觉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面对别人摆着一副积极的面孔,这样着实累人。

  未看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孩子垂头丧气的进来了,围坐在她的身边安静着,玉燕嗫嚅又叹气。

  “怎么了,情况还是不好吧,有什么说什么,都现在这样了,没有什么可避讳的。”郭彩云还是问了出来。

  “妈,医生说有两种方案,手术的话,机会只有。。。百分之二十。”郑廷扬说完觉得压力都聚焦在胸口,但他不得不说:“手术成功的话,可能至少还能活两年,不过手术时可能随时在手术台上就。。。。,即使手术成功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引起别的并发症,但如果不手术,仅靠化疗就只有。。。4个月时间。”

  这是个抉择,与天搏命。

  郭彩云不知道怎么选,她只想别人拿主意:“你们觉得手术好,还是化疗好?”

  “老师,化疗保险些,保持好良好的心态,4个月的时间可能会延长的。”赵瑾瑜不想她没在手术台上,她害怕,她不想她最亲近的人再有这种突然的离去。

  郭彩云觉得瑾瑜说的也在理,又想听听别人的看法:“你们觉得呢?”

  玉燕和玉珏他俩也是两难抉择,不知道选哪个好,想赌一赌,又害怕失去。而郑廷扬的性子他当然是希望博一下,但他说不出口,他担心他的想法会促进妈妈的离开。

  见他们俱是沉默,郭彩云思索半天才说:“这个还是我来决定吧,给我三天时间想想。”

  随着时间的迅速流逝,郭彩云终于有了结果,她对着孩子们说:“还是手术吧,也许我命大呢?”

  接下来就是谨遵医嘱做着各种术前准备,每天不断接受来自各方的鼓励和祝福,廷扬的兄弟和自己姐妹几天一来,一下子让病房热闹起来了。

  临进手术室,郭彩云又一次强调:“我要是没了,你们也别太伤心,人总有这天。还有瑾瑜、廷扬,我之前和你们说的,你们记得办,无论我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你们都把婚结了。”

  赵瑾瑜握着她的手答应着:“好,你一定坚持着,等你好了参加婚礼,还有玉燕,玉燕的婚礼你也要参加呢,对不对,老师,求你了,一定要坚持着。”

  “嗯嗯,我努力。”郭彩云努力笑着,轮流摸着几个孩子的脸颊,到了郑廷扬那里继续叮嘱:“你是一家的顶梁柱,我要是不在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郑廷扬郑重地点头允诺,目光悲情一片。

  郭彩云进去了,手术门关上地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觉得停掉了。

  时间好漫长,这种恐惧和焦急为何这么折磨人?玉珏扶着眼泪没停过的玉燕,郑廷扬紧张的踱步,赵瑾瑜跪在门口祈祷,逝去的亲人们,求求保佑她度过这一关吧。

  历经7小时,郭彩云终于被推出了,昏迷着。

  他们慌忙起身围过去:“医生怎么样?”

  随行医师翻译着:“目前看来,手术还算成功,主要是术后恢复观察。”

  所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玉燕忙问:“我妈妈什么时候能醒?”

  “哦,麻药过了应该就能醒,每个人情况不同,预计明早吧。”

  谢天谢地!

  郭彩云幽幽转醒,天还没量,病房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灯亮着,几个孩子都趴在身边。她之前经历了很长很长的梦境,梦到向山说:“你再在回去呆一阵吧。”

  轮流值夜的玉珏发现了,紧忙叫醒其他人,兴奋地跑出去叫医生过来查看。

  算是挺过这关了,接下来看造化吧。

陪伴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2893 2019.11.12 21:05

  接下来这三周时间,郭老师恢复平稳,听着医生这么说,大家觉得提着的一口气好像终于下来了。

  赵瑾瑜按照医生的嘱咐,每日三顿的给着郭老师准备餐食,和玉燕轮流带着妈妈做术后恢复。玉珏则要回去美国准备论文,郑廷扬公司一堆的事也在等他回去处理,现在郭老师情况明朗,他们终于可以处理自己的事情。

  王清林、路野、许修修时不时的过来,让病房内总是充满了花的芬香。大家也能感觉路野总是找着契机和玉燕相处,只是玉燕十分排斥,郭老师也明白俩人之间的过往,也不做什么干涉。

  赵瑾瑜带着晚餐餐盒来到医院,远远就看到路野和玉燕站在树荫下交流。出于好奇,赵瑾瑜稍微躲着停顿看了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路野抱住了玉燕,玉燕也没有反抗。

  郎才女貌,也是比较惹眼的,想来是复合了,赵瑾瑜绕道刚进病房,玉燕就从后面进来了,身边并无路野的身影。

  玉燕看到她张望的眼神就笑了:“他让我撵走了,没跟来。”

  “你俩复合多久了?”

  “没,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是不会和他再在一起的。”

  玉燕说的决绝,赵瑾瑜觉得路野看着对她是真心,每次看到玉燕伤心流泪,他的表情是真的心疼,不由得热心的劝了一下:“我看路野这回是真心的。”

  但玉燕她就是无法接受,他毕竟是背叛她了:“他的真心太容易了,我不稀罕。就像我哥如果现在回头找你,你会同意吗?”

  赵瑾瑜被问的愣住了,他俩不可能了,他也不会回头。赵瑾瑜摇摇头:“我俩不可能的。”

  玉燕看看她,心理不住为她们二人叹气。

  晚上,郭老师终于比之前有了点胃口,勉强喝了碗汤,这让瑾瑜和玉燕开心不少,她现在吃食很是费劲,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了,今天破天荒,让她们开心极了,这表示她真的好了。

  可是,没等她们开心多久,刚躺下的郭彩云就开始呕吐不止,之后就开始昏迷不醒,医生们又再次开始了紧急救治。

  医生说再次复发了。

  医生说已经开始像肝转移了。

  医生说这次的机会不大了。

  希望、失望此起彼伏,生死转瞬谁来评估。噩耗让他们哭了一次又一次,他们现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掏空了。

  郭彩云清醒了接受这个消息倒是平静,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只是感叹老天让他们空欢喜一场,不过自己也算努力了,至少挺过了冰冷的手术台,她这段时间已经和死神交过了几次手。瑾瑜说还是有希望的,能多活一天就算赚一天,她现在就是本着这种心态活着,随着身体愈发虚弱,她就越舍不得他们。

  除了护理,玉燕和瑾瑜开始了24小时看护。可是无论怎么尽心护理,郭老师的身体仍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着,眼窝凹陷,面色蜡黄,眼球暗沉,整个人就是靠中药和输液吊着,最令人尴尬的是,郭彩云现在如厕痛苦至极,在里面用尽全力也难以成功。

  郑廷扬在厕所外面等着妈妈,听见她痛苦的呻吟,满心懊悔和心疼,说到底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他很少关注妈妈想要什么,身体怎么样,也很少陪伴,现在他努力剥离自己的时间,而她已经等不了了,医生说看母亲的情况,至多也就2个月时间了,他还能做些什么?

  郑廷扬对着墙攥紧拳头用力锤了两下,以宣泄自己的没用,疼在手上,感觉心就好一点。郑廷扬抬头,看到赵瑾瑜正拿着一件外套看着他。自觉自己狼狈,他把通红的手背在后面,努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赵瑾瑜走了过来,将外套递给他:“晚上外面有些凉,一会儿你带老师下去的时候给她披上。”

  郑廷扬接过来,赵瑾瑜转身就走了,他还以为她还要交代什么。

  郭彩云从厕所里面出来,已经有点脚步虚浮。郑廷扬见状,忙想扶着她回去休息。

  “儿子,还是带妈出去透透风,病房太闷了。”

  听见妈妈恳求的语气,郑廷扬弯腰把郭彩云背在了背上,乘着电梯往下走。

  “儿子,累不累,妈妈是不是太重了。”郭彩云看着廷扬的侧颜轻声问着,生怕累到他:“医院有轮椅,你一会推我出去吧,不要累到你。”

  妈妈说什么,都让他内心酸涩:“不累,我想背背你。”妈妈现在太轻了,背着她能感觉到她的骨骼分明。

  现在的时节已经快要入夏,郑廷扬背着郭彩云仔细在花园里转了转,郭彩云心疼他,让把她放在椅子上歇息歇息。微风拂过头上的汗珠,让人有片刻清爽。

  郭彩云摸着郑廷扬的后脑勺问着:“儿子,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啊,忙的话不用总是耗在我这里。”

  “还好。”工作上最棘手的问题已经处理掉了,但是仍是事情不断,好在有他们帮忙分担。

  郭彩云倚在椅子上微微叹息:“人啊,有啥别有病,拖累的都是自己的亲人。我这阵子,让你们也跟着受苦了。”

  不愿意表达感情的郑廷扬现在只觉得眼睛酸涩,说不出话来,就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儿子,你和瑾瑜早点结婚吧,我下去和瑾瑜家人也有交代。”

  “妈。。。”郑廷扬看着郭彩云,说不清是不想听她这种绝望的语气,还是不想听和赵瑾瑜结婚。

  郭彩云继续交待着:“瑾瑜真的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再辜负她了,我走了,不放心她,你要对她好好的。”

  郑廷扬顿了一阵才回复:“好。”

  ————

  现在郭彩云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突发性的发病恶化,已经让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家人中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次是最不好的那次。

  郭彩云的生命开始正式进入倒数时刻。

  因课认识的老姐妹们,隔三差五的过来,经常是鼓励的开导她,但也不免感叹她年纪轻轻就得了这样要命的病,时而她们也陷入生命的隐忧当中,好像她们也都开始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赵瑾瑜是喜欢她们过来的,听她们说些琐碎的生活,郭老师会变得开朗,不然她就总是望着窗外沉思。

  她们来了,病房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她和玉燕就在旁边安静地给她们削着苹果。

  今日来的刘阿姨看着她和玉燕对着郭老师感叹:“妹妹,你的孩子都太好了,儿子能干有能力,两个亲闺女还这么孝顺,天天守着病床伺候你,我家孩子要是有你家孩子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听到别人这么说,郭彩云躺在床上也知足的笑了:“是啊,我也是有福气的,能有这几个孩子。”

  赵瑾瑜听到这里抬眼看了一下郭老师,一股温暖在心口涌动。

  晚上睡觉,看到瑾瑜和玉燕挤在隔壁陪护床,郭彩云用手枕着头侧躺在床上说:“闺女,能把你们的床和我拼在一起吗?难得今天不输液,我想搂着你俩睡。”

  赵瑾瑜听完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和玉燕把床拼好。她们两个一左一右的躺在郭彩云的身侧抱着她,仿佛回到了过去。

  见玉燕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郭彩云便问起来:“是不是药味太大了。”

  “不是,是妈妈的味道。”玉燕说完亲昵的抱住了她。

  郭彩云听完开朗的笑了:“不难闻就好。”

  赵瑾瑜趴在郭老师的怀里,感受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似是母亲的关怀。她轻声的问着她:“老师,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啊。。我得想想......,现在脑海中能想到的就是你和廷扬结婚。”

  赵瑾瑜思索了一下她的回答,又问着:“还有别的吗?”

  “别的想不起来了,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不过要是有机会,我还想你俩带我到处走走。”郭彩云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安详,她感觉自己有很多事情没有交待:“瑾瑜啊,你别跟廷扬生气了,他之前是比较混蛋,我们让你心理委屈了,对不起。”

  赵瑾瑜闷声“嗯”了一下。又听见郭彩云说:“瑾瑜、玉燕,以后你俩也要相互照拂,我没了,就担心你们两个姑娘。感情的事就是那样,别钻牛角尖,让自己难受。”

  “是。”

  郭彩云又继续说着:“燕儿,我最近睡觉总梦到你爸。唉,你爸除了做错了那件事,其实对我们还是很好的,我现在常常想他,一晃他走了这么些年。我有时候想想自己有时候像个灾星,连累了身边人,现在终于要把自己克走了。”

怀孕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5292 2019.11.27 09:57

  郑廷扬从医生诊室出来,就见到了林盈盈一脸期待的站在外面,有点欢喜又有点忧愁。

  “你等我?”郑廷扬锁眉问道,他并不希望她来这里。

  “嗯。”林盈盈一脸娇羞的看着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什么事?”

  面对郑廷扬严肃的样子,她刚才组织好的语言一下被打散了,努力拼凑了半天,说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我怀孕了。”

  什么?郑廷扬脑中轰隆一下,直觉想问谁的?但看她认真的样子,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一向措施做的好,还是有遗漏吗?

  他不回答,他不表态,林盈盈觉得尴尬羞红,不知所措。

  “几个月了?”

  “啊?”

  “怀孕多久了?”

  “啊,”林盈盈努力计算着他们上次的时间,飞速运转:“一个多月了,就上次那次。”

  郑廷扬仰头回想了一下,皱眉问道:“上次不是?”

  林盈盈急忙打断:“医生说这个不是一定的,会有意外的。我除了你,再没有别人!”

  她的话说完,郑廷扬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好像侮辱了她,但这种情况谁都会觉得令人起疑。他本来要断掉这段关系了,然后出现了一个生命,他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王清林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他不期待,但似乎他也没有权力断送这个生命。

  林盈盈也在赌,手心紧张冒汗,直到听见他说:“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生下来,我可以抚养。如果你不想要,我也会补偿你。”

  好在他表态了,但这不是她最满意的:“我,我不想这个孩子无名无份。”

  突然觉得脑壳疼,郑廷扬忍不住扶着额头,糟心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你想结婚?”

  林盈盈听到他这么说,羞耻又害怕,地位的不平等,让她对郑廷扬又爱又怕,她鼓足了勇气说:“是,我想和你结婚,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见郑廷扬还是沉默,林盈盈急了,慌了,迫不及待地说:“我爱你。”

  这个话让郑廷扬身子一震,林盈盈是头一个说爱他的人,桑榆不曾说过,赵瑾瑜也不曾说过。他看着神似桑榆的林盈盈五味杂陈,心绪烦乱,明明只是一场情欢交易,何必掺杂真情。郑廷扬终于言不由衷的回答:“好,可以结婚。”

  说完,只见林盈盈精致的面容瞬间变得明媚,整个人雀跃起来:“那我们尽快吧,好不好。”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个以后再议,我会叫助理给你安排住处养胎。”

  林盈盈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就暗沉了:“好吧,你都好久不找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这么姣好的面容配上这样委屈的表情,楚楚可怜,是个男人都会有些动容,郑廷扬也不例外:“你安心养胎,我没有不要你。”

  这话说完,林盈盈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身:“爱情总让人这么患得患失,我总怕你不再来找我了,怀孕了我也害怕,害怕你不会承认要,我都做好做未婚妈妈的准备了,为了你和孩子,我不怕流言蜚语,不惧未来,我也希望你能爱我,不再是那种呼之即来,喝之即去。”

  说着说着,林盈盈的眼泪就湿了他胸前的衬衫,郑廷扬内心十分复杂,轻柔的拍拍她的肩膀说:“别哭了,乖乖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盈盈抽抽涕涕的放开他,憋着嘴点点头。郑廷扬摸摸她的头说:“回去吧,我晚些找你。”

  “好。”

  郑廷扬终于把一步一回头的林盈盈送走了,心头茫然叹息。他站着舒了一口气,向后转身,一下就看到赵瑾瑜站在走廊尽头离着几十米的距离注视着他。

  赵瑾瑜一动不动的看着郑廷扬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在距她一臂左右的面前站定,看着她的眼神复杂。

  赵瑾瑜把刚才失焦的那种空洞收起来,避开他的眼睛说:“郭老师醒了,说有事儿找你。”

  说完转身进了病房,郑廷扬也紧跟着进去。

  郭彩云倚在床头看着他们进来,面容虚弱地笑着指向说:“刚才我做了好多梦,梦中瑾瑜穿着大红色地喜服和你结婚,我就坐在台下面看着。”

  郭彩云这话说完,两人俱是一齐低下头,不去接她的话。玉燕坐在旁边都觉得微微尴尬,她妈妈现在总以为他们已经旧情复燃、和好如初了,大家又谁都不敢戳破,哥哥和瑾瑜姐也表现得若有若无得状似亲密,她在旁忙接话:“妈,苹果削好了,来吃一口。”

  郭彩云忙微微摆手拒绝:“我吃不下,没有胃口。”说完又伸手去拉住坐在身侧的郑廷扬:“儿子,之前手术前你俩答应过我结婚的,准备怎么样了?”

  郑廷扬看着她妈妈一脸希翼,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不自觉转头看向赵瑾瑜,这种表现在郭彩云看来就像情侣间一种互动,好像廷扬全听瑾瑜的吩咐,她也跟着转向瑾瑜:“瑾瑜啊,你答应他结婚吧。”

  赵瑾瑜看看郑廷扬,又看看玉燕,才把目光定在郭老师的脸上:“我俩准备下周去领一下证。”

  郭彩云听到这里,人精神起来了,努力挣扎着坐着去伸手准备拉住赵瑾瑜。赵瑾瑜紧忙顺从的递过去自己的左手,任着她把她的手覆在郑廷扬的手上。下面手心感受着郑廷扬手部结实的轮廓,下面手背传来郭老师手心凉凉的湿润感,一时间五味杂陈。听见郭老师欣慰的说:“终于能让我等到这一天了。你们婚礼什么时候办,是准备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赵瑾瑜没想到这么远,心中各种念头飞速运转,不经意转头变看见郑廷扬狐疑又探究的眼神,赵瑾瑜倒也没有避讳他,直接说:“婚礼准备起来比较复杂,我们准备领个证就好。”

  “不行,不行,怎么能没有婚礼呢,不能给妻子婚礼的男人都是坏男人。”郭彩云急忙否定,说的太极,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郑廷扬连忙起身去顺着她的后背,郭彩云气息平稳又开始说:“婚礼还是要有的,郑廷扬你要娶瑾瑜,就该好好做个打算,我就讨厌你有时候这个样子。”

  郑廷扬突然被骂,也不还口,他不明白赵瑾瑜为什么突然说结婚,他有点觉得赵瑾瑜也是满有心计的,现在这么说,让他也没法去反驳,然后他又听见他妈妈继续有气无力的说:“我也没几天活头了,我就想看着你们结婚,婚礼上喝上一杯你们敬的茶。”

  这话听了,赵瑾瑜不觉咽了口气说:“婚礼我们尽快准备,等准备好了跟你说。”

  “我听刘梅说,下下周六就是个好日子,宜婚宜嫁。”

  玉燕觉得她妈盼望着他俩结婚已经有些魔怔了,几乎每天念叨一下,她几次开口想打断,又憋回去了,终于忍不住说:“妈,准备婚礼很麻烦的,还是一切从。。。”

  “不怕麻烦的,玉珏不是也回来了吗,你俩也帮忙筹备筹备,让下下周的婚礼盛大一点,咱们让瑾瑜风风光光的嫁进来。”郭彩云心里是真的急,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她越来越怕自己挨不到那天。

  她妈妈把一切都自己做了打算,她不知道怎么接,便把目光抛向她哥哥,无奈他竟是皱着眉头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哥总是这样,让人看着生气。

  只听赵瑾瑜接到:“好,我们尽快准备,你好好养好身体,好有气色参加。”

  “好,好,我一定挺到那天,真好,总算盼到这天了。”瑾瑜终于答应了,她内心有了巨大的期待。

  郑廷扬听着他妈妈在旁边开心的规划婚礼的各种细节,心不在焉,他不明白赵瑾瑜为什么要答应,她不是看到了他有别的女人吗?

  赵瑾瑜看看时间差不多要换一下药了,便起身说:“我去叫一下护士换药。”

  叫了护士回来,郑廷扬正在病房外一脸严肃的站着,在她马上就要迈进房内的时候马上将她拽了过去,拉着她快步走进楼梯间,才放下她,不过语气倒是平静:“怎么回事?”

  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赵瑾瑜听了直想皱眉,现在她觉得郑廷扬对她时不时显现的霸道,很让人不舒服。

  赵瑾瑜活动活动被攥疼的手腕说:“这个我会自己处理,到时你配合一下就行。”

  “什么意思?”她倒是越来越想发挥自己的独断了。

  “就是不会耗费你的时间,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你不否定就行,不是真的结婚,你不用害怕。”

  这句话咽得郑廷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瑾瑜见他半天不说话,便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见赵瑾瑜这副不耐烦的神情,郑廷扬也想不好是该继续拉住她盘问她,还是就让她走了。

  接下来几天,郑廷扬都在琢磨赵瑾瑜到底要干什么,也不见她找说结婚的事儿。直到赵瑾瑜在他按时陪护时将他堵在了病房门口:“稍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这次倒是赵瑾瑜将他领到了楼梯间,从包中翻出了一个小红本给他,只见上面印着滚烫的“结婚证”字样。

  郑廷扬接过来打开就看见里面写着他们名字,还有他和她的红底照片,一时间有点发懵,现在结婚不用本人在场都可以领结婚证吗?

  见他看一下本子,又看一下她,一副不想相信的样子,赵瑾瑜便马上回答:“不是真的,不用担心,我找网上找人做的,一会儿给郭老师看一下就行,先跟你提前通个气。”

  除了“嗯”着答应,郑廷扬也想不出说别的话。

  这个所谓的“结婚证”威力还是挺大,郭彩云自生病以来头一次这么开心,拿着两个结婚证反复确认。

  郑廷扬硬着头皮听她们在那里交流,虽然每句话都带着他,但是又跟他全然无关的样子,玉燕和赵瑾瑜在那里还互相使着眼色,而他就像是她们策划中的一个角色而已。

  赵瑾瑜和玉燕只是希望郭老师能如尝所愿而已,郑廷扬的感受,她们都不是很在意。郑廷扬走后,郭彩云用了药睡去了,因为有护理守着,玉燕和赵瑾瑜就到了医院花园散散心。

  入了夏,傍晚时刻一点风都没有,有些闷。玉燕倚在赵瑾瑜的肩膀上,说着心里话:“我妈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今天她脸上终于有了那点带着容光的生机。”明明是好事,玉燕说的很哀伤:“我也觉得这样很对不起你,我觉得我们家真的亏欠你太多。”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把你们当亲人,我除了你们和玉珏也没有别的了。”赵瑾瑜拍拍玉燕的肩膀安慰。

  “我哥,他。。。”玉燕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有个阴影覆盖下来,马上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虽然她背着光,依然能辨别出她的样貌,玉燕一瞬间警惕起来,桑榆过来干什么?

  “我有事儿要和你谈谈,我是郑廷扬的未婚妻。”

  声音完全不是她,仔细看看只是长得略像,玉燕完全不知道她哪来这副正室的模样?

  玉燕立刻浮现出嘲笑的笑容,看看她,又看看瑾瑜姐,满眼写着:怎么冒出来一个傻X。玉燕很不屑:“那又怎样?”

  林盈盈看她的气势不弱,自己支起的气息马上柔软起来:“有时间和我谈谈吗?”

  玉燕拉起瑾瑜姐起身,懒得理她:“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见她要走,林盈盈补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我怀孕了。”

  玉燕马上顿住了,下意识就去看瑾瑜姐的表情。赵瑾瑜也就震惊了一下,不过真就是震惊了一下,她刚才就认出了她就是那天和郑廷扬相拥的女孩儿。

  “好,你想怎么谈。”玉燕忍不住想翻了个白眼。

  “我们去旁边的咖啡馆说一下吧。”

  玉燕拉着赵瑾瑜和林盈盈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了,她倒要看看她说什么。

  林盈盈觉得脸上尴尬的冒火,她妈妈非要她找这个女人摊牌,拿出正式女人的样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天她和她室友来医院做检查,看到这个女人抱着廷扬哭,廷扬还贴心的安慰她,林盈盈觉得伤心又害怕,她担心他始乱终弃,尤其她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让她开始对自己美丽的面容不自信起来。她之后便开始暗中在这里徘徊,而她又能守在他生病的妈妈病床前,可见关系并不一般,看到他安抚她的样子,她作为女生知道他在心疼她。

  只是她弄乌龙了,把郑廷扬的亲妹妹当成了情敌。

  正在林盈盈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玉燕突然起头问她:“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其实还差几个月。

  “你怀孕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玉燕表现得理直气壮,林盈盈气势上就有些落了下风,她努力想把情况扭转起来:“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也要有宝宝了,希望你不要再。。。再纠缠他了,不要打扰我们的感情了。”

  这话听着好笑,连她是他妹妹都不知道,就敢理直气壮的找她谈话,还让她离开?她不由得觉得他哥眼睛是越来越瞎了,找的这些都是个什么玩意。想到这里,玉燕马上起了斗志:“让我离开他是不可能的,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林盈盈被她噎得气结,组织了半天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他爱的是我。”

  玉燕哈哈哈大笑起来,拍拍赵瑾瑜说:“不行,我快要笑死了。”

  赵瑾瑜在旁边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心里有种解气的感觉,转念又觉得自己阴暗,她跟曾经的她不是一样同病相怜吗,看着她貌似那个人的样貌,她甚至觉得她更可怜,被当成了替代品。其实早在她和郑廷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趁他不注意也要个孩子,这样他就没有理由不结婚了,只是她不敢突破这层底线。

  玉燕停止了笑,对她意味深长的说:“他说过你很像她吗?”

  她是谁?林盈盈听的一头雾水:“她?她是谁?”

  “和你长得很像的一个女人。”

  林盈盈倒是没有听出来弦外之音:“他现在爱的只是我,和我的孩子,请你离开他,不要纠缠他,他的妈妈我可以来照顾,无需你多劳。从他那次出手救了我,我们就已经相互吸引了对方,他遇到任何不开心想到的就是找我,你这么漂亮,也希望你善良,不要毁了我和他,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的孩子也是他妈妈一直期盼的孙子。”

  玉燕听了心里的火蹭蹭就起来了:“你的孩子,我妈一点都不期待。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哥,你不过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他怎么样你什么都不知晓,无知可笑,又可怜。”说完站起来拉着还在喝着咖啡的赵瑾瑜就走,她不想再在这里和这个双商极低的女人聊天,和之前的那个桑榆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谁知道怀孕是真是假,不过就是怀了也是她哥的事,跟她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临走时玉燕还是忍不住没好气的说:“这段时间,不要再跑到我面前作妖,要是因为你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你好果子吃。”

  听到她这么说,林盈盈也意识到自己貌似犯了一个错误,不知作何反应。

  赵瑾瑜看着她一副受惊兮兮的表情,稍微拉了拉玉燕,示意走吧。

  玉燕和瑾瑜姐出来,终于忍不住了:“真是一个蠢女人,我哥真是越来越瞎。”说完又撇撇瑾瑜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瑾瑜姐,你还好吧?”

  “我吗?我很好啊。”

  “唉,你对我哥是不是更加失望了?”

  “我对他早就没有什么期待了。”

婚礼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5730 2019.12.22 16:47

  赵瑾瑜最近很忙,除了和赶回来的玉珏收拾房子,又通过沈琳联系上了一个传媒公司,安排婚礼群演事宜。

  不过还有大头儿,就是和婚庆公司协商细节。

  赵瑾瑜中午给郭老师送完午饭,就直接赶到预定的婚庆公司筹划。招待她的是两个个二十出头儿年轻女孩儿,全程认真的给她讲解各种细节,虽然她们服务的很仔细,但是太耗费时间了,她一会儿还要赶到租赁公司去取租赁的婚服,很赶。

  赵瑾瑜忍不住打断其中一个嘴角带痣的女孩儿讲解:“美女,我看第一套中式的方案就很好,整个流程、布置、场地按照那个复制一下就行。我就是时间比较赶,下周六的日子,现在没剩几天了,麻烦你们了。”

  “哦哦,了解了,我马上记下。”小姑娘马上掩盖自己吃惊的情绪应答道,又提出了自己疑虑:“赵姐,这样我们拍摄制作你们结婚的视频就很赶,需要你和您先生这两天就过来商量一下形式,和展现的内容。”

  “视频不用了,对了,还有我们之前接亲的环节省了就行,直接就在酒店到点开始就行,不用太麻烦。”

  两个女孩儿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婚结的也太草率了吧,不过也只能应好。

  赵瑾瑜随后又仔细对了一遍整个流程和环节,交了定金就匆匆离去,徒留下两个女孩儿八卦惊奇。

  策划婚礼不带新郎?过程从简就像走流程?这么仓促估计也就是未婚先孕了。

  赵瑾瑜倒是不关心她们怎么想,就想着这个事弄得看不出来是假的就行。从婚庆公司出来又马不停蹄的去了租赁服装的地方,比预想的干净好很多,她按照自己和郑廷扬的尺寸选了郭老师想要喜服。本来是想买一套,但是找起来太麻烦,而且本来就是假的,完全不必要。

  整体看来,今天的效率还是挺高的,路上和玉珏询问了一下房子收拾进展,就向医院赶了回去。

  还未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好几个人的交流声,赵瑾瑜推门而进,就看到王清林、路野和许修修又是一同探病来了,大家看她进来,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只有郭彩云开心:“瑾瑜,婚礼的地方订了吗?”

  “嗯。”赵瑾瑜点点头。

  “那快告诉我一下,我让玉燕买回了请帖,正好把地址填上给到他们几个。”

  玉燕马上接过话:“请帖我来弄就行,你还是好好休息,别太操劳。”

  “没事儿,没事儿,我今天精神好着呢。”

  见郭老师开心的执拗着,赵瑾瑜把手机上的地址递给郭老师。郭彩云带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连写了3份,递给他们:“下周六,瑾瑜和廷扬大婚,你们几个孩子得来哟。”

  许修修接过来,马上开朗应答:“好好好,一定一定,扬哥大婚我们必须得来。”

  赵瑾瑜知道这是假结婚,听着郭老师安排的这么努力,有些羞愧悄悄地撤离了房间,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期了。还未走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扯了手腕。

  王清林见她回过头来,就把手松开了:“你真要和杨哥结婚吗?”

  赵瑾瑜有点羞愧的小声告知:“啊,不是真结婚,不过你们别跟郭老师说。”

  过了半天,王清林才点头回复:“好。”不是真的结婚就好。

  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让赵瑾瑜有些不自在:“嗯?怎么了?脸上有东西?”说着用手擦了擦脸颊。

  “没有东西,瑾瑜,你以后怎么打算?”王清林想问她,郭阿姨去了之后,她还要这么没名没份地在扬哥地身边吗?

  他问地内容也是她一直思考的,何去何从呢?赵瑾瑜没想好怎么回答他。正在这时候,郑廷扬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清林,你来啦。”

  “嗯嗯,今天我们几个出差回来就一起过来看看了。”

  郑廷扬走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又循着他的眼神看了一下旁边的赵瑾瑜,又马上再看了一眼清林,似要捕捉什么。

  “对了,扬哥,我得回公司了,一会儿和英浪的李总见个面。”

  “嗯嗯,辛苦了,这阵子公司感谢你们了。”

  听见扬哥说的这么诚恳,这回变成王清林拍拍他的肩膀:“扬哥,我们都在支持你,现在郭阿姨出了这个事,公司我们理应顶着。”

  两人互相投向坚毅的眼神给予力量。王清林看看手表,刚在为了等她回来已经拖延了一阵儿,得赶回去了:“我得马上回去了,李总已经到了。”说完跟又对他旁边的赵瑾瑜说:“瑾瑜,我问你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想好记得告诉我。”

  什么时候原本不太热络地两个人关系变得这么亲密了?

  郑廷扬看着清林走远,状似不经意地问向赵瑾瑜:“清林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她的回答让他的脸色一下就暗了下来,抿着嘴盯着她不说话。

  赵瑾瑜并不看他,马上给玉珏拨了电话过去,就向人少安静的地方走去,询问他那边的进展,他与群演公司商议的怎么样了。

  和玉珏仔仔细细对了一遍,赵瑾瑜才算心安的回到病房,来访的客人们都走了。郑廷扬和玉燕就坐在郭彩云旁边看她戴着眼镜,颤颤巍巍的写请帖。郭彩云见他回来马上招呼她:“瑾瑜,你们公司除了你常说的小佳佳和沈总,还请谁?”

  “佳佳最近请假出国玩了,参加不了,沈总也要出差。其他人好多都是新来的,不熟不用请了。”赵瑾瑜开始顺嘴撒谎。

  “哦哦,佳佳不能来啊,沈总来,我已经跟她说了,她说来。钟晴那丫头你也说一下,不过她快生了,估计来不了。”

  听郭老师说完,赵瑾瑜紧忙说:“嗯嗯,钟晴这几天待产,来不了了,要不她就来看你了。”

  “咱们的日子仓促了点。”郭彩云有点遗憾

  玉燕接过话来:“妈,我觉得差不多了。”阵仗越大,瑾瑜姐到最后越不好收场,名声上还是她吃亏。

  “那廷扬你这边都请谁,你说我都一并写了,你之后给过去。”

  “我,我这边之后和助理说一下,他安排就行。主要就是他们几个,你已经通知过了。”

  郭彩云想想也是,他请的估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还是他安排吧。

  到医生来用药,玉燕才找了个借口,让他们三个能溜出来,找到医院咖啡馆僻静的地方坐下。

  赵瑾瑜喝了温热的茶水,顺了一下干渴了一下午的嗓子,开口对着郑廷扬说:“婚礼订的下周六你知道吧,不过需要我们周五晚上去彩排一下。”

  郑廷扬听着她说也不做声,也不回答。

  玉燕看着她哥这个样子,又开始气的皱眉:“哥,发什么呆,跟你说话呢。”

  然后才听到郑廷扬半沙哑的声音:“赵瑾瑜,你知道吧,这样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不希望你总做出一副牺牲的姿态,我不想欠你的。”

  是,赵瑾瑜总是显出一副圣母的样子,但看着并不伟大光辉。他的话一出口就让赵瑾瑜觉得自己掉价,听着让她鼻头发酸,他总是能击中脆弱的自己。

  赵瑾瑜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摸着杯沿,眼睛确是直直地看着他。

  她从不会这样冷冷的看着他,毫无感情,就是盯着,让人很不舒服。

  玉燕在旁嘟囔:“瑾瑜姐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妈,还不是为了让妈能走的安心,是我们把瑾瑜姐牵扯进来,左右为难,再说了,妈说你俩和好了,你也没反驳,说结婚你也没反驳。”

  郑廷扬也自觉自己刚才说地话听着怪怪地,他其实本意就是觉得赵瑾瑜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多。

  玉燕地话音落下来,一下子让场面尴尬的安静下来。

  赵瑾瑜也不想说话,她头一次开始梳理自己这些年所谓的付出,在他这个商人看来都是这种上赶着便宜吧。

  郑廷扬见赵瑾瑜冷着脸看着窗外,尝试用咳嗽打破尴尬,开始温声问她:“我们周五几点?”

  “随你。”

  她是真的生气了。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了。”

  玉燕听见他们这么对话,便接过话:“哥,我们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要不明天你去试试瑾瑜姐给你挑的礼服合不合身?”

  郑廷扬看看赵瑾瑜,便说:“不用了,她挑的不会有问题。”赵瑾瑜给他准备的衣服一般都十分合身。他算是为了刚才的失礼讨好地弥补,只是赵瑾瑜还是那副样子,对他地话没有反应。

  在这之后郑廷扬发觉赵瑾瑜又开始有些避着自己,他每天过来都见不到她几次。再次见到还是在周五的彩排。

  他到了婚礼宴会厅吓了一跳,乌央乌央的来了好多陌生的面孔,还有工人正在装扮着舞台。赵瑾瑜和玉燕正站在台上像个传销大师似的指挥:“你们10个坐靠墙那桌儿,玉珏你过去记一下他们的名字。”

  郑廷扬就不动声响的走到台侧,抱着双臂看着她们,听着赵瑾瑜对着话筒说:“明天辛苦大家就按照今天排好的座位坐着,跟着我旁边的主持人刘老师带动的节奏鼓掌就行,剩下大家就各自吃好喝好就行。”

  这真是他们群演生涯中最轻松的演戏了。

  赵瑾瑜说完边看着单子边往台下走,便听见:“赵瑾瑜,我来了。”赵瑾瑜闻声侧头,鬓角都是忙络出的汗,使得碎发都粘在上面,见是郑廷扬,她点头嗯了一声:“你跟我过来一下吧。”

  郑廷扬随着赵瑾瑜走到另一侧,玉燕、玉珏还有那个胖乎乎的主持人正站在那里对着舞台指指点点说着什么。赵瑾瑜对着主持人道:“刘老师,他就是明天的新郎郑廷扬。”

  “哦哦,你好。”刘老师忙握手过去,与郑廷扬交握完,便笑眯眯的问道:“他也是雇来的吗?”

  几个人一阵尴尬,面面相觑。

  “啊,不是,他是我哥。”听到玉燕接过话,主持人便不好意思的笑了:“对不起啊,我还以为。。。。”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说一遍流程走一遍,明天别穿帮就行。”

  听到女雇主赵瑾瑜这么说,主持人便带着大家从头到尾对了一遍。结束后已经将近晚上九点,玉燕对着郑廷扬说:“哥,你跟我过来去试试明天的新郎服,要是不合适加急再改改。”

  所谓的新郎服是中式大红色的式样,倒是完全合身。郑廷扬穿着出来,觉得自己好不自然,清清嗓子问:“可以吗?”

  赵瑾瑜和玉珏在侧身说话,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和玉珏交流。玉燕起身到他跟前转了一圈:“瑾瑜姐果然挑的准,完全合适。哥,你这样还挺帅的,看着挺儒雅的。行了,脱下来我们回去吧,明早还要起早准备。”

  ————

  翌日一早,赵瑾瑜他们几个便早早的起来梳洗装扮,摆席迎宾。群演不亏是专业的,一个个走进来都是满脸喜庆的样子,带动着全场待命的气氛都热闹起来。

  随时主持人宣布婚礼正式开始,全场马上安静下来,响起了结婚礼乐的奏鸣,赵瑾瑜盖着盖头被玉燕牵着,缓缓向T字型的舞台中央走去,脚下的红毯撒着花瓣,她眼睛向下看能看到自己的脚不时会踩到鲜嫩的花瓣,感觉脚底粘了不少花汁。

  原来以为怎么都会紧张一些呢,但她真的紧张不起来,感觉是自己想的一出闹剧和儿戏,还有浓厚的伤感。这种伤感不知道来源何处,但就是结结实实的堵在心口,再欢沁的气氛也驱散不开这团迷障。

  这段路好像很短,又觉得好像走了很久,不知不觉就感觉自己的右手递到另外一个修长温热的手上,赵瑾瑜觉得陌生,任他牵着。听着主持人句式对仗的说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赵瑾瑜听着听着就溜了号,想到了钟晴的婚礼,手就不自觉想要往回抽,又发觉被他紧紧攥着,赵瑾瑜才意识回来,又听见主持人说:“有缘携手在一起,多亏了天地成全造美意,恭请二位新人,怀虔诚之心,行恭敬之礼,参拜天地谢姻缘!”

  随后又被郑廷扬牵着接连叩首,再之后就是被郑廷扬拿着一根称挑开盖头,才见到明亮的礼堂,满堂红色,喜庆至极,郭老师也穿着大红色的唐装坐在舞台右侧的红木椅子上,满面笑容。赵瑾瑜看着她终于咧开了笑容,想明白了自己一切的初衷。

  郑廷扬在旁看着赵瑾瑜,不由得觉得,今天的赵瑾瑜,还是,挺漂亮的,明媚温婉。

  听到主持人要二人交换戒指,郑廷扬打开礼盒,把里面金灿灿的戒指戴到赵瑾瑜的手上,便觉得这样的式样戴在她这样修长的手上显得很俗气。还没等他想的太久,又听主持人要他们二人去为妈妈敬茶,郑廷扬牵着赵瑾瑜跪在郭彩云的身前,接过玉燕递过来的茶敬给郭彩云。

  “妈,喝茶。”郑廷扬声音洪亮,这话听到郭彩云的心理觉得幸福满满。

  轮到赵瑾瑜,她端着茶杯张了张口,鼓了最大的勇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妈,喝茶。”

  郭彩云大声的回道:“唉,好闺女。”接过她的茶颤巍巍的喝了下去。她的那声“唉”一下让赵瑾瑜心理软了,眼泪猝不及防的涌出,她舍不得她。

  郭彩云放下茶杯,擦擦自己眼角的眼泪,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赵瑾瑜:“闺女,这是妈这几年攒的钱,都是郑廷扬挣来的,以后这钱都给你,这个家妈以后也交给你了。”

  “谢谢妈。”赵瑾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攥在手里。她已经眼泪模糊的看不清了地面,内心波涛汹涌,眼泪难以抑制,她不敢出声,却憋得肩膀抽搐抖动,头脑昏胀,已听不见大家在说什么。她有了一个待她顶好的母亲,但是她又要离开她了,再没有她在家中鼓动餐食等她,再没有陪她看着电视时的八卦,再没有相依为命的依赖,过往的点点滴滴以后都没有了。

  郭彩云看到瑾瑜哭成这样,也眼泪扑簌簌地擦不净,忙弯下腰拿了纸巾去擦赵瑾瑜地眼泪:“好闺女,大喜地日子咱不哭,我今天高兴着嘞,好多年都没这么开心啦。不哭了,不哭了,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

  郑廷扬也伸手扶着支撑赵瑾瑜,觉得她消瘦了不少,又听见妈妈嘱咐他:“儿子,瑾瑜今后就交到你手里了,你可不能负她。”

  “嗯。”

  婚礼热闹地继续下去,主持人邀请郭彩云发言,郭彩云在两个孩子地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中央,对着话筒说道:“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我两个孩子的婚礼,这个婚礼我盼了好久,等了好久,今天终于等到了,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将来去了那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那么小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时间真的快啊,快的不知道孩子们什么时候长大了,原本需要我们爱护的孩子现在已经要照顾年迈的我们,快的不知不觉自己就要开始倒数日子过每天。孩子们总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愿望,今天算是一件,其实我最想的就是孩子们能过好每一天,幸福快乐的继续他们的生活,不要因为分离而惊慌,不要因为逝去而痛苦,不要因为遗憾而懊恼,希望他们珍惜每一天,这话送给我至亲的四个孩子,也送给今天在座各位朋友,祝福大家。”

  台下掌声翻动,王清林看着郭阿姨眼睛不自觉地就溢满了眼泪,这场假婚礼,倒更像一场道别仪式。旁边的修修已经开始用纸巾拭泪:“唉,真的希望我们父母都能长命百岁啊。”

  王清林也深有感触,生命的话题总是深刻的。听着台上的主持人努力的活跃气氛,王清林目光不自觉就跟着远处赵瑾瑜的身影移动,今天这种场面,她这种敏感的女孩儿怎么会不哭。

  后面敬酒郑廷扬和赵瑾瑜走了个过场就退去了,王清林称要去卫生间,也跟着出来了,左右没看到赵瑾瑜,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倒是看到了沈琳在花坛侧的墙壁,刚想向她打听一下,就听见赵瑾瑜的声音传来:“都和你说今天是假的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做戏得做全套嘛。。。。。没想到你和他还有这样的渊源,上次去派出所就觉得你俩可能有些事。”

  赵瑾瑜停顿了很久才答:“以后也就没有了。”

  “唉。”一声叹息。

  “沈总,我要走了,不再这个城市了。”

  “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嘛?”

  “随便走走,喜欢了就住下,随缘吧。”

  “人生随性一点挺好,希望你别忘了我,我算是你朋友吧。”

  “是朋友,我很喜欢你,喜欢你洒脱,也喜欢你的自信。”

  王清林倒是心里咯噔一下子,很是失落,抬眼间就看到郑廷扬就站在离她们一个墙墩的之隔的地方探究的看着他。

离世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684 2019.12.25 18:51

  婚礼过后,郭彩云便说决定在家养着了,不去医院了。本来时日不多,不想再闻医院里面压抑的气味,自己也是实在想家,想和孩子们快乐的度过这段生命尾声。

  一早起来,郭彩云被护理推着椅子从房间出来,就对着忙着布置早餐的几个孩子说:“中午我们吃酸菜猪肉饺子吧,玉珏都馋好久了。”

  玉珏一听,马上兴奋起来:“还是郭姨疼我,我现在马上就要流口水了。”

  “馋猫,吃饺子,你得干活,擀饺子皮这活儿你来干。”赵瑾瑜边摆碗筷边亲昵的指使他。

  “嗯嗯嗯,行行行,有的吃干啥都行。”

  玉燕伸手轻敲了一下玉珏的头:“快擦擦口水。”

  “哈哈哈,玉珏都好几年没吃到了,能不馋嘛,以前过年这饺子他每顿都得吃个小半盆。”

  听完郭彩云说完,郑廷扬坐在沙发上觉得心里暖呼呼的,这才是家里面该有的氛围,其乐融融,全家团聚,话语间都是琐碎的日常。

  吃过早饭,玉燕和赵瑾瑜采购完食材,就在厨房乒乒乓乓的动起来,郭彩云就站在厨房里面来回指点,玉珏是最惨的,被两个姐姐指挥来指挥去,还要双手拿刀干着剁馅子的体力活。

  然后又是做起来擀饺子皮的工作,玉珏觉得自己文弱的两只胳膊都要折了,一阵哀嚎:“今天可累坏我了,我一会儿要狠狠的吃够本。”

  玉燕用沾满面粉的手捏捏玉珏的胳膊,一脸嫌弃:“你就是太虚了,干点活儿就喘,让你干活是为了让你锻炼身体。”

  “去去去,给我衣服都弄脏了,你就嘴上的功夫,到现在你看看你就包了10个饺子,还丑的要命,天天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整了一身膘儿。”

  玉珏可把玉燕损炸毛了,上前就是捏起他的脸颊:“敢说老娘胖,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东北悍妇。”

  “疼疼疼,松开松开松开,郭姨你看看她,总打我。。。。”玉珏被捏的呜嗷乱叫,就马上像往常一样找救兵。

  “别欺负弟弟,你俩到一起就总掐架。”

  听到郭彩云说完,玉燕才松了手,在桌子底下伸脚就踢了玉珏的腿一下,马上就又让玉珏抱腿哀嚎。

  看着他们两个在旁边疯闹,郑廷扬找了个空坐了过来,拿着一张饺子皮问向赵瑾瑜:“这个怎么包?”

  赵瑾瑜看了他一眼,问道:“洗手了没?”

  “洗过了,之前洗了。”

  “哦,拿起一张皮儿,放在手心,然后像我这样在中间填上饺子馅,”赵瑾瑜看着郑廷扬做完,接下一步:“然后把这两边对着捏一下,然后从两边,像我一样打褶,很简单。”

  很简单吗?怎么馅子都挤出来了?“不行,都溢出来了。”郑廷扬伸手递给赵瑾瑜看。

  赵瑾瑜侧头看看饺子,又看看他,有点无语:“你这边捏了这么多的边,怎么会不出去。”

  郑廷扬对上赵瑾瑜深邃又明亮的眼睛,些微有点愣神,垂下头继续拯救溢了满手的饺子:“弄不回去了。”

  赵瑾瑜抿抿嘴,不自觉轻声说了一下心声:“真笨。”说完便接过来他那惨不忍睹的东西,重新整理变成了一个小麦穗似的饺子,郑廷扬觉得新奇,又想起她刚才话便辩驳:“我也头一次做,做不好很正常。”

  赵瑾瑜没管他,继续手上的工作,鬓角的碎发垂下来,弄得脸颊痒痒的,边用未沾面粉的手背向后蹭着头发,但仍是不舒服,正难受间,就被郑廷扬抬手把头发别在了耳后,舒服不少。他这瞬间亲昵,让她不由自主地楞看向他,只是他状态自然的正拿着饺子皮准备包下一个,赵瑾瑜一下子就恍惚了一下,刚刚似乎是自己错觉了。

  那边玉珏和玉燕做一点儿就打一阵儿,还要郭彩云时不时劝一下架,这边郑廷扬和她就安静地包着饺子,时不时听到郑廷扬懊恼地对她说:“又出来了”,交给她收尾处理。

  这顿饺子正式包完大家已经饿地饥肠辘辘了,真正吃起来又觉得异常可口,每个人都开了胃,不由得吃了很多。最后只剩下玉珏可惜:“哎呀,没吃饱。”

  如果时间就这么静静流淌,没有生离死别,圆满收尾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晚上,郑廷扬看着郭彩云吃过药,便坐在她的旁边问她:“妈,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郭彩云虚弱的摇摇头:“我不难受,我今天开心着呢,我们一家好久没有这么团圆了,妈看着你们在那边说笑就觉得高兴。”

  郑廷扬看着她笑,也陪着笑:“你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妈开心,真开心。儿子,现在没人妈再嘱托你几句,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要以家为重,以后一定要对瑾瑜好,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瑾瑜交到你手上,你要疼惜她,我们就是她最亲的人了,别再辜负她了,她真的是一个实惠又善良的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啊。”

  郑廷扬点点头。

  郭彩云才算放心,又叮嘱:“对她好,别把她弄丢了。”

  郑廷扬见她满眼的期望,又再点点头。

  退出妈妈的房间,郑廷扬去外面阳台吸了好几根烟,又等到觉得烟味尽了才回到楼上的主卧,推门进去,赵瑾瑜已经盖着薄被窝在沙发上安静的睡着了,他轻轻的走过去,张开双臂从她的脖颈和腿弯处伸过去,要把她抱起放到床上。

  赵瑾瑜被突然的动作和入鼻的烟草味弄醒了,瞬间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去床上睡。”

  “不用了,我就睡这里了。”

  郑廷扬看着她意志坚决,便把手抽出来,冷冷的说:“我在这里睡,你睡床上。”

  “不用,我睡这里就好。”说完便翻了个身背对他。

  她又开始耍脾气了。

  郑廷扬晚上根本没睡好,很早就起来了,百无聊赖在健身房锻炼到大家陆续起来才出来。

  洗漱间便见护理急匆匆从房间冲突来:“快叫救护车,郭太太咳血了,发烧腹痛不止。”

  大家立马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叫着救护车。把郭彩云放到救护车上,玉燕已经吓哭了,在旁不断地哀叫着:“妈,再挺挺,马上就要医院了。”

  护士忙要给她戴上氧气罩,郭彩云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有。。。话。对他们。。说。”

  郑廷扬握住郭彩云的手:“妈。”

  “你。。。你们。。都把手。。。给我。。”

  郭彩云使着最后的力气把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握在手心:“我走了,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说完这些,郭彩云就觉得力气要殆尽了:“相亲。。。相爱,我们,是,是一家人。”

  四人又是泪流满面,俱是点头称好,郭彩云这才安心的笑了。

  她没有挺到医院,在路上就没了呼吸,享年56岁。人生留有遗憾,但是走的算是安心。人生虚晃几十载,唯有孩儿是牵挂,她背着孩子们写了一封又一封的遗书,又撕了一遍又一遍,千万万语不过是她爱他们,爱这个家,愿他们平安顺遂。

  是的,平安顺遂就好。

  骨灰陵园落葬那天,一直飘雨不断。郑廷扬抱着郭彩云笑容灿烂的遗像顶着雨一路拾级而上,这个墓园整洁宽阔,据说是全城鼎好的风水宝地,值得上他现在的身价,他就想什么都要给妈妈最好的,但是他还有很多来不及给她。

  一切结束了,郑廷扬硬挺着的气泄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的人生突然觉得茫然惨淡,他回过头,看到赵瑾瑜正撑着伞遮挡他头顶的雨,似要找个支撑一样,他扑在她的身上,紧紧的抱住她,不留缝隙,浑身和声音都在颤抖:“赵瑾瑜,怎么办,我以后也没有妈了。”

  赵瑾瑜听着他在她肩膀呜咽痛哭,也是悲凉一片,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的痛哭过,30岁的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对她有可恶的一面,但他对她也曾有过温暖时刻,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声嘶力竭的哭泣,轻声安慰:“别怕。”

  把赵瑾瑜塞进心口,郑廷扬觉得自己空空的心脏被填上了,在这冰冷的雨天,她有一种温暖,赵瑾瑜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渐渐的,他的哭声停了,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

  “我们该走了。”赵瑾瑜一点点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走吧,回家吧。”

  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无奈赵瑾瑜扯了他的袖子走向陵园门口聚集的车队。路野他们都在撑着伞等他们。王清林见赵瑾瑜终于放下了他的手,才上前一步拍拍郑廷扬的肩膀:“扬哥。。。”还想说点别的,但是也组织不了别的语言安慰。

  赵瑾瑜转过身去,又看到路野抱着哭的瘫软的玉燕,心疼的不断用下巴安慰蹭着她的头,一点点用手擦擦她的眼泪。

  视线转移,玉珏正一个人偷偷背着大家抹着眼泪。赵瑾瑜走过去圈住他的肩膀,两个双眼通红、鼻头通红的姐弟俩都没有说话,玉珏也把手搭在赵瑾瑜的肩膀上,互相给予温暖,一如曾经景象。

  ——

  没了郭彩云的家,是真的冷清,郑廷扬、玉燕、玉珏三人都是穿着潮湿的衣服,并未脱下,齐齐肃穆不语坐在桌前,哀悼悲情。

  赵瑾瑜在厨房缓了好久才把心情收拾起来,煮沸开水,做了一个简单的西红柿面,他们都是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大家都没有开动的意思。郑廷扬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看玉燕玉珏,又看看赵瑾瑜,终于拿起了筷子,像发了狠一样用力吃起来,大口大口的,不怎么咀嚼直接吞咽,吃到一半,觉得嗓子呛的难受,咳的眼泪出来。

  接过赵瑾瑜递过来的水,才觉得舒服一些。

  晚上玉燕在妈妈房间哭着睡着了,玉珏躺在沙发上闷不吭声掩着眼睛,赵瑾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郑廷扬在雨水漫帘的窗前静静的吸烟,带着不知名的思考和颓然。现在他的衣服乱糟糟,头发乱糟糟,心也乱糟糟。

  几声铃响,郑廷扬迟疑了一阵,才接起林盈盈的电话。

  “廷扬,你的妈妈没了嘛?”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诺诺软软。

  “嗯。”

  “廷扬,你的妈妈没了没有关系,你还有我。。。。还有孩子。”

  这话一下点燃了他的怒气:“我妈没了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郑廷扬的怒问让她突然慌了,她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了他,惊慌委屈:“廷扬,对不起,是不是我打电话让你不开心了,我只是想要安慰你,不想你太伤心。”

  郑廷扬揉揉额头,他觉得自己窝囊,似乎在找她撒气一样,他不想自己这样。他闭着眼睛平缓了好久,才语气平静的说:“我还有事,你好好养胎,我改天去看你。”

平息与离去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4921 2020.01.30 20:48

  日子总要过下去。

  玉燕重回法国。

  玉玦继续学业。

  郑廷扬开始忙碌工作。

  哀伤空旷的家只余下赵瑾瑜守着。

  赵瑾瑜在空荡荡的家差不多了睡了三天,一遍一遍的做梦,一次又一次的醒来,她喧闹的生活安静下来了。从来没有像死尸这样睡过,醒来的时候她觉得精神提起来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生活裂开了缝隙,就像此刻从严挡的窗帘间隙涌进的光。赵瑾瑜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起身拉开窗帘,“哗啦”一声将阻隔在外的大片阳光放进来,照亮了暗沉的空间,也照进了阴晦不明的胸腔,总要迎接新的生活。

  她画了精致的妆容,整理好最好状态的自己,如约来到公司办了离职手续,和同事们做了简短的告别,人生聚散有时。临走沈琳拥抱着她说;“定下来跟我说,千万不要被人欺负哦。”

  赵瑾瑜笑着回应:“不会的,别忘了我是家乡特产的悍妇,厉害着呢。”

  “那就好,我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你身上总有种坚韧的劲儿,特好,真的特好。可惜我是直女,要不然潜规则你。”

  赵瑾瑜痛心疾首状:“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还有没有上位的可能?”

  “上位?下位也行。”沈琳又开始开车了,让赵瑾瑜直接讨饶,这个可说不过她。

  又和沈琳开了几句玩笑,赵瑾瑜终于起身和等了好久的佳佳去吃她特选的送行晚餐,按她的意思非要来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俩人都是第一次吃牛排,坐下来关于刀叉的使用钻研了好久,互相都觉得有一个“土鳖”陪自己在这里丢脸挺好,有尬同甘,才是姐妹。

  “瑾瑜姐,你想好离开B地,之后去哪了吗?”佳佳吃着终于切下来的第一口牛肉,边咀嚼边问道。

  “我想先去秦州,那里靠海,之前在一个帖子上看到那里有一个栈桥,景色特别美,等去完那边再看吧。”

  佳佳听了直接咂舌羡慕:“真洒脱,羡慕死了。我也想来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是钞票不允许啊。”

  “你这么年轻有能力,钞票还是会被你吸引过来的。我以前也穷,辍学之后要天天摆摊卖菜做烧烤,整天为钱发愁。也算熬过去那段时间了。”

  佳佳听了震惊:“从没听你说过,后来是怎么过来的?”

  “嗯,算是我前男友带我出来的吧,要不然我还在家乡那个小城市靠着干着苦力活生活吧,他给了我比较富足的生活。”赵瑾瑜想想感叹:“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应该在老家那边结婚生子了。”

  佳佳忍不住八卦:“那你们怎么分了?”

  “我发现他劈腿了,”赵瑾瑜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应该从来没有爱过我吧,感觉他选择跟我在一起就像在卖身一样。”

  “你俩谈了多少年?”

  “10年。”

  “哇,这么久!”佳佳很是震惊:“瑾瑜姐,你是因为这段感情太受伤,才一直不肯开始下一段吗?”

  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沉思的问题,赵瑾瑜思考了一下:“好像有些,他毕竟占据了我整个青春期,也陪我度过了亲人离开那段难熬的时间,即使现在我放下了,但是让我敞开去接受下一个,还是害怕的,同时还觉得繁琐。”

  “你这不行,人的感情都是会再生的,不能因为这颗歪脖树死了而放弃整片大森林,要知道优质的树木总是显眼的,千万不能懈怠啊,去晚了就被别人下手了。一定要快,这个不行,马上找下一个。”

  佳佳说的好像这个事情急迫的不得了,赵瑾瑜不禁想笑:“怎么听着像偷树贼,你也母胎单身这么久了,怎么不下手一棵树?”

  “唉,我这片区资源不行。”佳佳咂了一口红酒,叹息的摇摇头:“我得看一下下一片林带了,对了瑾瑜姐,我们上次不是出事去了派出所吗?那个郑总的看着对你挺关心,还陪着你一起回去,我后来看到过他的采访报道,原来他就是我们上学时候风靡的什么论坛创始人啊,对讯通,前几年特别火,他现在身价挺高的,年轻有为啊,你也不发展发展,成了一下就是阔太太了,那生活得很爽啊?你俩怎么认识的?”

  “那个,他就是我前男友。”

  “额,当我没说。”

  八卦完赵瑾瑜的感情史,佳佳又开始八卦了一下沈琳的婚姻纠葛,最后以明星秘闻结尾。结了帐,两个微醺的女人又跑到了楼顶出名的望景台要俯瞰全城。

  高空的风微凉,吹散了燥热,也吹散了酒意。佳佳指着下方东南的方向,对着赵瑾瑜说:“看财智大厦,咱们公司。”

  “嗯,楼里好多灯还在亮着,估计很多人还在加班。”赵瑾瑜回应着。

  “生活不易啊,加班狗苦啊。”佳佳深有体会:“要不是沈总比较大方,同事们还不错,我估计自己早就辞职了,强度真的太大了。”

  赵瑾瑜拍拍佳佳的肩膀:“大城市生活,都是不容易的,但生活总会越来越好的吧。”她不确定,但是总要给自己安慰的指引。

  佳佳不由感叹:“瑾瑜姐,这是我第一次看整个B地的夜景,这里太大了。”看着各色灯光在夜幕下呈现的光亮,佳佳觉得真实又虚晃:“这里太大了,越大越觉得自己渺小,觉得自己好微不足道啊,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孤身奋斗值不值,这里能腾出一个地方作为自己的容身之所吗?”

  “会的,这个城市属于这里的每一个人,它的繁华来源于我们每个渺小的力量。你这么优秀又努力的女孩子值得这个城市眷顾。”

  “谢谢你,你也是,怎么办,我挺舍不得你的,再次相见不知道什么时候。”

  “保持联系,总会再见的,我落脚了会告诉你。”

  “一言为定。”

  赵瑾瑜抱着佳佳瘦弱的肩头,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

  ——

  与友人告别的下一步就是大扫除,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清理,清掉这里她存在的痕迹。整整忙活下来赵瑾瑜实在是有点筋疲力尽,又休整睡了一天,才上网买了启程票。

  醒了赵瑾瑜清点了一下自己账户上的钱,算上之前的积蓄和老家房子与玉玦分后的拆迁款,六十多万的盈余也够自己逍遥一阵了,再说这里自己B市那套房子的租金也算是稳定的收入,还好,自己不是一穷二白的状态了。

  晚上赵瑾瑜去了郭老师的房间对着空气唠叨了很久,对她的想念,她和郑廷扬的感情,假婚礼的抱歉,还有她对以后的想法。

  第二天收拾好行李,看看时间还有一阵,赵瑾瑜坐在沙发上翻翻要扔的杂物,才翻了两页日记就觉得酸的要命,怀春的少女总是矫情,尴尬又丢人,身上恶寒一边,她是对情情爱爱有点免疫了吗?

  刚把日记丢了,玉燕的视频电话就过来了:“瑾瑜姐,你几点的车?”

  “下午5点的。”

  “你到站跟我说,随时发给我位置,别让我担心。”

  “放心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再说你都有勇气去异国生活,我不过是换个城市看看。”

  “不一样,我这边都是熟悉的同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嗯嗯,好,我到了就跟你说。”

  “我哥知道你要走了吗?”

  “我要去给他还钥匙,他就知道了。”

  “你真要彻彻底底不要他了吗?”

  “他也不属于我啊。”

  ····

  赵瑾瑜到了郑廷扬公司一楼大厅,发现找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美女前台保持微笑地拒绝着她:“见郑总需要有预约的,如果没有预约通知我们这边也不能随便放人进去的。”每天要找郑总的人多了,也不能谁说认识就让进去啊。

  “哦,”赵瑾瑜想了想,要不东西留前台,让她代转吧,虽说是要做告个别,也不是非见不可:“那麻烦你帮。。。”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赵瑾瑜回头就见到路野站在身后。

  路野看看她腿边的箱子,又看看她,想了半天如何称呼比较好,最后只得说:“你找老大?”

  “嗯,有东西给他,不过好像需要预约,要不你帮我给一下吧。”

  “他在办公室,我带你去吧。”

  郑廷扬见到路野将赵瑾瑜领进来还是有点些微的困惑和惊异:“你先坐,我有事要处理。”

  赵瑾瑜沙发上坐下,扫视了一周精致辉煌的装修和观景良好的落地窗,不由感概“豪”,他和她已经是区隔明显的两类人了。

  听着他在那里劈里啪啦的敲着字,不时的打着电话声音严肃的吩咐事情,这些细碎的声音就像催眠曲一样,不由得让赵瑾瑜犯了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赶车还是来得急的,那就再等等吧。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郑廷扬的声音终于传来:“过来吧。”

  赵瑾瑜听了便有些蹙眉,她又不是找他批改文件的下属,好似他总是爱这样命令她。赵瑾瑜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是直奔主题,拿出兜里的钥匙和银行卡递给郑廷扬:“房子钥匙和郭老师给的卡都还给你。”

  见郑廷扬一脸不善的看着她又并不接手,赵瑾瑜便把东西放在郑廷扬前面的桌子上:“这些都是你们的东西,早该还给你们。”

  “我记得房子已经过到你名下了。”

  “最后的手续并没有走完,就一直搁置着。”

  赵瑾瑜说完,郑廷扬的手机信息响声传来,他习惯性拿起看到手机上弹出来林盈盈的信息:“吃不下饭,想你,嘤嘤。”

  他拿起手机点开信息,便听见赵瑾瑜又说了一句:“我要走了,离开B地了。”

  赵瑾瑜说完,看到郑廷扬顿了几秒然后一边在手机打着字,一边面无表情的说:“好。”

  真的,只有这一刻,赵瑾瑜才觉得自己对他所有感情是真正消灭了,让她的心凉凉冰冰的,好了,你该彻彻底底,不留想念的死心了。一个“好”平平淡淡,像她爱情消亡到最后的一点火星噼啪声,然后就是良久的安静,一如他们现在的平静。

  赵瑾瑜自嘲且无声的咧了下嘴角:“那不打扰了,我也该走了。”赵瑾瑜起身又看了一眼这个男人,不说再见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好。”还是一样的回复。

  在她转身的那刻,郑廷扬突然叫住了她:“卡你拿走,我妈既然给你了,这钱就属于你。”

  他总是希望显示自己的高高在上,赵瑾瑜露出久违的、短暂的假笑也不推据了:“好”,谁不爱钱呢?便直接从他手中抽过来银行卡放进了自己的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就挺起胸膛从容的迈离了这个空间,不曾回头,与他渐行渐远。

  ——

  王清林回到公司恰好看到赵瑾瑜出来,急忙迎面而去:“你来了?”

  赵瑾瑜看到他有点惊讶和欣喜:“啊,还些东西给他,听到路野说你出差了,没想到还能碰到你。”

  “忙完就紧忙回来了。你这是要去旅游?”

  赵瑾瑜歪歪头思索了一下笑着回应:“算是也不是,我要去赶高铁了。时间不早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你回去忙吧。”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也就十分钟,我开车送你去。”王清林交代完急忙往车库跑去,走了几步不忘回头叮嘱:“千万别走,等我哦。”

  赵瑾瑜坐上车看着阳光明媚的午后,觉得心情畅通不少。

  王清林时不时看着副驾赵瑾瑜,看着她展露笑容也是心情大好:“你这是要去哪里旅游,准备玩多久回来?”

  “先去秦州,我不打算回来了。”

  王清林看她平淡又真挚的表情,终于还是决定了吗?

  突然车子方向陡然在路边停住了,赵瑾瑜不由得疑惑的看向王清林。

  “一定要走吗?”

  “嗯,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如果我不问你,你都不打算和我说嘛?”

  “......”

  “赵瑾瑜,我下个月马上就要去管理深圳分公司了,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他想了好久,他怕太唐突她会害怕,可他酝酿的计划泡汤了。

  看着他热切的眼神,赵瑾瑜终于明白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看看,没有顾虑的一个人看看。”

  王清林抓起赵瑾瑜的手紧握着,音量变得高了:“我喜欢你,你应该能感觉到吧,你和扬哥没有关系了,我们可以试试吗?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虽然不够好,但是我会对你好。”

  他太突然了,但他此刻是热烈的,真挚的,但是他们确实是不可能的。赵瑾瑜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这个男人,他真诚有担当,有能力讲义气又有点吊儿郎当,就是和他有着六分相似。

  “对不起,但是真的谢谢你,谢谢你的帮助,谢谢你的喜欢。”说着说着赵瑾瑜有点动容,眼里马上积聚了一点泪水,这是她头一次收到表白,些微欣喜更多苦涩,她吸吸鼻子,平复自己:“对不起,我没法接受跟他相关的一切,你和他太像了,我不想跟他生活再有一丝接触了。”

  “扬哥是扬哥,我是我,我虽然有短暂的婚姻,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思考了很久的。我带你去深圳,你也不会再接触到他的。”王清林急切的表达,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赵瑾瑜看着他的眼睛,也是意志坚决的答复:“清林,不行,我想安静的一个人生活了,这让我觉得心情愉悦,我对你是朋友的感情,我不想吊着你,也不想勉强自己。对一个不适合的人身上耗费感情,这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

  “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王清林说完看着赵瑾瑜坦荡又毫不犹豫的摇头,心理失望极了,可他又摆出了一副嬉笑的神情:“好吧,不勉强你了,我才发现你这个女人挺决绝的。”说完马上开动车子启程,所谓的真挚转瞬即逝。

  赵瑾瑜也终于松了口气,两人俱是一言不发到了车站,王清林下了车把她的行李拿出来放下,看着她局促的接过来行李,有些惭愧地对他开口说:“谢谢你,那我走了,你保重。”

  她这个样子乖乖的,想要欺负她又不该欺负她,王清林露出和煦的笑容对着她:“瑾瑜,可以拥抱一下吗?”

  “好。”

  王清林将虚虚抱着的赵瑾瑜往胸前按了按,让她更加贴近自己,想着自己要是早一点,再早一点,是不是很多事会有变化呢:“真的不考虑和我走吗?”

  “不了,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寂静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3106 2020.01.30 20:58

  郑廷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俯视观望,直到看着她粉红色的皮箱被关进清林的车后备箱消失颜色,而他不知道自己是觉得轻松还是烦闷,这样的心境让他很难安静下来专心工作。工作总是没完没了的接踵而来,他看着外间办公室机械忙碌的职员和他不断弹出的信息提示,他一下觉得奋斗原来是件这么无聊的事,尤其对于孤家寡人的他来说,他不知道他的终点和意义在哪里,他不缺钱,不缺名,但他却觉得似乎不曾拥有什么。

  这是一个禅学问题。

  他仰躺在椅子上思索良久,觉得对于市侩的他来说,他可能永远都想不通。闭目养神期间,助理敲了门进来轻声轻语地问道:“郑总,路总问一会儿5点的AGAME下季度海外市场推广计划你要不要参加一下?”

  见郑廷扬半天不回应,助理以为他闭目睡着了,又再次轻声叫了一下:“郑总?”

  “不去了,他们自己订就好。”

  “好的,我跟路总说一下。”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郑廷扬才把眼睛慢慢睁开,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神游,马上冲动地拿了桌子上的钥匙起身而去,今天他想早退了。

  回到家,开了门,一尘不染,又冷冷清清。郑廷扬脱了鞋子走到沙发处将钥匙往茶几上一扔,人向后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上,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

  整天的西装革履让他身体被束缚的很不舒服,不得不起身上楼准备换个家居便服。打开柜子,发现一大半的空间空余着,显得他的衣服孤零零的。随便扯了最上面的便服就地更换,继而轻松舒适的往楼下走去,走了一半他就顿住了,不知道自己下去要干嘛,目光扫到赵瑾瑜的房门,才有点觉得目标所在了。

  推门进来,里面也是整整齐齐,床被整理的一丝不苟,桌子上也没了她之前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他摸摸干净的桌子不由得撇撇嘴,打开衣柜,里面又是空空荡荡。

  哼,她收拾的倒是挺干净。

  郑廷扬又把房子里的各个屋子转了一下,都是一样的整洁明亮,没有杂余,他家跟没有人气的宾馆差不多。

  赵瑾瑜也不是一点东西没留下,他在他妈妈的遗像前看到了属于她的那个黄灿灿的戒指,他拿起在手上左看右看都是一样的毫无特色,但是脑海中却无法遏制的想起那日婚宴场景。

  实在没意思,郑廷扬就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10来年不曾碰过的电视节目,可能他天生笑点和泪点高,他没法和电视里面的情绪产生共鸣和相通,所以看看看着又觉得没有意思。伴随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他看看远处的厨房又突发奇想想给自己做个晚餐。冰箱也是空荡荡,不过还好有一袋挂面、一个西红柿和半盒鸡蛋,上网查了查西红柿鸡蛋面的做法,不难的样子,他突然有了点兴趣。

  他热情四溢的按着网络菜谱流程一步步实施准备,但是并不如意,鸡蛋糊了,烧水烫了手指,挂面出锅半生不熟。郑廷扬第一口下去马上就吐了,刚才的热情马上就变成焦躁,一下将筷子扔在桌子上,妈的,太不顺了。

  呕了一阵气,也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便又点了外卖,算是填饱了肚子,接下来又是收拾餐桌和狼藉一片的厨房。郑廷扬提着一袋子垃圾走到屋门外的垃圾桶,一脚踩着踏板掀开盖子,刚要扔进去,门灯照进里面就看到垃圾桶里扔着几封信件和笔记本,最上面的本子还是打开的状态。

  他一直视力极佳,微微好奇的探头就看到上面印着赵瑾瑜的笔记,左侧本面的一行写的是:廷扬,寒潮来了,最近家这里下了好大的雪,气温降了又降,不由得担心远方的你有没有听话的加些衣服。

  他的内心开始变得怪异,这是什么时候?把手中的垃圾放在脚下,他伸手拿起那个本子想看个究竟,又发现下面的信封上都写着“廷扬收”和“爸妈收”。他弯着腰半趴在垃圾桶上,手伸到里面粗略的翻着里面的内容,满满四五本都是她的字迹,像个流水账,又像是日记,只是随便翻了几页,随处可见他的名字。

  很怪异,就像以前收到情书的心情,只是这里面好像感情更饱满,又像偷窥到了别人日记的兴奋感。他把里面东西全部拿出,只是可惜最下面的几个本子已经粘了一些垃圾残渣,污秽不堪,他找到刚才用过的纸巾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污秽,便抱着这些本本到茶几上仔细研究。

  里面写的很凌乱,有的像日记,有的像随笔,有的像跟他对话。

  正当他打开一封写给他的信,准备一看究竟的时候,林盈盈的电话就响来了。

  “喂?”

  “廷扬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不由得揉揉眉心:“我忘了。”

  “我想你了。”

  “今天太累,我明晚找你。”

  “......啊,我的肚子好疼,啊....”电话那头响来她娇喊的声音,郑廷扬又觉得这种女生的伎俩有些幼稚,也不回应她。又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她的声音慢慢转变成平静的温柔:“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小家伙长身体,总是一阵一阵的疼,廷扬我有点害怕,还没毕业我就要当妈妈了。”

  这话让男人听着还是有点让人心疼:“前天医生产检怎么说?”

  “医生说一切,呕,等等。我,呕.....”

  ——

  郑廷扬还是来了,他应该对她负责的,毕竟他答应了他,可是这种感觉他又觉得难受且别扭,就像当年他对她的“妥协”。

  林盈盈看到他来很是开心,贴在他的胸前甜甜的撒娇,就是一个明媚的小女生的样子。

  郑廷扬把挂在身上的她慢慢撤离,问着:“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你能来我太开心了,我以为你不会来呢。”林盈盈扑闪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蕴藏着一片委屈。

  她确实懂得让男人怎样没有抵抗能力,郑廷扬并不例外:“要是还觉得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啦,你陪着我就好啦,有你在我身边我有再大的不舒服也能扛过去。你今晚不会再走了吧?”

  “嗯。”

  “太好了,我去给你准备换洗的衣服。”

  郑廷扬任着她开开心心的准备,自己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里是他之前投资的一处公寓,自从得知她怀孕,就叫人把这里收拾了一下给她修养身体。郑廷扬这些年趁着房市前景大好,没少四处置业,不过他近几年最长住的还是酒店,连家都甚少回。

  闭上眼就是纷扰的烦恼事,郑廷扬决定洗个澡,让自己清醒一点。在花洒下冲的睁不开眼睛,却觉得舒畅一些。围了浴巾出来,由于脚下水渍导致不由控制打了滑,他急忙用手撑住墙,却还是把垃圾桶踢倒打翻,这一天就没有一点顺利。

  可令他更不爽的是滚出来的两片用过的卫生巾,他初时看到不太相信,仔细辨别了一阵。明白过来就有点气血上涌,让他觉得自己被欺骗的彻彻底底。

  林盈盈推开门给他送换洗的衣物,就看到他盯着地上的东西面目不善,心也跟着提了大半,急忙弱势又无力的解释:“廷扬,你听说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没有怀孕,一直骗我都是有苦衷的?说你爱我吗?”

  听见郑廷扬的冷哼,林盈盈有点瑟缩:“我,我,我一直以为怀孕了,之前的反应确实像是怀孕一样,我妈说女生怀孕就是这个症状的。”

  郑廷扬觉得脑仁发疼,他不想听她解释,什么理由都不行,他不发一言扯了刚脱下的衣服开始穿起来,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便说:“请关上门。”

  等他收拾妥帖出来就见到林盈盈站在门口已经梨花带雨哭了一脸,可怜巴巴,但他又同情不起来,他也不厌恶她的举动,说来可笑,他反而觉得轻松极了。

  林盈盈急忙上前抱住他的腰身,死死的圈住:“廷扬,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撒谎,我就是怕失去你,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医院抱在一起,我是嫉妒和害怕蒙了心,我那么爱你,我怕你不再理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把她的手一点点拽下来,声音有点无力:“我想静静,好吗?”

  林盈盈扔不撒手:“我真的以为是怀孕了,症状和怀孕一样的,只是后来医生说是假性怀孕,我没想骗你的,只是我已经告诉你了,这话收不回来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听我妈妈的话,我错了,我就是太爱你了。”

  林盈盈虽然有些势利、拜金,但是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郑廷扬。她长了桑榆似的外貌,可惜没有拥有她的能力,可以不费功夫的得来他真心的喜欢。

  郑廷扬并没有过多的理会林盈盈的哭泣,他出来坐在车里挂了她一个又一个电话,忽视她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夜幕包裹着他,他的思维很空洞,他的内心很寂寞,他可能天生是一个冷血冷漠的人,所以他不适合温暖吗?

  他甚至想不明白是他推开了别人,还是别人推开了他?

别人眼中的她

千帆过尽时 辛弃疗 8054 2020.02.10 14:17

  林盈盈对他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电话不通就开始去公司围堵,只是半点郑廷扬的影子都没寻到。

  她这番举动成功引来了公司沸沸扬扬的议论,职员们开始背后偷偷八卦着老板的桃色新闻,直到这事传到路野的耳朵里,他觉得这样下去对公司、对他的影响实在不好,找他晦涩的表达了希望郑廷扬能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郑廷扬也确实低估了林盈盈的耐力,不得不答应与她的会面。

  到了公寓,她已经把自己收拾成任君享用的状态,只是矫揉造作的努力并没有引来郑廷扬的正眼看待,倒显得自己尴尬愚蠢。

  见她终于消停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他才开口:“我觉得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不要再来找我,这个房子我都给你送给你,当作分手礼,好聚好散。”

  “你拿我当什么?”

  面对林盈盈哭泣的质问,他倒是一言不发。

  “你总是对我呼之即来喝之即去,我不是你的工具,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感情,我也是会脆弱,我也有自尊心!明明我就在你身边,你却对我总是淡淡的,只有有需求的时候才找到我。我才会害怕,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搂搂抱抱,还有你和那个姓赵的女人结婚,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明明你答应娶我,但是你转头却和别人办婚礼,即使是假的,你也不会和我说一下,我在你心里算什么?还有你妈妈病了,没了,你一句都没有说过,我小心翼翼维护着这段感情,你可有付出什么?你凭什么,不过仗着我喜欢你!”、

  确实让他哑口无言。

  她继续着哭诉:“我为什么骗你,不过就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罢了。除了我,没有别的女人爱你,桑榆不爱你,她可以为了别的男人抛弃你,那个赵瑾瑜也和我亲口说过不爱你,只有我是爱你的,可你对的起我吗?拿我当工具,拿我当替身,我不过是好心撒了谎,你就这么折磨我吗?”她终于说出来了,畅快淋漓。

  沉默良久,郑廷扬问了出来:“你找过她?”

  林盈盈并不回答,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

  “你和她说了什么?”

  “什么?和谁?”

  “......赵瑾瑜。”

  林盈盈回想那天的情景,又再次悲伤不已:“我没有找她,我怎么敢打扰你的婚礼,是她看见我和我说话的。”她看完他们婚礼全程,坐在酒店楼梯口埋头伤心哭泣,是她看到她对她说——你放心,不是真的结婚,给老人圆个心愿,我们互不相爱。

  正是这样的话,才让她忍气吞声,隐忍不发,努力争取,她对他是有目的接触,但不能否认她爱他。

  许久,他似是叹了一口气:“我确实没有爱过你,可能之前有点喜欢吧,你长的像我很喜欢的一个女孩儿。我以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我不是个好人,你还年轻,别把时间耗在我身上了,我这个人自私又凉薄,我不适合你耽误自己。”

  林盈盈流着泪惊慌且震惊的看着他,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变成嚎啕大哭。郑廷扬坐在旁边给她递着纸巾,他现在心情复杂,像团乱麻。

  这次会话之后,林盈盈倒是没有再找过郑廷扬,不过也实在功利的发了短信——你说了房子给我,什么时候办理过户?

  两人关系终结,郑廷扬毫无波澜,没有投入哪来伤感。再次想起林盈盈还是因为玉燕打来电话交待他尾七祭拜别忘了给妈妈送上一束太阳花,因为她梦到妈妈带着她在一大片太阳花丛里奔跑。

  郑廷扬记下了她的话,又听到玉燕问道:“那个女孩儿也怀孕两三个月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也是缓了一阵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我啊?妈住院的时候,她来和我说过,我和瑾瑜姐跟她在咖啡馆聊了一下,不过那时候我态度不好,现在想来我当时也是反应过激。”

  这是他没预期过的事,如今要解释让他还是有点难堪:“没怀孕,我俩分了。”

  “没怀孕?咋回事?”

  “就是弄错了。”

  “哦,好吧。”玉燕也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嘲讽他,但想想毕竟是亲哥,还是仁义点:“感情的事分分合合很正常,你又不缺女人。哥,那没啥事我挂了,跨洋电话挺贵的。”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钱够花吗?我给你买了一个公寓,过一天我让人给你送钥匙去。”

  “我现在钱够的,我自己挣钱养自己完全没问题,我现在想靠自己努力,万一你哪天生意失败我还能接济你,嘻嘻。”

  郑廷扬皱皱眉:“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越来越贫了。”说完郑廷扬又马上问道:“那个,赵瑾瑜现在挺好的?”

  “瑾瑜姐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毕竟认识这么久了,妈临终也总是叫我们照顾她,现在她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想起来就问问。”

  “哦,她挺好的,修身养性,自在逍遥。”

  “那就好....我记得以前你挺不喜欢她的,后来怎么突然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玉燕听了只觉得羞赧:“小时候我不是不懂事吗?一直放不下架子,其实后来咱家条件不好的时候,看着瑾瑜姐家忙前忙后的帮着,我就没有讨厌啦,就是青春期敏感又好面子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这个样子。”说着说着,玉燕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上大学那年,我刚上高一,隔壁班有一个男生喜欢我,一直追求我,让之前追他的女生知道了,就开始纠集一帮女生欺负我。”

  郑廷扬听了不由得心疼:“你怎么不和我说?我可以......”

  玉燕马上打断他的话:“你在B市这么远,怎么帮我,我都不敢和妈说,每天看她那么辛苦刷盘子就挣那点辛苦钱,不想让她操心,就自己忍着。”玉燕想想那时候,还是觉得气的牙痒痒,平复了一下才接着说:“后来就在菜市场不远,瑾瑜姐收摊回家看到了,拿着两把芹菜把她们打跑了,我算是得救了。瑾瑜姐知道我不想妈操心,她就带着钟晴姐和玉珏把她们截了几次,让玉珏就天天陪我一起放下学回家,最逗的是瑾瑜姐还跑到学校门口用大喇叭循环播放她们的劣行,直到这个女孩儿转学。”说到这里,玉燕仿佛过往历历在目:“那时候我就决定一辈子把她当亲姐姐,除了你和妈没人能这么对我好,想想以前小时候不懂事儿就觉得丢人。”

  彷佛她口生的赵瑾瑜和他认识的不是一个人:“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懦弱害羞的。”

  “那是和你,瑾瑜姐挺厉害的,她能扛起一家人,怎么能是软弱的人。我和妈那些年也都是指望着瑾瑜姐,她帮了我们太多,那时候日子那么苦。”

  玉燕的故事和回忆让郑廷扬内心开始有点不平静,就像有些火星在碰撞一样,他脑海中勾勒着当时的情景,就像真的看到生机勃勃、破马张飞的赵瑾瑜。

  于是,时隔半个多月,郑廷扬再次回到了家,不同于之前,现在家中柜面上已然积攒了一层灰尘。

  郑廷扬用摸了摸柜台上的灰尘,习惯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这确实是他的家吗?有点陌生。

  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的门准备喝个水,发现之前剩下的食物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其他也就剩下2听啤酒,他实在渴难受,只得拿起来开了喝起来。

  边喝着,边坐到沙发上,目光瞥见那封拆了一半的信,与着其他笔记本都堆积在茶几上,适才想起来那天未完成的事。便把啤酒放在一边,将折叠的信舒展开,密密麻麻是赵瑾瑜娟秀的小字:

  “廷扬,

  有点迷茫我写给你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是抱怨你,倒苦水?还是想你。

  与你电话,你敷衍的多了,我写给你的信又总是石沉大海,收不到你的回音。我很慌,不知道是不是异地相隔,你被绚丽的大学生活迷了眼、忘了我,还是出现了其他女孩儿让你变了心意。

  无论是哪一种,我想起来都觉得心被搅碎着。我知道,我的爱强于你,我又饱含期待你能回馈给我一样的热烈。也许爱情就是这么不公吧。我怀念那时候和你上下学的日子,可以在后面悄悄踩着你的影子,一前一后,我们彼此陪伴,没有关于亲人逝去的伤痛,也没有生活恶劣的欺负,可惜我再没有机会重回那无忧无虑的青春了。

  我很怕,怕我们的关系就这么随着你的冷淡搁置了,我想努力,又想放弃,我太累了。

  我大概真的舍不得你真的离开我,你有我太多美好的寄托了,日子苦涩的太多只能靠着幻想与你的甜蜜来撑着。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在撑着,撑过这段不知道何年结束的日子,我又多么希望你能回来帮帮我,救救我,像个骑士一样赶跑那些欺负我的人,给我支撑和守候。唉,也只是想一想吧,我也怕你受到欺负。

  也许老天总会惩罚这些混账!也许哪一天我被欺辱受够了,就和他们拼个死活,这种想法很可怕,那天我被他们堵在胡同里.....,这种恶魔的想法就滋生了。仅仅是因为我是个女人就该被欺负吗?就没有办法可以收收他们吗?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自己不清白,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我甚至想他们如果真的...强迫了我,我就干脆死了。可我又不能死,我死了玉珏和奶奶怎么办,如果那对夫妻不出现我还会活着么?我爱得太卑微了,明明你这么冷漠,我却还想着给你守节。

  写的很乱,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可是你又是听不见的。生活一向这么难吗?”

  郑廷扬看完有些震惊,努力想着这封信的时间,想寻着结果和答案,于是马上拆了下一封信看个究竟。信纸有被水浸泡过的皱皱巴巴的痕迹,但上面的文字很短:

  “廷扬,我好怕,今天差点杀了人,愤怒到极致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但是这种报复又让我很畅快,我不能让自己再被欺负了。”

  郑廷扬又马上拆开其他的信封,里面只是像她父母记述的一些日常内容和思念,没有下文。于是拿起笔记本看看是否有记述,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看到自己与他长长的影子交叉融合,我的心在甜蜜的怦怦乱跳,我才真正敢于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清冷的男孩儿,从暗恋开始。”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好像心里滴答了一滴水,就让整个外壳都开始软化了。少女的秘密日记,原来可以如此坦白,又像蜜桃一样令人贪恋,郑廷扬一页一页得翻看着,回想着赵瑾瑜那时的样子。

  ——

  这几日郑廷扬上班都有点心神不宁,脑海中总是蹦起赵瑾瑜本子上的只言片语,甚至自己有点上瘾。

  急忙处理一堆事务,到了下午才想起来晚上大家要给清林去深圳派驻设宴饯行,这才把心理的小急躁放下。

  酒过三巡,他们10来个老爷们趴了大半。郑廷扬也是有点微醉,半摇晃到厕所洗了把脸,才觉得好点,心中暗自腹诽:这几个老小子,今天专挑我来灌,幸亏自己锻炼出来了。

  稳了稳脚步回来,看见清林和修修正在中式小园的屏风处抽烟聊天,便想着过去跟着聊聊。

  因为俩人背对着他,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林哥,你离婚后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再找,我看你是要走清心寡欲路线了吗?”

  王清林吸了一口烟说:“也找了,只是人家看不上我。”

  “嫌你结过婚?”

  “你觉得赵瑾瑜怎么样?”

  许修修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有点发懵,脑子开始思考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什么时候搭上的:“她还行吧,比较文静,看着挺贤惠的。你和她?那个,怎么说呢,她和扬哥有点复杂。”都是兄弟,同一个女人这事挺让人别扭的。

  “我和她,还有扬哥从初中的时候都是同学,她在班级里安静的很,虽然学习好,但是存在感比较低,我直到有次作业没交被她记名告诉老师,我才知道班里有这么一个人。那时候她长的又小小的,还有点黑,就更觉得她讨厌了,以前小时候特别喜欢以貌取人,就只愿意和漂亮女生说话。”

  “哦。”他俩这是.....?

  王清林继续:“她也是蛮可怜的,高三的时候爸妈回村掉进了冰窟窿里,她那么好的成绩就放弃高考了,开始摆摊卖菜做小生意供着弟弟和奶奶生活,再后来她就和扬哥在一起了,我一度觉得她有点配不上扬哥。我在省里上学,隔三岔五的就会回家,有时陪我妈去菜市场还会看到她,我妈听说她和我一个学校,觉得她可怜经常光顾她,偶尔还会和我说说她,觉得她性格好,适合持家,就是可惜家里负担太重了。”

  “咱们大学时候?”

  “是的。那时候我对她的印象还是比较淡的,后来有一次冬天回家去市场买鱼,看到了她被几个小混混欺负,一个女孩子被那么欺负,周围人都不敢上去帮忙。后来她起来从隔壁卖猪肉的二话不说拿了两把刀杀了过去,你是没看到,那个样子有多生猛,后来要不是我拦着,她恨不得直接就宰了他们,把那几个小混混都差点吓尿了。”省了细节,脑海中却很清晰。

  许修修听了觉得还挺刺激:“那后来怎么样?”

  “后来,她出来拎着两把菜刀一路走到了江边,我怕她出事就在后面跟着,她走到江边大桥突然就颓了,摊在地上放声痛哭,真的挺可怜的。她当时乱砍,手上还被划伤了这么长的口子。”王清林用手给许修修比了比:“到现在那个疤还在。我有一个叔叔在警局正开展扫黑行动,我就提供了线索,后来那些混蛋就被端了,他们几个是真的坏,没少祸害女孩儿。又过了几个月我再看到她,她还是笑呵呵和来往的顾客聊天,没有了一点当时那个可怜巴巴又凶狠的样子。”

  郑廷扬躲在后面听着,终于将信里的内容和事件对上了。又听见王清林说:“说实话,如果没有扬哥,我可能早就追她了,我有一阵儿很怕对她产生感情。”

  许修修看看王清林,一向能言善辩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句话,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她不是也没和扬哥在一起嘛?”

  “是啊,我也还觉得是个机会呢,”王清林叹口气:“可是她不愿意,她觉得我和扬哥像。我最近有点后悔放她走,又不后悔,挺矛盾的,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喜欢的浅,所以.....唉,不说了,我最近有点郁闷,其实我想带她和我一起去深圳的。可惜了.....”王清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惋惜。

  “其实男人有时候对女生要死不要脸点,才能成追到手。我追我家亚丽就没少费事。”

  郑廷扬听到这里心突突了一下,幸好听到清林接下来的话:“如果她有那么一丢丢的意思,我都追到底了,她说的那么明显了,我一个老爷们也放不下自尊。”这是适可而止?还是懦弱的说辞?

  无心听了这段话,酒桌的后续郑廷扬都有点心不在焉,对着清林竟产生了一些别扭。他也没有像以往一样继续他们这帮单身浪子的下半场,破天荒的回了家。

  司机对于他的醉酒轨迹掌握的十分清楚,今天看郑总微醉的样子,扶了有点脚步虚浮的他照常送到了赵瑾瑜的屋子。

  郑廷扬躺在床上一下就被触到了警觉神经,马上就弹坐起来,给转身要出去给他倒水的司机吓了一跳:“郑总,怎么了?”

  .....

  “没什么,你早点回家吧,我今天没太醉。”

  听见郑廷扬的交代,司机马上有点雀跃:“哦哦,好的,谢谢郑总。”现在时间还没到11点,回家还来得及过结婚纪念日。

  随着关门声消寂,这个家里又恢复他孤家寡人的安静,静到能听见客厅时钟的转动齿轮声,让人异常清醒。郑廷扬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实在受不了又把她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我与他第一次看了烟花

  第一次唇齿接触

  也唐突的把第一次给了他

  接吻是美好的,柔软的,带着他的气息,在那漫天烟火下,是真的想把自己全部送给她,原来女子痴情起来这么疯狂。我内心觉得很失落,也很恐慌,从女孩儿成长成女人,我并没有做好准备,我希望他能珍惜我,爱护我,也能记得这对我而言刻骨铭心的一刻。我可能太怕失去他了,我是如此的自私希望用此来绑住他,但愿他真能好好的爱我。”

  郑廷扬看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鄙,那次他更多的是想借着酒意来驱散自己对其他女人的不得意。他没想过什么第一次,没想过什么与众不同,他也没想过顾及她的感受,只是单纯的感官享受。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感情,不过是仗着她的喜欢而已。

  从这边日记之后,郑廷扬发现自己出现在日记里面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是诉说她的思念,尤其看到这里——“廷扬,我又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想你了,你也在想我吗?”。郑廷扬不自觉握紧了手,平息了一下继续翻着下面的内容。

  “今天除夕并不太平,廷扬憔悴沉重了好多,看着这样让人心疼,想尽一切能量帮助他挺过去,我知道他心里有股气,想早些出人头地,但我只希望他平安安稳。如果真的努力也失败了,我也会陪着他重头再来,我们都别怕。”

  .....

  “真好,他渡过去了,佛祖保佑。”

  .....

  “玉珏,我欣慰于你对家的担当,我也感动于你对我的心疼,但是人生的机会是稀少的,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我也不想让爸妈在下面不能安心。姐姐的肩膀还是可以撑起这个家的,不用担心,不要害怕,你大胆的向前走。”

  ......

  “爸妈,咱家的玉珏真的好棒,你们看到了吗?这几年来,我头一次这么开心和如释重负。希望今天做梦,也能听到你们们夸夸我,爸爸,就像我得了第一名那些次一样,摸摸我的头说:闺女儿,真棒。”

  ......

  “钟晴总觉得黑社会大哥适合我,但是明明廷扬最适合我,嘻嘻。”

  .....

  “他在我的身侧睡着了,带着疲惫。以前总觉得他好看,但是睡着了更好看,不像平时那样高冷生人勿近的样子,这样倒是平和可爱了。长途跋涉终于见到他,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告诉他我如何想他,如何担心他,无奈我实在不会撒娇和说这种肉麻的话。刚刚偷偷亲了他的脸颊,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反应,哼,我可是主动过了哦。”

  .....

  “还未和他好好相处,就要分别,还未真正离他远去,就已想念。

  廷扬,保护好身体,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哦。给你写了一个小小的纸条,你看到有没有幸福到嘴角上扬呢。”

  .....

  “未来该怎么走呢?廷扬你这么优秀,我该怎么追赶你?”

  .....

  “奶奶最近总说生死吓人的话,我好怕,惶恐不安....奶奶你不要离开我,我们要去B市,我要给你最好的晚年,求求老天爷保佑她长命百岁。”

  .....

  “爸妈,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奶奶。可不可以用我十年寿命换我们一家人重新团团圆圆。”赵瑾瑜一定哭了很多,这页纸上还有殷湿后皱皱巴巴的痕迹,后面的字迹又很用力。

  .....

  “廷扬想带我和玉珏都去B地生活。之前我那么努力想要去那里追随他,但是我现在开始胆怯和退缩,我已经没有依靠了,他如果最终抛弃我,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廷扬,你真的能一生珍爱我吗?”

  .....

  “我只是想要努力融入这个城市,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而已,摆地摊怎么就不可以?我就是靠着这些生存的,有什么低下之分。他到底是心疼我,还是不能体谅我。”

  .....

  “看着他们意气风发的模样,我骄傲着也羡慕着,我心中那个月光一样的少年郎长大了,多了沉稳和锐利,谁能想到当年他像个小混混一样,如今也摇身一变成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了,生活真是不可捉摸,给了他重击,也给了他重新爬起来的机会。他那么辛苦,那么努力,值得上这份荣耀,廷扬,我为你骄傲,不,是我一直在为你骄傲。”

  .....

  “廷扬,为什么每次提到结婚你都要搪塞过去?你不爱我了吗?那你我这么多年都算什么呢?我明明应该当面质问你的,可我面对你总是太懦弱,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会不会得到让我不能接受的结果。每次听到郭老师着急的催促你,其实我内心觉得那样的难堪,廷扬,娶我不好吗?我想和你结婚,想了很多很多年,我盼望着你对我说:嫁给我好吗?我脑中演练了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我在等待着,一年又一年的等待着,你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回应我?”

  .....

  “我的付出和真心喂了狗,郑廷扬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想到你们这对狗男主在酒店的情景我就恶心地想吐,你也竟然为了她打我,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倒贴着的笑话!”

  .....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

  “他带了她去了清林的婚礼,我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可心口就像缺了一块。赵瑾瑜,你该有些自尊,放下吧,他不值得,你的人生不是只有他。”

  .....

  “他醉醺醺的回来了,被郭老师强行安排与我睡在一处。他醒来错认了我,亲着我却叫着她的名字。我组装完整的心被他一次又一次击打,他不懂他是怎样的伤害了我,他只知道他在追寻他的真爱,那我多年青春与付出算什么?我那样伤心,甚至想过去死,他抛弃我让我觉得全世界都好似抛弃了我,我努力坦然,他一无所知的样子是真的可恨。他的接触和他的亲吻,都让我觉得恶心,我脑海中都是他和别人纠缠的样子和那幅他的luo身像,他已经不再干净了,他配不上我这十几年。”

  .....

  “B市对我来说的意义渐渐淡了,我想离去别处看看了,只是舍不得郭老师。”

  .....(省略号代表省略其他日记内容)

  “老天爷,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妈妈,为什么还要夺走我另外一个母亲,你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凌迟我?!”

  日记记到妈妈生病就暂停了,还余下大半本还未用完,但是她不会再写了,始于她的暗恋,结束于控诉。一滴眼泪滑到鼻梁处,郑廷扬用手心擦了擦,他的心好堵,好难受,他一遍又一遍的呼气吸气,但也回忆满满当当。完整的赵瑾瑜终于呈现在他的面前了,可他不敢想。将本子合上,郑廷扬才真真正的感受到,赵瑾瑜走了,对他没有留念,也抛下了所有回忆,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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