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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胡桃木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3052 2019.06.19 14:12

  黑夜中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乖巧的女孩儿窝在较她稍长的男孩怀里,一动不动:“六叔叔,我们能活下去吗?”

  “会的……”男孩低声喃喃,颤抖的声音透露出他的恐惧。

  女孩儿呆滞的望着夜色中尘土飞扬,男孩轻轻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清娘,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你乖乖的睡一觉,睡着了,天就亮了。”

  女孩儿微微动了动唇角,靠在男孩怀里不说话。

  隐隐约约她还听见她的六叔叔说:“清娘,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后来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一场梦中,梦中的情景依然清晰。

  ·

  “渝清,长大以后你想当一个怎样的女子?”

  “清娘想像姑母一样成为大将军,为大唐立下不世功勋。”

  “以后你会是大唐最好的长公主。”

  ……

  夜风簌簌,马背上的女人身披黑色风衣,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却是一个稚龄女儿。

  “平阳殿下,如此匆忙赶路,所谓何去?”阴冷的笑声从林中角落传出,惊鸟绝影。

  李筠萱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抓紧缰绳扬鞭而去。怀里的女孩儿悠悠醒来,不安地搂住李筠萱:“姑母,我怕。”

  渝清,姑母会保护你的!

  ·

  那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记忆的尽头被迷雾中漫天飞舞的桃花覆盖了,梦中的故事恍若前世,扑朔迷离。

  她是李渝清,东宫长女,仅此而已。

  自沉思中觉醒,渝清放下膝边古籍,盛在一侧的甜汤稍凉,抿一口,是她平素最喜欢的味道。

  “穆娘妈妈,昨夜乞巧夜好,缘何我却不记得甚事?”渝清向照顾她的姑姑询问。

  穆娘是渝清母亲王氏的陪嫁,王氏在生育渝清时不幸难产而亡,穆娘便留下来照顾王氏的一对儿女;渝清幼时与兄长承宗是在祖母窦氏膝下抚育,直到五年后窦氏病故,临终前不放心孙儿孙女,便又遣派了身边的景娘和玉娘过来照顾他们兄妹。

  穆娘听见渝清唤她,才道:“姑娘记岔了。乞巧已是去载秋事,现已入春时节了。”顿了顿又问,“姑娘可觉不适否?昨晚姑娘在平阳公主府上和月姑娘着了凉,太医过来看过了。”

  昨晚在三姑姑家和月表妹……她记得并不清楚,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不过她是记得和三姑姑在一起;正如那个漫长的梦,最后三姑姑将她抱在怀里说,渝清,姑母会保护你的。

  也许正是奇怪的梦境,让她混淆了现实。

  “那么这甜汤是谁送来的?”渝清尚且记得,幼时长于祖母身侧,祖母也爱做这种甜汤。

  “是公子身边的玉娘送来的。”

  渝清也猜到了,虽然现在兄长不在家,但玉娘也向来疼惜她。

  在她三岁的时候,父亲便续弦了,现在的母亲是她生母的表妹,也是出身五姓七望的荥阳郑氏女。郑氏待他们兄妹视若亲生,但祖母依然担心未来郑氏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有所偏袒;玉娘是李家的老人,照顾过李家的几个孩子,父亲和叔父们都敬重她。窦氏便嘱托玉娘要护着承宗和渝清,莫让他们没娘的孩子被欺负了。

  渝清病了几天,荆王元景和八公主至臻一起来探病。

  李元景和李至臻是李渊的庶子庶女,在辈分上是渝清的长辈,但是几个孩子年岁相近,从小也一起嬉戏,自然也不拘着辈分的礼数。元景是男孩,需得保持礼节;至臻却是几乎要将渝清环抱起来了:“清娘,你好些了吗?我和六哥哥可担心你了呢!”

  “八姑姑,我是真的没事了!但是大夫非说我还要喝药。”一想到那黑溜溜的药,渝清就皱起眉,“那药可苦了,穆娘往里面加了蜜饯,还是难喝。”

  李至臻露出坏兮兮的笑容:“以前我生病喝药,都是趁姨娘不注意,就悄悄倒去给花儿草儿喝。”

  李元景无奈的笑:“八娘,你不要教坏了清娘,清娘还小呢。”

  渝清不满地咂咂嘴;六叔叔你明明只比我大两岁而已,还在这里装大人。少年时六叔叔就爱以长辈自居,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小孩儿心性罢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与六叔叔还有八姑姑感情和睦,少年们的世界里没有大人们的拐弯抹角明争暗斗,倒也纯粹。

  一个两三岁的娃娃手脚并用地爬上塌,在李元景和李至臻的双重注视下他蹭蹭渝清的手软软地说:“长姐,小三儿又欺负我。”

  渝清对着娃娃打量许久,才憋出一句话:“孩子,你谁家的?”

  元景和至臻同时露出神奇的表情:大侄女这是病糊涂了吧!怎的连自家弟弟都不记得了?

  小承道撅撅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娃娃的心理活动也很丰富:长姐竟然不记得我了,一定是三儿将长姐抢走了!某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被强行背锅。

  说起来,东宫的两个幼子也是一对神奇的兄弟。

  小承道的母妃,太子妃郑氏,在承道两岁时生下了小三儿承徳。当母亲告诉他这是他的三弟弟时,小承道一脸嫌弃地看着被称为弟弟的生物,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弟弟,好丑!”

  偏偏这时,小承德好似能听懂他的话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小承道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还会跟我抢长姐。”

  所以他家弟弟哭得更严重了。

  渝清一向是疼自家幼弟的,对着两只可爱的娃娃她也是心疼至极。谁叫她的幼弟们都爱黏着她这个长姐呢。

  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两个弟弟一起哭,会让她有一种罪恶感。

  “小承道,三儿怎么欺负你了?”渝清可不认为还是个软娃娃的小三儿能够欺负他这个小调皮精,估计也就是承道为了在长姐面前刷存在感,然后顺便给他小弟抺一把黑。

  话说小承道也是个坏小子!

  娃娃软萌软萌地趴在长姐膝上,委屈地揉揉眼睛:“三儿他咬我都是手,还弄湿我的衣服。”

  李元景和李至臻一脸惊呆了,目测小承道长大以后也是个告状大王,同时默默心疼他们的大侄女:有一个这么爱闹腾的小弟,估计挺心累的吧。

  乳母进来将小承道抱出去了,至臻才低声问渝清:“清娘,大嫂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对你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吗?我听侍人说前朝的故事,那些后娘们有了自己的娃娃就开始对先前的孩子不好。”

  “八娘!”李元景突然打断了至臻的问话,才继续道,“这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

  的确,若是同辈姊妹闺中问起倒也不算什么事,偏偏他们以庶弟庶妹的身份去打听兄长的后宅之事,那就有点不敬重尊长的意味。即使是放在普通人家,也是有点不伦不类的。

  “八姑姑放心,我很好。”渝清轻轻笑着说。

  渝清略有些想不明白,母亲待他们兄妹一向很好,却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认为母亲会对他们不好。

  元景和至臻毕竟是过来探病的,他们也没能留下来过长的时间。走之前,元景将一只赤红的胡桃木偷偷塞给渝清:“清娘,如果有一天你做噩梦了,就把这只胡桃木放在枕下,你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也不会被恶灵侵扰了。”

  虽然不明白六叔叔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些,但渝清还是点点头。

  把玩着那只赤红胡桃木,也并未看出有何不同。

  渝清随意地把胡桃木放在雕架上的青瓷里,然后轻轻撑开雕花窗,恰巧听见李元景和李至臻在外廊下低声的交谈。

  “六哥哥,你给清娘的胡桃木是不是之前三姐姐从北域带回来的?”至臻问元景。

  “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胡桃木。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父皇和三姐姐的谈话,就跟清娘奇怪的病有关。”元景神秘兮兮地说,又特意叮嘱了至臻,“八娘,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就是杨姨娘也切不可提起。”

  至臻不以为意的咂咂嘴:“你每次不许我说的事我都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还信不过我啊?。”

  “我可不是信不过你。”元景压低着声音说。

  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宫里的教习妈妈来了,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就听不见了。

  悄无声息听着外面六叔叔和八姑姑的对话,渝清小心翼翼地架好窗栏,又回到塌上躺下。她很想问问六叔叔,他从祖父那里听来的东西为什么会和她有关?还有她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病啊!

  可是为什么他们说……

  穆娘推开门进来轻轻为渝清盖上薄薄的凉衾,渝清翻了一下身子,拉住穆娘问:“穆娘,你知道赤色胡桃木有什么用处吗?除了雕木。”

  “姑娘,胡桃木是黑褐色的。”穆娘神色中有一丝犹豫,但是渝清并未看到。

  胡桃木本是黑色,赤色胡桃木是以血浸染而成的邪物,会沾染上邪灵。

  而胡桃木邪灵若落入巫者术师之手,其后果更加可怕。

  不知何时,元景去而复返,八公主至臻却没有和他一起过来;元景凝望着紧闭的窗子许久,才似乎有些失落的走了。

第2章:以母为荣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56 2019.06.20 18:41

  武德四年春,齐王元吉娶妻,王妃是弘农杨氏的嫡次女,有“弘农第一美人”之称的杨梦霏。

  齐王妃是平阳公主李筠萱相看的。太穆皇后早逝,平阳公主作为齐王元吉胞姐自然是担起母亲的责任。之所以选择弘农杨氏女,一则因为弘农杨氏与前隋皇室有些渊源,二则弘农杨氏作为百年世家贵族,杨氏女身份矜贵,自是再好不过。

  那日太子妃应平阳公主之邀过去,渝清也跟着母亲一起去。

  平阳公主的小女儿柴令月拉着李渝清在廊下聊天;令月比渝清年幼一岁,性格活泼开朗,最是招人疼爱:“清姐姐,听阿娘说,杨家阿姊长得可漂亮了。”

  “也许她以后就是我的四婶婶了。”渝清嘀咕说。

  “那也是我的四舅母。”令月也道。

  两个小女孩在廊外踮起脚往里面偷看,人影憧憧,却确实没看到杨家姑娘的面容。柴令月不满的咂咂嘴,出主意:“清姐姐,我们从后屋绕过去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可以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绝对不会被阿娘发现的。”

  渝清表示没有意见,反正就算被姑母发现了,最后被责罚的也绝对是令月。

  后屋和前厅之间有长廊连通,渝清突然好像有听见朗朗读书声:“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这是《九歌·湘夫人》里面的一段,渝清觉得有些熟悉,回头问令月:“月娘,可是哲威表哥在念书?”

  “什么念书?我哥就是个只会舞兵弄枪的呆子,就连我阿爹阿娘都嫌弃他了。”令月很有优越感的说。

  “哪有这样说自己兄长的!”渝清小声嘀咕道。

  驸马柴绍和平阳公主李筠萱的一对儿女都像极了父母;其实柴哲威作为男子倒还好,但有大将之风的柴令月可是一直让李筠萱头疼不已,待到天下平定哪还需要什么铁娘子女将军?

  李渝清还有些疑惑,那么到底是谁在念书呢?毕竟姑母家可没有第三个孩子。

  不过她自从上次病了之后脑袋一直晕晕乎乎的,可是听错了吧……

  两个少女都没有发现,屋顶上一抹黑影掠过,无声无息。

  “那两个姑娘都是平阳殿下的女儿?”

  “稍长的姑娘应是东宫郡主,另一个才是平阳公主之女柴氏。”

  “这李家娘子倒是挺有趣的。”

  ……

  令月蹑手蹑脚的撩开帘子的一角,就突然被人敲了敲后脑勺:“你偷偷摸摸的躲在这里做什么?”渝清先回了头,看见柴哲威明显愣了愣,“渝清妹妹也在。”

  “柴家表哥。”渝清端端正正的唤道。

  “嘘,小声点。”令月神秘兮兮的挤眉弄眼。

  柴家大哥摇摇头叹气走了。

  渝清还记得曾经有一次听见柴家兄妹吵嘴,柴家大哥说的一句话至今还能让她用来笑话令月:“若月娘为男儿身,我和爹娘都不用如此为你操心了。”那时候渝清就在想,如果月娘是男儿身,恐怕是个大色胚子。

  初见到杨家姑娘时,渝清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果然不愧是弘农第一美人。

  杨家姑娘似也对这个小小的姑娘很好奇,端详许久才问:“可是郡主。”说着她莞尔一笑,“我幼时见过你娘,你与她很像。”

  “我娘?”不知杨家姑娘为何突然这样说,顿了顿渝清才明白她说的自己从未见过的生母。五姓七望之族相互通婚乃是惯例,杨梦霏的母亲即是出自太原王氏的女儿,按照辈分渝清的生母应是杨梦霏舅家表姐。

  一直以来都鲜少有人在渝清面前提起王氏,就连她兄长承宗亦是如此;只因在渝清出生后曾有一道人登门说渝清硬命克母,以后还会克死全家。当时道人倒是留下了一个稀奇的解法,如此才能十余年来相安无事。

  但是这些事情渝清都是不知的。

  “漂亮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月娘这个见色起意的姑娘看见美丽姑娘就心动,若她为男儿身恐怕是一个大色胚子。

  杨梦霏还未说话,令月她娘已面无表情的站在后面;李筠萱轻咳了两声:“小女令月,年幼不懂事。”令月看见母亲就焉了,乖乖回到母亲身边。

  渝清悄悄回头顽皮的对令月做了个鬼脸。

  回去的时候,渝清问太子妃:“母亲,三姑姑看上的可就是那个杨家二姑娘?”

  “应当是了;你也觉得她好?”太子妃温婉含笑问渝清。

  “杨家二姑娘貌美,以女儿之见,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女儿曾听说过弘农杨氏姑娘的传闻,但这二姑娘却与传言并不符。”渝清想了想说道。

  都说弘农杨家的姑娘英姿飒爽,个个都是能文能武的英才,与男儿相比并不差;而这二姑娘倒是个温婉柔顺的女子,实在稀奇。原本渝清听三姑姑说未来的四婶婶出自弘农杨氏,本以为三姑姑看重的便是杨家姑娘的性情,没想到却是个不一样的杨姑娘。

  太子妃赞同的点点头:“三妹妹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四叔叔性格刚硬,与这个梦霏姑娘倒是合适。”

  渝清撒娇般的靠在太子妃怀里,小声问:“那这次女儿也算是帮四叔叔相看新妇了;待到四叔叔和四婶婶新婚大喜,可得给清娘一个红包才行。”

  “难怪你今天非要跟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太子妃宠溺的刮了刮渝清的鼻子。

  “但是女儿今天也确实累着了。”渝清笑着说。

  “看不出来你累着了,在三公主那儿不是跟月娘玩得挺好的吗?”太子妃笑道。

  “三姑姑待月娘可严厉了呢,还是母亲待女儿好。”渝清伏在太子妃怀里轻声说,“三姑姑说月娘没有世家姑娘的样子,倒是不成体统了。女儿作为李家女儿,作为皇祖父的长孙女,得要当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才不会给父亲母亲丢脸。”

  知书达理这个词语在渝清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荒谬;知书是真的,达理也是真的,但是渝清也说过她是要像平阳公主一样成为女将军的,跟柴令月拥有一样远大的梦想。

第3章:东宫的掌上明珠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24 2019.06.21 18:05

  渝清临窗着墨临摹着王羲之书法,准备把未干的墨迹放在一边晾干。

  未曾想一只还未断奶的娃娃屁颠屁颠的爬上书桌,沾了一身墨痕;偏偏小奶娃还仰起头来对渝清露出天真无辜的笑容,他张开嘴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小嘴里就三四颗刚冒尖的乳牙,还滴滴答答流着口水。

  天呐,谁来快来把我弟带走……

  “咋姐饱饱(长姐抱抱)——”小奶娃口齿不清地对渝清伸出手,笑得十分欢乐。

  渝清保证如果这个奶娃不是她弟弟的话,现在他已经被扔出去了;可是谁让她是一个很喜欢娃娃的好姐姐呢,更何况她家三儿这么可爱。

  墙角趴着一只小包子在满脸怨念的画着圈圈:小三儿我劝你离开长姐香喷喷的怀抱,不然我咬你了。

  已经成精了的小三儿回头对他躲在墙角里的二哥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至少在小二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渝清抱起小三儿放在塌边,一边用帕子给他沾上水给他察去脸上的墨迹,一边问他:“三儿,谁抱你过来的,乳娘怎么不在?实在是太危险了。”

  “二,二哥哥。”小承德咯咯的笑着,手舞足蹈。

  渝清撇撇嘴,她就猜到是小二干的,这两个小屁孩绝对是故意的。小承德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家长姐,扁扁嘴就望渝清怀里扑,继续笑得无比开心。

  至于小二在外面画了多少个圈圈,那都是后话了。

  ·

  武德三年七月,秦王世民破郑王王世充,同时太子建成撤兵蒲州回京。

  彼时刚十七岁的太子长子承宗也跟随在父亲身边,渝清许久未见父兄,得知他们要回来了欢喜得不得了;在妆镜台前几番收拾妥当,才在太子妃面前路面:“母亲,女儿这样可还好?”

  “清娘很美。”仔细端详着女儿,太子妃赞许的点点头。

  “母亲也美。”渝清甜甜笑道。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互夸,然后旁边两只小娃娃在两相对视吹泡泡眼神对话。

  三儿:二哥哥,你知道母妃和长姐在说什么呢?

  小二:说三儿你是个不听话的坏小子。

  三儿:那会怎么样?

  小二:长姐就再也不理你了。

  三儿:呜呜呜……(二哥哥欺负我)

  太子妃果然黑了脸,朝两个小孩走来:“承道你是哥哥怎么能欺负弟弟呢?”

  小二表示,其实我也是一个委屈的宝宝。

  ·

  见到父亲,渝清好不容易保持的几天端庄又消失不见了:“爹爹应该想女儿了吧?”不要脸的姑娘,明明是她想父亲了。

  “清儿长高了不少。”李建成揉揉小女儿的脑袋,含笑说。

  “爹爹你们走了这么久,女儿还怕你们回来就不认得女儿了呢。”渝清嘟嘟嘴。

  一旁的承宗表示,和父亲相比,在小妹眼中自己就是个隐形人了。

  无意中瞥到兄长表情略带幽怨,渝清很关心:“哥哥脸色不太好,可是生病了?”

  “没——有。”承宗板起脸很严肃的摇头。

  渝清偏过头低声和父亲嘀咕:“爹爹,哥哥对女孩子好凶哦,一点都不温柔。以后要是娶不到嫂嫂了那可怎么办?”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们都听见了;承宗扶额,清儿我可是你亲哥哥呢。

  ·

  晚上太子妃亲自下厨,渝清也跟在母亲身后帮忙,最后的结果是被母亲赶出去了。

  太子妃的原话是这样的:“别人下厨那叫做饭,清娘下厨只能叫捣乱,说不定还会把东宫烧了。”

  嘤嘤嘤,母亲前所未有的嫌弃她啊!

  遥想某一年,渝清突发奇想去采摘荷叶做了一碗甜汤送去给承宗;承宗无比感动,喝了之后的直接后果就是那天晚上他都是在茅房里度过的。

  有创新想法的小孩都是魔鬼啊!而且他们还会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去欺骗你的感情。

  这件事给承宗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就问如果下次小妹再给你端上一碗看起来十分好看的汤,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你,你还敢不敢吃?

  少年,珍爱生命,远离妹妹啊。

  渝清悄无声息的潜入父亲的书房,软声软气的说:“爹爹,下次去战场上,也带女儿去好不好?女儿还可以去帮爹爹的。”

  “清儿你还小,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建成规劝女儿。

  “那也就是说待女儿长大以后就可以了?”渝清恍然大悟状。

  李建成:我没有这样说过。

  渝清撒娇般的拉起父亲的手:“爹爹,女儿就想像三姑姑一样成为女将军,为大唐打万世基业。”

  李建成本来想像渝清小时候一样抱起女儿,但是突然发现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姑娘:“清儿确实是长大了,也懂事了。但是战场上刀枪无眼,清儿应该乖乖待在长安。”

  “可是清儿担心爹爹,也担心哥哥。”渝清伏在父亲膝上,低声说道。

  “清儿放心,以后爹爹就不能再去战场上了。”李建成拍拍女儿的手,略为勉强的笑笑,“爹爹是太子,得要留着长安帮你祖父处理政务。等你四叔叔娶妻之后,就让承宗跟着两个叔叔。”

  渝清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爹爹可不还是偏心了,哥哥也还没有娶嫂嫂呢。爹爹,上次我跟母亲去三姑姑那儿见过四叔叔要娶的那个杨二姑娘,长得很好看,我都想要留给我当嫂嫂了;不过看在四叔叔平时对我那么好的份上,我就不做这种缺德事了。”

  “清儿侄女,我都听见了。”

  秦王和齐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估计刚才渝清那一番话都被他们一字不落的听见了;渝清一阵囧,得要赶紧溜啊。

  齐王元吉还故意叫住了渝清:“清娘,你说你这样觊觎上了婶婶,可就让我这个做叔叔的难为了。”

  四叔叔学问肯定不好,觊觎这个词语没用对。

  “老四你别吓唬清儿。清儿,你二婶婶刚生了个姑娘,你去看看小妹妹吗?”秦王一副怪蜀黍样子,蹲下问渝清。

  刚出生的妹妹,和刚出生的弟弟一样的吗?

第4章:齐王大婚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82 2019.06.22 19:36

  齐王成亲当日,承宗带着渝清挤在人群中看热闹,渝清描述着新娘子是如何的貌美动人,不吝于赞美之辞。

  “清儿,你……是不是喜欢女的?”承宗越听越觉得奇怪,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问出来,“你放心,就算是,我也不会告诉父亲母亲的。”

  渝清整个人宛如被石化:“不是,哥哥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你好像眼里只看得见美女。”承宗实话实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喜庆的乐鼓欢腾着;兄妹二人向齐王府那边过去,突然渝清感觉好像有人拉住自己,回头望去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青衣素裙,一双灵动的眸子中含着惊喜。

  “清娘子……”女子出言唤道,也许是太激动了,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渝清想了想,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子:“不知姑娘你是……你认识我?”

  承宗伸手把渝清护在身后,生怕那个女子会伤害到自家小妹。

  女子神色一滞,随即也有释然:“清娘子怕是忘记了,小女子是城北的郑女梨儿;三年前七夕灯会,我与妹妹宁儿遭遇恶霸欺辱,是娘子与一位公子救了我们姊妹。娘子的大恩大德,梨儿没齿难忘;梨儿虽身份卑微,但愿为娘子做牛做马以报答娘子大恩。”

  三年前的七夕灯会……渝清确实是不记得有这一回事了:“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但是她也的确是清娘子。

  郑梨儿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认错人。

  那可就奇怪了。

  “清儿,这个女子有些奇怪,我们还是走吧。”承宗拉过渝清道,渝清点点头跟着兄长走了。

  郑梨儿对着渝清离开的方向道:“娘子,梨儿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

  齐王府里一片热闹,陛下亲临大婚,周围亦是守卫森严。

  老管家认出承宗兄妹,引他们进去:“大公子,太子殿下说若你来了让你去后堂找他。”又与渝清说道,“郡主,宫里的几位殿下都随陛下出来了,你可否要去与他们述话。”

  哼,这是想要拆散他们兄妹啊!不过因为渝清平时鲜少入宫,这倒是她难得与元景、至臻他们见面的机会。

  至臻看见渝清开口就说:“清娘,我母妃最近想你了,你下次跟嫂嫂进宫能不能去看看她?”

  最近想她的人可真不少,虽然她很可爱,可是怎么那么多人想她的?

  “八娘,你可别拉清娘下水。”元景迎手给至臻一个暴栗子,才笑着与渝清道,“杨姨娘怀孕了,总想起以前在太原时的一些事情,说有些话想与清娘说。”

  杨姨娘就是李至臻的生母杨嫔,因为以前在太原李家时也是称为杨姨娘,故现在元景也习惯唤她杨姨娘。

  杨嫔怀孕了,腹中的孩子应该是渝清的叔叔或姑姑;除此之外渝清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杨嫔突然要跟她说什么,她真的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

  “好的。”在六叔叔和八姑姑面前,渝清很痛快的答应了。

  今夜月光明媚,元景便拉着两个姑娘寻一处安静角落慢慢赏月光:“八娘,清娘,你们说长安的月和太原的月是同一轮月吗?”

  “六哥哥,你也想着太原了?”至臻蹙起眉问。

  在太原的记忆里,有一直相伴的八娘和清娘啊……有些话憋在元景心里,他却永远说不出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从前的记忆都找不到了。”在战火中改朝换代,变得是这个时代,同样也是这个时代的他们。元景是他们之中最清醒的人,也是最留恋着童年时代的人;踏入长安,踏入这座王都,走进被安排的命运,他们就都回不去了。

  “但是祖父册封哥哥为太原王了。”渝清望着清明的月轻声说。

  “渝清,承宗以后是要永远留在长安的。”元景很认真的告诉渝清;承宗作为长子嫡孙,那是真正的前途一片光明,基本上可以看见金光闪闪的前途在向他招手了。

  但是元景还是调侃几句大侄女:“清娘,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六叔叔我哎。”

  渝清自哀自怨:“爹爹都不让我像三姑姑一样上战场了,我还能有什么出息?估计以后也就和其他的姑姑们一样,连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都没有。”

  至臻瞬间懂了:“哦,原来清娘想的是要青史留名啊,这个我倒是有个主意。虽然古有妇好、冼太夫人,现在还有我们三姐姐;不过,同样名垂青史的还有先夏妺喜、商女妲己、郑国夏姬、西汉的赵飞燕姊妹,她们也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啊。”

  “八姑姑,我可是你的亲侄女,有你这么诅咒我的吗?那不叫流芳百世,那叫遗臭万年;她们上的也不是青史而是浊史,你懂不懂?”渝清瞬间进入暴走状态,她就好好的想当一个女将军,结果她亲爱的八姑姑直接指路让她去跟那些祸国殃民的红颜女子学习,肯定没安好心。

  听渝清编出一个“浊史”的东西,元景简直笑掉大牙:“浊,浊史是什么东西?我自认为读书无数,但从未听说过原来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受教了。”

  渝清振振有词:“就是专门记录奸妃佞臣的史书啊。”

  元景和至臻共同表示,大侄女你太可爱了。

  夜到深处,前院依然热闹非凡,两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都像小时候那样趴倒在石桌上迷迷糊糊,元景作为唯一清醒的人现在正托着腮看着两个姑娘表情复杂;谁能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作为哥哥和叔叔,他应该把她们抬回去的对?吧但是怎么样抬回去呢?要不要找个人来帮忙。

  正好一抹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月光下,元景立刻向他招手:“承宗大侄子,快来帮忙。”

  承宗面无表情的瞄了一眼,然后毫不费劲的背起渝清抬脚就走,顺便给元景扔下一句话:“谁的妹妹谁负责,六叔叔还是看好了八姑姑。”委屈他了,明明这两个家伙比他还要年幼,却还是他的长辈,而且还是两位根本不靠谱的长辈。

  元景一脸崩溃,他可是和八娘同龄啊……有没有好心人……

第5章:梦魇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517 2019.06.23 18:35

  “哥哥,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渝清伏在承宗身旁飘飘忽忽的说着,似乎清醒又似沉睡:“梦里有一个人,但是是我不认识的人。他也唤我清娘,他问我,待到他死之后,待到我及笄之龄嫁为人妇,还会不会记得他。他还说,他真的很恨我,很讨厌我,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所以哥哥,他到底是谁?”

  在渝清看不见的地方,承宗明显有一丝错愕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初:“傻姑娘,想什么呢,那只是一个梦。”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渝清似乎有些不相信。

  “当然了,你都说不认识那个人了。我听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梦兽,专门出现在别人的梦里让人做噩梦的,也许那个人就是传说中邪恶的梦兽吧。”承宗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渝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是信了,毕竟哥哥一向都是最疼她的,也没有理由要骗自己啊。

  清儿,哥哥只是想你好好的……承宗侧回头望了妹妹一眼,眸中似有哀伤与无奈。

  承宗把已经半睡半醒的渝清交给穆娘,他在房外驻足许久,才黯然离去。

  曾经渝清孩子气的问过承宗:“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最常见的就是像三姑姑家的哲威表哥和令月表妹那种互看不顺眼天天吵嘴的兄妹相处模式,或者是像六叔叔和八姑姑那种形影不离是兄妹更似友人的关系。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作为兄长当然要照顾好你了。”承宗说。

  其实承宗想起的是他的母亲临死前抱着刚出生的妹妹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妹妹,不让妹妹被欺负了。

  妹妹刚出生的时候都说是妹妹害死了母亲,一开始他也对妹妹心怀芥蒂,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有一个老道说妹妹八字过硬,阴阳不调,需要找一个八字轻的男孩定下姻缘方可久安;后来祖父果然给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定下一桩婚事,祖母抱着妹妹哭了一夜,埋怨祖父……

  承宗虽然不知道缘故,但如今清儿把从前的一些事情忘的干干净净也好。

  陈年往事,皆为云烟,不念也罢。

  ·

  前半夜渝清都睡的不甚安稳,自然又是承宗口中的梦兽出来打扰少女清梦了。

  但是这个梦很甜美,梦中人用一块胡桃木给渝清雕小人像,还把小木雕凑到渝清鼻子下:“清娘,你瞧这像不像你?”

  “我哪有那么丑啊!”梦中的渝清撅起嘴,却不改欢喜的笑意,“小哥哥,你把我雕得好看些好不好?至少要像我一样美丽可爱才行。”

  少年嘲笑道:“小姑娘要谦虚一点,就算你美丽可爱也不能自己说出来啊。”

  渝清眨巴眨巴着眼睛问:“可是,我还是想做一个诚实的好姑娘。”

  少年微笑着说着什么,渝清却突然听不见了;不知何时亭台楼阁却变成了漆黑阴暗的世界,少年跪坐在案后,仰首望着站在他对面的渝清,轻声说:“清娘,其实我们都是可怜人。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渝清含着泪,转身离去。

  也是在这一刻,渝清从梦魇中惊醒了。

  月已当空,子午夜分。

  渝清夜不能寐,披衣走出房门,外面一片寂静,悄无声息。

  在她毫无察觉时,一抹修长的身影映落在渝清身后,那是月光投影下的影子。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渝清还不知道即将降临的危机。

  不知道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渝清隐约是听见一男一女的对话声,男的声音有些奇怪,好像不是中原人。

  “你说过不会让我惹上麻烦的,我就不应该信了你们的话!”男的似乎很生气,怒气冲冲地说。

  “我们堂主许诺给你的好处绝对不会少,五万两银子,只要你把那个女孩交给我们,你马上就能拿到那五万两银子了。这笔买卖,你也不算亏。”女的冷冷地说,语气中不含一丝感情。

  “命都没了,银子还有什么用?杨姑娘,你们想要拿我当棋子,但我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男的愤然道,然后就是什么东西破碎发出的巨大响声,“我父亲已经准备与唐王合盟,你们是故意的。”

  女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既然你都已经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了,那你为什么还帮我们将她抓过来?”

  男的冷笑着说:“这个就与你们无关了。”停顿了一下他又反问那被称为杨姑娘的女子,“杨姑娘,不过你瞒着你们堂主公报私仇,就不怕你们堂主怪罪下来,一怒之下把你赶出去吗?”

  “我所做一切,皆是堂主吩咐的。而且,我们南宗堂之事,可轮不到你一个外邦之人指手画脚。”女子以同样的话回敬男子。

  ……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渝清依然觉得脑袋迷迷糊糊的,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睛,首先就看见一张轮廓生硬的外邦男子的脸,他也在盯着渝清。

  夜风呼呼吹过脸颊,他们竟然是在一棵高耸挺立的树冠上,而渝清现在正被那个外邦男子扶着坐在粗大的树桠上。那男子虽然面容稍微稚嫩,但因为肤色黝黑沧桑,说他是二十多岁的大叔都不为过。

  “啊,流氓!”渝清下意识就粗暴的一脚把毫无防备的男子踢飞下去了,当然她忘记了自己还坐在高高的树上,在那个人掉下去的同时渝清也直直往下掉落。

  没有想象中的和大地亲密接触,在半途渝清突然被那个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挂在树上。

  男人凑近渝清笑眯眯的跟他说:“小姑娘,别那么凶嘛!听说你们中原的男人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子,你这样可得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只能去庵里当姑子。”

  渝清几次想要翻爬起来咬他,但是都失败了,虽有些气馁但嘴上仍气呼呼的道:“就算我当姑子也与你无关,你拐乖小孩可是会遭天谴的。”

  “小孩?在我们草原里,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都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了。”男人喋喋不休,大有要逗逗小姑娘的意思,“我们那里有碧绿的草原、悠蓝的天空和清澈的湖水,比你们长安漂亮多了。小姑娘,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做我的新娘,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天哪,原来这个人是娶不到媳妇的北边突厥人,跑来这里拐媳妇的?

  渝清吓得连忙摇头:“我可是大唐的郡主,你敢拐我,我的爹爹叔叔们都很厉害的。”

  男人轻笑,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不过脸上还是装出有点失望的样子:“听说你们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回去当我的小媳妇,那就算了吧。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了,我就送你回去。”

  渝清气得瞪着一脸耍无赖表情的男人许久,才很是不情不愿的说:“渝清,李渝清。”

  “真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男人点点头,抱起小姑娘从树上飞下来,把她平平稳稳的放在地上,还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渝清怀里:“这个小玩意送给你,就当是我吓着你的一点补偿。你们小姑娘应该都喜欢这样的玩意儿吧。”说完男子就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渝清看了看怀里的人形小木雕,刚想直接把木雕摔了,却无意中看见木雕的底面似乎刻着一行小字:

  ——姝女李氏渝清

  这个木雕竟然和梦中那个木雕一模一样……

  渝清愕然;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6章:太穆皇后的遗愿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13 2019.06.24 19:35

  关于那个半夜出现的怪人的事,渝清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当作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只是那只刻着她的名字的木雕,渝清却宝贝似的把它和胡桃木放在一起。虽然不知原因,但每每看见那块木头,心里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似乎跟她有什么关系。

  天将明,陛下宣召太子妃入宫。

  渝清想起昨天晚上八姑姑至臻跟自己说的话,也恳请母亲带自己一起去。

  因为今日也是新妇齐王妃入宫正式拜见长辈之日,太子妃作为长嫂理应入宫相见,只是渝清是去做什么?太子妃只以为小女儿是去看热闹的:“清娘,入宫后你先去莫娘娘(元景生母莫贵嫔)那儿可好?”这也正合渝清所想。

  虽然说自古以来皇子之间总有数不清的矛盾恩怨,但是在李家这里就不存在那么多纠葛。当年李渊和嫡妻窦氏夫妻感情好,生下的嫡子嫡女个个都是人才,至于一众的庶出之子们基本上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任何机会的。

  无论是莫贵嫔、杨嫔或是其他娘娘,对渝清绝对客气。

  莫贵嫔特意做了渝清爱吃的小点心,香气飘逸;元景被逼着在一边练字,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那碟精致的羊乳酥,很是可怜巴巴的咂咂嘴。

  “清娘……清儿……”元景渴望的向渝清求助,最后被莫贵嫔瞪了一眼才作罢。

  渝清笑嘻嘻的抛给六叔叔几个得意的眼神;你还是我的叔叔呢,哪有你这样的叔叔啊!

  元景用书捂住脸,在心里默念几遍静心咒。

  莫贵嫔低头做着女工,灵巧的针线在绣架上穿梭,栩栩如生的青鸾凤鸟展翅欲飞。

  “莫娘娘,你绣的青鸾凤鸟可真好看。”渝清仔细看着,由衷称赞道。

  莫贵嫔微微笑,不说话。

  元景悄悄伸长了脖子过来:“清娘,我记得你绣的鸳鸯是最特别的。你能不能绣只小鸳鸯送给叔叔我啊?”

  哼,这是明晃晃的嘲笑。

  莫贵嫔已经毫不手软地敲元景的脑袋:“瞧你就那点出息!哪有像你这样当叔叔的。”

  “鸳鸯没有,水鸭一只,六叔叔你要不要?”渝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绣着歪歪扭扭的鸳鸯(水鸭)的帕子扔给元景,这还是多年前第一次跟着穆娘学绣花时绣的成品,因为意义不同故渝清一直留在身边;但是渝清对女工一类真的不擅长,而且又怕被针刺到的疼痛,后来也就逐渐不再上心了。

  元景连忙接住帕子,心里欢喜,嘴上依然满满的嫌弃:“啧啧,清娘你这真的是……”

  渝清轻哼了一声,就跟莫贵嫔说了声,要去看望怀孕的杨嫔娘娘。元景得到了母亲的允许,也跟着渝清出来:“清娘,清娘,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无论是鸳鸯还是水鸭子都好看,我都喜欢啦。”

  “六叔叔,给你。”渝清拿出一块羊乳酥给元景,还不忘自夸,“六叔叔,你有我这样的大侄女,那肯定是你前世做了不少的善事修来的福分了。”

  美食当头,当然是让渝清怎么说都行。

  元景欢快的吃了羊乳酥,依然笑嘻嘻:“清娘,我姨娘总说我们男孩不能沉迷在这些甜食中,她都从不允我吃的。以后你得多多来看我,我就可以吃羊乳酥了。”

  渝清满脸黑线:“所以,六叔叔在你眼中到底是美食重要还是你可爱的大侄女我重要?”

  “都重要。”元景想都没想就说。

  渝清:好了,六叔叔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至臻委委屈屈的被杨嫔拘在宫室里,看见他们就像突然看到了飞翔的希望:“六哥哥,清娘。”

  杨嫔刚刚有孕,尚未显怀,见两个小孩过来笑意盈盈的迎出来:“六公子,清姑娘,妾身未及远迎。”

  “杨娘娘……”渝清正想说什么,杨嫔已经对至臻道:“至臻,你与六公子出去玩吧。”

  看来杨嫔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连八姑姑都不能知晓半分的。说什么思怀往事,其实也就是一个借口而已。

  “清娘子,其实妾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有一件事始终挂在心上放心不下……”杨嫔把一个小小的木匣子交给渝清,解释道,“娘子的祖母太穆皇后临终时,是妾与万姐姐二人侍奉在主母身侧。但是主母有一心愿,乃与娘子有关;主母说若娘子年至及笄婚事未定,便将此物交予娘子手中,娘子自幼聪慧必然晓得其中缘故。”

  听杨嫔如此说来,渝清心中却是有诸多疑惑不解。即使祖母临终前是杨姨娘侍奉在身边,祖母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遗愿交托给杨姨娘;另外祖母去世时她才八岁,又如何担忧到她的姻缘大事;最后她今年才是三岁,距离及笄礼成还有两年。

  渝清轻轻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张纸,上面的笔迹确实是祖母的字迹。

  ——杨花落尽李花开

  ——李氏女天命不济,宜早婚配

  ——戊辰壬辰庚子壬午

  ——甲子庚辰辛丑丙申

  ——大吉

  她没有记错,第二个生辰八字正是她自己的生辰八字,可是祖母给她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按照字面来理解,她是跟这个生辰八字的人婚配为大吉;所以祖母的意思是让她必须找一个生辰八字为“戊辰壬辰庚子壬午”的人成婚?向来儿女姻缘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为什么却是交给她而不是交给父亲母亲?

  尽管如此,渝清还是向杨嫔道过谢。

  “本来按照主母的意思,妾本应待娘子及笄再交由娘子。只是妾身子虚,早年生育八娘时又伤了身子;现有幸再次孕育子嗣,却不知能否安然活到那时候。”说到这里,杨嫔又不禁黯然拭泪,“若妾去后,八娘尚未出阁,腹中孩儿更是年幼;陛下子嗣众多未必能面面俱到,妾实在为孩儿忧心。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太子和太子妃纯良仁善,妾是不应忧心的;妾也只盼八娘能觅得良婿,孩儿一生安平,也便足矣。”

  其实只有后面的才是重点,前面的都是铺垫。

  杨嫔的设想很丰满,渝清是东宫嫡长女,受万千宠爱,简直就是希世之珍的存在。若让小郡主在意稍微记挂了,未来即使李渊不在了,她的孩子也不至于无依无靠,至少也能一生安然。

第7章:阿史那叶可真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78 2019.06.25 18:15

  太子妃进了一趟宫,就带回了一个消息,陛下为太子赐下了两位侧妃。

  罗侧妃闺名荟蔚,乃是幽州守将燕王罗艺之女;而常良媛则是长安守将常何之妹,名唤常婉。常良媛也罢,但罗侧妃这样的出身,便是当亲王正妃都是绰绰有余的,现在成为东宫侧妃在旁人眼中总是有些委屈了罗家姑娘。罗荟蔚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性情倒是与平阳公主相似。

  太子妃的脸色可不那么好看,毕竟没有女人会喜欢再来几个女人跟自己抢丈夫。但是鉴于女子之德,太子妃还是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幸而两位侧妃也都安分守己,倒是相安无事。

  而渝清最在意的问题就是侧娘是可以给她生弟弟妹妹的,而且她的弟弟妹妹们都是像承道、承德他们一样可爱。某一夜渝清梦见一大群可爱软萌的小娃娃围着她软软的喊姐姐,然后她就从梦中笑醒了。

  如渝清所愿,两位侧妃刚入东宫没多久,就一先一后的怀孕了。

  ·

  刚刚出春,承宗接到了来自太原王氏外祖家的书信,王老夫人旧疾复发病重,想再见外孙儿外孙女一面。向父亲禀明之后,承宗和渝清就轻车简从地赶往太原,太子妃也写了一封家书让承宗带给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元氏,是承宗渝清生母王氏之母,与太子妃的生母荥阳郑氏的太夫人是同胞姊妹。

  一路上渝清忧心忡忡,算起来也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外祖母了,也不知道现在外祖母怎么样。太原的来信只说了王老夫人病重想再见他们,一般都是已经不太好了才会如此。

  摩挲着怀里的书信,渝清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清儿,外祖母一向安康,想来这次也会平安无恙的。”承宗故作镇定的劝妹妹安心,自己心里却无故觉得不安心,而这却是来源于他的小妹渝清。

  到达太原前的最后一夜,终于还是出了问题。

  就比如这个现在站在渝清床前的冷面女子;若非烛光映落那淡淡影子,渝清都要以为她是地狱鬼魅。

  “你是谁?”渝清望着那个女子,不明白她是从哪里进来的,明明门窗都已经锁得严严实实。

  “南宗堂朱雀护法,年馨。”她面无表情道。

  “杨年馨?”不知为何渝清脑海里突然就蹦出这个名字。

  杨年馨,前隋公主,炀帝孙女。她知道这个名字。

  女子冰冷的面容浮上一抹诡异的微笑:“原来你是记得我的,李家姑娘。”

  在杨年馨的眼中,渝清看到了危险与杀气,但是她心里却并没有觉得有多么惊慌恐惧:“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而已。”杨年馨冷笑着,笑意却在那一刻晕开在黑暗中,“好久不见了,渝清妹妹。”

  “你……我们见过……”渝清瓮动着唇,不确定的问。

  “呵呵,看来李筠萱真的……”不知杨年馨要说什么,因为她的后半句话已经被卡在喉咙里了——冰冷的剑刃架在她的脖子上,在黑暗中绽放着银光,而剑的主人正是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杨姑娘,你果然还是来找她了。”

  又一个人?什么情况?许久渝清才看清楚那个男子就是那天晚上突然将他拐走的那个人;这样想来,那晚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与一个杨姑娘对话,那个杨姑娘应该就是杨年馨。

  那么他又到底是谁?

  杨年馨嘲讽的望着渝清,话却是说给那个男人听的:“莫不是这个小姑娘是你的相好?你来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

  “相好么?可惜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瞧不上我这种不懂礼的粗人。”男人虽是自嘲,但手上的剑可绝对不那么客气,“阿史那可不像杨姑娘一样没有自知之明。”

  这话对杨年馨绝对是辱骂之言,但杨年馨的神色却明显有些松动。

  原来他姓阿史那……阿史那是突厥王室的姓氏,也就是说他是突厥的王室。

  呃,突厥王室跑来中原做什么?

  渝清终于警惕起来了。

  杨年馨闪得很快,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估计是自我觉得的确不是怪人的对手。

  渝清想的是,虽说这年头怪人不少,但是今年特别多,今天一遇就遇见两只。

  “那个大叔,你到底是谁?”渝清指了指他,表明大叔叫的是他没错。

  “大叔?我才十六岁,没有那么老。”他瞬间炸毛了;不过十六岁的少年都长得如此沧桑,可见大漠的烈日和风沙是真的凶猛。如果不是他自曝年龄,仅从外表说他三十六岁绝对不过分。但是“大叔”的重点转移得很快:“小姑娘,你是不是因为我,嗯,我长得比较沧桑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回去当我的小媳妇的。”

  渝清对着他的脸比划了一下,才说:“我是害怕有一天会被你们那里的风沙变得跟你一样沧桑。”

  怪人告诉渝清,他叫阿史那叶可真,不过他的亲生母亲是汉女,故还给他起了一个汉人名字,云都。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渝清很不解他的用意。

  “因为不久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阿史那叶可真很笃定。

  渝清表示,那可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每次看到他都没好事发生。

  阿史那叶可真笑起来就像黑夜中狡黠的狐狸,就像在微笑中酝酿着阴谋诡计:“那可不是你说了算。”这时候的渝清不知道阿史那叶可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尽管渝清对于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突厥人很无语。

  等等……她好像忘记问了,上次他塞给她的那个胡桃木雕是从哪来的?

  ·

  杨年馨已经想到阿史那叶可真会找过来了,但没想到他的速度会这么快:“想问什么,就问吧。”

  “李渝清和你有旧仇?”阿史那叶可真问得很直白。

  “不旧,很新。”杨年馨淡淡道,还特意强调一遍,“阿史那王子是不是色中恶魔我不知道,但是李渝清,你最好还是死心,不然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史那叶可真玩味十足的笑笑:“不就是硬命克夫吗?不是都已经克死了一个吗?”

  “你……”杨年馨气得要死,她从来没有想到阿史那叶可真竟然是知道的。

第8章:王老夫人之愿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1985 2019.06.26 18:55

  王老夫人已然年迈,入冬后身子就不太好,一直缠绵病榻不见有好转之势。

  就连太原最是医术精湛的老大夫都说了,王老夫人也算是儿孙满堂福泽绵延,之后的事情也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王老夫人嫁给早逝的老太爷后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儿,除了嫁入李家不幸早逝的长女王氏,其他的三个孩子都侍奉左右享天伦之乐。如今年老病重之际,看着自己身边的儿女们,王老夫人才愈发思念着已经不在了的大女儿王氏,也思念着女儿留下来的一对外孙。

  每一次见到承宗兄妹,王老夫人必担心相问:“郑娘待你们可好?她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个好孩子。”

  承宗、渝清:既然外祖母都这样说了,那么我们……

  “外祖母身体可好。”渝清挽着王老夫人的手温声问,王老夫人满面喜气的握着外孙女的手:“看见你们兄妹俩,我的病也就好了。”

  渝清:原来我们其实是可以治百病的灵药啊!

  王老夫人气色的确在渐渐好转,之前的病重憔悴全无。老大夫说心情也能影响身体情况,也许是老夫人见到孩子心情愉悦了。

  “清儿,之前真的是让你受委屈了。”王老夫人泪流满面的抚摸着渝清,“我是不放心你,姑娘家的名声才是最要紧的。等过阵子我便上京;虽说我已是一把老骨头了……无论是王家,范阳的卢家,或是博陵的崔家,清儿你想做谁家的媳妇?”

  没想到外祖母会突然提起这个,渝清一愣,脸颊泛起丝丝红晕:“外祖母怎么说起这个?清儿还小呢。”

  在一旁听着的承宗也为妹妹附和:“外祖母,清儿确实还小。”

  王老夫人瞪了承宗一眼,怪他多嘴,他又不是像渝清一样不知情的;在王老夫人看来,渝清的姻缘大事虽然轮不到她这个外祖母说话,但早日定下来还是好的:“你们小孩儿懂什么。而且啊,若不久时我老太婆去见了你们娘,你们娘问起来叫她不安心。”

  “外祖母,清儿是不是与阿娘长得很像。”这是渝清从杨梦霏那里听说的,杨梦霏既是王氏的表姊妹,她说的话必然不假。

  王老夫人仔细端详着渝清的面容,眸中噙泪,却仍强作欢颜点头:“你与瑶儿闺中时,真是一模一样。”

  王氏闺名璐瑶,人如其名,美玉一般剔透的女子。

  承宗听到外祖母提到母亲的名字,暗暗落了泪。

  “外祖母好好养着病,等到好了,就能看到,看到哥哥成家生子了。”渝清故作笑颜,伏在外祖母身边轻声说。

  王老夫人抬头瞥了承宗一眼,无奈的摇摇头:“承宗我操不上心,倒是可以跟郑娘说一声。清儿啊,等到外祖母双腿一蹬,哪还管得着以后是否洪水滔天?”

  都说娶妻当娶五姓女,嫁人当然也要嫁给五姓郎;纵使以后李唐强盛,那些百年世族也未必瞧得上作为王室郡主当渝清,出于王老夫人的私心,她还是想把渝清留给自己家里的孩子,以后不会被欺负了。至少趁着自己活着,还能为外孙女做点事情了。这也是这一次王老夫人一定要把承宗和渝清唤到太原的主要原因,也算作是交代后事了。

  渝清不傻,当然听得出来外祖母这是在交代后事,又想起祖母临终前也是在担忧着自己未来的姻缘大事,不由阵阵哀痛神伤:“都是清儿不好,总是让外祖母挂记着。”

  “清儿是个好孩子。”王老夫人伸手揉揉渝清的头发,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清儿,你出去吃点茶果,我和承宗说几句家常话。”

  好了,现在终于要轮到哥哥了!渝清对着承宗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承宗敛去愁容,对妹妹点点头。

  不知道王老夫人对承宗说了什么,渝清在外面乖乖等着他们。

  三舅舅带着老大夫进来,渝清便上去和三舅舅问了好,又与老大夫询问:“大夫,不知道我外祖母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

  “这是我长姐的姑娘。”三舅舅低声告诉老大夫,老大夫略一思考才委婉道:“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这次的病况又来势汹汹,情况并不好,恐怕是伤了元气了。”

  三舅舅面色不变,想来王家都是清楚王老夫人的情况。

  老大夫开了药方,三舅舅就让管家跟着老大夫去买药。没有外人在,三舅舅才与渝清道:“清娘,母亲给你说了?”

  渝清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三舅舅说的是什么事,随即乖巧的颔首点点头:“嗯。”

  “母亲她是真的担心你。你知道的,王家的孙辈没有姑娘,长姐又只留下你一个姑娘。母亲,母亲是想看着你有一个好的归宿再走;只是你毕竟是李家的姑娘,而不是王家的姑娘。”三舅舅意味深长道。

  王室郡主听起来身份贵胄,但在世族眼里与五姓女子根本不能比较的。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关心她的婚姻大事,而且她的婚姻大事也不是她自己就能够做主的:“三舅舅,我才十三岁呢,还有两年才及笄。”言外之意,我现在芳华正好,还不是嫁不出去的大龄老姑娘。

  三舅舅看着渝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三舅舅……”渝清也注意到了三舅舅奇怪的举动,不由疑惑。

  其实三舅舅也知道,母亲最主要还是想把渝清留在王家。

  太原王氏是名门望族,若渝清做了王氏的媳妇,同时还可以为太子这边增加筹码,这绝对是好事。不过话亦说回来了,他们本就是王家的外孙外孙女,若日后真有所求王家也是需得相助一二,这也正是世家大族相互结为姻亲的目的。

  出生在贵门,渝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又想起刚才外祖母若有暗示却不清不楚的言语,再与哥哥的话联想,终究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9章:祭祀亡母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21 2019.06.27 19:15

  承宗和渝清在太原留了两日,王老夫人与两个孩子相伴着,病倒是逐渐好起来了。恰逢到了王氏的祭日,王老夫人在家中为王氏设了祭祀请了大师来颂经,带他们祭拜他们的母亲。

  灵台上供奉着牌位——女王氏璐瑶之灵

  “给你们母亲磕头吧。”王老夫人站在他们兄妹身后,温声说道。

  承宗和渝清并排跪在蒲团上,对着王氏的牌位恭恭敬敬的磕头,以谢母亲的生育之恩。磕了头,兄妹二人各取祭祀的焚香在烛上点燃,奉在灵位前面。

  渝清十三岁了,王氏也已经离世十三年了。

  “阿娘,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承宗想去母亲临终前对自己的嘱托,低声说道。

  听哥哥这样说,渝清也跟着哥哥说:“阿娘,清儿也会好好听哥哥的话。”

  王老夫人让侍奉的女婢在外面候着,她从灵牌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盒子,用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把里面的一些写满字迹的纸放进旁边的火盆中烧成灰烬:“这是你们母亲在闺中时抄的一些文字,前儿收拾着她的阁楼才看到的。现在一起烧了吧,送去给瑶儿。”

  渝清无意中抬头,看见里面有一张画,画中是三个妙龄女子;站在左侧手持桃花扇的女子与自己略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王氏。

  “外祖母,这个可就是我阿娘?”渝清温温软软的问。

  王老夫人和承宗同时望向她所说的那幅画,然后王老夫人明显有些颤抖的把画卷用纸遮住了:“是你母亲。那时候你母亲正是像你这么大,性子,性子,你也像你母亲。”

  “阿娘可比清儿温柔。”承宗很不客气的戳穿。

  “哥哥。”渝清撅起嘴瞪了承宗一眼,哥哥怎么逮住机会就想尽办法说她的坏话呢?

  看见他们兄妹二人如此,王老夫人只是无奈的笑笑,低声念说道:“瑶儿,孩子们都好,你无需挂心。清儿很像你,同你一样的模样。”

  那幅画落入火堆中,被火焰吞噬化成灰烬;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火盆中的灰烬纷纷扬扬飞起来,如枯败的蝴蝶漫天飞舞。

  王老夫人低着头已经是泪流满面,但是她不能让女儿留下来的这些字画再被外孙女知道;这些字画满满的都是王氏年轻时的痕迹,写满了闺阁中女子的故事。

  ·

  当年的王璐瑶也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却结识了两个迥然不同的好姊妹,关系密切。

  那两位姑娘,一个名叫韦瑶华,是滑国公京兆韦寿的女儿;而另一个姑娘名叫司马珂,是个出身江湖无父无母的孤女。那幅美人图上的三个女子正是她们三人,美人图则是韦瑶华所作。

  论起来,这三个姑娘都是可怜的早夭命。王璐瑶及笄后就被配予当时唐国公的嫡长子李建成,却不幸因难产而早亡;司马珂不知因何与北周宇文家的后嗣有了牵连,最后被隋帝所杀;而韦瑶华嫁入隋王室成为元德太子杨昭的正妃,但杨昭早亡,韦瑶华寡居多年后命逢乱世,在兵荒马乱中不知所终,估计也是死于非命了。

  王璐瑶已经离世十三年了,但生前也确实是坑了她未出生的女儿一把。

  不仅仅是克死生母之名,还有硬命克夫。

  无论李家隐瞒得再好,却也是有不少人知道李渝清从前曾许过夫家的事,而她的未婚夫却突然暴毙那也变成了渝清硬命克夫的证据。世人都谓娶妻则娶宜其家室的女子,而克夫女则是娶妻时避之不及的;太穆皇后恐怕是早已预料到她身死之后发生的事情了,而无论是太穆皇后还是王老夫人,她们都是担忧渝清会被这克夫女的名声所连累嫁不出去。

  曾经姊妹之间的一桩玩笑话,却真叫老天记住了。

  王老夫人想让渝清嫁给自家孙子自然是存了私心,但这就让王家大夫人不是那么乐意。万一渝清的克夫之名是真的,那被克死的岂不是自家儿子;婆婆就算偏私,也不能连在这种事上都这么明晃晃的偏袒,外孙女是亲外孙女,难道孙子就不是亲孙子吗?

  对于这件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的想法。

  王家大夫人很清楚,自己的夫君是个孝子;若王老夫人和李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自己的夫君绝不会提出异议,而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更是没有资格反对。

  其实想想,李家大姑娘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只可惜是个克夫命;除非不知道,若知道了谁家儿郎还敢娶这样的女子,难道就不怕还未及洞房花烛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老夫人让承宗和渝清先休息,她还要留下来跟女儿说一会话。

  既然外祖母这样说,兄妹俩便听话的出去。

  王老夫人轻轻拂去牌位上的灰尘,语气中还有些责怪之意:“瑶儿,过去的事也就都过去了,却是可怜了渝清那样好的一个孩子。说什么前世姻缘,还不是骗人的!谁知道那个老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不定还是被人指使来做的,却还,却偏偏还害了我们清儿的一辈子。”

  “王老太太,被害了一辈子的可不只是你那疼爱的小外孙女,还有我嫡亲的弟弟。我弟弟才十五岁就没了,他是连一辈子都没了,他可是被你的亲外孙女害死的呢,你说这笔账可得怎么算呢?”一个虚无的声音从屋顶上飘来,带着冷飕飕的寒意,令人胆战心惊。

  王老夫人一愣,若无其事的放下王氏的牌位,轻轻拉开门走出屋外。

  外面除了王家的仆妇,再无他人。

  “刚才你们可有听见有人在说话?”王老夫人向仆婢询问,几个仆妇皆是摇头否认:“老夫人,我们并未听见。”

  王老夫人微微皱起眉,她虽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是谁,但是她几乎可以猜测出来她的身份了;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她竟然还活着。

  她在,无论这天下未来是谁家天下,都注定是不会太平了。

第10章:南宗堂堂主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9 2019.06.28 18:15

  渝清做了一个梦,梦中人依然是他。

  “清儿,你还会再回来吗?”他端着一只杯盏给渝清,杯盏里面是红紫色的酸梅汁;虽然说着别离的话,他却依然笑意盈盈,似乎那是一件十分令人愉悦的事。但是未待渝清回答,他就自问自答道:“那你还是别回来了。长安可不安宁,但是至少还有你的家人和你在一起。”

  小姑娘泪眼朦胧,却不改她的倔脾气:“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再回来找你,凭什么我就得当你的童养媳。”

  他抬手似乎想要拭去渝清眼角的泪珠,在触碰到小姑娘稚嫩的脸颊前一刻却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据说我们是最适合的,你信吗?”

  “我才不信呢。”渝清立刻破涕为笑,对他办鬼脸。

  “不信就好,正好我也不信。”孤傲的少年站起来,转身走了。

  ·

  他到底是谁?

  这个梦很奇怪,醒来后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但唯一忘记的就是他是谁。

  渝清曾经以为那个人就是阿史那叶可真,毕竟阿史那叶可真给她的那只木雕的确就是出现在梦里他的手中。

  但是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渝清揉揉微胀的脑袋,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有预感,很快她还会见到那个女人——前隋公主杨年馨,所有的事情应该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了,还有阿史那叶可真。

  “渝清妹妹,你终于想到要见我了。”杨年馨的声音很适时的轻飘飘传来,却并不见她的踪影,“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应该见我们南宗堂堂主的,他才知道你所想知道的一切。”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渝清犹豫了半晌,吞吞吐吐问:“那么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南宗堂堂主?他是谁?”

  杨年馨冷笑着说:“南宗堂堂主是北周宇文氏后嗣,名叫宇文静。我们宗主很忙,现在不便见客,待宗主得空,自会出现在你面前。”

  既然南宗堂堂主是北周宇文氏后嗣,这样看来可是越来越有趣了。当年北周宇文氏基本上是被隋文帝杨坚全族诛灭了,两家后人有着血海深仇,而杨年馨作为隋室公主现在却给南宗堂堂主做事……

  不过听着杨年馨的语气,那个什么南宗堂堂主应该是挺厉害的一个人物,毕竟就连杨年馨都是武功高强。

  对方来势汹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承宗和渝清都不能在太原停留太久,王老夫人日益康安,他们兄妹也准备着要回长安了。

  回程前,王老夫人给他们打点着各种大包小包的,什么吴大爷店的枣花糕、冯大娘的煎饼、张婶的蜜糖果子等等,都是太原这边的零嘴美食:“这些你们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总不过于太寂寞了。还有这些软软甜甜的小点心,小孩子们应该会喜欢,是给郑娘的孩子的。”果然还是外祖母细心,想得也是面面俱到。

  “还有这封信,是给郑娘的。”王老夫人把信给渝清,却意味深长的望了承宗一眼,应该是和他有关的。

  “外祖母,我记下了。”渝清点点头。

  王老夫人又嘱咐道:“你们兄妹是至亲骨肉,要互相帮助照顾着,知不知道。”兄妹俩连连点头应下,老夫人这才满意。

  上了马车,渝清从马车里探出头张望,看见外祖母在轻轻拭泪;外祖母的身体并不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了。

  马车的车轮滚动着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他们也在一点点的远去,离开。

  乱世之中,咫尺天涯。

  渝清慢慢放下了车帘,一只幽蓝的蝴蝶飞落在她指尖,微痒的感觉,十分奇妙。

  蓝翎蝶,传说中来自遥远的苗疆,是永不死亡的灵魂所化。

  那一刻她好似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蓝翎蝶飞舞在蓝天白云下,拂卷来万里之外的春风。

  风中传来清澈的歌声,是她听不懂的歌,竹林、鸟语、花香。

  那天晚上他们依然是宿在之前那间客栈,渝清放慢了脚步,环顾四周,不知道这一次在这里会遇到谁?反正只要不是阿史那叶可真那个奇怪的人就好。

  “清儿,晚上有事叫我。”承宗目送着渝清走进房间,还是细心叮嘱一句。

  渝清关上门后就立刻打开窗,外面有马蹄声,俯视下面也只能看到一队人马在客栈外面停驻,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出行。

  晚上简单的吃过晚饭,又吃了几块外祖母给她准备的甜食,渝清拿起书百般无聊的随便翻阅着;她是女子,无需像兄弟们一样努力做学问以求齐家治国平天下,她识文断字也只是闲暇看几本闲书古籍而已。

  三四只飘飘乎的蓝翎蝶从窗外飞进来,在渝清面前旋转飞舞。

  渝清才注意到频频出现的蓝翎蝶,蓝翎蝶却翩翩然向门的方向飞去,渝清想到什么,起身去开门跟着它们出去。

  蓝翎蝶飞得很慢,正是渝清刚好能够跟上的速度,一路飞到了客栈后面的竹林里。越来越多的蓝翎蝶在竹影中飞舞着,斑斑点点,如梦如幻,美不胜收;而站在蓝翎蝶中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因为他戴着鬼怪面具,也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果然这些蓝翎蝶是故意引她来这里的。

  渝清大胆猜测他的身份:“阁下便是南宗堂堂主宇文静?”

  “正是在下。”他颔首,道,“李姑娘独自来此,不怕在下谋财害命吗?”

  渝清很坚定的摇摇头:“你不会。如果你们真要谋财害命的话,杨姑娘一个人就足矣,无需如此大费周章的把我约出来,这样太容易让人发现了。”

  宇文静呵呵笑了两声,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是比较满意的:“聪明人,我喜欢和你这样聪明的人说话。”

  这样的夸赞,倒让渝清有些尴尬了:“堂主过奖了。”

  “说来,我也并无恶意,只是有些遗留下来的恩怨还是要解决一下的。”宇文静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幅画卷,单手打开,那幅画正是前几天被王老夫人烧掉的美人图。

  渝清惊愕;她可是亲眼看见外祖母把这幅画烧成灰烬的,现在怎么会在南宗堂堂主手中?

第11章:蓝翎蝶驱使者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40 2019.06.29 18:35

  “你见过这幅画吗?”南宗堂堂主淡淡问。

  渝清呆滞的点点头,一副白日见鬼的模样。

  南宗堂堂主复而收起画卷,解释道:“之前我探查过,你的母亲出阁时并未带上这幅画,这幅画依然是留在王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外祖母一定是跟你说,这幅美人图是你的母亲尚在闺阁时与姊妹嬉戏所作。”

  这下渝清更加惊讶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幼时我母亲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这幅画会在我手中,因为这幅画事实上是有两幅一模一样的。”南宗堂堂主语气无波无澜,只是在说到他的母亲时有一丝怅然,“曾经我们的母亲,只因一念之差,就以画许下了儿女的姻缘。”

  你说什么?渝清目瞪口呆,他说的是……

  “放心,不是我和你。”南宗堂堂主看渝清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但是同样你身上也错许了一段婚约。那时候她们都尚未成亲,也丝毫不知道自己将嫁何人。那个你的未婚夫,可是被你克死的。”

  “我?克夫?”渝清不可置信,这对于女子而言可谓是最恶毒的猜想说辞,若换做其他女子还不得寻个清静角落把自己吊死了,“我至今尚未婚嫁,我克谁了?”

  “是你克死了我的弟弟。”杨年馨不知何时出现在渝清后面,怒容呵斥。

  似乎刚才南宗堂堂主也没有发现杨年馨的存在,直到她出言才发觉:“本堂主未曾允你来此,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年馨目光黯淡了几分,刚才的神气全无,她只低声说道:“堂主,年馨,年馨只是忧心堂主。”

  “本堂主做什么事何须你来过问。”南宗堂堂主冷哼一声,面具下扫过如鹰目般尖锐的眼神。

  “是,年馨这就离开。”杨年馨愣了愣,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面对南宗堂堂主,杨年馨的姿态无比卑微。

  虽然杨年馨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渝清还是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之处:“等等,杨年馨,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年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渝清的话,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竹林的黑夜中。

  渝清才回头望向南宗堂堂主:“杨,杨姑娘她说的话说什么意思?我实在听不懂。”

  南宗堂堂主随便把一卷竹册扔给渝清。

  ·

  《南宗轶事·卷三》

  李家有女,生而丧母。道人谓汝八字重,阴阳失调;应与一八字轻之男子相婚配,方可破解。

  元德太子嫡妃韦氏,生子代王侑,与李氏女相配,定为婚姻。

  大业年末,天下大乱;唐公渊起兵于太原,夺大兴改长安,以代王侑为帝,即为恭帝。逾三载,唐公自立;为抚前隋安定,唐王仍以孙女配予恭帝。

  武德三年,恭帝去世。

  ·

  短短几行字,讲述的是前朝的故事,故事却也确实是与她有关。

  “可是,可是我从来都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事情啊。”渝清骤然变了脸色,她明明对这些事情毫无印象的。

  “因为忘忧草。忘忧草可忘尽前世今生悲欢离合,你的三姑姑李筠萱给你服下了忘忧草,你当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忘忧草来自于苗疆,恰巧我的蓝翎蝶也是从那里来的。”南宗堂堂主招招手,美幻的蓝翎蝶翩然飞落在他周围——难道他是蓝翎蝶的驱使者?

  渝清使劲回忆,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忘忧草,那么为什么三姑姑会得到这忘忧草?她忘记的记忆,又是怎么样的?

  望着渝清,南宗堂堂主语气突然变的和蔼可亲起来:“渝清娘子,如果你想记起来的话,我可以帮你,给你无忧草的解药。”

  渝清毫不犹豫的要有:“不用。既然都已经不记得了,那又何必还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堂主,你不会就是要跟我说这个的吧?这些事情是跟你有什么干系吗?”

  “你倒是一个通透的女子。”南宗堂堂主啧啧,又稍微侧头望向刚才杨年馨离去的方向,“诚然,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可惜有的人就是不明白。”

  有些人……联想到刚才杨年馨的行为,莫不是杨年馨竟是对宇文静有不一样的心意?这倒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只是你既为瑶姨的女儿,还是知道的好。”南宗堂堂主话语已稍温和,倒不似是凶神恶煞之辈。只是他提到渝清的母亲王氏,口称瑶姨,应是故时与王氏曾相见;十三年前,宇文静也应是七八岁了。

  见渝清有惑,他继续言:“只是上一辈的恩怨,留下来,受苦的总不过是我们这些后辈人。这幅画既存姻缘之说,现我就把画送给你,何如。”

  渝清不明这又是为何:“你这是要把自己的姻缘转给他人吗?但是我可是女子。”

  “只是希望你把这画带得远远的,或是烧了或是毁掉,只盼李姑娘能相助把这所谓的姻缘画毁去便是。”南宗堂堂主把美人图交到渝清手中,并行礼拜谢说。

  渝清刚想问,既然有心要毁掉画卷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还非得找别人帮忙;但转念一想,无论因果如何,也毕竟是生身母亲留下来的物件,身为人子如此做法难免不孝,甚至心里的那道坎都过不去。这样想来也就觉得在理了。

  南宗堂堂主见她愿意接过,也就放心了:“多谢娘子。你且放心,以后年馨她绝不会再去打扰你们。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通过蓝翎蝶来找我;曾经瑶姨相救于我,这也是我欠瑶姨的一份恩情。”

  “那,谢谢。”渝清连忙说,其实心里也不觉得自己以后会有机会要找他帮忙,而且那蓝翎蝶在这里飞来飞去看起来挺可怕的。

  “那我送你两只蓝翎蝶……”南宗堂堂主话还没有说完,渝清已经转身逃一样跑了:“不用了,还是堂主你自己留着吧。”

  她可实在不敢再与这奇奇怪怪的蓝翎蝶为伴,这些蝴蝶虽然美丽动人,但关于蓝翎蝶的传说也是渗人的。

  自来南宗堂在江湖庙堂的名声了并不好。

第12章:初识李宜君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13 2019.06.30 18:35

  渝清小心翼翼的回到客栈,还没进门就遇到了一个少女。

  少女与她年岁相仿,身着粉色衣裙,巧笑嫣然望着她:“小姐姐,晚上外面可是有坏人的,一定要小心点。”

  对方是好意关心,渝清也就回敬以谢意:“谢谢。不过我想太原一带还是挺安全的。”她小时候也在太原生活了几年,虽说也偶有狂徒出没,但还没有那么可怕。

  “我们那边经常有盗匪出没,就算是白天也常出来打家劫舍,姑娘都不敢出门。”少女说着,不由感慨道,“想来还是你们这边太平。”

  听她都说起来了,渝清不禁多问一句:“你是从哪里来的?”

  “襄阳道。不过那边战乱,爹爹就先送娘和我们姊妹们进京。”少女笑容明媚,言语很是亲切,让人如沐春风,“小姐姐,你是太原人?”

  渝清想了想,遂点点头:“算是吧,不过我现在住在长安。”

  少女眼前一亮:“小姐姐也在长安啊?说不定以后还会再见到小姐姐哦。”

  渝清只是笑笑,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现今长夜无聊,和一个能聊天的小姑娘聊聊也是挺不错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姐姐?”

  “不是小姐姐,难道是小哥哥?”少女神色一僵,继而反问。

  这姑娘的想法可真是与众不同,出乎意料的奇妙。

  渝清尴尬的笑笑:“没有。”她真正想说的是,小妹妹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比你年长的?难道我长得很沧桑吗?

  但是少女似乎早已看出渝清所想,掩唇轻笑:“我常随父母在外行走,看起来难免比同龄人成熟。我家中有长姐年十六芳龄,却常被误以为早是年过二十了。”

  “原来是这样。你看起来的确不比我小。”渝清也不由笑笑。

  少女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也才十二而已。”

  渝清想到什么,莞尔:“那和我的表妹一样大。”这里的表妹当然是指柴令月。

  少女告诉渝清她叫李君宜,而且还很有典故出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爹爹说,女子则应该宜室宜家,才是贤妇。”

  “贤妇难为,那可不是人人都当得起的。比如汉时的班婕妤,以辞辇之德而著称,名比樊姬,可最后依然是孤独老死深宫的结局。”渝清语气意味深长。

  都说女子的最高人生目标就是成为名垂青史的贤妇,但贤妇可真是苦憋啊;古来贤妇命都不好,具体参见汉武皇后卫氏。

  李宜君轻笑着说道:“之前我与我长姐说时,长姐可说只有贤妇才能够获得夫主的尊重;我也觉得那样太累了,我还是比较赞同小姐姐的想法。”

  “不过我想你长姐的想法也就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想法了。”这一点渝清还是挺确信的,毕竟她也见过不少以夫为天贤良淑德的“贤妇”了,可惜自幼无论是祖母、母亲或姑姑,都没有这样教诲过她。

  “如此说来,我们应该就是异类了。”作为异类,李宜君似乎还很欣喜。

  渝清一时语愕,也许吧。

  总而言之,那个叫李宜君的姑娘和渝清很是有共同话题,这也许就是造物主的奇妙之处。两个小姑娘谈天说地到夜半,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直到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渝清还是觉得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夜半子午,渝清睡得昏昏沉沉,却突然感觉好像有人掐住自己的脖子,好像要把脖子掐断了一样。瞬间清醒后,渝清努力睁开眼皮,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眼前摇晃着,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渝清,你怎么不去死呢?”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谁这么恨她?渝清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掐住她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四下已无声息;渝清意识迷迷糊糊的,又浑浑噩噩的陷入沉睡中。直到后半夜醒来,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知是梦还是现实,摸摸脖子,依然能够感受到阵阵疼痛,摸到深深的掐痕——原来不是梦啊!

  渝清掀开被子踉踉跄跄的走下床,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一不小心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渝清被绊倒狠狠摔到地上。

  “哎呀——什么东西?”渝清伸手摸去,绊倒她的似乎是木棍状的物件,准确来说应该是散落在地上的画卷的卷轴。

  渝清把画卷和卷轴都拿起来凑近看,正是今天晚上南宗堂主宇文静交给她的美人图。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睡觉之前她又把美人图放在箱子里的,现在怎么会落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的去点燃了烛灯,仔细检查。刚才无声无息的闯进来想要掐死她的人明显不是潜进来盗窃的小贼,最有可能的就是杨年馨故伎重演,毕竟上次就是在这同样的地方杨年馨不也来了吗?所以说南宗堂堂主说以后杨年馨都不会来打扰自己的话,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估计也就是随便说说骗人的而已。

  可是想不明白的就是,如果杨年馨对她动了杀意的话,为什么在太原王家的时候没有直接动手?还有今天晚上杨年馨既然已经对她动瘦了,却为什么又半途放弃了?

  这样想来,满满的都是无法解释的疑惑。

  渝清把美人图重新卷起来,放进箱子里。

  坐在梳妆铜镜前,渝清十分苦恼于脖子上明显的淤痕,就这样出去被哥哥看到了他绝对会怀疑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到时候又惹得他担心了。思考了一下,还是拿出药油涂在脖子上轻轻揉着使淤青稍微散去,然后再搽上一层厚厚的珍珠粉末,这样若不仔细观察的话倒是看不出异样的。

  对着镜子观察许久,渝清这才放心。

  承宗看到妹妹精神不振,只以为是连日赶路疲惫了,并没有往其他的方面去想。

  离开客栈前,渝清和李宜君互相告了别,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与这样有共同言语的朋友再见面。

  一个较李宜君稍长的女子过来寻李宜君,说母亲找她,想必就是昨天晚上她有提到的那位长姐;渝清看着她似乎有些面善,有不记得曾在那里见过了。

第13章:归来长安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39 2019.07.01 18:35

  回到长安已经是冬初,长安城下漫天飞雪,世界落入一片白茫茫中,安静而孤独。

  刚回到东宫,就见奶妈妈带着一个肉嘟嘟的小娃娃在院里玩,小娃娃抬头看见渝清,呆楞了瞬刻后好像终于认出来了,迈着小脚步飞快的跑向渝清抱大腿:“长姐!”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奶里奶气的味道,瞬间融化了小姑娘的心;渝清蹲下抱起小承德:“三儿,长壮实了不少,长姐都快抱不起你了。”

  小娃娃咯咯的笑了起来,伸手搂住渝清的脖子:“等三儿长大,就让三儿抱长姐好了。”

  她家弟弟从小就是这么乖巧懂事,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喜欢不已。

  说起来,弟弟还是自家的好。

  承宗先去书房见父亲了,渝清便把从太原带回来的东西带去太子妃那里,留给两个弟弟。

  后来想了想,渝清又把一些雪花酥包起来,让人进宫送去给六叔叔,想着六叔叔应该是挺喜欢这些甜甜的小点心。

  曾经六叔叔可是说了,在他心中自己和点心一样重要;这倒是让她不知道该是喜是愤了。

  进宫的人回来回话,说六殿下很喜欢,也很感谢郡主记念,还让他带回来了一个食盒给郡主。

  渝清在心里嘀咕着六叔叔怎么突然这么见外了,这可不像是六叔叔的语气。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长相歪歪扭扭的羊乳酥。

  “这……怎么长得这么丑?可不像是莫娘娘……”渝清正说着,突然看到盘碟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清娘,这是我亲手做的哦!六叔叔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学人家贤妻良母洗手做羹了?

  咦,就想知道六叔叔做的羊乳酥会不会有毒?比如吃了之后会头晕目眩上吐下泻之类的。

  “六叔叔还有说什么吗?”渝清捻起一块羊乳酥捏了捏,软绵绵的,触摸手感与之前莫贵嫔做的所差无几。

  “六殿下说,他试过,没有头晕目眩上吐下泻。”回话者神色尴尬道。

  渝清笑笑,还是把羊乳酥放回食盒里;虽说六叔叔和她挺心有灵犀的,但这更能说明——六叔叔做的“美食”恐怕是跟她的女工一样扑朔迷离。

  小承道从柱子后面爬出来,对着那盘长相怪异的羊乳酥馋得快要流口水了:“长姐,这是什么?好吃的吗?”

  “这是有毒的。你喜欢的话,以后长姐给你没毒的。”渝清一边哄着弟弟,心里不由感慨;自家的两个弟弟怎么都对美食垂涎三尺啊?真的是跟自己这个长姐一点都不像。

  小二对长姐的话深信不疑,连连点头应下。

  渝清揉揉小二的脑袋,让奶妈妈带他去玩。

  她的两个弟弟与她年岁相差较大,这样的好处就是他们对自己这个长姐是完全信赖的。

  想来,世间的姐姐都是疼爱弟弟的。

  这样想着,渝清就无故想起来杨年馨。

  其实杨年馨她也不算是什么恶人……

  不知为何,她竟然还隐约记得第一次见到杨年馨的模样。那应该得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杨年馨还是前隋公主,而自己也还是李家娘子;杨年馨是元德太子和韦妃的嫡女,那时候还是一个明媚娇俏的小姑娘,她拉起自己的手欢快的问道:“你就是唐公世子的女儿?我弟弟未来的王妃。”自己那个时候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韦妃和蔼的说:“年馨,李家妹妹还小,你这样问,会害羞的。而且女孩子说话可要委婉一些。”

  后来的事情渝清都已经不记得了,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忘忧草这种东西吧,谁知道呢?

  但是自从在竹林遇见了南宗堂堂主宇文静之后,她忘记了的记忆似乎有满满回来了,比如有关于韦妃和杨年馨的,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渝清回到房中从青瓷里面取出了胡桃木和胡桃木雕,渐渐的有些事情也能够有些许明白。

  南宗堂堂主手中那本《南宗轶事》所记录的故事是真的,最近自己总做的那些奇怪的梦也是真的,而唯一的变数其实就是她自己。想起当时六叔叔把这只胡桃木塞给她的时候,六叔叔就说过这只胡桃木也许跟她的病有关;但是事实上渝清根本就没有生病,就算有那也是人为的,那么必然是与宇文静所说的南疆忘忧草有关。

  三姑姑一向疼爱她,就算是有忘忧草,但既然是三姑姑给她吃的,那也是为了她好。

  渝清觉得自己至少不应该辜负了长辈的一片苦心。

  至于前隋恭帝杨侑到底是怎么死的,坊间传言不少,说的最多的就是被她的祖父派人毒死的;因为改朝换代留着前朝皇帝总有些碍眼,而且还容易生出事端。

  这样想来,十分靠谱。

  反正在这天下大乱群雄四起的时代,还有谁会在意这些。

  随着其他占据地盘的诸王一一被灭,李唐的王朝似乎已在这乱世中站稳了脚跟,属于杨家的故事终究是落下历史的帷幕。

  历史英雄,大浪淘沙。

  ·

  听说最近庐江王李瑗把妻儿送进长安了,庐江王妃崔氏来东宫拜见过太子妃,渝清也见过她。

  崔氏是清河崔家旁系的女儿,身份不算尊崇,但与一般的世家女子相比也是很有分量的。

  崔氏跟太子妃聊了一会儿,又说起了她母族的几个孩子的事。清河崔家枝繁叶茂,在五姓中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可惜崔家嫡系到了这一辈却是子孙不盛,先主母留下了两个公子,大公子已娶了范阳卢家的三姑娘,二公子则和先主母娘家的大侄女定了亲,而现在的主母出生小户,只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姑娘,名唤崔寜。

  渝清在侧陪着太子妃,听着崔氏说着,总感觉这位庐江王妃说这么多都是有目的的,有猜不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说亲的,渝清隐约还记得还在太原的时候有媒人上门给待字闺中的四姑姑说亲,那媒人也是这般详尽地介绍了四姑夫的家中情况。

  不过崔家嫡系有没有适龄儿女,也许是她想多了。

第14章:除夕宫宴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238 2019.07.02 18:40

  除夕宫宴前,渝清带着弟弟跟着母亲入宫。

  新年对于小孩子来说都是十分热闹的,宫宴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够从长辈那里拿到多少红包,把红包都塞到随身携带的小包囊里,结束后再和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比谁收到的红包最多。

  其实进宫前,渝清就已经将她两个天真单纯的弟弟哄骗得团团转:“小二、三儿,你们今晚就把收到的红包都交给长姐保管好不好?等以后你们长大娶媳妇了,长姐再把红包还给你们,好不好?”

  四岁的小承道用肉乎乎的爪子拉着长姐,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长姐不用再还给小二的,小二的东西就是长姐的东西。”

  小承德也不甘示弱的爬上来在渝清的脸颊吧唧的亲了一口,奶声奶气的说:“等到以后三儿长大了,要去赚好多好多钱,然后给长姐用。”

  有弟弟的人生就是不一样!简直是太美好了。

  之后渝清得意洋洋的跟令月说了这件事,令月表情委屈极了:“我阿娘怎么就不给我来一群这样的弟弟呢?清姐姐,我记得以前大表哥可没有这么坑过你,你跟谁学的这本事。你家小二小三真是可怜,怎么摊上你这么一个长姐。”

  “我无师自通啊。坑弟弟红包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每一个哥哥姐姐应该会做的事情吗?”渝清很是疑惑。

  “你想多了。也是你命好遇到那么两个小崽子,不然要换作别家的弟弟,绝对会跟你拼命的。”令月表示,她就是那个小时候因为被她家兄长坑了红包而跟兄长拼命的小妹妹。

  渝清表示,她的弟弟就是如此乖巧可爱懂事,你就继续羡慕吧,再羡慕弟弟也不是那么的。

  令月有对表姐施以八卦询问:“清姐姐,我听说大舅舅的两个侧妃也快要生了,你很快就会再多两个弟弟妹妹了,对此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月娘,这个你是永远都羡慕不来的。不过那也是你的表弟表妹。”渝清一看令月八卦心起,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令月表达了她的劝勉:“清姐姐,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天天向各路神仙祈求,求她们都只能生下男孩子。这样一来,你就还是大舅舅唯一的女儿,并且还多了两个像小二小三一样乖巧听话的弟弟,是不是很好。”

  呃……

  渝清无语的翻翻白眼:“就算爹爹再给我来十个八个妹妹,我也是李家的长孙女,爹爹的嫡长女,也只有我娘才是爹爹的嫡妻。无论是弟弟妹妹于我而言都挺喜欢的,难不成我做长姐的还能妒忌父母疼爱妹妹么?”渝清没有亲姊妹,也不知道亲姊妹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说实话她对于两位侧妃腹中的孩儿还是挺期待的;不过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挺好的,她都会喜欢的。

  “那,如果是弟弟,你可以送一个给我吗?我都没有弟弟。”令月露出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仿佛对弟弟这种生物无比需求。

  “那你让三姑姑再生一个,干嘛要来抢我家的弟弟。”渝清撇撇嘴。

  “我有好吃的都会分给你,你有那么多弟弟都不愿意分给我一个。清姐姐,你还是不是我表姐了?”令月小声嘀咕着,让渝清实在是哭笑不得,好吃的和弟弟怎么能相比拟呢?她又不是六叔叔,可以把好吃的和亲侄女看得一样重要。

  宫宴开始后,按照规矩渝清可以跟父母坐在一起的,但是她想去和同辈的几个弟妹说说话,太子妃也就由着她。

  见此令月也去和渝清坐在一起。

  说起来,因为李渊的儿女不少,所以孙辈的孩子也多,就有不少孩子就连李渊都不记得是谁家的娃了。

  皇子公主们向皇帝拜年祝福后,承宗渝清兄妹遥遥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点点头;承宗和渝清一人带着一个弟弟出来向祖父拜年:“孙儿承宗(孙女渝清)与二弟承道、三弟承德给祖父拜年。”

  “大郎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过来过来,清儿你来。”李渊朝他们招招手,渝清依言走上去,乖巧唤道:“祖父。”

  李渊笑得和蔼:“清儿,许配的是谁家孩子?”

  祖父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了?渝清脸颊微红,实在有些涩意:“祖父,孙女还小呢。而且兄长都未曾定亲,暂时也轮不到孙女啊。”这一招就叫祸水东引,说不定还能讨来一个嫂嫂,“要不祖父给孙女寻一个嫂嫂吧?”

  听渝清这样说,李渊果然望向长孙,暗自思量着什么,才语气有些斥责的跟李建成和郑氏道:“是啊,承宗都快十八了,怎么还没有婚配啊?哪个小王八羔子妨碍朕抱曾孙儿的,朕可饶不了他。”

  渝清远远抛给承宗一个得意的小眼神,这被催婚的人也不能只有我一个啊,作为我的兄长你是不是应该与你小妹共患难?

  承宗干脆无视小妹的小眼神,不予回应。

  心满意足的拿到了丰厚的红包,渝清才回到座位上,以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围观着其他人的热闹。

  “清姐姐,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原来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我都根本不记得他们谁是谁。”令月揉揉眼睛,觉得很是眼花缭乱,可能以后有一天在路上擦肩而过都不知道。

  渝清很赞同:“所见略同。”

  令月左看右看,目光突然被对面席几个可爱的小孩子吸引住了:“对了,那又是谁家的娃?”

  渝清顺着她所指望去,想了想才说:“蓝衣服的是五姑姑家的二表弟,红衣服的是大姑姑的小儿子,最小的是二叔叔家的四表弟……哎,你不是认识他的吗?”

  “二舅舅家的老四?不就是那个前朝公主生的那个儿子。话说那个舒公主到底是怎么变成二舅舅的妾侍的,真是神奇。”令月八卦心起,低声问道。

  “长辈们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多嘴的好。”渝清一边说着,也一边暗暗观察着在座的人,又有了新发现,“哎,四婶婶是不是怀孕了?我们上次见到四婶婶时她还不是四婶婶呢。”

  令月啧啧称叹:“现在能怀孕的都怀上了;八姑姑她娘、你爹爹的侧妃娘娘,四舅舅跟四舅母也成亲这么久了,也该怀上了。”

  渝清立刻回头奇怪的望向令月:“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这么清楚?”

  令月回敬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两个小姑娘正在小声的嬉笑着,突然外面传来声音:“陛下,西突厥来使求见。”

  瞬间所有人安静下来了。

第15章:突厥来使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47 2019.07.03 18:35

  一个穿着羊毡大衣的汉子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与他同样打扮的随侍之人。他走上前向李渊行他们突厥的礼节,用古怪的汉话说道:“突厥使者阿史那叶可真代替可汗来向唐王陛下求娶公主,愿结以两姓之好。”

  阿史那叶可真……就是突厥使者……渝清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难怪他说他们不久就会再见面的呢,原来是这样。

  先前唐王派人与突厥结盟,现在西突厥遣使前来请求公主和亲,很有可能李渊就答应了。

  李渊未出嫁的女儿们瞬间人人自危,就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被点中做了那倒霉的和亲公主。

  其实李渊的女儿们稍长一些的都已经出嫁,而年幼的女儿都还未到成婚的年龄,最适合的也就是八公主和九公主。而向来讲究妹妹不能抢在姐姐前面出嫁,最有可能的就是八公主至臻了。

  杨嫔有些不安的搂住至臻,就担心自己女儿会被送出去了。

  令月轻轻握住渝清的手,低声问:“清姐姐,这什么情况?好好的除夕宫宴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些人了?”

  渝清默不作声的望着西突厥使者一行人,若有所思;阿史那叶可真却突然回头看向她,轻轻笑了笑,但是那笑容也是怪渗人的,渝清连忙偏过头移开目光。

  “清姐姐,刚才那个奇怪的人好像在向这边看过来哎。”令月又悄声跟渝清说,渝清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对于西突厥和亲之事,李渊的态度并不明确,只对他们道:“还请突厥使者先上座吧。和亲一事,待朝堂上再议。”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朝堂之上风云莫测,和亲一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据说东西突厥一向交恶,按照往常惯例,西突厥的使者来了,估计没多久东突厥也会派遣使者来请求下嫁公主;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没完没了了。

  不过中原自来有先例,和亲能够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动手动脚,以免伤了和气。

  宫宴快要结束,渝清觉得殿内实在闷得慌,起身出去透透气,一会儿还要去后宫讨红包呢。而且反正像她这样无关紧要的小姑娘,随便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也不会被发现。

  然而很不巧,意外发现了——

  刚出到殿外找个安静的角落看看风花雪月,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被一个黑色的影子笼罩住了。

  渝清回头,果不其然是阿史那叶可真:“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出来了?”

  “你们这边的酒实在太淡了,喝起来就跟凉水没什么区别。”阿史安叶可真一脸嫌弃的说。

  “不喜欢喝可没人逼你。”渝清闻着他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实在有些不习惯,当然也是不习惯和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你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阿史那叶可真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后退了半步:“你们规矩真多!我们草原上的女儿可以和儿郎一样骑马射箭,等到月圆之夜燃起熊熊篝火,相互喜欢的男女就可以在草原上;我们草原可比你们这里好太多了。”

  渝清不屑的撇嘴:“既然你们草原这么好,你们草原的姑娘也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来求娶我们中原的姑娘?”

  阿史那叶可真也不恼,只是温和的笑着说:“也是我父汗的意思,与我何干?更何况,我也真心想来中原讨个温柔体贴的小媳妇回去。”顿了顿又调侃道,“小娘子,思来想去,你要不就从了我吧。”如此模样,活脱脱的流氓样。

  “你们求娶公主,我可不是公主。还有,我也不温柔体贴,反而很是粗鲁蛮横无理,一点也不符合你心中的小媳妇形象。”渝清毫不留情的抹黑自己,差点连她自己都相信了,“总而言之,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样的豆腐渣想法。”

  阿史安叶可真依然嬉皮笑脸,一副臭不要脸的模样:“可是小娘子,我就是很单纯的喜欢你啊。”

  哼,都是见色起意的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喜欢你!”渝清几乎是咬牙切齿。

  阿史那叶可真又作出委屈兮兮的模样:“那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看着你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姑去到我们部族,嫁给我年事已高的父汗或者我生性风流的几个兄长?太可怜了吧。”

  看着他那副明显幸灾乐祸的表情,如果不是碍于他现在是突厥使者的身份,渝清很想直接一脚踹过去,看能不能把他踹飞:“既然要以姻缘结亲,为什么你不把你的姐姐妹妹送过来,这样不也是结亲吗?”

  阿史安叶可真表示很无辜:“我父汗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渝清:……你们家可真的是男丁兴旺……

  “清娘。”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李元景不知何时站在台阶上,复杂的神色表示他好像还真听到了一些东西。

  “六叔叔,你,怎么也出来了?”不知为何渝清竟莫名有些心虚,但转念想到自己似乎也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心虚之感逐渐散去,“六叔叔也是出来晒月亮的啊?”

  元景走到渝清身旁,微微笑说:“只是见你不在,出来看看。”然后抬头直视向阿史那叶可真,犀利的眼神反倒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姿态,“只是不知这位突厥小王爷怎么也在此?”

  阿史那叶可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晒月亮。”

  渝清瞬间满脸黑线。

  “那叫阿史那什么的,我告诉你,你不要试图打清娘的主要,不然晚上走路小心些。”元景立刻凶狠狠的警告道,就差开启泼妇骂街模式了。

  阿史那叶可真善意提醒:“我叫阿史那叶可真。”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元景面部肌肉都要扭曲了:“我不管你叫阿史那什么的,反正不许打清娘主意。”

  阿史那叶可真笑笑,却是玩味十足的看了一眼渝清,然后朝元景拱拱手:“想必你是六皇子吧。无论如何,以后大家都是亲戚,不要那么凶恶嘛,好好说话。”

  元景气不打一气,干脆直接拉起渝清回去。

第16章:元景的区别对待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3 2019.07.04 18:20

  也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突厥来使,让诸人心事重重各有想法,也冲散了新春的喜气。

  渝清当天晚上就出宫了,坐在马车里总感觉心里莫名有些沉重,似乎即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太子妃看出女儿神色有些不对劲,出言询问:“清娘,你怎么了?今晚看你,好像是有心事?”

  “母亲,女儿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个突厥的使者,怎么除夕宫宴就这么来了?”渝清抱着正在打瞌睡的小承道,思量着说。

  小承道在长姐身上蹭来蹭去,然后直接趴在长姐身上直接睡着了;太子妃怀里小小的三儿动了动身子,一不小心就向前扑在小二身上,小二猛然睁开眼睛,看见傻乎乎的弟弟,嫌弃的把他推进母亲怀里,继续睡觉。

  看见两个儿子之间的小互动,太子妃淡淡笑着,才与女儿道:“朝堂上的事我虽是不懂,但也听夫君说过。东西突厥争斗了百余年,为了增强力量也不得不寻求外援;现在西突厥前来求和亲,是见风而动,也是与东突厥抢夺先机。不过和亲的事,父皇女儿不少,你大可放心。”

  这个渝清当然知道,只是她心中还有忧虑:“那么八姑姑和九姑姑,谁最有可能?八姑姑的娘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太子妃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这个,八公主为长,但杨嫔也算是父皇的内宠,而九公主却生母早亡;关于和亲公主一事尚未定夺,父皇应该有他的想法吧。不过八公主我记得,是挺好的一个小姑娘。”那还是因为至臻和渝清姑侄感情好,太子妃这个当嫂嫂的才对这个年少的小姑子有些印象。

  渝清想起上次进宫时杨嫔说的话,心里很是复杂。

  回到东宫,奶妈妈把小二和三儿抱回去睡觉,渝清跟着太子妃进到房中,把之前杨嫔说的话告诉了母亲。

  “这真是杨嫔说的?”听了渝清的话,太子妃深深皱起眉,“杨娘娘倒是有心了。你还小,她就直接跟你说这些,她这是欺你年少无知故意坑你的;本来交给我或是你三姑姑,才是情理之中的。”

  似乎……也确实是这个理。

  现在的问题就是是否要公主和亲,可能性很大;不过看太子妃的意思,只要被选中的人不是渝清,她都不会再特意过问的,那太显刻意了,容易招人恨。

  但除夕宫宴的插曲对于较为年幼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影响,从长辈那里拿到了一大堆红包后,也就心满意足了。

  新年红包一般是银子之类的,但也有可能是长辈的珍宝。就比如渝清五岁的时候,祖母窦氏就把自己嫁妆中最珍贵的白玉扇和南珠串给了小孙女。

  次日小二早早就屁颠屁颠的抱着他刚获得的红包来给渝清:“长姐,这是小二的红包。”他的姿态像极了山寨里的小弟对山大王说,老大,这是小的孝敬给你的。

  “小二真乖。”渝清欣慰的摸摸小二;本来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而没睡好,今天还有点心情不佳的,但看见如此乖巧的弟弟,愁云也逐渐散去。小二很欢喜的坐在长姐身旁,开心的不得了:“长姐,小二是不是你最可爱乖巧的弟弟?”呃,她好像也就只有两个弟弟吧……面对承道渴望的小眼神,渝清实在有些不忍心背叛同样可爱乖巧的三弟弟,于是试图说服小二:“小二,你是哥哥,三儿还小,得多多照顾着弟弟才是的。兄弟之间,得要兄友弟恭才是好孩子。”

  小二像大人一样思考了好大半天,才认真的点点头:“既然长姐都这样说了,那小二就勉为其难一样吧。”

  渝清简直要笑喷了,这破小孩才多大就在这里装成熟了,真的是太好玩了。

  “长姐,是不是小二说错了什么呀?”小二看见他家长姐的表情实在有些奇怪,小心的拉了拉长姐的手问。

  “没有的。”渝清轻笑着摸摸小二的脑袋,摇摇头。

  小二掏出他的小红包,掰着手指头算哪个长辈给的红包最多,俨然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渝清听着听着就再次忍不住发笑:“你说六叔叔七叔叔八叔叔九叔叔他们都给你红包了?同样都是小辈,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这几位叔叔姑姑都还是跟渝清差不多年岁的,自己都还是小孩子,怎么就开始去给小辈发红包了?

  “长姐,小二要跟你坦白一件事呢。”小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六叔叔他还特意叮嘱了我和三儿,千万不要让长姐知道。六叔叔还说长姐,要是被长姐知道了,长姐一定会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他就娶不到媳妇了。”

  什么?六叔叔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这话也只有六叔叔这样的人才说的出来了。

  同样都是小辈,六叔叔怎么可以这样区别对待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侄女呢?不过仔细想来,从小到大,六叔叔坑她的次数也不少了,他一直都很热衷于坑骗自己,可真的是自己的好叔叔呢。这样相比起来,同样是长辈的八姑姑就挺好的。

  哎,八姑姑……

  再想到八姑姑很有可能会被祖父当作和亲公主送出去,渝清心里实在不是那么好受。

  小二在这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渝清唤穆娘端上来一些小点心给弟弟吃,然后自己另外找些事情做。本来她最喜欢的就是练字,但自从有了上次临摹兰亭集序结果被三儿弄了一身墨迹的惨痛经历,渝清还是吸取教训,去弹弹琴也好看看书也好。

  “小二想不想听长姐弹琴?”渝清抱起小二温柔问,小二努力吞咽着满嘴的点心,才模糊不清的说:“好呀好呀……”

  渝清洗干净了手,坐到素琴后面,轻轻抚上琴弦,却很不自觉的弹奏出一曲陌生的乐曲;明明很陌生,却似很熟悉。

  她低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到底是为什么呢?

  或者是跟她忘记的事情有关?

  谁都没有发现,有一个纤弱的身影从外面快步走过,然后悄然离去。

  李渝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17章:杨嫔逝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20 2019.07.05 19:25

  陛下应允突厥使者遣派公主和亲,而被选中的和亲公主是八公主李至臻。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按照规矩,公主及笄后会被赐予封号;李至臻虽尚未及䈂,但也因此被提前封为九江公主。待公主出嫁,族中女眷也会为公主添妆。

  然此一去突厥,即便是十里红妆风光出嫁,也是从此再无归途。

  虽说嫁过去就是王妃尊位,但都就连自己即将要嫁的夫君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也是蛮可怜的。

  圣旨下达后几天,渝清就进宫看望八姑姑,至臻跟她抱怨说现在太累了,天天都被尚宫局的人围着要量顶尺码制作各种的衣裳,还有司仪们来教她大婚的仪式,每天都忙得腰酸背痛。因为至臻的生母杨嫔身怀有孕即将分娩,不能太过操劳,于是关于公主随嫁的物品侍婢都由管理后宫的万贵妃以及莫贵嫔过问,至臻也经常被两位娘娘唤到宫中一边听着。

  渝清本以为至臻会十分抗拒,但没想到她不开心的却是这个:“八姑姑,那你真的要去嫁给突厥可汗?你看他的儿子都比我们还要大了。”以后八姑姑去当了阿史那叶可真那个浑球的母亲?一想到这个就挺让人受不了了。

  至臻皱了皱眉,低头:“父皇说,我过去是嫁给统叶护可汗的长子咥力特勤。”

  听说突厥人大部分早婚,估计那位咥力特勤也是老大不小的年岁了;不过既然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定下来无法改变了,渝清也不敢再说什么以免提前给八姑姑留下心理阴影。

  李渊嘱咐渝清最近多进宫来陪陪至臻,毕竟她们感情好,以后想再见面估计就难了。

  进宫几次渝清都没有再见到杨嫔,听说杨嫔身子最近不好,一直窝在房里不愿出门也不愿见人。也许也是有女儿即将远嫁的缘故,现在心情也不好吧。

  本来杨嫔也是为至臻的未来费尽心思的,但突厥使者一来求娶公主,她之前的所有心思都付之东流了。

  至臻担忧着母亲,就算不为婚事发愁,也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只是渝清想起之前杨嫔说她的身子不好了,恐怕活不了多久,又是什么意思。

  元宵晚上渝清从宫里出来,在宫门外遇见了进宫的阿史那叶可真;撩起帘子轻瞥了一眼,渝清又飞快的放下帘子装作没有看见他。

  “大人,不知刚才哪位娘子是?”阿史那叶可真是看到了渝清,明知故问的向引他进宫的人询问。

  宫侍皮笑肉不笑的道:“那是东宫郡主,太子殿下的嫡女,身份可比一般的公主们还要矜贵呢。”

  想起宫宴那天晚上小姑娘凶巴巴的模样,阿史那叶可真不由淡然一笑,也不再多问。

  从小来自中原的母亲就跟他说过中原,他觉得中原的姑娘都是像他的母亲云娜妃一样温柔善良的;来到中原后也见过像杨年馨那样泼辣凶猛的姑娘,或是以温柔貌美柔情似水著称的水乡女子,可是偏偏在见到李渝清这个小丫头片子之后才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阿史那叶可真倒是想起了雪山上的雪狐,外表温顺实则狡黠,还会冷不防突然咬你一口。

  真是个可爱有趣的小丫头。

  可这样有趣的小丫头却也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虽然口头上还能占点便宜,但是……也就算了。

  现在渝清对于阿史那叶可真这个人并无好感,反正就觉得突厥来的那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口口声声说着要结盟然后以此为借口骗走了八姑姑,简直就是一群仗势凌人的混蛋。

  又过了几日,宫中传出消息,八公主生母杨嫔生下十八皇子元名,难产身亡。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之前的所有不安都成了真。

  至臻即将出嫁,却遇上母丧,按照情理至臻至少应该为母亲守完丧除服之后再行婚嫁,这也是传统的礼仪规矩,不然难免会受人非议的;但是在国事与家事面前,也是有例外的。突厥那边似乎急着要将公主带回去,现在要么让至臻戴孝出嫁(这实在有些不近人情)或者是直接换和亲公主;这样一来也就有流言说杨嫔是有意为之,想用自己的死换取女儿远嫁之痛,倒是九公主没有生母为她谋划实在可怜。

  杨嫔这样死了,倒也符合她之前与渝清说的自己命不久矣的说法,毕竟那个时候也还没有发生和亲这一回事。

  杨嫔只是小小庶妃,她死后也只是在她生前居住的宫室里设了灵坛请来道师,除了她所出的八公主至臻和十八皇子,其他皇子公主有心也只需到灵坛前为她上一炷香也就可以了。

  至臻在杨嫔灵前守灵三天,终于病倒了。

  渝清在杨嫔宫中上过香后,就到后殿探望至臻。经历连日的变故之后,至臻消瘦憔悴不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渝清前脚刚到,元景就来了,其实他早就想来看望至臻了,只是虽是亲兄妹却也不同幼时,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渝清也在倒是不妨,元景得到消息就匆匆过来了。

  看见渝清和元景,至臻呜呜的啜泣着:“以后我都没有母妃了,我可怎么办。”

  听八姑姑这样说着,渝清想起自己也是一出生就失去了生母,也不觉黯然神伤。

  “八娘,你还有我们呢。你这样,杨姨娘走得也不安心。”元景出言安慰她说。

  “六哥哥,你,你们不明白。我,我母妃走了,父皇又让我嫁去突厥,我实在是担心,我是担心小十八啊。小十八这么小就没有了母妃,就连我这个姐姐也不能照顾他,他可应该怎么办?”至臻一边说着一边擦眼泪。

  隔壁宫室里小十八好像又哭起来了,然后是乳娘哄孩子的声音,至臻挣扎着起来想要去看弟弟,被渝清拦住了:“八姑姑,你还病着呢,先躺着啊。你听我说,十八叔叔在宫里,就算以后你真的出嫁了,我和六叔叔也会经常来看他的,不会让他被欺负了。”

第18章:叔侄相谈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84 2019.07.06 18:20

  安慰好了至臻,元景和渝清一起去隔壁宫室看刚刚出生的小十八元名。

  乳娘刚刚给他喂了奶,小十八在乖乖睡觉,一个小小的女娃娃踮起脚靠在摇篮上往里面看娃娃,还想要伸手戳小娃娃肉嘟嘟的脸。

  这姑娘又是谁?渝清看着小姑娘的模样,猜测应该是某位小姑姑,不过她实在辨认不出来到底是哪位小姑姑。

  “这是十五娘萦纡。”元景告诉渝清。

  小姑娘听见声音才抬起头望向他们,似乎有些迷茫,随即就欢快的唤道:“六哥哥,你也是来看小弟弟的啊?”

  元景微笑着点点头;他对小孩子并不是那么喜欢,弟弟妹妹多了又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小姑娘小心的从摇篮那边爬下来,然后朝他们走过来,仰首望着渝清笑:“大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呃……被自己的亲姑姑喊大姐姐,这种感觉真是奇妙。不过以渝清的这种年岁在小屁孩十五公主看来,喊一声姐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元景很不厚道的在一边偷笑,渝清很不爽的瞪他:“六叔叔,不许笑。”

  “清娘你可不厚道,哪有连别人笑都不许的,我可是你的长辈呢。”元景笑得贼贱贼贱的,特别欠揍的那种。然后他蹲下跟小萦纡说:“十五娘,那不是大姐姐,她是你大侄女。你可以欺负她的,不过她就是有点凶哦。”

  六叔叔!!!亲叔叔!!!

  元景不怕死对渝清扮了个鬼脸,大侄女本来就是这么凶嘛,我只是实话实说。

  小萦纡还没有她六哥哥那么作死,既然都说了大侄女不好惹,那就不惹呗。

  本来元景和渝清就是从小一起疯玩着长大的,虽为叔侄但根本没有那种长辈同晚辈的感觉。但是十五公主那可不一样,就算十五公主年纪小,但渝清和她不熟悉,那可是真真切切的长辈。

  十五公主似乎很喜欢刚出生白胖胖的小弟弟这种生物,跟着乳娘离开前还很是恋恋不舍的去戳了戳小弟弟的小手。

  看见他们的小模样,渝清突然想起自己两个乖巧可爱的弟弟,他们小的时候自己也曾有过这样幼稚而又亲切的举动,不由会心而笑。看见十五公主,就像看到作为姐姐的自己。

  冷不防元景突然来一句:“清娘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呢。”

  “六叔叔,你别以为你随便夸我几句就行了,我很记仇的。”渝清不满的哼了一声,刚才六叔叔在十五姑姑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可是说得十分起劲呢。

  “你这小孩也太不乖了!”元景笑嘻嘻的伸手想要去敲渝清的脑瓜子,结果渝清一闪就躲开了:“六叔叔,你可别忘了,你也只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说我是小孩,还不知道谁是小孩呢。”

  元景背着手故意板起脸:“真是不成体统,有谁家的侄女这样说叔叔的?”

  渝清挑衅一笑:“你家侄女啊!”

  元景的心理:哼,知道是我家的,自己家的才好欺负嘛。

  小十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见两个明明是来看自己的庞然大物现在根本就是无视自己他们在说话,宝宝很不开心后果很严重。

  小娃娃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元景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粉嫩嫩的小屁孩,最后拉着渝清走了:“你十八叔他应该是又饿了,乳娘给他喂奶就行了,我们先走吧。”

  渝清看了看她十八叔,点点头赞同:“好吧。”

  十八叔:哇哇哇……

  至臻就不应该相信他们两个还能帮忙照顾着小十八的。

  从宫室里出来,元景突然叫住了渝清:“清娘,有一件事我一直很疑惑,你介意告诉我吗?”

  不知他想说什么,渝清回头不解的望向元景。

  “清娘,除夕那天晚上……你和那个突厥来的使者,叫阿史那什么的,你们以前认识吗?”元景斟酌着开口。

  “六叔叔想多了,这怎么可能。”渝清神色明显不太自然,她微微低着头略有些敷衍道。

  “清娘。”元景表情严肃起来了,拉住渝清,“那天晚上你和那个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清娘,这么严重的事情你都要瞒着我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

  渝清垂眸,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语气淡淡的:“事情不都过去了吗,六叔叔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看见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元景可受不住了:“那你知道,你知道若那个人直接向父皇提出,提出要你去,去……你可怎么办?”

  “六叔叔,你多虑了。凡事都得按着规矩来,西突厥使者来求娶公主,祖父应允了,选派了和亲公主,这才是规矩;若他们首先看中了谁然后向祖父求娶,就是他们坏了规矩,那更不是和亲的礼仪。前朝之时有数位公主入嫁突厥,对于这个他们很明白;所谓的和亲也只不过是结盟的幌子,无论是安义公主或是义城公主事实上都不是真正的公主。”渝清说得云淡风轻,反正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把阿史那叶可真的话当一回事,就算她不是公主却也不是普通的宗室女,而且在李家中作为嫡出长孙女的她身份并不比那些庶出姑姑低。

  元景沉着脸许久,反问:“万一,万一一不小心闹开了,你可在意过你的名声?”

  说到女子的声誉,渝清更是想笑,有些事情六叔叔明知道的却还真把她当成傻子了:“六叔叔真是缪言了,清儿哪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别人不是都说我,硬命克夫的吗?”

  “你,你,你胡说什么?清娘,哪有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的?”元景愣愣望着渝清;他明明是听到三姐姐和父皇说了忘忧草,而且父皇也下了禁令不许在渝清面前提起这件事,为什么渝清还会察觉到。

  “六叔叔不必这么惊讶,我可还有不少的奇遇呢。比如去岁年初时六叔叔送给我的那块胡桃木,我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干系,不过总归是有联系的才对吧。”渝清笑意不改,却轻轻向元景俯身,“清儿也得谢谢六叔叔的关心了,清娘实在是失礼了。”

  清娘,原来还是我做错了……元景目光逐渐哀切。

第19章:变故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06 2019.07.07 18:40

  一直以来渝清从未做过如此清晰的梦,他就坐在渝清面前,含笑望着渝清,温柔舒和。

  渝清亦是面带笑容,她轻轻端起玉壶斟酒,紫红色的酒液散发着浓郁的酒香,但那更似蔓延开来的血腥味一样浓重刺鼻。

  “清儿妹妹,这样就很好了。”他对渝清轻轻摇摇头,渝清把晶莹剔透的酒杯放下。他端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香甜的酒如最炽热的毒液,一点一滴的蔓入;暗红的血慢慢滴落下,犹如悄然绽放的血色夜幽兰,美得触目惊心。

  那一年,渝清十二岁。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亲手把那杯毒酒递给她的未婚夫。

  忘忧的解药,被沁入胡桃木里,却阴差阳错的落入了渝清手中。

  渝清把胡桃木捣碎成粉末,倒入熏香炉中;不一会儿淡淡的味道在房中弥漫开,闻起来却很是舒适安然。

  穆娘进来给渝清梳状,看见渝清木然坐在榻上,眼敛下映落浅浅的黛青色,应是没有睡好所致:“姑娘,昨夜睡得不安稳?”

  “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有些怅然。”渝清揉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走到铜镜前坐下,端详着铜镜里面映出来的容颜,实在有些吓到了,怎么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似的。

  “姑娘可是担心八公主?”穆娘知道渝清跟至臻感情好,便以为是如此,劝慰她说,“姑娘可不用担心八公主了。婢听说,突厥那边发生了动乱,实在是可怕;就因为这事,陛下可就不愿意了,说西突厥是骗婚,把他们请求公主和亲驳回了。”

  “驳回了?那也就是说八姑姑不用再和亲了?你听谁说的?”渝清是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的转变,又不知道穆娘的消息是否准确。穆娘见渝清那着急的模样不由笑,一边轻手轻脚的给她梳着头,一边说道:“姑娘莫急,是大公子派人来说告诉姑娘的,想来是不会错的。”

  既然这样,那必然是真的了。

  这样的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无疑都是好消息。

  梳妆打扮好之后,渝清过去太子妃那里打探消息。

  究竟突厥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听着似乎还是挺严重的。还有若和亲公主这件事就此作罢了,那么突厥使者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回去了?阿史那叶可真那个混蛋也要一起回去了。

  诸多的事情,应该也就是这样戛然而止了。

  “母亲。”渝清向太子妃问安后,太子妃唤她在旁边坐下:“清娘,你来看看,这几个名字你觉得哪些比较好?”

  “母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渝清凑过去看,纸上写着一排名字,静妍姝丽,都是极好的名字,“母亲是在给未出生的妹妹起名字啊?”

  太子妃含笑点头:“也都不知道侧妃腹中的孩儿是儿是女。若是小郎君,得像承道承德一样由父皇过目;不过若是小娘子的话,夫君倒是看中几个名字,都是极好的,你也看看。”

  渝清很累目,这几个名字随便一看都觉得比自己的名字好听,爹爹是不是已经不疼她这个乖巧懂事贴心可爱的女儿了。

  不过自己作为长姐还是尽一下本分吧。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采薇》里面这句便是挺不错的,这采薇二字尤是最好。”渝清看见采薇二字就眼前一亮,坑妹妹这种事情虽然是第一次做,却也是做得得心应手。

  薇,虽是娇小玲珑,却也是一种淡然之美。

  渝清绝对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后来那个小姑娘的名字也确实是叫采薇。

  太子妃又对着其他几个名字看了,另外圈画了几个名字,也许在她看来也是极好的。

  见母亲应该才不多忙完了,渝清才开口问起至臻的事:“母亲,听说八姑姑不用去突厥和亲了?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初听穆娘说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她道听途说呢。”

  “这还能是道听途说,自然是千真万确的事了。倒是八公主命好,以后也能留在长安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太子妃似有感慨之意,也许也的确是可怜至臻吧。

  “那母亲可否知道,突厥那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渝清又追问。

  “我一个后院里的妇道人家对这些哪能知道啊。不过突厥那边本来就混乱,东西突厥常年交战,就算是他们王廷里面也是没有宁日的;正巧近来就闹出了大动静,父皇便借着这个由头将和亲公主之事驳回去也是应当的,八公主毕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看来母亲也是不太知道……

  中午一个小女婢进来说有一个叫云都的怪人让她带一封信进来交给郡主。

  云都,不就是阿史那叶可真说过的他的汉名。

  渝清拆开信,歪歪扭扭的字迹实在是让她有一种想要把这封信扔到火堆中烧了的想法。不过他毕竟不是汉人,虽然有一个汉人母亲,但作为突厥人的他还会说汉话写汉字也实在是不易了。

  在信中阿史那叶可真说想要在离开中原前再与她见一面,今夜子午他会以老方式出现。

  这个家伙凭什么认为自己会答应和他再见面?还有他把东宫当成什么地方了?是他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不过,也正好,她也有很多疑问必须要向阿史那叶可真求证。

  既然今天晚上阿史那叶可真要来,那就让他来好了。只是若让人看见了,后果同样是不堪设想。

  夜深人静之后,渝清和衣坐在塌上,只等待着动静。

  动静来得很快,来人却并不是不速之客,而是穆娘的声音:“姑娘可睡了?”

  “还没有呢。”渝清慢悠悠的去开门,果然是穆娘,“穆娘妈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渝清心里有些不安,寻常入夜后穆娘并不会再过来寻她,除非是有什么事发生。

  “姑娘,罗侧妃和常良媛生了。”穆娘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生了?都生了?一起?”渝清惊得目瞪口呆。

  穆娘连连点头:“是,罗侧妃生下了四公子,常良媛生下的是二姑娘。”

  如此巧合,那也真是稀奇。

  武德五年,太孑侧妃罗氏生武安王承训,良媛常氏生二郡主采薇。

第20章:见阿史那叶可真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5 2019.07.08 18:40

  阿史那叶可真来得很不是时候,自然也没有如愿见到渝清。

  但是阿史那叶可真有时候就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傻子,他马上就要回突厥了,这一次又见不到李渝清;他就直接躲起来等渝清回来。

  幸而渝清的院子因是姑娘闺房,平时若无事外面的侍卫也不会进来巡查。

  渝清欢天喜地的去看刚出生的弟弟妹妹了,早上在太子妃那里和父母一起用了早饭才回来。但是一回来就看到自己房间里藏了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是男人,这差点就把她吓到半死。

  “嘘。”阿史那叶可真怕渝清会叫喊出来让外面的人听到,连忙上去捂住渝清的嘴。

  渝清满面惊恐的盯着阿史那叶可真,推开他:“你怎么在这里?别靠那么近。”

  阿史那叶可真想起渝清一直很排斥和男子接触,连忙后退着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找你的呀,之前跟你说过的。”

  “按照规矩,女子的闺房是不能允许异姓男子进来,就算是同姓成年男子都不能随便行走。”渝清很不悦的嘟起嘴,虽然她知道阿史那叶可真这个异族男子对于这些规矩定然是不晓得的。

  不过按照约定阿史那叶可真昨天晚上就来了,对此渝清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昨天晚上我爹爹的侧妃给我生了一对弟弟妹妹,我去看弟弟妹妹了;让你在这里久等了,实在是对不起。”

  阿史那叶可真表示无妨的笑笑:“没事没事。”顿了顿他好像想起什么又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渝清姑娘,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啊?”

  渝清从桌子上端了一碟糕点给他:“我今早是在母亲那里吃早饭的,这里就只有这些了。你要不就凑合着吃点吧。”

  阿史那叶可真道过谢,就接过来吃。

  “我听说你们突厥人都只能天天吃什么烤羊腿烤牛肉这种东西,那些东西想必是很难吃的吧。”渝清想想就觉得他们的生活太苦了,就连吃的都吃不好,简直就是人生大悲了。

  “可是我就觉得挺好的啊。我从小吃惯了,至少不像你们中原人吃的东西一样,食之无味。”阿史那叶可真辩驳。

  “食之无味?你们吃盐巴和胡椒粉长大的?”渝清心想此人怪哉,怪人果然点头:“差不多了。”那怎么没有咸死你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姑娘可回来了?大公子来了。”

  渝清和阿史那叶可真对视了一眼,心中都觉糟糕,渝清更是不明兄长怎么突然往这里跑了。阿史那叶可真下意识就要往窗外跳,被渝清拦住了扔到柜子里锁起来,渝清压低声音警告他道:“给我好好呆在里面别出声,不然你死定了。”阿史那叶可真面色犹豫,倒也乖乖点了头。

  藏好了人,渝清定了定神才去开门,作笑意道:“哥哥怎么突然过来了?可让清儿吃惊。”

  “也无要紧的事,只是刚接到王家舅父的家书,年后外祖母上京来了。外祖母这次来,多半是为了你的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承宗就站在门外也不进来,就当着穆娘的面说道。

  渝清面上诺诺称道,心里腹诽,你这个当兄长的都还没有娶亲,甚至我未来嫂嫂连个影子都没有,怎么就先轮到我了,这总得有个顺序之分吧。

  承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倒是穆娘欢喜得不能自我:“这可为甚好,姑娘终于要有人家了,这下有王老夫人帮姑娘过目,肯定是个好人家。如此夫人九泉之下也就能安心了。”

  呃,穆娘你这样说着倒好像你家姑娘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打发走了穆娘,渝清又慎重的锁上了门,才去柜子里放阿史那叶可真出来;偏偏这个家伙出来时还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块软软的东西,一脸好奇的问渝清:“渝清姑娘,为什么你的肚兜上面还绣着蝴蝶和花朵啊?真是可爱呢。”

  如此私密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男子大大咧咧的拿出来,渝清羞得两颊发红,伸手就去抢过来:“还给我!你怎么这么,这么,这么无耻流氓。”想了许久,渝清还是觉得这两个词语与阿史那叶可真这种人最贴合了。

  “你只是好奇而已。”阿史那叶可真有些委屈的小声嘀咕。

  “那我好奇你们男的的身体长什么样子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衣服扒了来看看。”渝清恼羞成怒道。

  “我娘说,你们不是有一个词语叫非礼勿视吗?”阿史那叶可真反问。

  “那你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非礼勿视就是,就算你看到了我的肚兜,也要当作没看到。”渝清飞快地把那只肚兜扔进暖炉里烧了,对此她的解释非常合情合理,被男人摸过的贴身肚兜难道还敢再穿在身上?

  现在渝清对于阿史那叶可真这个人都十分生气,恨不得他马上消失在自己眼前:“你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提起这个,阿史那叶可真笑容古怪:“就是,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临走前,还想再见你一面。”啊,她终于可以再也不用见到这个讨厌鬼了,简直是太好了。

  “你走了那就是最好了,真的千万别再踏入中原了。不过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渝清从青瓷里面拿出那只胡桃木雕摆在阿史那叶可真面前:“为什么这个木雕会在你手中?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杨年馨。”阿史那叶可真很诚实的把事情都交代了,“杨年馨说,让我掳走你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放在那里,说是要吓唬吓唬谁。但是其他的,杨年馨没有说,我也是真的不知道了。”

  原来是杨年馨……可是杨年馨这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明面上杨年馨是归附于南宗堂的,但是很显然她所做的一切却据说并不是南宗堂堂主示意;若杨年馨愤恨李唐而要复仇,也不应该只针对于她一个弱女子,以她现在无论何处皆可来去自如的武功,就算她闯入皇宫也是可以做到的。

  除非是因为杨侑。

第21章:郑女溱洧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477 2019.07.09 19:00

  王老夫人是在二月初到达长安的,她身边跟着一名娉婷少女,是她的外甥孙女,出身于荥阳郑家,也就是太子妃的娘家侄女。

  郑家姑娘名唤溱洧,二八芳龄,端庄雅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谈吐之间礼仪得体,可是个妙人儿。

  现在是该渝清嘲笑承宗的时候了,这位郑姑娘一看就是外祖母为哥哥挑选的媳妇。看之前哥哥嘲笑自己的时候那得意忘形的样子,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太子妃特意唤了渝清过去与郑家姑娘相见:“这是你表姐溱洧,比你年长两岁。”

  “母亲,那溱洧表姐可否就是女儿未来的嫂嫂了?”渝清坏笑着低声问太子妃。

  见女儿顽皮的模样,太子妃不由莞尔一笑,又很是无奈的点点渝清的鼻子。

  郑家姑娘长得也漂亮,渝清对这个表姐很喜欢:“溱洧表姐,我是渝清,你可以像我哥哥一样唤我清儿。”

  “清儿妹妹。”郑家姑娘含笑温婉如是,微微侧身温和有礼应道。

  “溱洧表姐的名字可真好听;若清儿没猜错,可是郑风当中溱洧一诗之意?”渝清觉得溱洧此名正是合乎其人,郑溱洧颔首而笑:“清儿妹妹好才学。溱与洧,方涣涣兮;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

  渝清与溱洧一番交谈,最后渝清得出一个结论,这个表姐是我喜欢的嫂嫂。

  太子建成夫妇应该已经是点过头了,太子妃便安排她们在长安时让郑溱洧住在渝清院子里,渝清也是欢乐不已。虽然如此,但秉承于男女未婚前不能见面的规矩,承宗开始对渝清的院子避之如蛇蝎了,就连偶尔路过也是要绕着路走,就怕一不小心和郑家姑娘碰了面。

  偏偏渝清就闲的慌,寻着机会就去承宗面前诱惑(挑衅):“哥哥,郑家表姐可真的是才貌双全的美人呢;只是新娘子太神秘了,不到洞房花烛可是不能相见的。”

  承宗拿起蘸了墨的笔作势要往渝清如花似玉的小脸上画画,但是渝清根本不吃这一招,承宗很是无可奈何:“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可别乱嚷嚷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爹爹母亲和郑家舅舅都很满意,就等着交换庚帖合八字了。前儿我还在伤愁着自己活了十四年上天怎么还没有恩赐给我一个漂亮嫂嫂,然后漂亮嫂嫂就来了。”渝清兴致勃勃,好像要娶媳妇的人是她一样,而且还不忘多叮嘱几句,“溱洧表姐可是个好姑娘,哥哥要是敢辜负了溱洧表姐,小妹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亲妹妹,绝对是亲妹妹。

  承宗很有心理负担,反问渝清:“你知道三姑姑给哲威表弟安排婚事的时候,月表妹对哲威表弟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令月没有跟渝清说过,但是以渝清对令月的了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所以月娘说什么了?”

  “你自己去问她。”承宗脸色阴沉。

  后来渝清真的去问令月,被令月好一顿白眼,还怀疑她是故意来拆台的:“我就只是问哥哥,哥哥你若因为有了嫂嫂而忘了我这个亲妹妹,后果你懂的。”

  渝清:那么请问为什么你们兄妹之间如此隐私的话题还会被我哥哥知道?

  令月:因为我哥哥他就是个叛徒。

  渝清:哦,我明白了~~

  说起来,柴家大哥柴哲威和杜家二娘子的婚事也是前段时间定下来的,现在李筠萱正在给令月相看着,似乎是想让两个儿女一娶一嫁早日成婚。

  对于这个事情,令月没少抱怨的:“我就不明白我娘到底在急什么,可别在表姐妹里面我这个做妹妹的还是最早穿上嫁衣的。”

  “那敢情好,我还想看看你生出来的娃有没有我的弟弟可爱呢。”渝清很是兴高采烈。

  “弟弟,清姐姐,说起这个我倒是还想起来一件事。”令月确定四下无人才附耳与渝清悄声说,“我娘,她好像又怀孕了。”

  “什么?”渝清嘴巴大张,都可以吞下一只鸡蛋了。

  “你不用那么惊讶的,我娘才三十多岁呢。”令月早就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吐吐舌头道。

  “可是,可是,你都要嫁人了……”渝清指指令月道。

  令月撇撇嘴:“那你怎么不想想,你哥哥都要娶媳妇了,你家四弟弟和二妹妹才刚出生呢。”

  渝清摇头:“这可不一样,我的四弟弟和二妹妹又不是我娘生的。我们来赌一把,看看会不会有叔祖父比侄孙儿还要年幼的,如何?”

  “也就你敢用外祖父来开玩笑,你的胆子也是真的肥。”令月调侃道,小姊妹之间对于可说不可说都没有什么特别避讳的。

  “你不说我不说,也就天知地知而已。”渝清狡黠一笑。

  突然后面有人轻轻咳嗽了两声:“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令月和渝清:“……”

  后来渝清有感而发感慨,这年头女人怀孕真的是太容易了,她最近可是亲眼目睹了不少的女子肚子一点点变大然后从里面蹦出一只娃娃;一边想着,渝清还一边用眼神在令月的小腹上比划,就是不知道月表妹什么时候成婚呢。

  而关于李承宗和郑溱洧的这段姻缘,基本上没有异议。

  交换庚帖合出八字,自然是大吉姻缘。

  很快郑溱洧就回荥阳待嫁了,婚期定在明年初夏。

  虽然渝清对于这个未来嫂嫂很喜欢,却依然有些疑惑,而这些疑惑也还得外祖母来解答。

  王老夫人一手促成了承宗和溱洧的姻缘,下一个也是该轮到渝清了。王老夫人和太子妃谈论出来的结果是,渝清的婚事应该尽早定下来,最好是在及笄前把小定之礼也完成了。

  渝清心里有数,所有人都是担心自己这个“克夫女”嫁不出去呢。

  不过王老夫人与渝清谈论的还是关于郑家女溱洧的事,这也是预期最疑惑的事:“外祖母,在清儿看来溱洧表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清儿想外祖母这样的安排应该也是另有深意的吧?”虽说娶妻当娶贤,但是除了考虑女子的德行同时还关乎到利益上的问题;所谓姻亲,可不就是以儿女结亲成就两家的利益。可是太子妃本就是郑氏嫡女,再来一个郑氏女做大儿媳妇,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这你一个小丫头可就不懂了。”王老夫人微微笑着,略显浑浊的瞳眸露出精明的光芒,“郑娘呢,是郑家的姑奶奶,从前她没有儿子,待你们兄妹好,那是没得说的;但是现在是郑娘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儿,待日后太子得登大位,郑娘的孩子也大了,若她的孩儿生出夺嫡之心,荥阳郑氏可就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可若承宗再娶郑家姑娘为妻,待日后生下嫡子,那也是郑家的亲外孙;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何,郑家也得掂量掂量。”

  听着外祖母这样陈述分析,渝清只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那么之前外祖母给安排清儿的,应该也有这一层缘故吧。”

  “清儿啊,世间有情郎难求,嫁给门当户对的孩子,夫妻相敬如宾,也就很好了。”王老夫人抚摸着渝清说。

  “外祖母过滤了,清儿也从未想过要求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儿女姻缘,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无论嫁给谁,总不会让清儿受了委屈便是了。”渝清浅浅笑言道。

第22章:参佛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248 2019.07.10 19:33

  听说最近朝堂上卷起了灭佛风潮,后来的事情怎么样就没有再听说。

  长安落入一片风雨欲来中,却又平静的与往日无异。

  二月二龙抬头过后,渝清跟着父亲去东都洛阳礼佛;据说洛阳净土寺有高僧讲经,慕名而去者无数。因为之前灭佛之声传的沸沸扬扬,净土寺最近倒是清净了许多。

  高僧面容沧桑垂垂老矣,拄着拐杖出来,他身边一名应是弟子的年轻和尚扶着他。高僧作合掌道:“阿弥陀佛,老衲空景,与弟子玄奘游经此地讲经。出家之人本应不理世俗,只是此前多事,仍需拜谢施主。”那位玄奘和尚亦同空景大师一样合掌;玄奘和尚看起来虽仅有二十来岁,但也是高深莫测的样子,几十年后应该又是与空景大师一样厉害的大师。

  为什么爹爹好像还与这位大师相识呢?

  这一次渝清很乖的跟在父亲身边,默默听着他们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青年和尚。

  空景大师带他们进入净土寺大殿,殿内供奉络绎不绝,香火雾气缭绕。

  空景大师对玄奘和尚吩咐了什么,玄奘和尚应下便向后堂过去。

  “施主,还请禅房一谈。”空景大师作出动作道。

  渝清猜想父亲是来这里听经的还是做什么,反正不是自己感兴趣的事,便仰首向父亲问道:“爹爹,清儿可以在大殿许愿吗?”

  太子建成含笑点点头。

  渝清在佛前蒲团端端正正跪下,合掌闭上眼睛默念心中所想,许下愿望。

  不多时似乎有人轻步过来,有人在旁边的蒲团跪下低声许愿道:“小女子杜云君,愿求一段美满姻缘,得心所愿。”

  应该是那位姑娘侍婢的女孩子俯身道:“二姑娘,这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顿了顿那女孩儿又甜甜道,“何况,自大姑娘去后,崔杜两家要继续保持姻亲,姑娘你与崔公子的婚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姑娘又何必非得过来这里许愿?”

  “别瞎说,姑父都还没有应下呢。”那位名叫杜云君的姑娘娇羞的低头道。

  渝清表示,姑娘,你们是真当这里是你家闺房啊?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东西,难道真当在场的诸位都是空气?

  杜云君姑娘和她的婢女许完愿就走了,旁边没有人打扰,渝清安安心心的在心中陈述自己所求,但转念想到若自己所求太多难免会让佛祖生烦,干脆就只求阖家幸福即好。

  睁开眼睛站起来,有一个小和尚过来问她:“小施主可要到后堂去听师父讲经?”

  听讲经,那还是算了;渝清规规矩矩的问小和尚:“小师父,那我爹爹去哪了?”

  小和尚合掌道:“师父与殿下在禅房讲经。”

  怎么又是讲经?讲经有什么好听的?

  “那么小师父,在后堂讲经的又是哪位大师父?”姑娘好奇心起,听爹爹说那位空景大师是净土寺从蜀地请来讲经的,既然不是空景大师那么又是哪位博识的大师父谈经论道。

  “是玄奘法师。”小和尚道。

  玄奘法师虽然年岁不高,但因跟随空景大师游历四方多年,深得大师的传学。

  总而言之,玄奘法师学识渊博得不可言喻。

  渝清很有兴趣,不知道那个看起来与自家兄长年岁相似的玄奘法师讲经究竟是如何的学识渊博;当然她是好人家的姑娘,绝对不是去拆台的。

  既然是大师讲经,听讲的人也是不少,除了一眼看去就能分辨出来的光头和尚外,还有不少俗家娘子也在。

  渝清突然想起不知道听哪位姐说过一个笑话;有一个女子喜欢一位公子,奈何没有机会与公子相见,却打听到公子的娘喜好到某寺庙听讲经,于是也日日到去那寺庙听讲,把大师所讲学得通透。

  那时那位表姐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于是渝清自动脑补问:“是不是那位女子因此与夫人相识,并得到夫人喜欢,夫人替儿做主娉为妻,女子如愿以偿嫁给了喜欢的公子。”

  “非也非也。”表姐摇摇头,“那个女子在大师那里把佛经学得通透,看透红尘,出家为尼。”

  渝清:“……”怎么现在的故事都已经不按常理发展了?

  而现在自己就坐在净土寺讲经坛下听得津津有味,最后她自己都怀疑这样听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像故事中那个女子一样看破红尘。

  不过这位玄奘法师讲经也是真的挺不错的。显然周围的几位女眷也有同感,不然她们也不会在此听得如此痴迷。

  不觉天色已晚,渝清才出去大殿等候父亲,空景大师他们也从禅房里出去。渝清就特别疑惑了,怎么讲个经论个道都要那么长的时间,肯定就不是讲经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爹爹,清儿很喜欢听大师讲经。”渝清抬头声音软软的说。

  空景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挺有佛缘的,这也是造化了。”

  太子建成看了一眼渝清,与空景大师道:“大师,可惜我这姑娘已是许配了俗世人家。”

  渝清目瞪口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此后一路上渝清就缠着父亲问:“爹爹,你到底把清儿许配给谁了?清儿想知道嘛。”渝清是从小跟各种长辈撒着娇长大的,这一招无论对谁都无比管用,从未失灵过。

  “你怎么闹腾,谁敢娶你。”太子建成对女儿毫不留情的嘲笑,经过鉴定这是渝清的亲爹。

  渝清可怜巴巴的泪眼汪汪:“爹爹,清儿其实还是很听话的。”转念想到那位表姐讲起的故事,渝清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难道爹爹觉得清儿会喜爱佛学看破红尘吗?清儿可还很喜欢这红尘俗世之地呢。”

  “小孩子跟谁学的这些。”太子建成敲了敲渝清的脑袋,特别无奈。

  “当然是跟哥哥学的啦。”渝清灵机一动,随时做好坑兄的准备。

  太子建成暗念李承宗这个臭小子,把这乖巧懂事的妹妹教的古灵精怪的。渝清在心里笑得无比阴险,等哥哥和嫂嫂结婚以后就不能随便坑蒙拐骗了,所以趁着现在嫂嫂还没有进门就抓紧时间坑呗。

  “可是,爹爹,我听说祖父最近一直想要灭佛,我们还来听空景大师讲经;这样不会有问题吗?”渝清还是有些担心的。

  “清儿,这些事情你一个小姑娘不必懂也不用去想的。佛讲究众生平等而儒则不然,虽僧有行为不端之徒,也有如空景大师一样澄明高洁之士;若强令僧人还俗,有伤德政和教化。”太子建成细心讲给渝清听,渝清思考着点点头,想起净土寺里的僧人们,觉得很有道理。

第23章:龙凤胎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19 2019.07.11 18:07

  齐王妃杨氏诞下一对龙凤胎,齐王长子承业和长女淑琳。

  龙凤胎向为祥瑞之兆,这对孩子也是一生下来就被赐了封号,李承业被封为梁郡王,李淑琳被封为和静县主。

  因这确实系大喜之事,洗三之日,太子妃郑氏、秦王妃长孙氏和平阳公主李筠萱都带着各自的女儿前来为两个孩子祝吉,其他的世门公爵夫人也纷纷前来讨喜,各种吉祥话把两个孩子夸得天花乱坠,就只差说是天上的神仙投胎降生的了。

  李筠萱确实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刚刚显怀,穿着宽大的衣裙倒也不是很显眼。

  不知道是谁家的夫人开了一句玩笑:“这杜二娘子也快要进门了吧,以后又是抱儿子又是抱孙子的,平阳公主可是有福气。”

  这话说起来是没问题,但听起来就觉得怪怪的,总让人心里不是那么舒服。

  渝清听令月说过,三姑姑这胎怀得很是不安稳,肚子里的小子很是闹腾,等到出生以后是肯定会被他姐姐揪起来打屁屁的。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按理说平阳公主一个女将军身体康健本是无大碍,但是这次看起来李筠萱气色很不好,脸色苍白无血,她也确实是并不年轻了。

  “三姐姐可是累着了。”秦王妃长孙氏看出李筠萱神色有异,遂低声询问道。

  李筠萱轻轻抚了抚小腹,勉强笑着摇摇头:“都已经不是第一次怀孕了,也没那么娇弱。”

  太子妃也劝她道:“即使如此,三妹妹也还是小心为好。”

  李筠萱微微点头,不语。

  李筠萱对待侄子侄女们一向都很好,所以孩子们都是比较喜欢这个三姑姑的;比如谁家的娃睡觉的时候被某个兄姐踹了一脚这些小事,若父母不在家,都是寻到平阳公主这里找三姑姑评个理。

  这事很让令月不爽:“平时我哥哥把我当作练武的靶子我娘都不管,还放下一句话说只要别打残就好,怎么反倒管起你们的事情了。我很怀疑我娘到底是不是我亲娘,话说你母亲对你都比我娘对我亲切。”

  “打是亲骂是爱嘛。话说回来,我可没去三姑姑面前做过这种缺德事,我和我的兄弟妹妹们相处融洽,好的很。”渝清吐槽。

  “又没有说你,还不许我发泄一下心中的怨念啊。”令月嘟嘴。

  渝清当然知道令月抱怨的是谁家的娃,祖父的子女虽然多,但其他几个姑姑都各自嫁出去了,走的比较近的就那么多;除了她的记忆早已记得不太清楚年少早夭的三叔叔玄霸,祖母生下的孩子就只有她爹爹、三姑姑、二叔叔和四叔叔。

  对了,二叔叔家里的孩子是最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令月笑得无比奸邪:“那也是二舅舅娶了个贤妻,二舅母简直就是天下男人都想娶的妻子了。你说若谁都娶了个五姓女,又凶猛又善妒,母家势力又强大,你猜能怎么样?”

  渝清立刻翻脸:“你说我爹爹是妻管严?”

  令月无辜的摊摊手:“我没这么说,是你这样说的。我说的是,又凶猛、又善妒、母家势力又强大,的五姓女。原来在你心中,大舅母是这样的。”

  哼,这个妹妹是故意在坑她。

  渝清咂咂嘴:“我没有。”

  渝清和令月算是他们这一辈唯二年岁相似的孩子,再往下就是比她们年幼十岁的承道,以及秦王妃所出的嫡子承乾,还有秦王的庶长女。不过那些孩子与她们年岁相差实在太多了,且又不是亲弟妹,也就没有过多的交集。

  现在齐王妃诞下龙凤胎,倒是少有的奇事。

  两个孩子洗三礼后,渝清踮起脚往两个娃手臂上用红绳系了两只小小的平安符,是上次跟爹爹去净土寺参佛时在那里求来的;听说那里的平安符很灵验的,特别是若给小孩子带上,还可以保佑小孩一生平安无灾无难。

  杨梦霏坐在床上侧着身子看自己的一对儿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妾身替承业淑琳谢过郡主。”

  “都是自家姐弟,四婶婶何须如此客气。”渝清笑得温良无害。

  后来令月问渝清:“清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不像你的性格。有好东西你都是带回去留给你家里那群弟弟妹妹的,怎么会……”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渝清轻哼了一声。

  “我不过比你小一岁,我怎么就是小孩子了,你也尚未及笄还敢自称大人?”令月很不服气。

  关于年龄这个争辩,无解。

  两个孩子洗三礼可收到了不少好的宝贝,太子妃、秦王妃长孙氏和平阳公主都到内室与杨梦霏说话,小孩子们都很怀疑那群大人是躲起来清点宝贝的,不是还有一个说法是孩子洗三越多人祝礼就寓意越好吗?

  正好因为人多,令月就唆使渝清和她一起去外面玩:“我们平时就被拘在家中出不去,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反正只要在太阳落山前回来不就好了吗。相信我,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如果被发现了,我就跟三姑姑说是你指使的。”还没有做“坏事”,渝清就已经想到应该怎么样推卸责任了。

  “清姐姐,你别那么狠心好不好?我娘对谁都好,就对我这个亲生女儿不好。”令月就差委屈得抱头痛哭了;而且……又不是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绑着你去的。

  渝清感慨:“不过说起来,我觉得三姑姑和我爹爹真不愧是亲兄妹。”

  听她突然这样说,令月瞬间双眼发亮:“怎么说?”

  “这样说。反正只要我做了坏事,肯定是我哥哥的错,因为他没有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我是真的对不起我哥哥啊……”渝清一边说着一边悲伤的哭起来,哭得无比凄惨,还擦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泪。

  被渝清这样一闹,令月顿时觉得自己很罪恶了:“哎呀清姐姐你别哭了,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就散散心啊。”她可不会哄姐姐啊,怎么办

第24章:天策上将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375 2019.07.12 20:10

  大街上十分热闹,小商贩们叫卖声不绝,人山人海。

  渝清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七夕夜,也正是在这个地方遇到了那对郑氏姊妹,郑梨儿和郑宁儿,她们好像是叫这名字。去年四叔叔成亲那天,她还曾在齐王府外面遇到过那个叫郑梨儿的姑娘。那时候郑梨儿坚称渝清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并不是郑梨儿认错人了,而是渝清她自己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和杨侑有关的事情。

  忘忧草,却也不是忘忧无愁。

  令月说她哥哥哲威说过南街有一楼名为仙坊的饭馆,这饭馆里面的食物很是与众不同,甚为美味诱人。

  令月也是用这个理由把渝清拉到了传说中的“仙坊”里。

  “不是,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不像是规规矩矩的饭馆,倒像是,像是做不正经生意的地方。”渝清站在门口望着那块牌匾许久,就是死活不肯进去。

  “你想太多了。”令月天不怕地不怕,就算真的是估计她也是敢闯进去的。

  然而仙坊也就是一间普通的饭馆,酒香四溢,饭菜诱人,香飘十里。

  令月很豪迈的在二楼临窗的桌子旁坐下,喊道:“小二,给我来一份,嗯,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都给我上一份。”

  渝清首先被令月那句“小二”呛到了,很是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自家小二弟弟,然后再听到令月后面那句话简直想要落荒而逃了。也许是这句话太引人注目了,整个饭馆吃饭的客官纷纷往这边看来,就连在一楼的人都听到风声跑上来看看那个如此有钱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店小二一看就知道令月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姑娘,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二位姑娘,你们,你们是要全部吗?”

  令月再次点头确认,毫不迟疑。

  “那么二位姑娘要什么酒水呢?我们饭馆里有千里红、万里香、一杯醉、女儿红……”店小二笑成一朵花,但仍是药尽职尽责的问一句。

  在令月再说出什么骇人言论之前,渝清插嘴:“按照规矩,女子一生第一次饮酒应当是及笄酒。”

  令月愣了愣,想想便点头:“那就不要酒了,给我们来一壶最上等的茶吧。”

  渝清很无奈的准备用衣袖遮住脸,和月娘坐在一起真的很丢脸啊,她就像没见过世面却一夜之间暴富的村姑上街一样。

  “月娘,你实话告诉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夜掉万两黄金砸到你了。”渝清很怀疑。

  “没有啊。”令月贼眉鼠眼的凑近渝清说,“只不过是今年运气不错,红包银子收得有点多而已。”

  渝清:“那你以后可能是真的要穷了。”

  店小二很快速的上了菜,摆了满满两桌,看起来也是真的色香味俱全。令月夹起一块甜醋排骨准备欢乐的享受美食,突然后面似乎有人叫她:“柴大娘子。”

  令月回头瞥了一眼,就很不客气的说:“这位公子,我们应该并不认识吧?反正我是不认识你的。”

  这姑娘说话也太直白了,这样说话会让人尴尬的。

  隔壁桌的那位公子又向渝清拱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大郡主吧。”

  这下渝清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了,这个人好生奇怪,怎么好像无论谁他都认识。和令月的想法一样,她好像真的从未见过这一号人物。

  令月想了想,就招了店小二过来打听:“你可知道隔壁那个穿蓝衣服的男的是谁?”

  店小二忙不迭点头:“姑娘连他都不认识啊?那是车骑将军侯将军家的大公子侯远安。”

  车骑将军?侯将军?侯远安?哪位?不认识……渝清表示。

  “原来是他!”令月面色不善,狠恶恶的把头转向另一侧装作没看见他。

  见令月这副样子,渝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也就略猜到了一二:“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听说三姑姑最近在给月娘相看的夫家,就是车骑将军侯君集的大儿子,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不过应该就是这个侯远安了;看着这个侯远安,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月娘,这个侯远安,看着不是什么好人。”

  令月附和着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有这么一个人就在隔壁桌吃饭,就算面对山珍海味也有点食不下咽了。

  令月面无表情的咀嚼着传说中“国色天香”的雪花鲤鱼片,味同嚼蜡。

  “不过,三姑姑那么有眼光的人,怎么会……”渝清很疑惑,之前看三姑姑促成的几对美满姻缘,按理说三姑姑的眼光应该也不会差吧。

  “还不是信了我爹的邪。”令月很生气的放下筷子,又用余光瞥了一眼侯远安,越看越觉得生气。

  “不过三姑姑现在刚怀了小宝宝,不宜操劳,你的事,应该还得再缓缓吧。”渝清安慰她道。

  令月才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突然听到外面大街上似乎在喧闹着什么,两个姑娘坐在窗边正好探出头去看,只看见大街上百姓已自觉站在两边,遥遥似乎是军队凯旋归来。渐渐的军队已经向这边近了,百姓们在欢天喜地的呼叫着什么,因为太纷杂了上面的人都听得不清不楚。

  “是二叔叔回来了。”渝清捻起一只茶杯,若有所思。

  “看这场面挺盛大的,这一次二舅舅可是立了大功吧。”令月目不转睛的望着外面,却突然察觉到渝清神色有些奇怪,“清姐姐,在想什么呢?”

  渝清微微眯起眼:“二叔叔虎牢之战大捷,扫平了王窦二人的势力,为大唐立下的功劳可不小。不过我现在可是替祖父忧心呢,二叔叔作为秦王已是位极人臣,如今又立下大功,祖父是该给二叔叔诸多的金银珠宝还是香软美人。”

  令月掩唇而笑:“二舅舅身边可不缺金钱美人;我们的那群表弟表妹可不就是那些美人所生,玩着金银珠宝长大。”她笑着,却见渝清也是含笑望着自己,才顿时明白过来渝清话里的真意,“二舅舅再立下大功,那可就是封无可封了……”

  渝清这才敛了笑容正色:“没错。二叔叔已是亲王之位,现又有大功,如果我是他我也想再进一步呢。”

  “那要怎么办?我要不要回去跟我娘说。”令月如临大敌。

  “我的二叔叔也还是你的二舅舅,你慌什么?”渝清抿了一口茶,不改神色。

  “那,我,我,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你可是我的清姐姐,我是替你慌啊。”令月连忙道。

  “祖父下的一手好棋,谁还看不出来。静观其变就好了。”渝清语气淡淡的说;以三姑姑的聪慧应该早就看出来,只是这样的局面恐怕三姑姑才是最无奈的。

  所有人都能够沉浸在凯旋的喜悦中,但是他们必须要想得更加长远。

  李渝清,也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了。

  ·

  秦王世民因虎牢之战大败郑王王世充、夏王窦建德,被封为天策上将,位列亲王、三公之上,开天策府广纳人才。

  至此,唐王朝展开了分别以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为首的皇位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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