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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庐江王的抉择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85 2019.07.13 18:06

  武德五年初夏,庐江王李瑗回京述职。

  李瑗从宫中出来,就来到东宫与太子述话;庐江王妃崔氏以前曾经见过,但是庐江王的几个孩子入京多时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庐江王长女瑶君,已经许配给了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次女君宜,年十四,待字闺中。

  渝清未想过再次见到李宜君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更没想到李宜君原来是庐江王之女,应当是本家族妹。

  “渝清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宜君微微笑着,双颊尚有几分青涩与稚气,“渝清姐姐总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宜君了吧。”

  渝清的神色揉和着惊讶与惊喜,呆愣了瞬间才愣愣道:“宜君……妹妹,原来你真的是妹妹啊……”

  宜君听她这句话不由笑:“渝清姐姐可不也是真的姐姐吗?至少也不是哥哥。”

  “真的没想到竟然还会见到你,原来你是庐江王叔的女儿。”渝清上下打量着李宜君,确确实实是那个女孩子无疑。

  “我也没想到……”宜君也笑。

  但是,除了初再见的惊喜过后,就是在有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想了想,渝清还是决定开新的话题:“这一次庐江王叔回京,之后你们还在跟他回去吗?”

  宜君摇摇头:“不知道。只不过父王的意思是要带长姐回去成亲,母妃也是不放心父王身边的那几个女人。反正她们要回去,我就要跟她们回去的;本来父王送我们上京就是因为那边不太安宁,现在逐渐平静了,还是回去好。”

  “庐江王叔身边很多侧妃吗?”渝清好奇一问,话已出口才感觉这不是自己该问的。

  宜君倒没有在意那么多,只不情不愿的点头:“可不是嘛。我都不知道那些女人有什么好的,又没有我母妃温柔漂亮,就只会那些狐媚子功夫。”

  渝清连忙道:“作为子女,这样说父亲的女人总是不好的,让旁人听见可是会说你闲话的。”

  “这个渝清姐姐你可就不知道了。那些女人一个个仗着我父王冲爱她们,不怕我母妃,也不怕我长姐,但是就怕我;我可不是我母妃长姐那般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我会骂人也会打人,她们只要敢惹我,我就能让她们无比精彩。”宜君傲气的仰起头,语气间是对那些女子的不屑,“哎,对了,渝清姐姐,我记得好像太子殿下也有两位侧妃,她们怎么样?”

  “这个啊……”渝清有点尴尬的挠挠头,“侧妃娘娘她们都挺好的,她们都是大家女子,很懂事,不闹腾。”其实以罗氏和常氏的身份在外面都应是妥妥的大家嫡妻,让她们嫁入东宫当侧室,在一定角度上看来都是委屈她们了;难得的是她们都很是安守本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来不逾矩,兼且太子妃也是温良纯善的主母,也就相安无事。

  “我父王的那些女人都不知道从那里找来的,我都怀疑是从楚馆秦楼里出来的。”宜君愤然。

  渝清啧啧,楚馆秦楼里面的姑娘那可真的是……据说还会让男人恋恋不忘,真是无比可怕。

  既然这个话题聊开了,渝清也就顺着问:“既然这样,你又那么凶猛,怎么不想个办法把她们赶走?”

  宜君嗤笑一声:“前门送走了狼,后门还会迎来虎;那些女人虽然如狼似虎,但现在不也还是服服帖帖的了。所以对付女人,就得用计策,比如打一棒再给颗甜枣什么的。”

  渝清心想,宜君生了这副好心思,若她为风流男儿,岂不美哉,那非得哄得全天下的好姑娘都入了她的芙蓉帐。

  两个姑娘也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渝清总逮住机会就向宜君套话:“宜君,你也在长安呆了这么久了,你觉得,这长安怎么样呀?”

  “挺好的啊,和我一开始想象中的一样热闹繁华。”宜君点点头,神色是满满的喜欢。

  “是啊,这长安确实是好。”渝清语气似有感慨,也似有一丝感伤,“不过……可惜你就要走了。”

  宜君笑起来:“渝清姐姐这是不舍得我吗?”

  渝清摇摇头,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栏杆后望着下面:“长安的风太大了,风吹过,会伤到你们的。”

  “渝清姐姐这话,宜君可就不喜欢了。我们是同宗姊妹,那么这风若吹到了渝清姐姐身上,那自然也会吹到宜君身上,想躲也躲不掉。宜君今日会站在这里,是因为要随父王母妃而来,有一定的原因也在要向太子殿下辞行的;父王的抉择自然也就是为我们一家作出的选择,作为李家儿女又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宜君轻声说着,却也是坚定有力的说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她父王庐江王此行的目的了,而渝清句句皆暗含深意,宜君心中也就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渝清这才展开一抹真心的笑容:“宜君妹妹,也是个明白人。”

  宜君仔细端详着渝清,轻笑起来;在人间走一趟看过了红尘世事谁还不是个明白人,而那些看似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人更是真正的精明之辈。

  与聪明人说话有一个好处就是只需委婉隐晦提点一下,心如明镜的她就能立刻心领神会。

  “宜君也是没想到,渝清姐姐才不过十四芳龄,就有如此心思。姐姐熟读古书典籍,晓通古今,应是早就看清楚了当今局势何如,也知道是要怎么做了。”宜君站在渝清侧后,目光闪烁的望着她。

  “宜君妹妹多虑了。不过因为宜君妹妹你是庐江王女的身份,我才混说一二罢了;当今局势如何,长安城下任何一个人都一清二楚,可不止我一个女流之辈肚子里有一些想法。”渝清愈加沉稳,语气却无波无澜。

  李宜君神色复杂,都说女子就应该安安分分呆在内宅后院安守本分,但是李渝清却试图插手到朝堂之事,这会不会……不过瞬刻之后她就释然了,长安风雨交加,渝清她又是那般有想法的聪明女子,现在她有所动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庐江王李瑗既然已经选择了东宫,那么也就相当于是决定要在这趟浑水中走下去。

第2章:儿女姻亲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0 2019.07.14 19:03

  承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们身后,温和的对宜君道:“宜君妹妹,庐江王妃在前堂等你。”

  宜君一愣,然后向渝清道:“渝清姐姐,如此,宜君就先告辞了。”

  渝清回首望见宜君离去,对后面的承宗艰难的笑笑:“哥哥今日如何得空。”

  “清儿,这些事情你本不该过问的。”承宗走向渝清,语气有些苦涩,“清儿,你可知道,可知道这……庐江王叔一向与爹爹走得近,你不必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是爹爹的女儿啊。”渝清倔强的望着承宗,眸中泪花若隐若现,“哥哥,你要相信,你的妹妹真的长大了。清儿也恨自己不能身为男儿身,不能帮爹爹和哥哥,但是清儿也不愿做只能被父兄庇护的菟丝草。”她的愿望是成为像三姑姑一样坚强勇敢的女子,谁说女子不如男。

  明明都还没有及笄的小丫头,却倔强的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妹妹的确总有一天会长大的,他也不能一辈子为妹妹遮风挡雨……

  “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渝清轻轻咬了咬下唇,敛眼,低声说。

  “保护好你自己,最重要。”承宗才慢慢伸出手拍了拍渝清的肩膀,“清儿,你和弟弟妹妹们都不一样。”

  可不是嘛,她比弟弟妹妹们都要胆大。

  渝清低着头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才抬头望着哥哥:“是啊,因为我是李渝清啊。”

  ·

  庐江王回到长安后即迅速站队到太子后面,其实这也是李姓诸王大部分的选择。

  关于宗亲诸王们为何这样选择,那绝对不是人云亦云的结果。至少在宗室眼中嫡长子继位是更古不变的原则,太子建成辅助陛下治国安邦,政德自在,而秦王他根本就是想要凭借近年来的战功打破这个稳定局面的人;要是这可以随随便便就被打破的话,那岂不是要乱了套。

  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除了别有异心之人,又有谁敢轻易跟着秦王胡作非为。

  不过皇子夺位相争自古有之,也已经不能说是胡作非为了。

  自从秦王被封为天策上将后,平阳公主李筠萱开始了闭门不出装聋作哑,而齐王元吉变成了太子的跟屁虫——这是臣公们的议论内容。相比于太子和秦王之间的“大混战”,明明平阳公主才是最可怜的人,都是同胞兄弟心也不能太偏了。

  由于李筠萱一直称病不出,渝清也见不到她,只有令月偶尔透露出一点消息:“二舅舅这做的都是什么事,都不想让我娘安生一点的。我娘,要不是我哥哥已经跟杜二娘子小定了,她都想让我哥哥娶别家的姑娘了;反正姓侯的那个混蛋,就算他是翩翩公子我娘也不会让我嫁给他了。”

  “哦,杜二娘子怎么惹到三姑姑了?不过那个侯远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配不上你。”渝清在心里暗暗思量着原因;无论是杜二娘子杜卿禾或是侯大公子侯远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父亲杜如晦和侯君集现在都是天策府幕僚。

  令月的答案也是如渝清所料:“还不是因为他们的爹。娘说了,行为不端者,心必不正。娘还说了,纵观朝堂上下,唯有裴寂、李靖、徐世绩和宇文士及等人才是最好的姻亲之家。”李筠萱点名的这些人都是保持中立的大臣,看来平阳公主是的确想要完全置身事外了;虽然柴哲威的婚事已经定了,但柴令月的婚事还能再议,更何况嫁进来的媳妇和嫁出去的女儿意义上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若论起来,三姑父柴绍也是天策府的属将。

  渝清便轻笑着道:“反正你是不用愁的,三姑姑总会为你觅得如意郎君的。”

  “清姐姐,你别试图扯开话题,我跟你说的可不是那个侯远安呢。”令月换了个更为靠近渝清的位置坐下,神神秘秘的低声道,“不过上次在仙坊还真让你给说对了一点,外祖父还真的上次给了二舅舅一群美人,都是刚刚被选进宫上等姿色的美人。你说外祖父这样做,是不是想要让二舅舅纵欲过度而亡啊?”

  渝清刚刚喝了一口羊乳,结果听到令月这句话差点被呛死:“月娘这个词语是谁教你的?”

  令月一脸无辜:“哪个词语?”

  “纵欲过度……”就连说起这四个字渝清脸颊都有点发红,小姑娘家的小小年纪怎么还知道这么多。

  “在禁书上看到的,《赵飞燕传》;清姐姐你想不想看,我前儿刚刚拿到的呢,花了好大功夫用了十两银子才买到的呢。”令月的表情更加神秘兮兮了,还挤眉弄眼的特别有精神。

  月娘原来你是这样的月娘,三姑父和三姑姑他们知道吗?肯定是不知道的。

  作为表姐,渝清还是要装模作样的板起脸教育一下令月:“月娘,禁书是不能随便乱看的,它之所以被列为禁书那肯定是因为它里面有很多不好的东西了。”

  “也就只是看看而已,无伤大雅。”令月不以为然。

  渝清:“……”第一次见到看禁书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她以前就连看前朝野史都要遮遮掩掩像做贼似的。

  翻过这个话题,渝清继续问令月:“那么哲威表哥和卿禾娘子的婚事定在何时?”

  “也是明年夏,大约承宗表哥与表嫂成亲后,就轮到我哥了。”令月算着日子着,又突然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对了,清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笄礼也是那时候吧。你有没有想好要找谁当赞者,这可是十分重要的。”令月虽然是询问之意,但是她的语气和表情表现出来的意思就是,若你的赞者不是我,那么我们就一刀两断吧。

  按照规矩,赞者应该是笄者的好友姊妹,柴令月当然是唯一的人选。

  渝清作沉思状:“这还有一年的时间呢,不急不急,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呢。”

  令月立刻露出凶巴巴的模样:“你说,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当你的赞者,只要我才是最适合的。”

  渝清:“……”

第3章:宁儿入宫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26 2019.07.15 19:20

  最近长安城传得最是沸沸扬扬的,就是秦王府嫁女一事。秦王庶长女,年方十一,被许配给宋国公萧瑀长子萧锐。

  这种事往小了说是通两姓之好,说得严重一些就是以结亲之名行笼络朝臣之事。毕竟这宋国公萧瑀之妻独孤氏乃李渊表妹,而萧锐应当是秦王世民的表弟,现在却偏偏变成了他的女婿;而且秦王庶长女毕竟只有十岁,这年龄也确实是太小了吧。

  目瞪口呆的人不少,怎么还有这种做法?娶个十一岁的女娃娃做嫡妻,那也是挺悲伤的事情,一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小妻子。

  成亲当日,除了真心去祝福的人,还有不少人是过去围观热闹的。渝清坐在马车上停在距离秦王府不远的地方围观了许久,心态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嫌疑;不得不说二叔叔这手段实在是太低劣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祖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唯一让渝清不爽的是,还真有人拿她和如沴(秦王庶长女)作比较。

  如沴是婢生女,生母只是当时唐国公府中的一个女婢,并且直到她三岁时秦王世民才与嫡妻长孙氏成亲。

  本来如沴仅比渝清年幼三岁,但是渝清一直被抚养在祖母窦氏膝下,与这个庶出的堂妹确实没什么交集。

  若说相似,不过就因为当年渝清也是在如沴的这个年岁就被许配给前朝恭帝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却也不少,流言蜚语总能传出一些,三人成虎,传的多了也就变了样。

  渝清让穆娘先去打听:“今日如沴妹妹大喜,三姑姑可曾来了?”

  不一会儿穆娘就回来道:“秦王可是特意派人去平阳公主府上接了平阳公主过来。”

  渝清点点头,于情于理三姑姑都应该过来的,毕竟是娘家侄女出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去年七姑姑永嘉公主下嫁时,年长的几个姑姑都没有回来送嫁。

  渝清撩起车帘往外面看了一眼,无意中却见一个容颜娇美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对她笑。

  “姑娘,那是哥舒将军的新妇哥舒夫人。”穆娘顺着渝清的目光望过去,见是那女子,解释道,“婢几次出府,偶见哥舒将军与夫人同行,方知一二。”

  哥舒将军,便是东宫僚将哥舒季通;哥舒将军新娶的妻子竟是郑梨儿。

  “姑娘可要与哥舒夫人说话?”穆娘见渝清从马车上下来,询问。

  渝清未置可否,只是不缓不慢的朝郑梨儿走过去;郑梨儿展开笑意,褪去少女的俏皮活泼,倒也有几分端庄:“民妇郑氏梨儿拜见郡主。”

  “郑姑娘,现在应该是哥舒夫人,夫人如何知晓我的身份?”渝清不免有些好奇。

  “民妇随夫君,曾遥见郡主芳容。”郑梨儿中规中矩的说。

  “哥舒夫人燕尔新婚,还未及恭喜夫人。”渝清莞尔,又问起,“宁儿姑娘可好?宁儿姑娘应是已有十八了吧?”

  “民妇姊妹身份低微,却劳郡主挂记。民妇蒙将军不弃,但妹妹宁儿,宁儿,去载被征入宫中为侍,便再未得见她一面了。”提到宁儿,郑梨儿又不觉思念起妹妹,眼眶微红,“恐怕,有生之年都不能再与宁儿相见了,只能等到来日在阴曹地府中还能姊妹再见一面。”

  渝清连忙抚慰她:“哥舒夫人别难过,也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你与宁儿姑娘必然还会再见的。宁儿姑娘既是入宫,待我来日入宫若有见到宁儿姑娘,若她愿意,我去讨个恩典放了宁儿姑娘出宫亦可。不知哥舒夫人可有什么话想与宁儿姑娘说的,到时候我也好一并带过去。”

  听渝清这样说道,郑梨儿喜上眉梢,连忙又拜道:“如此,实在是劳烦郡主了,郡主的恩德民妇永世不能忘怀。只是民妇曾听宫中出来采集之人说起,宁儿似已被赐到公侯府中为婢,却并不知晓到底是哪位公侯之家。”

  被赐到公侯府中为婢……郑梨儿也许会这样以为,但是渝清很清楚;若是宫中赐给臣公的宫人至少也是妾侍,只有可能是分派到亲王郡王府中那才是……长安城内的亲王郡王可不少,随便一块砖头砸下来都有可能砸死一个王侯将相。从宫中赏赐出去的宫婢,那就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这一次,她是真的帮不了郑梨儿。

  郑梨儿眼神有些黯淡,低声说:“如果郡主有见到宁儿,就帮民妇告诉她,只要她好好的,就好了。”如果真的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与宁儿相见,那么作为姐姐她也就只希望妹妹能够平安。

  渝清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几乎没有希望的事情,她不会故意留人以希望,因为那叫骗局。

  “梨儿。”突然后面有人唤道。

  渝清转身,就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来,就是哥舒季通:“哥舒将军。”

  哥舒季通一愣,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一会才行礼道:“大郡主。贱内莽撞,若有不当冲撞了郡主,还请郡主恕罪。”

  “哥舒将军误会了;本郡主与哥舒夫人从前曾经相识,今日在此再见到哥舒夫人,思及过往,不觉多聊了几句罢了。”渝清执起郑梨儿的手轻声温和道,“不过既然哥舒将军来了,本郡主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了。”

  渝清登上马车,放下了帘子。

  “姑娘,是否要回去了?”穆娘问渝清。

  渝清望了一眼逐渐落入夜幕的世界,在天的一边好像是被火光烛影映得通红,就像新娘子涂上胭脂的脸颊:“不必了,去秦王府吧。”

  穆娘有些担忧:“可是姑娘……”

  渝清淡笑:“穆娘妈妈,我们不能授人以话柄。”

  ————

  注释:中书令萧瑀长子锐尚太宗长女襄城公主,贞观元年萧瑀曾以天子亲家翁自居。综史料可推断襄城公主在武德六年前已嫁入萧家;襄城公主出生年不详,时太宗年二十四,根据古人生育年龄,襄城公主出嫁年龄不会超过十二岁

第4章:如沴早嫁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45 2019.07.16 19:10

  吉时未到,新娘子还被拥在闺房里梳妆打扮,外面喧闹着很是热闹。

  陛下刚刚派人前来传旨,封李如沴为襄城县主,并赐下无数珍奇为襄城县主添妆。如沴毕竟尚且年幼,穿着繁重的喜服由两个女侍一左一右搀扶着出去接旨,小姑娘连走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一样。接旨之后,女侍又扶着如沴回到梳妆台前仔细地为她整理衣裙。

  渝清来的不算迟,但是却很让人注目。

  秦王夫妇在前堂迎客,听到下人通传都出来相迎;渝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毫无破绽:“侄女渝清恭喜二叔叔二婶婶,也恭喜如沴妹妹大喜。父王奉皇祖父之命去平定山东之乱,母妃身体抱恙,特派渝清前来为如沴妹妹添妆。”一边说着一边让穆娘将准备好的厚礼呈上来。

  “多谢大哥大嫂。”长孙氏从穆娘手中接过东西,笑意吟吟与渝清道,“如沴在房里,大姑娘可要去看看。”

  渝清颔首:“有劳二婶婶了。”

  长孙氏便亲自带渝清过去,秦王世民突然开口唤她:“清娘……”

  “二叔叔何事?”渝清微微侧身回头,站在廊下问道。

  秦王世民不语。

  渝清跟着长孙氏过去,长孙氏是个伶牙俐齿的,絮絮叨叨倒是说了不少话:“妾身还记得丽质刚出生不久,夫君抱着大姑娘回来看丽质。大姑娘说,很喜欢丽质。”

  哦,二婶婶怎么突然改打感情牌了?

  不过当渝清冷漠起来,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二婶婶,丽质妹妹乖巧懂事,自然是招人心爱,否则难道还喜欢处处争强好胜行事不恭的孩子吗?二叔叔曾经待渝清的好,渝清都是铭记于心的;只不过,二婶婶你确定现在的二叔叔还是从前的二叔叔吗?他是你的夫君,却已经不是渝清记忆中的那个二叔叔了。”

  其实追忆过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以前二叔叔也的确待她这个侄女很好;二叔叔其实只比她大十岁,少年郎都喜欢出去结交浪,浪完了回家还会给她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哄她。年幼时的渝清对几个叔叔都很喜欢,潜意识中叔叔们当然都是好人了。只不过从前的二叔叔变成了现在的秦王,她也绝不是懵懂无知能被一颗糖哄得团团转的小女孩儿;当利益发生了矛盾冲突,亲情也就会变得无比廉价。

  虽然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东宫和秦王府之间斗得多么“凶残”,但表面上还是要装得兄友弟恭和谐友爱。

  按照李渊的说法,兄弟之间窝里斗也就算了,但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那简直要让人笑话。

  渝清对长孙氏说的话,也是暗含深意的,只要长孙氏不笨都能听得出来她什么意思。

  “大姑娘这话说的,这是,这朝堂之事,大姑娘一个女孩子不该掺合这些事情的。”长孙氏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渝清嗤笑一声:“二婶婶,你可真是贤妻良母,二叔叔有你这个妻子确实是福气。”

  长孙氏不明渝清何出此言,愣了愣后才斟酌着道:“大姑娘如此谬赞,妾实在是不敢当。”

  呵呵,以为我是在夸赞你吗?不过我也确实是在夸赞你。

  话说回来,怎么样性格的女子就应该配怎么样的夫君,这个长孙氏嫁给李世民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不过就像长孙氏说的那样,一个后院女人哪懂得什么朝堂之事,不过正因为她这样说出来了,才暴露出她知道的事情也绝对不少。渝清只能在心里呵呵几下了,这个二婶婶也真的是个人才。

  “二婶婶不是要带渝清去看如沴妹妹吗?”渝清决定还是岔开刚才的话题,反正她也不想跟长孙氏辩解什么,因为无解。

  长孙氏这才尴尬的笑笑,不再说什么,便引着渝清左拐右拐走进如沴的院子。

  如沴稚嫩的小脸被浓妆艳抹,因为头饰太重的缘故小姑娘一直皱着眉小心翼翼的样子;一旁的喜娘倒是笑得合不拢嘴:“新娘子来笑笑,今天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笑得开开心心,以后的日子才能甜甜美美啊。”如沴这才很艰难的露出僵硬难看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见长孙氏和渝清进来,如沴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行礼:“如沴见过母妃,见过郡主姐姐。”

  “快扶她起来。”长孙氏示意两侧的侍女扶如沴起来,又语重心长道,“如沴,从今往后你就是萧家妇了,谨记要孝顺公婆、敬重夫君、遵从妇德……”

  渝清好意提醒长孙氏:“二婶婶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吧,父母叮嘱之言也应是在如沴妹妹拜别父母上花轿时再说的;现在二婶婶把话说完了可别到时候没有话说。”

  长孙氏连忙装模作样的用帕子拭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看我,一时欢喜,都不记得了。”

  不是,欢喜那你还擦眼泪,难道是高兴得哭了?如果说是舍不得吧,但李如沴的亲生母亲都没有哭呢,嫡母倒先哭起来了?

  外面有人匆匆进来禀报:“王妃,吉时到了,该让新娘子上花轿了。”

  长孙氏点点头,让喜娘先扶着李如沴出去,她也跟着走出去。

  “二婶婶。”渝清在后面拉住长孙氏的衣袖,笑盈盈道,“承乾弟弟应该也三岁了吧?二叔叔可有给承乾弟弟挑好媳妇了吗?这行过三媒六聘之礼,至少也得半年;这出身显赫的世家嫡女可并不用多了。”

  长孙氏一脸震惊的望着渝清,很是不可思议:“郡主此言何意?妾身听不懂。”

  渝清淡悠悠的瞥了一眼喜气洋洋的布置,淡然一笑:“没什么,二婶婶就当是侄女胡说一回。”

  见她这样子,长孙氏心里也没底,只是神色愈加复杂,目光明明是温和的,却暗藏犀利,似乎要把她里里外外都看个一清二楚。

  渝清依然是轻轻笑着,不卑不亢。

  这个长孙氏确实是个贤妻良母,但是这个贤妻良母却和别的贤妻良母不一样,而是一个唯夫是从的“贤妻良母”。

第5章:令武出生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59 2019.07.17 19:23

  李如沴出嫁那天晚上,从秦王府出来,渝清是跟着平阳公主李筠萱回去的。

  “我已经遣人给嫂嫂传话过去了;月娘许久未见你,你便在姑姑这儿宿一夜吧。”李筠萱一手抚着大肚子,温声说。

  都已经上了三姑姑的马车,难道还能说不吗?

  渝清挨着李筠萱坐下,伸手去抚摸李筠萱的肚子:“三姑姑,小弟弟他可还乖?”

  “小孩子都挺顽劣的,哪能让他乖啊。”李筠萱身上散发着母性柔和的光芒,其实自她怀孕后性情就不太好,倒是难得这样心平气和下来,“你那时还在大嫂腹中,也是闹腾不休的。”

  渝清心下微微颤动,咬着下唇不说话。

  李筠萱却拉过她的手紧紧攥在掌中:“清儿,不要玩火自焚。”

  没想到三姑姑会这样说,渝清愣了愣,才低头轻声说:“三姑姑何出此言,清儿所做,清儿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了什么。二叔叔自认为军功卓越,便可取而代之,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这种事你瞎掺合什么。”李筠萱语气中已有训斥之意,甚是不满。

  “刚才二婶婶也是这样说的,她掺和的也不少呢。”渝清嘀咕。

  “她?她能做什么?”李筠萱不由皱眉,也许没有想到李家的女人无论是女儿还是媳妇全都不是省油的灯,然后正好就做了一家人,“长孙氏她并不像是那样的人。”

  渝清低眉道:“她当然是贤妻良母了,想来就连班氏都不如她贤惠识大体。”

  李筠萱无奈的戳戳她的额头:“看这语气酸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二郎他们夫妇都做的什么事,如沴那小小年纪的,也不怕招人耻笑的。”

  “三姑姑,这萧大人可也是位高权重,深受祖父敬重的臣公呢。”渝清很是不甘心的小声说,“而且别的不说,之前的小定下聘真的是一气呵成,好像还怕那萧家大公子会被人半途抢走了一样,也不想想谁敢跟他秦王府抢女婿?”

  若是往常,李筠萱听见她非议长辈也是要出言打断的,但是这一次李筠萱却是默不作声了,似若有所思。

  若阿娘地下有知,看到如今这情形,恐怕会被气得活过来吧。

  如果阿娘知道她最疼爱的小孙女也卷进这些风风雨雨,恐怕更要被气活了。

  “三姐姐落下的东西,二郎给你送过来。”是秦王世民的声音。

  平阳公主正襟危坐,不动声色。

  渝清从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二叔叔遣下人送来便是了,何需亲自走一趟。”

  “清娘?你怎么……”看到渝清也在马车上,秦王世民明显僵了僵,微眯起眼,“三姐姐呢?”

  “听说今天早上二叔叔摆了好大的阵仗把三姑姑给请过去了,三姑姑可累着了。”渝清撇撇嘴,不甚欢喜的道。

  秦王世民一愣,才对着马车拱拱手:“是二郎莽撞了。”

  李筠萱面无表情,隔着车帘淡淡开口:“无妨。不过你年纪轻轻就当了舅姑(注释1)总应稳重些,莫让亲家姑爷笑话了。”

  “三姐姐教诲,二郎谨记。”秦王世民连忙道。

  见平阳公主确实没有要出来的想法,他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把一个用布包起来很厚实的包裹交给渝清。渝清缩回马车里将布包裹递给李筠萱:“三姑姑,是什么东西?”

  李筠萱含笑着摇摇头:“小孩子,不要太好奇。”

  哦~~

  “不过,我也是真的累了;都不是省心的,见着阿娘了也没有办法交代了。”李筠萱揉揉太阳穴,靠在座上很是疲惫劳累的闭上眼睛。

  见如此,渝清乖巧的给三姑姑揉捏肩膀:“三姑姑可怪清儿自作主张了?”

  李筠萱望着渝清,终究是摇头:“清儿,你比月娘更像是我的女儿。”但是她也正是因为深深地明白自己的无奈,所以才要竭力阻拦下一辈的孩子变成像她一样。

  渝清轻轻靠着三姑姑,垂下眼敛:“月娘可比清儿要幸运。”但是清儿并不后悔……

  李筠萱叹息,终究是每个人都是各自的宿命。

  马车停下来了,下车前李筠萱拍拍渝清的手:“你去找月娘,跟她说说话。”

  有一瞬间渝清觉得有些不正常,怎么突然让她去跟令月说话了?平时她们姊妹聚在一起说的话也不少啊。

  于是渝清试探的问起:“三姑姑,是不是,月娘也快要嫁人了?三姑姑已经为月妹妹选好夫婿了吧。”

  “月娘还小,不急。”李筠萱若有深意。

  渝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似乎在很早之前三姑姑就已经准备着为月娘找婆家了,比如那位侯远安。

  不过渝清还是乖乖听从三姑姑的话,去后院找令月。

  两个女孩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平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纯聊天。

  令月:“清姐姐,我最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渝清:“你太乌鸦嘴了,就算有不祥的预感也不要说出来。”

  令月:“那我……”

  渝清:“我们乖乖的熄灯睡觉好不好?”

  令月:“原来清姐姐就是特意来跟我睡觉的?”

  渝清:“你想多了,明明是三姑姑说你想我了。”

  令月:“我不承认。”

  红烛灯花成珊瑚,映落的影子特别好看。

  两个小姑娘最后终于达成一致,准备乖乖睡觉,外面就传来了声响。黑夜中两个姑娘面面相觑许久,决定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院子外面乱成一团,说主母羊水破了,要生了。

  “呸呸呸,我的乌鸦嘴。”令月自己呸了好多声;她娘都好没有足月就生了,这可不就是她不祥的预感成真了吗?

  平阳公主府上的灯火照明了整片黑夜,直到第三天破晓时分李筠萱才生下了小儿子柴令武,母子均安。

  曾经的柴令月无比盼望弟弟的到来,但当见到刚出生的弟弟那一刻她却并无半分喜悦之情,只是满满的嫌弃。

  “清姐姐,你家小二说得很对,弟弟就是丑丑的皱巴巴的像红猴子一样的怪物。”

  ————

  注释1:古时盛行表兄妹结婚,经常翁母公婆又为新人舅姑,故对翁母公婆又有舅姑一称。

第6章:承宗大婚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38 2019.07.18 18:48

  夏初,也是李承宗和郑溱洧成亲大喜之时。

  郑溱洧是在荥阳出嫁,十里红妆一路相送,传为一时美谈。承宗去荥阳迎亲,有柴哲威和外祖王家的一众表兄弟陪着他,倒是占了人多势众的优势,挺像是去打架的。

  作为过来人,柴哲威很有发言权:“迎亲这种事情其实就是一群人大张旗鼓的跑去新娘家,打败了新娘家的众兄弟然后把新娘子抢过来用花轿抬回家。”想必他迎娶杜家的卿禾娘子时就是这样的情形。

  注意,郑家的兄弟绝对不少。

  前一天渝清还突发奇想,想要打扮成小跟班的模样跟着哥哥去迎娶嫂嫂,见证这无比神圣的时刻。不过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实在没有必要去凑他们大老爷们的热闹,还是安安静静留在东宫帮着母亲比较好。

  这一次李渊亲临主婚,全程乐得合不拢嘴,就好像已经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曾孙儿在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

  几个已经出嫁的公主都回来了,还有一群上蹿下跳的小叔叔小姑姑,东宫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渝清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搽上浅浅的胭脂,穿上最喜欢的水墨烟雨裙,然后去到太子妃那里。罗侧妃和常良媛也抱着各自的孩子在与太子妃说话,渝清规规矩矩的给两位庶母问好:“侧妃娘娘,良媛娘娘。”

  常侧妃怀里的二妹妹采薇突然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脸,然后露出一只眼睛似乎是偷偷摸摸的窥视着长姐。小四承训很活泼的扑向采薇,两个娃就互相抱在一起吹泡泡,然后哇哈哈的笑着。

  说起来这对弟妹也是挺神奇的存在,当时她们的抓周礼也是在同一天,两个娃娃被放在一堆东西里面任由他们抓,结果他们就扑腾扑腾的爬到一起抓到了那只跟自己一样软萌的小娃娃。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迎亲的喜乐奏鸣,一袭青纱裳嫁衣的郑溱洧手捻纵扇遮脸,微微矮身走下喜车,青履踏在青毡锦席上;女侍扶着溱洧走到承宗面前,相互致礼,然后一同进门。

  拜过父母高堂,便是正式的夫妻礼成。

  新人进了洞房,一群少年少女也欢天喜地的跟着要进去闹洞房。

  新娘却了扇,不知是谁开始起哄,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新娘。其实若论容颜,溱洧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是出身世家的女子气质谈吐皆是不同旁人;如此一个女子自是不俗。

  鸳鸯红烛,凤凰暖帐,温情融融。

  然后就是闹洞房的亲友给新人撒糖,寓意祝新人甜蜜幸福。

  渝清作为妹妹首当其冲,碟里的喜糖被她拿到了一大半:“小妹祝长兄长嫂甜甜蜜蜜,和乐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着把喜糖像仙女散花一样撒向兄嫂。

  围观者心里独白:你把话都说得圆满了,还让我们说什么?

  闹了洞房,承宗被哲威他们拉出去喝喜酒了,渝清也与那些女郎们出去说话。

  “大郡主,六殿下在后院相候。”一个女侍寻到渝清道。

  六叔叔?说起来最近渝清甚少进宫,也是许久没见到元景了。渝清匆匆跟同伴女郎们说了声,就向后院那边过去。

  元景十分孤寂的在晒月亮,形单影只,还很应景的拿着一瓶酒细细品味,大有一醉方休的感觉。

  “六叔叔找我?”渝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元景身后。

  “清娘。”元景回头,呆呆的望着渝清,“都许久不见了,难不成还在为上次的话生气?”

  没想到元景还记得上次的话,渝清低眼摇摇头:“我是小辈,哪敢跟六叔叔生气啊?”

  “那就是生气了。”元景无奈的拉过渝清,娇气的小姑娘也是最让人疼的,“六叔叔承认,那时候可能,说的话不太好听,但是我也是担心你呀。结果你呢,就准备长长久久的不理我了对吧?”

  “六叔叔说的那里话。也就因为你是我六叔叔,我才敢跟你闹闹脾气而已。”渝清心下一动,抬头委屈兮兮的望着元景。

  这一句话绝对是实话,就是因为自小六叔叔就惯着她,对她比对姑姑们还要好,所以她才敢对六叔叔肆无忌惮;这也是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有的别样情感。

  “你呀,还是没长大的样子。”不知为何,元景莫名有些眼眶湿润。

  小姑娘望着元景,目光清澈干净:“六叔叔,你要知道,你家大侄女确实已经长大了,比如……“小姑娘夺过元景放在石桌上的酒瓶,拧开木塞仰首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你家大侄女已经学会偷酒喝了。”曾经也是这个小姑娘在“仙坊”里一本正经的对令月说,未行䈂礼的女孩子不能轻易饮酒,当然当日的话恐怕早已经被小姑娘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元景,他只知道似乎女孩子都不太爱喝酒,至于有什么内幕他还真没有想过。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哥哥大婚,渝清确实已经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至于规矩什么的,也就暂时搁置一侧了。

  在酒水的熏陶下,渝清脸颊泛起丝丝红云,如胭脂色一样漂亮,清澈的眸子露出小鹿般的眼神。

  “六叔叔,这到底是什么酒啊?味道真不错,香香的甜甜的,很好喝。”

  “水果酒。”元景说。

  “哦。可是……六叔叔,你怎么,怎么这么胖了?”渝清又喝了一口,就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已经变了模样,“六叔叔,你怎么有两个脑袋?”

  元景:“……”他好像一不小心闯祸了……

  “清娘,你看着我啊。”元景扶住渝清两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你看看我,我有几只眼睛?”

  渝清努力眨着眼睛,似乎很迷茫:“四,四只眼睛,两个嘴巴……啊,三个鼻子……”

  元景:“……”那就是怪物了。

  渝清:“六叔叔,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啊?比,比,比三姑姑家刚出生的令武弟弟还要丑。”

  元景欲哭无泪;看来是真的不能让小姑娘随便喝酒,这样会出大事的。

第7章:元景的忧愁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0 2019.07.19 18:52

  鉴于渝清一不小心把自己喝醉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元景努力的把渝清抱回她房里让她好好睡觉。反正睡醒一觉,明天继续天明,并且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之前元景也曾多次来东宫看望渝清,所以对于渝清的闺房在哪里还是听熟门熟路的。

  但是意外还是在中途发生了——正当元景抱着渝清小心翼翼的从后院出来,准备抄小路走的时候,有一个很好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六弟,你这抱着的是谁家姑娘呢?人家小姑娘也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女儿,若你们这样被人看到,清誉可就全没了。”

  就算背对着他,元景也还是分辨得出来这是二哥得声音。

  也是因为被元景的身子遮挡着的缘故,站在后面的秦王世民根本没有看到元景怀里的小姑娘到底是谁,只不过看见一片衣角便猜测到那小姑娘应该是过来参加婚礼的谁家贵女。

  元景身形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二哥,这次就请恕六郎无礼了,六郎不能向你问好了。”

  本来呢,就算让看见他抱着渝清也没什么呢,难道还不让别人叔侄情深了?只不过问题是现在渝清又是喝了酒,而东宫和秦王府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也是知道的,反正做事还是谨慎小心一些为妙。反正他李元景就是一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闲人皇子,是否失礼或者名声如何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了。

  显然如元景所愿,秦王世民的确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叮嘱道:“父皇刚刚给你和裴姑娘赐了婚,就算你再喜欢哪家的姑娘,这婚前也得顾及一下裴相的面子不可太出格了。”这话也算是善意的提醒了。

  “谢二哥提醒,六郎记下了。”元景点点头,就快步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秦王世民倒是有那么一丝好奇,六郎这小子平时虽然一副不务正业无心向学的样子,但对兄姐们也是敬重从未失礼,这到底是谁家姑娘竟能令他如此失态。

  渝清:我冤枉!

  元景走得很快,直到确定二哥不会走过来才稍微放缓了脚步;怀里抱了个人,虽然渝清并不重,但是这样长时间的举动还是觉得手臂挺累的。

  渝清在元景怀里昏昏欲睡,才时不时蹭蹭元景,像极了一只贪睡的小猫咪。

  “哎,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傻的小丫头,以前还说你聪明着呢。”元景叹气,无奈。

  小猫咪脑袋里一片混沌,稀里糊涂的小声嘀咕着什么:“六叔叔,清儿,好害怕。”

  “害怕什么?”元景不知道渝清是做了什么噩梦,也傻傻的问他。

  但是渝清竟然回答了,就相能听到元景说的话一样:“害怕,害怕,坏人。”

  元景只能是无奈一笑:“放心,六叔叔会保护你的,别怕。”

  这句话元景已经说过无数次了,说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还记得很多年前的某一个月夜,那应该还是李家刚刚起义的时候,他们和家人们一起逃了出来,惶恐不安的靠在一起相互寻找安全感。

  望着漆黑的天空,似乎有一颗星星从天际陨落划过,很美丽。

  晨星陨落,谁家天下。

  渝清伸手指着那颗星星,目光随着它移动。

  那夜风声鹤唳,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会令他们坐立不安,更别说是睡觉了,就怕睡过去之后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阳光了。

  “六叔叔,我害怕。”渝清躲在元景怀里颤抖着声音说着。

  “别怕,六叔叔会保护你的。”元景也是这样安慰渝清的,“清娘,以后无论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就去咬他,咬他脖子。”

  元景绝对是属狗的,一言不合就咬人。

  而这句话,也是被围观中的八娘至臻嘲笑了许久。

  对于渝清,他是真心很疼爱,比对至臻的感情更加浓烈。也许因为妹妹就算是妹妹,也是同辈人,长大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而侄女就算是同龄,那也是小辈,在长辈眼中他们永远都还是小孩子,长辈关爱小辈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心态本来就已经是不一样了。

  清娘,就算你长大了,也还是个孩子啊,我永远都是你的六叔叔。

  到了渝清的闺房里,穆娘他们都不在,元景就轻轻推开门进去,摸索着把渝清放到她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就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去。渝清却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只是仍然在不停的念叨着:“六叔叔,我害怕,我害怕。”

  元景环顾四周,就觉得很是奇怪了,这是她自己的房间还有什么好害怕的?难不成在她的房间里面藏着一只凶神恶煞的大老虎吗?

  不,清娘从来都不是什么胆小之人,她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把所有的不安与恐慌埋藏在心里,只展现给她信任亲近的人看到,而用坚硬的外壳来把脆弱的心灵包裹得密不透风。

  “清娘,你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元景轻声说,但是这一次他的语气是带有一丝的忐忑与不安。

  正如秦王世民所说的,最近父皇刚刚给他赐婚了,王妃是当朝宰相、李渊身边宠臣裴寂的嫡女裴氏,也算是出身不凡了。只不过成亲对于元景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好事;成亲则代表着他已经成年可以独当一面了,也不能继续留在宫中陪伴他的亲生母亲莫贵嫔了。

  按照几位堂兄弟的先例,若运气好的话也许会被留在长安当一个闲职亲王,若运气不佳的话那就有可能被调派到外面去领职就藩(其实多少人梦寐以求就是想要离开长安这天子脚下去封地当家作主,长安城中贵人如云哪还有能让自己施展拳脚的地方)

  不过这些事情元景现在烦恼也没有什么用了,莫说距离与裴氏成亲时日还长,就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自己担心就有用的,话语权还在他的父皇手中。最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皇子,其实无论如何也都是要离开长安去封地的,那也只是迟早得问题而已。

  “清娘,如果我真的离开长安了,你,可也得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的。”

第8章:纳采礼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45 2019.07.20 19:14

  渝清的婚事重新被提起了,太子妃把选出来的几个名字送给渝清看,问她的看法。

  被太子妃选中的世家子弟不说是百里挑一,至少也是品行端正的,而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背后家族所代表的势力。渝清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修书一封给远在太原的外祖母王老夫人。而王老夫人的回信也是简略,只说品性第一,家族最重,最适合的夫婿应该兼备如此条件。

  最后渝清挑中的,是清河崔氏的二公子崔颢。

  这位崔二郎曾经也听庐江王妃崔氏提起过,崔家是五姓七望之族,家世雄厚自是没得说的。崔二郎本与他过身生母的娘家侄女杜家大娘子有婚约,但不幸这位杜家大娘子却一病死了;现在又过了两年,崔老爷子可为崔颢的婚事急上了火,四处为他寻觅良配;但是身份低的女子他们崔家又看不上,而身份高的适龄女子大多是已有了婚约。

  仅是凭着清河崔氏的名号,就足以让无数人争先恐后想要嫁进去了。

  尤其是想起之前外祖母对自己说的话,渝清就对清河崔氏的感觉尤为强烈。

  清河崔氏,就很好了。

  但是太子建成和太子妃都对这个崔颢不是很满意,不过就是因为崔颢有一个订婚十几年的未婚妻,而且据说崔颢和他的那个未婚妻表妹感情还是蛮不错的。他们担心的就是崔颢对他的那个死了的未婚妻念念不忘,会冷落妻子;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大家世族中不但发生过,而且那个男人还被称颂为有情有义。

  其实那些人完全就是看着热闹不嫌事大,这事若换作发生在自家女婿身上,那可就不是有情有义了,而是无耻的骗婚之徒。

  渝清倒是不在意这些,本来她就没有打算和一个陌生的人产生什么别样的感情,一直以来所谓的婚姻最看重的还不是家世门第。结发为夫妻,也只是夫妻而已,枕边人心里有没有自己那可不是当妻子的就可以控制的;渝清所需要的,只是简单的与清河崔氏联姻罢了。

  在王家和郑家的暗示下,清河崔氏派人前来纳采提亲。

  清河崔氏纳采的场面亦是壮观非常,是主母带着身边最得力的人随媒妁前来,送来鸿雁一双、清酒白酒十坛、稷米梗米两石、蒲苇寓意长久、长禄嘉禾、长命缕缝衣、五色丝十段、和谐合欢铃十盏、九子墨及凤凰锦、鸳鸯帐十匹、嘉鱼哺乌十筐;纳采之人持执雉之礼。

  长安之人皆言,七望世族娶妻果然也是不同凡响。

  纳采之日,渝清盛装打扮跟在太子妃身边,举止得体行为乖巧,倒是贤良淑女的做派。

  这样的伪装,得心应手。

  就像用她自己的终身大事作为赌注一样,得心应手。

  想来渝清都还觉得阵阵可笑,就像当年差点儿嫁给了杨侑一样,说到底还不是利益至上。现在她无比的需要借助清河崔氏,所以她自愿用自己去替爹爹笼络清河崔氏,这也并没有错啊。

  可是她母亲,她母亲还真怀疑她是否曾见过那位崔二郎,对他有什么执念,才偏偏看上了他。母亲试探着问,崔二郎倒是长得一副好皮囊,很是得年轻女孩子的喜欢;渝清也是笑笑不作辩解。

  若他们当真这样以为,倒是省了不少事。

  是非与否,本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桩婚事,至少在所有人眼中都算得上是天作之合,十分适宜,当然谁也别嫌弃谁。

  见到清河崔氏的主母崔罗氏,也就是崔颢的后娘,渝清也是盈盈行礼,是小辈见长辈的礼数:“渝清见过崔夫人。”

  “郡主折煞妾身了。”就算渝清不久即将是崔家的儿媳妇,但毕竟现在还不是,崔罗氏还是面带笑容的欠身道。

  崔罗氏为人做事谨慎,待人礼数周全,看着应该是一个好相处的婆婆。

  而且崔罗氏毕竟不是崔二郎的亲生母亲,而且崔家还有一位当家的大嫂在,并且渝清作为郡主这样的身份就算崔家再不满意也不得不敬重。

  这种问题其实就是十分现实的。

  太子妃与崔罗氏寒暄许会,所言所论莫不过是两家结亲之好。

  这门亲事对于清河崔氏来说不算是好处多多的,但是同时也有很大的弊端;五姓七望作为百年世族在乱世中屹立不倒,更是谁都想要拉拢的对象,可以想要细水长流就必须要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待日后太子登位那么清河崔氏自然就是更上一层,至少在世家当中也是不同往日的;退一万步讲,若在这场皇位斗争中东宫不幸落败,以清河崔氏的根基也是没有任何影响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前朝之时也是不少了。

  不过这场纳采礼,自始至终出来的都是几个女眷,不过按照规矩儿女婚姻还真是直接交由主母经手的。

  太子妃全程微笑着与崔罗氏交谈,然后微笑着把崔罗氏以及他们崔氏随从送走了,当然他们送过来的纳采礼都留下来了,这就代表女子这边是接受了男方的提亲。

  渝清卸下了盛装衣冠,只觉得无比疲惫;

  果然还是小时候比较好,谁也不会去在意一个小孩子的行为如何,但是现在可就不行了。

  “清儿妹妹。”她的新嫂嫂溱洧轻轻推门进来,渝清才从内室素面朝天的出来:“嫂嫂。”

  “妹妹,我是有话与你说。”溱洧让侍奉的女侍都退下,渝清便已经隐隐猜到溱洧来是说什么的了:“嫂嫂是否是对清儿的婚事有些看法,或者说应该是哥哥也有看法吧。”

  溱洧见她已是猜出来,也就直说了:“夫君也是忧心于你。夫君说曾见过那崔家二郎,倒是与外面的传言不太相似;都说自那杜家娘子去后,这崔家二郎那可真的是茶饭不思,还为此被崔家主好一顿训斥。但是事实上那位与崔家二郎有婚约的杜家娘子,因这杜家娘子从小就是个药罐子,并不在杜家大院长大,与那崔二郎素未谋面。既是毫不相识,就算是有婚约之名,也不该是如此深情款款的作态。”

  原来还有这一段,原来杜家娘子和崔二郎根本没有见过面……

  这样说来,这个崔二郎崔颢还真的是一个心机不浅之辈,懂得如何摆弄自己的名声。

  渝清便点点头:“清儿谢过哥哥嫂嫂了,这事清儿心中也有分寸的。”

第9章:出征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42 2019.07.21 18:06

  平时渝清都鲜少去前殿,那里一般都是爹爹和东宫幕僚将领们商谈政事的地方,就连母亲平常都不会过去。

  而现在渝清就站在殿外的某一个角落安静的听着里面的声音,只透过一扇微微开拢的窗可以看到哥哥坐得笔直;哥哥竟也有这么端庄的时候,真的是难得难得。这个场景应该记下来的,然后什么时候再画在纸上。

  渝清从来都是鬼主意多的。

  静默的听了许久,直到里面有人出来,渝清才小心的回避到一侧。

  “清儿。”承宗出来时很顺手的就敲了一下妹妹的脑瓜子,然后扬长而去。

  渝清很无辜:“……”

  直到里面的人都出来了,渝清才轻轻进去:“爹爹,女儿听说,又要出兵打仗了,你和哥哥都要去吗?”

  “清儿,刚才你在外面?”太子建成招招手唤渝清过去坐下,才问。

  “嗯。”渝清点头,又道,“昨日月娘过来了,听说三姑姑在朝堂上请战?可是真的?”

  “确有其事,只不过父皇不允。三妹妹自生下令武后,身子就一直未曾大好,怎可轻率再上战场?父皇是令马三宝将军先带着娘子军去山东救援。”太子建成耐心的与女儿说道。

  “那,像魏先生说的那样,现在二叔叔的名声越来越响了,只怕之后的事情都不好办了。爹爹这次请战,女儿猜想也是有这个忧虑吧?而祖父的本意是让爹爹和二叔叔相互制衡,然而现在二叔叔已经让祖父忌惮了,再者他又刚刚在山东吃了败仗,祖父当然要趁此机会让爹爹过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了。”渝清很清楚现在朝中是怎么样的形势,说起来也是有理有据。

  只是战场实在凶险,清儿实在是担心爹爹和哥哥。

  每一次出征前,渝清都会习惯性的说这句话;以前或许是年少不懂事对父兄撒撒娇,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明白这其中凶险了。

  太子建成无奈笑笑,揉揉小姑娘的头:“不会有事的。你在家中,不久又要出阁了,就跟着你母亲嫂嫂多学学,你一向都是聪明的孩子。”

  提起成亲,渝清还是不禁红了脸:“爹爹可是如此迫不及待就想将清儿嫁出去么?清儿可还想留下了多陪陪爹爹和母亲呢,还有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们,清儿可很不舍得。”这是大实话,她可不像别人家的大姑娘,她对嫁人这种事真的没有什么憧憬的。

  “那就多留几年吧,也不急。”太子建成便点点头。

  不过另外渝清还有其他的想法;哥哥嫂嫂刚燕尔新婚,现下哥哥又马上要上战场了,到时候可得让嫂嫂挂心的了。难怪外面都有一句话说,好姑娘不会嫁给将家子,没有哪家父母愿意自家女儿嫁人之后日日夜夜为征场上的夫君担惊受怕不得安心。

  渝清想了想,又低声说道:“清儿想做一些事情,爹爹可不能生气。”

  太子建成不由轻笑:“好好好,清儿就自己做,爹爹不生气的。”

  “那爹爹就不问问清儿要做什么吗?”渝清不由好奇,难道爹爹就不怕自己这个总不安分的女儿在外面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我相信清儿无论做什么都是有分寸的。”她爹爹说。

  “爹爹放心,清儿是有分寸的。”渝清开怀道。

  她当然也不是做什么坏事,不过就是在背后使一些小手段罢了。

  听说最近秦王妃长孙氏频繁进宫,还私底下向几个姑姑传信,她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现在宫中最喜欢说的笑话就是称颂长孙氏的贤良淑德——不仅亲自出面给夫君选了一群各有千秋的美女侍奉在侧,而且还为夫君的大事业拉下脸忙前忙后,不愧是贤妻良母。当然这个“贤妻良母”也是带有嘲讽之意的。

  平阳公主有时候也实在看不下去,偶尔就提点两句;你毕竟是亲王嫡妃,你自降身份说的好听那叫礼贤下士,若说得难听点就是不懂尊卑礼仪,到时候丢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面。

  不过长孙氏不听,她也没有办法。

  对于平阳公主而言,毕竟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是弟妹那也已经不是自家人了。

  山东一带的军报频频传回,李渊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战况可想而知。

  唯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一向战无不胜的秦王竟然会遇到克星,刘黑闼的兵力如此强盛。长安这边的援军,出征之事也是迫在眉睫。

  平阳公主李筠萱再次请战,依然无果。

  那日渝清去看望三姑姑,遇见了哲威表哥的新妻杜卿禾,说平阳公主又病了,不太好。渝清在外面等了一下,却很难得的没有见到月娘,平时知道她过来月娘肯定会出来的;正想着,就有人过来说平阳公主醒了,请郡主过去。

  李筠萱刚刚喝了药,杜卿禾作为儿媳妇侍奉在侧;抬头看见渝清进来了,李筠萱笑了笑,示意杜卿禾先出去,她要与渝清说说话。

  “三姑姑。”渝清坐到床边,轻声问,“姑姑觉得怎么样了?可让清儿很是担心。”

  李筠萱含笑着抚摸渝清纤细的手:“我没事,不过就是小病而已,喝几副药就好了的。”

  渝清又作笑道:“那三姑姑可得快快好起来。清儿看卿禾表嫂很是贤惠,孝敬公婆,姑姑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怎么能不操心呢?杜娘那孩子是个好的,我没有看错,唯一看错的就是她的爹。”提起这个李筠萱就不由蹙起眉,之前她对这婚事不太满意可不也是因为这事。

  “姑姑,都说女儿出嫁从夫,如今卿禾表嫂嫁给了哲威表哥,那就是柴家的人了,杜家说到底那也就是表嫂的母族了。”渝清劝慰道,心里却是暖融融的,三姑姑果然是向着爹爹的,这可不就连秦王的幕僚都是瞧不上。

  “话是这样说的,可又有谁家女儿能够毫不在意的呢。”平阳公主叹息。

  渝清这次过来本是想与三姑姑说最近朝堂那边的事情,但是见她还病着,也就干脆姑侄俩拉拉家常。

第10章:立后谣言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50 2019.07.22 19:00

  渝清的三妹妹薇亦和四妹妹薇芷是一对孪生女,性情却是迥然不同;薇亦活泼好动,而薇芷则较为安静乖巧,故姐妹二人虽容貌几近相似,但也不会让人误认。

  薇芷逐渐长开后,才发现她眉心竟有一颗淡红色的痣,殷红的颜色十分美妙。

  罗侧妃的父亲燕王罗艺进京时特意让人打造了一对精致小巧的长命锁给薇亦薇芷姊妹俩。两个小姑娘被放在大摇篮里面,互相玩着套在对方脖子上的长命锁,不亦乐乎。

  东宫年幼的几个孩子都有年岁相仿的兄弟姐妹,这样也好。

  薇亦和薇芷出生的时候正是攻打刘黑闼的大战开始后不久,太子建成出征在外,不知道罗侧妃诞下的是双生女;她们姊妹的名字却是在采薇尚未出生时就已经定下来的,与她们二姐姐的名字一样是出自于《采薇》一曲。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燕王罗艺膝下无子,便只有两个女儿,除却嫁入东宫的长女荟蔚,还有就是一直留在身边未曾许配人家的次女荟芸。对于外孙外孙女,罗艺自然很是上心。

  薇亦和薇芷的那两只长命锁,的的确确是一对的;把她们的两只长命锁合在一起,正好可以拼成六瓣莲的形状。

  但是这也不得不说是奇怪,毕竟这样的打造更像是夫妻之间的定情锁而非祝福长命锁。

  小姑娘们摸着挂在胸前的长命锁偶尔啃几口,嘻嘻笑着睡觉,无忧无虑。

  终于在两个月后,捷报飞传。

  正好出嫁不久的永嘉公主(七公主)回宫,驸马又是刚刚在这场战争中立了功,大家都到万贵妃宫中祝贺七公主嫁得贤婿。

  宫中虽然平和,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不知道是谁就先与万贵妃说了句:“万娘娘是最早跟在陛下身边的,又育有多个儿女,现在掌管六宫事务姊妹们都是心服口服的。但妾最近却有听到传言,说陛下又动了立后之心,属意昭仪宇文氏。”

  她口中的昭仪宇文氏,便是宇文述之女,生下了十一皇子宋王元嘉、十九皇子鲁王灵夔。

  这句话就像一个突然劈落的惊雷,足以让所有人一惊一乍了。

  在场的可不只是后宫妃嫔,还有王妃、王女和命妇们;那位陈才人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种话明显是心怀鬼胎别有用心,可是她一个无儿无女的小才人,就算宫中翻了天也该与她无关的。

  不说这种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有无真凭实据,单凭“陛下属意宇文昭仪为后”这句话就足以起到挑拨离间的作用了。

  后宫一直无主,万贵妃虽统领六宫事务,可若再立一位皇后那最受影响的可不是万贵妃的地位,而是已逝的太穆皇后窦氏以及窦氏所出的皇子皇女。

  现在的形势已经够乱了,陛下实在没必要再往火上浇油。

  再者后宫妃嫔们做久了庶妃,也习惯了这样平衡的状态,但是突然之间多出来了一个根本没有存在意义的新皇后,而且还是一个孕育了皇子的新皇后,那不是要出事了吗?

  现在宇文昭仪并不在万贵妃宫中,自然无法为自己辩解一二,而万贵妃却是不会容忍一个胡说八道的小小才人,当即就以藐视宫规坏了宫纪为名将陈才人关禁在她宫室中。

  而万贵妃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很快经由宫人之口传到了宇文昭仪耳中;万贵妃宫中的人还未全散去,宇文昭仪就匆匆而来,不声不响就直接跪在宫室外。

  元景他娘莫贵嫔刚从万贵妃宫里出来,看见宇文昭仪跪在外面吓了一跳,又折返回去了。

  万贵妃与永嘉公主闻讯出来,还有几个未走的宫嫔也跟着她们出来;永嘉公主连忙下去作势扶宇文昭仪:“宇文娘娘,你乃九嫔之首,跪在这里是做什么?有话进去说。”

  “万姐姐,妾是来请罪的,妾有无状之罪。”宇文昭仪恭恭敬敬的说道。

  “宇文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万贵妃挥挥手示意永嘉公主回来,正色问。

  “妾不知何人传出谣言,欲致妾与两个孩儿于死地,妾实在惶恐。”宇文昭仪一边说着一边流泪,很是委屈难受的模样。

  “宇文妹妹还请慎言。”万贵妃让宫人将宇文昭仪搀扶起来进到宫室里,一旦涉及到与权势相关的东西,必然有很多话是不能在外面说的,总要顾及人言可畏。

  宇文昭仪小心翼翼的用手绢拭泪,依然低声呜咽着:“万姐姐,还请屏退左右。”

  万贵妃回头对两边一众人点点头示意,众人纷然出去,万贵妃才和气的拉着宇文昭仪道:“宇文妹妹一直勤俭恭恪,宫里姐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若有什么传言,也不过是旁人胡说八道罢了。”

  “万姐姐有所不知,妾,是有难言之隐的。”宇文昭仪见四下已无人,才悄声说道,“万姐姐待我们姐妹一向和善,妾才敢与万姐姐诉说一二。妾明白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元嘉与灵夔出生后;但是,但是灵夔出生后,兼之前朝那边妾的三兄宇文智及来投又迎娶了宗室女子为妻,陛下一时欢喜才对妾开了玩笑。万姐姐,妾,妾是真的害怕啊,妾只求做一室嫔位,和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做一介无忧无虑的亲王也就好了;陛下毕竟只是与妾说的玩笑话,可是即使是玩笑话妾也是不敢听到的,不然若叫有心人知晓那妾与两个孩儿可就只能以死谢罪了。但妾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还会传扬出去;妾实在是惶恐啊。”

  宇文昭仪话在哭诉,却也是不无道理。

  皇后这个位子绝对不是香饽饽,反而让后宫人人避而远之的地方,尤其是孕育了皇子的妃嫔;窦皇后的嫡子嫡女们都已经长大,同母兄弟尚且能为皇位争得死去活来,而对于未来有可能构成威胁的异母弟那还不得赶紧扼杀在摇篮中才能够心安。

  这样的谣言不管是谁传出来的,都是想致宇文昭仪母子于死地的。

  从万贵妃宫里出来的莫贵嫔若有所思的拧起眉,面色沉重。

第11章:投诚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14 2019.07.23 18:57

  关于宫里流传的立后谣言,并没有再流传到外面,这也是万贵妃及时严止的结果。

  只是当天晚上万贵妃就请太子妃入宫一叙,至于叙的内容那实在无人知晓。

  那天晚上太子妃很晚才出宫,很巧的是从万贵妃宫里出来后却遇到了尹德妃和莫贵嫔,就好像她们故意候在这里等她。

  “尹娘娘,莫娘娘。”

  “太子妃可是从万姐姐宫中出来?”尹德妃率先开口道。

  太子妃点头:“正是。”

  莫贵嫔温婉笑道:“我们姐妹也正要前去万姐姐那儿。”

  这并不稀奇,好像这条路就是通往万贵妃宫里的吧。

  尹德妃和莫贵嫔也并没有跟太子妃多说什么,倒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匆匆就向万贵妃宫中过去。

  太子妃想起刚才万贵妃说的话,神色深沉表情复杂。

  虽然万贵妃说暂时查不出来陈才人究竟是如何得知陛下与宇文昭仪私底下的话语,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陈才人背后有人指使她这样做。

  后来渝清跟令月讲起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令月还挺为那位陈才人抱屈的:“万一她真的是无意中在哪里听到然后想跟万贵妃诉一下,可能心肠比较直也没有想到那么多,但是就偏偏被那些一肚子花肠子的深宫妇人过度解读了。”

  “就算如此,那也是她倒霉吧。就她那样的还入宫,也亏得祖父的后宫平静,不然她早就是一堆白骨了,哪还有命活到现在然后挑拨是非。”渝清语气毫无感情的说。

  “好可怕。清姐姐,你到底是看了多少的前朝秘史?”令月作惊悚状。

  渝清努努嘴,那不是你最喜欢看的东西吗?据说月娘最爱看的就是《飞燕秘史》和《玉体横陈》,这还真不是污蔑了她。

  至于那个陈才人,在深宫之中胡乱说话就是罪,根本怪不得别人。

  后来的事情也就是可想而知,陈才人也就一辈子都只能是陈才人了。

  这场风波,并没有再带来多大的影响。

  讨伐刘黑闼的大军凯旋班师,李渊在长安城下亲自迎接,平阳公主李筠萱亦是戎装打扮随同在李渊身边;虽然说女子不得朝觐,但平阳公主毕竟身份特殊,又是一军统帅有军功在身,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的。

  渝清和令月两个小姑娘特意换了男儿装扮,像上次一样去到“仙坊”二楼的临窗桌子边坐下,睥睨众生。掌柜的似乎有些认出来这两位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就是上次出手阔绰的那两位年轻小姑娘,一见到她们进来就让那位很狗腿的小二上去问道:“两位姑娘,你们又来了?这次你们要些什么?本小店又多了好些新菜,还有刚刚开坛的二十年女儿红。”

  令月黑了脸:“是公子。”

  “好,好的咧。”小二一愣,又连忙笑道。

  令月这次还是决定正正经经的点几样味道还不错的食物,就让店小二下去准备了。

  渝清不动声色,看得就连令月都怀疑某些事情,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清姐姐,你这样就坐在这里一言不发等吃等喝,还不帮忙掏钱,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是故意要坑我的银子。”

  “你不缺银子,我是穷人。”渝清说得毫无负罪感,反正原本就是月娘她说自己银子多的。

  “别人家的表姐都是自己掏出银子给表妹花的,可我的表姐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地花我的银子。”令月嘀咕着,一脸肉疼。

  咦,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了,原来月娘还是个小财迷。

  渝清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吃饭的,她不过是要坐在这个风水宝地眺望长安城下的情景。

  两个都已是不太年轻的玄衣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看见渝清,才微笑着过去,拱拱手:“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渝清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意盎然,这两位“老人家”果然都是人精,还懂得身体力行见机行事这个词语:“魏大人、王大人,你们也挺闲的嘛。”

  令月本来还疑惑着她清姐姐怎么似乎和这俩男的相识,这样看来这俩男的应该就是东宫大名鼎鼎的智囊人才,太子洗马魏徵和中舍人王珪。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两个人的存在,毕竟她也算是东宫的常客了,而且清姐姐也会与她交换消息。

  “公子,臣下和魏大人两个闲人也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的。”王珪往外面张望了几眼,满面春风的对面那边坐下。

  魏徵拱拱手,也与王珪一并坐下。

  令月拉过渝清悄悄说着什么,渝清便点点头。

  看见长安城下大军凯旋归来,坐在上面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人头攒动,根本不可能认出来谁是谁。

  “月娘,我看到我哥哥了。”渝清笑靥如花,目光在人山人海中搜索着。

  令月努力顺着渝清指的方向寻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哪里?我怎么就看不到承宗表哥?哎,这里阳光这么刺眼,我连几个舅舅都看不到了。”

  渝清欢快的笑起来:“就是最好看的那个男的啊,那肯定就是我哥哥啊,我哥哥像我嘛。”

  令月已经无言以对了。

  渝清唤了店小二过来,说要买两坛千里香回去,听说仙坊的千里香是长安城内最有名气的酒,想来爹爹和哥哥肯定会喜欢的。

  “清姐姐,银子你付,我可没有了。”令月作出委屈状摊摊手。

  “虽然我的确是个穷人,但我也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连这都要挖空心思来坑你的钱。”渝清笑里藏刀道。

  月娘: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是清姐姐,最可怕的事情就是看见清姐姐正在微笑;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渝清付了钱,拎起酒坛子就走,令月连忙跟上去:“清姐姐,忘记告诉你了,千里香又名一杯倒,无论是期颐老人或是学语小儿都一样。”

  她清姐姐翻翻白眼:“谁让你给期颐老人和学语小儿喝酒的?”

  令月:“我只是作比较而已。”

  正在喝酒的两位大人不约而同的望过来看情况。

第12章:问名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7 2019.07.24 19:08

  听说平阳公主已经为女儿柴令月选好了夫婿,是太子中舍人王珪的长子王崇基,王家公子与令月同岁。

  为此平阳公主还感慨万分,说本意是想为女儿寻一个好夫婿安安稳稳过一生,然奈何天意不遂人意,也只能这样勉强的安排了。至于为什么偏偏是王崇基,也许是意有暗示,不过这还真是一个谜。

  柴哲威娶的是天策府文学馆从事中郎杜如晦之次女杜卿禾,而柴令月若嫁给太子中舍人王珪长子王崇基,这可就实在有点有趣了。

  不过王家与柴家现在也只是议婚,婚书未定,一切皆是未知数。

  令月哀愁着眉,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见渝清就诉苦:“清姐姐,这次我娘好像真的是想要迫不及待的把我嫁出去了。上次是什么侯远安,这次又来了一个王崇基,我都不知道我娘是想要搞哪样了。”

  “那你就好好听三姑姑的安排吧,反正三姑姑又不会害了你。既然是三姑姑选定的人,那就当然是如意郎君了。”渝清沉吟半晌,劝慰道。

  “不对;清姐姐,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清姐姐也有私心了。”令月撅嘴。

  “小姑娘,你是不是也太天真了?人活着,谁还没有点私心啊?不过,主要呢,还是想你以后能过得好一点而已,我们姐妹也能时时见面。”渝清很无奈道。

  令月委屈兮兮:“那日后若我的郎君欺我,清姐姐可得替我作主,非得将那竖子打得连他爹娘都不认得了才好。”

  渝清:这姑娘可真不愧是三姑姑的亲生女儿,只不过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动手呢?

  不过最近也是渝清喜事将近了,一是清河崔氏订好了日子前来问名换庚帖,二是她的及笄礼也定下了。

  笄礼与大婚,于女子而言便是一生最重要的两大礼节。

  崔家来问名换庚帖,这事是由母亲和嫂嫂主持的,她这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自然是好好呆在闺阁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却不得出去。

  穆娘端着小点心进来给渝清,见渝清似乎有些郁闷才道:“姑娘,若是对这婚事不满意,可莫要委屈了自己。”

  “就算是狼窟虎穴我也不惧,有什么好后悔的。”渝清摇摇头说。

  “那姑娘怎么?”穆娘甚是不解。

  她只是突然有些忧虑而已,怎么可能如此顺顺利利就和清河崔氏合了婚约呢?虽然这其中也有王家和郑家为了共同的利益从中撮合之故,但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问名纳吉礼一直到黄昏才结束,清河崔氏又送来了请柬,说二月二花朝节将于清河举行百花宴,特请太原王妃和大郡主参加。

  清河崔氏的百花宴倒是很有渊缘故事的,还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北朝之时。

  如今这清河百花宴便是三载一度,由崔家主母持礼,广邀世族贵女参加。

  关于这个百花宴,世家当中还流传着一个不知道是谁家姑娘的笑料。这位姑娘也算是世家名门姑娘,自幼慕百花宴之名,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得到清河崔氏主母之邀;但直至姑娘将行婚配崔氏都从未邀请过这位世家姑娘参加百花宴,导致姑娘年纪轻轻就忧伤成疾,抑郁而终。

  由此便可见清河百花宴之盛名。

  郑溱洧是荥阳郑氏嫡女,从前也是参加过数次清河百花宴的,故如今虽已出阁但崔家也还是依礼相邀。而渝清现在已经是崔家的准儿媳妇,受到崔家相邀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想去。”这是渝清的内心真实想法,“按照规矩我现在不是应该要避险吗,换庚帖的时候母亲都是让我躲在屋里不要见到崔家的人。”

  的确,按照规矩女子定亲后出阁前不宜去夫家走动,为了就是避免与未婚夫君相见坏了礼数。当初承宗与溱洧议亲后,也是从未相见,交换了婚书后溱洧就回去荥阳待嫁了。不过这清河百花宴毕竟是属于姑娘们的宴席,与崔家公子无关;崔家主母既然已经将拜帖送来邀请渝清前去参加,那就必然是有所考虑的,而渝清若贸然不去难免会让崔家觉得礼数不周,纵使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不悦的。

  “这样那便去吧;只是我之前从未参加过清河百花宴,到时候可得嫂嫂多多提点。”渝清这才有些变扭的说道。

  溱洧轻笑:“小妹说的哪里话,跟我还这么客气。”

  渝清不好意思的低头:“嫂嫂误会了,可不是清儿跟嫂嫂客气;只是清儿思及自己都已经长大了,还得事事赖嫂嫂提点,叫别人知道可不得笑话清儿了。”

  “你可是才貌双绝聪慧过人的大郡主,谁敢笑话你。”溱洧笑道。

  “谁才貌双全聪慧过人了?我怎么不认识?”渝清神色好似很不解,反正说的不是她啊。

  ·

  渝清的及笄礼前夕,太子妃才确定了宾者和观礼者所应邀请之人。

  主持笄礼的赞礼者是李渊嫁入太原王氏的妹妹同安长公主,这次这位老姑奶奶还是特地从太原回来的;而正宾自然而然就是由平阳公主李筠萱担任,按照之前姐妹之间的约定渝清也是邀请令月做她的赞者。摈者、执事都是李渊派来的宫中熟知礼仪的女官,她们能够很好的协助同安长公主和平阳公主为渝清行笄礼。

  而观礼者主要是长辈或者是同辈姊妹,太子妃倒是把同辈出嫁的几位王妃公主不管是谁家阵营的都邀请过来了,还有开国功臣的嫡夫人以及世家主母,就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姑娘将及笄一样。

  笄礼前一天,精致的笺纸被送到各大家府邸。

  笄礼的衣裙钗式也早已从宫中送过来了,朱红色的采衣娇俏鲜艳、淡青色的襦裙素雅简洁、紫罗曲裾深衣端庄明丽,而暗红金丝的礼衣则是雍容华丽典雅高贵;每一套衣裙都有不同的发饰相对应,由简入繁,与暗红金丝礼衣相匹配的凤钗笄冠是由八十一片金翠用金丝银线穿合而成,嵌缀入珠翠,华贵可与婚嫁凤冠相比拟。

  渝清尝试着把钗冠戴在头上,压下的重量差点就让她站不住了。

第13章:有女其嘉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13 2019.07.25 18:10

  行笄礼当日,渝清早早沐浴梳洗打扮好,然后换上准备好的采衣,将长发散开未挽。

  “小妹可知崔家特意派了大夫人卢氏前来,可见崔家是很看重你与崔二郎的婚事。”溱洧用木梳轻轻梳着渝清垂下的长发,然后涂抹上散发着淡淡幽芳的桂花蜜油,一边说着。

  渝清望着铜镜里面的妙龄少女,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身穿嫁衣的女子缓缓走来,她才扯起一丝浅浅笑意:“都还未过纳征文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呢。”顿了顿她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问溱洧,“嫂嫂,我记得,好像在你和我哥哥还未行大婚礼时,郑家大哥曾来过几趟,哥哥真没有让郑家大哥给你传递什么?”

  没想到渝清会突然说起这个,溱洧羞红了脸:“这可不能说。”

  “那便定是有了。我哥虽是个榆木脑袋,却也懂得一些事情;我也听柴家嫂子说过,她与柴家大哥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娶礼之前也是从未见过面的,柴家大哥平时也是安安分分不敢逾矩的一个人,但该有的表示还是有的。”渝清仔细思量着,才想起这个问题。

  虽然说她选择嫁给崔家最主要的就是想要增加筹码,是存了私心的,但她也是绝对真心想要和那个从未见过的崔二郎崔颢做夫妻的。之前传出的什么崔颢待前未婚妻痴心一片,事实上那根本就是个幌子;既然崔家那边主动请了媒妁前来求娶,言语间也是真心实意,可那崔二郎却不知还有些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不过正好崔颢和李渝清都是心思深沉之人,说不定清河崔氏知道后还觉得他们很般配呢。

  溱洧为渝清梳了发,然后挑一根红绸暗纹发带将青丝简单的挽在身后。

  “谢谢嫂嫂。”渝清站起来对溱洧行礼道谢,溱洧含笑,本来为渝清梳头的应该是令月,但令月毕竟是第一次做赞者,她也是放心不下。

  这时令月才进来,对着渝清端详打量了一会才笑道:“许久未见清姐姐这样打扮了。”

  渝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望向铜镜里映出的人儿:“都已经不年轻了,还作纯真小姑娘的打扮,我还觉得不习惯呢。”

  溱洧掩唇轻笑,小妹这样说,那她这个当嫂嫂的岂不是要自称老身了。

  外面已经开始焚香燃烛,同安长公主唱道:“天地造万物,万物兴恒,以国以家,祖光荣耀。父母传我,人生家国,贵至荣和。夫,人之因幼,少而及往,青年独立继承。此,特予正礼明典。”

  奏乐之声起,是古曲《流水》之调,铮铮之音,淳和淡雅,又清亮绵长。

  过了一会儿执事女官进来引她们出去。令月先走出来,女侍呈上盛着清水的盥给她洗手,然后令月在西阶上入座;渝清从东房出来,向观礼的诸位长辈姊妹郑重的行揖礼,执事姑姑引她到笄者席上跪坐下,令月伸手解开她之前简单挽起的青丝,取了放在一侧的梳子为她梳发。

  端坐在太子建成和太子妃侧边的平阳公主李筠萱洗了手用绸布擦拭干净了水迹,沉缓的走到渝清面前;渝清抬头望见三姑姑时明显微愣了一下,平阳公主面色红润应该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但这样仍然可以透过妆容看到她的脸色是苍白至极的。

  “清儿,姑姑为你行笄礼。”平阳公主见她不动,轻笑着低声说道。

  令月也悄无声息的拉了拉渝清的衣袖提醒她。

  渝清察觉自己一时失态,连忙依礼奉向东端正跪坐着,有司姑姑将罗帕和木制发笄奉给平阳公主,平阳公主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用梳子将渝清的长发盘起来加笄,令月又象征性的为渝清正了发笄。

  初加了发笄后,一众宾客向渝清祝福,渝清含笑一一受下还礼。

  回到东房换上淡青襦裙后,渝清出来向父母正式行拜礼,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平阳公主吟道,令月为渝清退去发笄,然后平阳公主给渝清簪上钗笄。

  渝清再换了紫罗曲裾深衣出来向正宾平阳公主行礼,以作拜谢师长。

  平阳公主又为她加上繁重的钗冠:“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渝清换上暗红金丝礼衣出来,祭拜先祖。

  执事女官给平阳公主奉上酒,平阳公主接过将醴酒交给渝清:“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渝清将酒洒一些在地上以作祭酒,然后把酒器沾唇轻抿一口,就放置在案上;执事女官又奉上饭,渝清依然是吃一点就放在案几上。

  然后渝清离席向平阳公主恭谨行拜礼,平阳公主取出赐字文书翻开,朗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女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其嘉子。”渝清接过文书拜道:“其嘉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太子妃作为笄者母亲训词:“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古训是式,尔其守之。”渝清对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然后又与众宾客一一作揖拜谢,同安长公主便宣布笄礼成。

  渝清只感觉脑袋一片混沌眼前冒着小星星,果然就像母亲和嫂嫂之前说过的那天,笄礼恐怕真的比大婚还要疲惫,人家成亲还能坐在轿子上休息的呢。

  然后外面圣旨就到了,济济一堂的人感觉有条不紊的出去接旨。

  圣旨的具体意思就是说,孙女长大了,不但懂事乖巧而且端庄雅丽,陛下十分欣慰,特在笄礼上为大郡主上封号“长安”。

  渝清头晕眼花摇摇晃晃的接了旨谢恩,至于封号是什么好像也没听清楚。

  不过听清楚的人也已经在心里盘算起很多问题了,更多的还是在胡乱猜测陛下这到底什么意思。长安本是国之都城,陛下却赐给大郡主这个封号,这意思可是不言而喻了;之前还以为陛下真有让秦王取而代之之心,现在看来太子才是陛下的真爱。

第14章:谣言四起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11 2019.07.26 17:10

  渝清脱了礼衣,卸了钗冠,才觉得回了魂。

  虽然是正月寒天,厚重的衣冠里面还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黏在身上很是不舒服。穆娘去取了温水回来倒在浴桶里,然后退出房间;渝清把里衣脱了,把自己完全浸泡在温水里,才觉得身心舒畅。

  “穆娘,小妹可在。”

  “王妃,郡主正在沐浴更衣。”

  外面传来穆娘和郑溱洧的对话声,渝清才从浴桶中站起来伸手去取放在一边架上的衣服穿上,然后推开门出去:“嫂嫂来了?”

  “小妹,崔家的卢夫人在母亲那里,想见见你。”溱洧说道。

  渝清异常头疼;之前刚与崔家主母见了,现在又是崔家大夫人,都说嫁进大家族是很累的一件事,如今看来是真的很累。

  匆匆打扮好后跟着溱洧来到前堂,其实不止是太子妃和崔家卢夫人在,还有平阳公主、齐王妃杨氏和太原王家的二舅母陈氏、三舅母卢氏。王家的两位舅母除了是受王老夫人之托进京来参加渝清的笄礼,也是陪同同安长公主;同安长公主是王家舅舅的婶娘,夫君早逝,唯有一个女儿进了前朝炀帝的后宫,也是个薄命女子,之后同安长公主就是一直独居,偶与几个侄辈还有亲近往来。

  不过渝清倒是突然想起,三舅母卢氏似乎就是崔家大夫人卢氏的·姑母。

  这关系也是够复杂的了。

  渝清给长辈们一一拜过礼,那个看起来比较陌生的妇人应该就是崔卢氏,毕竟是唯一没有见过面的人。果然三舅母就拉过那妇人笑意吟吟的过来:“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夫家是清河崔氏,嫁给崔家大郎崔琰。”

  “崔家嫂子。”渝清想了想,还是用一个较为中肯的称呼。

  “大郡主。”崔卢氏微微矮身行礼道。

  这位卢夫人看着面目和善,倒像是个好相处的嫂子;只不过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仅仅从外表也是无法判别一个人的善恶。

  卢夫人的行事风格倒是与她的婆母崔家主母挺像的,但她毕竟年岁尚轻,在一群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面前还显得有些青涩,不过可以想象到等卢夫人日后成为清河崔氏的主母时也绝不会逊色。

  她简单说明是她的婆母让她代表清河崔氏前来,贺郡主笄礼。

  女子需得定亲之后才能行及笄礼,这也就代表她的婚期也近了。

  太子妃不动声色的说道:“谢过崔夫人的好意了。不过清儿虽已行过笄礼,但毕竟也是年岁尚少,女子多是十七八岁再行成婚大礼,太子殿下也确实不舍得让清儿早早嫁人。”

  这许配了人家交换了庚帖却拖着时间不愿早日完成亲娶之礼,若是男方这样做恐怕早已被世人骂得狗血淋头了,但女方这样做若传扬出去却还会被称一句姑娘孝顺纯良。

  卢夫人微微侧头望了一眼她的姑母王三夫人,见王三夫人没有丝毫要为她说话的样子,才有些不自然的轻笑道:“太子妃娘娘爱女心切慈母心怀,妾自是明白的。”

  “那就有劳崔夫人了。”太子妃含笑道。

  渝清心里不太明白母亲突然与卢氏说起这个是什么用意,不过看着三姑姑的神色也是赞许的,便乖乖跟在母亲身边不说话。

  其实也是跟崔家的人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最近崔家的人表现得实在是太殷勤了,一上来就是各种称赞唱颂,其他世家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很是奇怪。而且崔家的人来得多了,就算知道是以后的姻亲,也确实没有了一开始招呼应对的热情。

  寒暄了一阵,太子妃又着手安排了崔卢氏去歇息,王三夫人却慢走一步。

  “焯三嫂子留步。”因为王家三郎名叫王焯,故而太子妃一直是这样称呼王三夫人,“焯三嫂子可知道那崔家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情况?我可听说过一些传言,说那崔家二郎,那方面有问题。”

  男人的那种问题有像太子妃这样直白的问出来,真的很稀少。

  王三夫人愣了下,似乎很惊讶:“这外面的谣言千奇百怪,哪是什么都能信的?若真有这样的事,我家老太太可就第一个不依了。妹妹你是知道的,老太太对清儿可比对家里的几个孙儿好多了。这王家和崔家,虽无姻亲关联,但平日里也是有些往来的;崔二公子虽然平时不太正经了点,但都是大家里的孩子,等成家立业了也就收心了。老太太的意思呢,也是让清儿安心;妹妹也知道,这不愿东宫和清河崔氏结亲的,可大有人在。”

  太子妃立刻会意:“三嫂子是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是二叔,放出来的?”

  “我们暂时还没有证据,不过若东宫因此悔婚,谁获利最大,那不是明摆着的吗?”王三夫人直接断言,在她看来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太原王氏是渝清的外祖,说不定在王家人眼里太子妃这个后娘才是外人。

  虽然现在秦王府和东宫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差不多就是势同水火了),但是谣言的矛头却是直指向清河崔氏,逻辑上就不是那么说得通了。不说崔颢和李渝清尚未真正行夫妻之礼,可那清河崔氏是百年大族,在中原的声望一直很高,又和其他世祖各有联姻;得罪了崔家绝对没有好处。

  秦王世民可不是笨人,再加上他身边“天策神将”做他的左膀右臂,他们不会连这都看不清然后费尽心思给自己添堵。

  “那天策上将府行集的那群人,个个都是疯子、亡命之徒,为了他们的野心和目的他们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我们是百年世家,但是他们都是出身村野,根本不在乎世家不世家的;观音妹妹这可不是我瞎说的,莫说是世家了,我看那些人就是皇室宗亲也敢暗害的。”王三夫人很是同仇敌忾,既然太原王氏早已经上了东宫的船,那么他们看待秦王府诸人当然也是如见仇敌。

第15章:倾吐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17 2019.07.27 18:25

  花朝将至,渝清如约与嫂嫂溱洧前往清河参加崔氏的百花宴;途经庐江,正好是庐江王李瑗长女李瑶君成亲大喜,太子建成准备了厚礼让她们送去给李瑗。

  渝清从爹爹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厚礼,好奇心作祟的姑娘特别想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一路上渝清与溱洧嘀嘀咕咕起来:“嫂嫂,我可不可以轻轻的打开瞄一眼,然后再把它好好的合起来。绝对不会让庐江王叔和瑶君姐看出来有什么不同的。”

  “说不定里面还有父王给庐江王叔的信。”溱洧提醒道。

  想了想渝清也赞同的点点头。

  其实李瑶君的婚事早在上次庐江王回京前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宜君也与渝清提起过这件事,据说她的那位姐夫王君廓还是强盗土匪什么的出身,但有点本事能做事就被庐江王看上了还招为女婿。

  想起之前见过的李瑶君也是挺好的一个女孩子,就像李宜君说的那样,真的是一朵千娇百媚的鲜花就这样被插在牛粪上了。

  这样想起来,怎么感觉他们李家的女孩子嫁的人都不那么好;或者是年纪轻轻被嫁给一大把年纪的人做填房,或者还没长开就被稀里糊涂的套上嫁衣塞进喜车嫁给一个不知道怎么样的人。

  这样一想来,渝清突然觉得无论那崔颢是多么玩心机不靠谱的一个人,她都会为自己感到庆幸。

  “小妹,怎么了?”溱洧看见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渝清突然之间就有些情绪低落了,忧心问道。

  “嫂嫂,我只是想起上次宜君妹妹说过的一些事情。”转念想到那时候嫂嫂还没有嫁进来,渝清解释说,“宜君妹妹就是庐江王叔家的小女儿,瑶君姐的胞妹。”

  溱洧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那也许是瑶君的不幸,又也许是她的幸;不过谁知道呢?

  渝清轻轻抚摸着那份沉重的礼物,默默不语。

  来到庐江时已经是正月末,寒风簌簌吹起,夜渐落幕。

  到了庐江王府,她们直接去见了庐江王妃崔氏,送上了给李瑶君的成亲厚礼。崔氏热情的要安排她们在府上住下,再过几天就是瑶君成亲大礼,至少喝一杯喜酒再走。

  喜酒……想起当年承宗溱洧成亲当晚自己因为乱喝酒导致的意外事件,渝清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

  “多谢婶儿好意,侄媳与小妹正要赶往清河,应清河崔夫人之请参加世家百花宴。”溱洧恭谨有礼的应道。

  渝清安安分分的跟在嫂嫂身边也时不时随嫂嫂附和两声。

  听她们说到清河崔氏,庐江王妃也是知道渝清与崔家二郎刚刚定亲之事,不由就乐呵了。清河崔氏是她的娘家,她初到长安时去东宫拜见太子妃时就跟太子妃提起到清河崔家的事,也是有些小心思想让娘家和东宫攀个亲,只可惜那时候崔家没有适合的孩子能拿出来的;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位大郡主还是让崔家的儿郎定下来了。

  清河崔氏的百花宴,那也是只有世族贵女能参加的,就算是像庐江王妃崔氏这样的崔家本族女儿也是因为她只是旁系女儿而从未有过机会参加清河崔氏主母办的世族百花宴。

  “母妃。”外面传来声音,两个年轻女孩子进来,较年长的红衣姑娘端正娴静,而另一个蓝衣姑娘则比较活泼俏丽一些。

  庐江王妃跟两个女儿招招手:“瑶君、宜君,这是太原王妃和长安郡主。”

  “渝清姐姐?”李宜君侧头看了一眼李渝清就认出来了,几年没见但是这位姑娘一点都没有变化。

  “宜君妹妹,许久不见了。”

  避开长辈的目光,渝清和宜君私下小谈了一会儿。

  宜君一开口就问起:“渝清姐姐,我听说,你定亲了?”

  渝清默默点点头:“算是吧。不瞒你说,现在我挺惶恐的。”

  “惶恐?惶恐是正常的,我长姐就说她现在挺惶恐的。”宜君很是大大咧咧的说道。

  渝清在心里默默吐槽,就你姐瑶君那花一般漂亮的姑娘嫁给你之前描述过的王姑爷那样的夫君,不惶恐也不成啊。

  这个问题,真不知道庐江王叔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说李瑶君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呢。

  “渝清姐姐,其实我也是真的很害怕的,就害怕某一天父王又爱惜了什么将才,然后把我许配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宜君略有些委屈,估计也是真的怕了,“渝清姐姐,你的这个夫婿是你爹挑的还是你娘挑的?”

  渝清指了指自己:“我自己挑的。”

  宜君:“……”渝清姐姐我可真的是无比羡艳你。

  “不过天地可鉴,我也不知道那个崔二郎是何许人也。”渝清很诚恳的表示。

  “我知道,那个崔二郎还是我母妃娘家的一个侄儿呢。”宜君连忙道。

  渝清点点头表示知道。

  宜君又拉着渝清的手道:“渝清姐姐,你可是不知道外面都有流传着一句话,男儿得娶五姓女,女子应嫁七望儿。清河崔氏在七望之中排第二,做了崔氏儿媳那也是能羡煞旁人的了。”

  “旧时王谢称霸天下,现在还不是没落了。看看再过个百二十年,现在的五姓七望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赵钱孙李呢。”

  但是不可否认,现在的七望世族虽然不能和当年的王谢相提并论,但自从北朝覆灭后七望的声明也是日益水涨船高,确实有齐头并进之势。

  自从崔颢和渝清定亲后,几乎遇到一个以前认识的人都会盘问一二,好似这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

  对于李宜君,渝清并没有多加隐瞒:“我不在意那个崔家二郎是怎么样的人,他只要是清河崔氏的嫡公子就行了。很明显崔家看中的也并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份;我是东宫嫡女,太原王氏的外甥。如果婚姻是一场利益交易的话,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崔家吃亏了。”

  宜君恍然:“那这可是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这条路本来就是我自己选的。只要我爹爹一日稳坐东宫,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就能安安稳稳。”渝清意味深长的拍拍宜君的手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包括了他们这些明确是跟随太子的人。

  离开庐江前渝清有幸目睹了一次王姑爷的尊容,最后啧啧。

第16章:百花宴(上)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316 2019.07.28 20:15

  清河的春带着淡淡的芳香,一股幽馨弥漫开,带着百花初绽的清新甜美芬芳。从马车里轻轻撩起帘子,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绿草红花令人心旷神怡。

  百花宴在清河崔氏的雨零台。

  雨零台坐落在千红万紫中,风吹过落英缤纷,繁花似锦的颜色娇艳欲滴。

  崔夫人一身淡蓝色外袄,带着她六岁的小女儿崔寜,寜姑娘年幼却也是雪团子般粉雕玉琢的女孩。卢氏跟在她婆母身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娴静端庄。

  “臣妇崔罗氏谢王妃郡主赏脸驾临。”崔夫人行礼道,寜姑娘也有模有样的学着母亲的样子。

  溱洧和崔夫人比较熟识,虽然是隔着一辈的人但也还能聊的开,卢氏也很有眼力的找话题跟渝清攀谈起来。卢氏嫁进来也没几年,但说起清河的事来却头头是道,与之前在长安时的她判若两人。

  其实这个妯娌也还不错。

  参加百花宴的都是出身世家的女孩子,但是还有一个例外的就是崔家先主母杜氏的娘家。这杜家的大姑娘就是崔二郎那位早死的未婚妻,现在杜家还有一位二姑娘,比渝清还要年长一岁,待字闺中。

  这位杜二姑娘现在就双手捧着一杯百花酿站在渝清面前:“郡主,小女杜云娘。”

  杜云娘……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听说郡主与颢哥哥合过庚帖定了姻缘,所以崔家马上就邀郡主这未过门的儿媳妇来参加这极负盛名的百花宴了。”杜云娘神色极具挑衅,语气特别欠揍,特别是那一声“颢哥哥”让别人听起来很是鸡皮疙瘩。

  她这话的意思明晃晃的就是,如果不是李渝清要嫁给崔颢,她绝对没有资格来参加这百花宴。

  这个杜云娘确实有些奇怪,到底是杜家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还是杜云娘和她死去的姐姐感情太好要替姐姐打抱不平,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证明这个杜云娘脑子不太好使。

  跟这种女子多说话,那都是自降身份了。

  杜云娘发疯可闹出不小的动静,世家姑娘们有不少从前也是认识杜云娘的,现在见杜云娘突然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了,都很是惊异。

  渝清端起百花酿轻抿了一口,神态自若的放下望向杜云娘,仿佛很好脾性:“杜姑娘这是何意?”

  “我的长姐杜家大娘子,自幼与清河崔家二郎承两家长辈之意定下婚约,他们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崔家二郎更是许下诺言非我杜家女无以成为崔家二少夫人。”这一次杜云娘是前倾了身子凑近渝清说的,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倒是没多少人听见。

  “与我何关?”渝清面无表情道。

  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渝清已经在心里对杜云娘用嘲讽的笑鞭挞过无数次了。说崔二郎和杜大娘子郎才女貌情投意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非君不娶的,那也只能唬唬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儿了,崔二郎和杜大娘子直接的事情她早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这个杜云娘,就是一个蹦哒的蚂蚱而已。

  哦,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是先主母的嫡亲侄女,现在的主母为避免落人口实不好说什么,估计杜云娘在雨零台也是待不下去了。

  杜云娘被渝清的这种态度噎得半死:“就算你是郡主,颢哥哥也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渝清冷哼一声:“本郡主也瞧不上他。”

  “你……”杜云娘恨恨的瞪渝清。

  卢氏听闻动静连忙过来打圆场:“郡主,云妹妹还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郡主见谅。”

  渝清皮笑肉不笑:“杜二娘子年岁确实还小,比本郡主还要年长一岁呢。”这次她语态强硬却绝不是要让崔家难堪,想让崔家难堪的人自然是不识好歹的杜云娘,她只是要让某些人知道她可以当一个纯良的女子但她也绝不是好惹的;就像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她李渝清是个绵里藏针的。

  “琰大嫂子。”杜云娘似乎还有点不服气的唤了一声。

  卢氏望向杜云娘已是皱起眉,略带不悦的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百花宴开始后,也许是生怕杜云娘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崔氏婆媳出了个招将她支走了。

  “嫂嫂,我听说那杜二娘尚未配婚,而今日到此的都是世族贵女;她如此作态,名声传扬出去,不怕以后没有谁家公子敢要吗?”渝清低声向溱洧问道,溱洧只是冷笑:“杜家早已没落,那杜二的身份也是万万攀不上名门望族的。”所以就因为攀不上名门望族,于是破罐子破摔了?或者是认为在座的都是自恃清高的高门小姐,不会那么碎嘴在外面像长舌妇一样议人是非(当然那些自恃清高的女子确实是不屑于做这种事)

  姑娘们一边赏着花喝着清香的百花酿,品评诗词典籍,笑说前朝故事,个个都是饱读诗书学识渊博的才女。

  自然,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像杜云娘一样去招惹渝清。

  倒是弘农杨氏的孙辈大姑娘堇玉很是自来熟的凑近渝清:“郡主姐姐,我的姑母是齐王妃杨氏。”

  弘农杨氏美人辈出,杨堇玉虽不及她的姑母齐王妃杨梦霏,但颜色也是极好的。

  对于美人,渝清一向很有好感:“弘农杨氏的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堇玉妹妹与四婶婶一样都是美人儿。”

  “郡主姐姐谬赞了。不瞒郡主姐姐,堇玉对郡主姐姐是有所求的。”杨堇玉性子直爽,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没有别的世家女子的含蓄扭捏,“幼时姑姑待我很是照顾,自姑姑出阁后我已多年未与姑姑见面,又听说姑姑生下了四个表弟表妹,却一直未能相见。今日堇玉准备了小小礼物,都是弘农的一些小玩意儿,郡主姐姐能帮我带去给他们吗?”

  不过是区区小事,渝清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了。又问起杨堇玉,当初齐王妃生下龙凤胎承业和淑霖时,是有宴请杨氏上下赴宫宴的;再后来的承鸾和淑静出生,按照规矩弘农杨氏作为齐王妃的母家也该过来探望一二,为何杨堇玉会多年未见姑姑。

  “当年姑姑诞下龙凤呈祥,大家都是欢喜不已,一家人都赴京了,可惜那时候恰巧我病了,经不起舟车劳顿,长辈们就让我在家里安心养病。后来二表弟二表妹出生,又分别赶上了小叔叔娶新妇和大姑姑被赐婚嫁入,家里人一团忙乱,哪有时间再进京。”杨堇玉略有神伤的道。

  杨堇玉说到她的大姑姑,渝清倒是有点印象,据说是有名的孝女。杨大姑娘父亲早亡,只剩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为了孝顺母亲迟迟不嫁,叔叔婶婶们都拿她没办法;前年杨大姑娘的母亲病逝了,她也变成了老姑娘,由宗族叔父奏请了陛下,给她赐婚去给嫡妻早亡的应国公武士彠做填房。

第17章:百花宴(下)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29 2019.07.29 18:29

  百花酿喝多了,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熏得人陶醉。

  渝清不慎打翻了酒盏,芬芳的清酒洒在红色衣裙上,染下一大片醒目的暗红色。

  卢氏连忙让大丫头带渝清去偏房换衣服。但是渝清刚走,就有一个女婢过来凑在卢氏耳畔轻声说:“大夫人,二公子过来雨零台了。”

  雨零台这边在举行百花宴,都是世家姑娘在此,崔颢贸然前来若冲撞那些姑娘们可如何是好。

  不过崔颢他会不会是……

  卢氏连忙将这件事禀告给婆婆崔夫人,崔夫人面色很是不悦:“这边还是让他回避一下,若真出了什么乱子我们崔家都担不起。”

  “母亲你是知道的,二叔他……”卢氏欲言又止,顿了顿才吞吞吐吐,“就怕让郡主遇到了。”

  崔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招呼她身边的老妈妈过去低耳吩咐什么,老妈妈点头应下然后小跑着向西房那边过去。

  偶尔看见的姑娘都看不懂崔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觉得她们行为鬼祟不知要做什么。

  如果被知道一个崔二郎的到来就能够让崔夫人和卢氏如临大敌,恐怕是要被人笑话的。

  渝清在偏房里换衣服,女婢在外面候着。

  东偏房和西偏房仅以一层纱窗相隔,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另一侧的声音。渝清本无意偷听,只是那边的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估计是把别人都当成聋子。

  “你真的要娶她为妻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从。”

  “可是,可是你之前也是发过誓的,你怎么可能这样?崔家和杜家的婚事,也是姑母在时就许下了的;那个罗氏,她只是填房,我姑母才是嫡妻,她凭什么来插手你的婚事?”

  “这也是我爹的意思。”

  然后那边就没有了声音。

  在西偏房那边的人,似乎是杜云娘和崔颢,可是崔颢为什么会在这里?

  呵呵,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渝清慢悠悠的换了衣服从屋里出来,很巧就看见一男一女迎面走来,女子是杜云娘,至于那个男的她并不认识,但是很明显这应该就是她的未婚夫君崔颢了。

  果然还是出事了——未婚夫妻婚前是不能见面的,这是规矩。

  杜云娘停下脚步低头似乎跟崔颢说着什么,崔颢就抬头向渝清这边望过来,目光与语气一样冷漠:“她就是那个克夫女?”

  克夫女?这话别人说都没问题,但是崔颢,怎么就没有人说杜家大娘子是被他克死的苦命人呢?

  “二公子!”崔夫人身边的老妈妈急匆匆赶过来,先是朝渝清行了礼道,“郡主恕罪,老奴是崔夫人身边之人。”然后才正色与崔颢说,“二公子,夫人在后堂等你,有事相询,请你立即过去。”

  “董妈妈,不知母亲找我有何事?”崔颢有些不情不愿的问。

  “老奴不知,公子过去便会知晓了。”董妈妈不卑不亢。

  崔颢拉下了脸,抛下杜云娘匆匆朝后堂过去。董妈妈又对呆呆站在一旁的杜云娘说:“二表姑娘,夫人吩咐了让你到客房歇息,午饭后自会有人送你回杜家。”

  对于这样的安排杜云娘很是抗拒,但是在崔家雨零台毕竟是由主母管事,杜云娘再如何反抗也并没有被留下来的可能。

  安排好一切,董妈妈才向渝清道:“郡主,若二公子有所冒犯,还请郡主见谅。”

  “董妈妈,本郡主很疑惑,你们崔二公子与那杜家二娘究竟是什么关系?古语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也不是七岁孩童了,还拉拉扯扯的,看起来可不像是表兄妹。”渝清面无表情的直视着董妈妈,冷声问。

  崔颢和杜云娘什么关系,她这个未婚妻总有资格知晓一二。

  董妈妈赔笑着说:“郡主多虑了。我们清河崔氏最重礼仪,我们二公子是读古圣人书长大的,打小就知礼守矩,绝不会做出有辱斯文之事。那杜家二姑娘是我们先夫人娘家的侄女儿,小时候很得先夫人的喜爱,曾被接到清河来小住了一段时间,二公子也是将杜二姑娘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的。除兄妹之谊,我们二公子与那杜家二姑娘再无其他情意。况且郡主与我们二公子的婚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婚书却是我们二公子亲手写的;老奴还听说,二公子这次来雨零台,是因为听说郡主来了,想来悄悄看看郡主,毕竟天底下的儿郎对于未来与自己相守终身的妻子都是十分好奇的。只是没想到会先遇上杜二姑娘,她毕竟是杜大姑娘嫡亲的妹妹;我们公子啊向来重情义,或许是思及早逝的杜家大姑娘,心情不佳,才对郡主有所怠慢了。”

  好一个能说会道的董妈妈!真是能够忽悠小姑娘的。

  如她所说,既然杜云娘自小得崔颢的母亲喜爱,可是为什么和崔颢定亲的人是杜家大娘子而非杜云娘?

  这个崔家可真的是很奇怪。

  渝清也不拆穿董妈妈拙劣的谎言,只是微微点点头仿佛相信了。

  回到百花宴,卢氏看见董妈妈是跟着渝清回来的,就已经猜到渝清是见到崔颢了。董妈妈与卢氏说了声,就回去后堂向崔夫人回禀。

  “小妹,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溱洧见渝清回来了才过去担忧的问。

  “嫂嫂,刚才崔二郎他来雨零台了。”渝清低声告诉她。

  “崔二郎?难道他是……”溱洧神色已见喜色,渝清知道嫂嫂以为崔颢是特意来看自己的,便摇头:“不是。嫂嫂,这事,你可别告诉爹爹母亲和哥哥。”

  溱洧知道渝清必然是与崔颢见了面,想必是怕长辈知道她婚前和未来夫婿见面会斥责,也没有多想其他,就点头答应。

  思来想去,渝清还是觉得回去之后要找人去查查崔颢和杜云娘这两人,清河崔氏之人说的话都不能信。

  但是在查出来问题之前,绝对不能让长辈们知道。

  这个夫君,是她自己挑的。

  但是崔颢杜云娘……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第18章:祸害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50 2019.07.30 18:35

  “你是清河崔颢吗?”

  夜间崔颢突然被噩梦惊醒,阴风吹过,一个阴冷诡异的声音轻飘飘的随风飘来。

  谁?是谁在说话?

  崔颢瞬间完全清醒了,漆黑的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是人了。

  他揉揉额头,回想起刚才梦见的杜云娘,才觉得心里略舒畅。

  冷不防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清河崔氏二公子崔颢吗?”

  “你,你,是谁?”崔颢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呆若木鸡的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没有人应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夜风吹过破窗发出来的。他自然也没有看到一大片灰黑色的奇怪虫子从下面门缝里钻进来,慢慢向他逼近。

  那个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渝清那死丫头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们杨家的闲话也不是你们一属臣辈可以说的。”

  “杨,杨家?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崔颢终于发现了地面上可怕的虫子,成千上万,吓得人色全无,哆哆嗦嗦问,“我们,我们无冤无仇,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快,快,快滚开……”

  那个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已经有一个人贴在他的耳边轻悄悄的说话:“崔二,你害怕了吗?这次只不过是给你一点教训,无论李渝清是不是克夫女都与你无关,反正克不死你;再让我知道,我会让你在睡梦中安安稳稳的变成我蛊虫的器皿。”

  蛊……虫……

  低声那一大片看起来很恶心的虫子,就是传说中会让人被控制生不如死的蛊虫?南疆蛊虫,那不只是一个传说吗?

  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崔颢已是脸色发青了,就怕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杨家人会让满地的蛊虫爬上来将他蚕食成渣渣。

  一阵淡淡的幽香传来,崔颢只觉得头晕目眩,意识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就情不自禁的倒在床上毫无意识的睡去。

  “呵呵,真是好玩!堂堂清河崔氏二公子,在我的蛊术下也不过如此。”黑暗中的女子冷笑一声,轻轻弹指,满地的灰黑色虫子又窸窸窣窣的爬出去消隐在黑夜中,来去无影无踪。

  世界陷入沉寂的夜幕,悄无声息。

  清河崔氏二公子突然病重的消息是在百花宴结束后第二天被传出来的,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看渝清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满满都是“果然如此,你可真厉害”的目光。

  渝清觉得自己真的太无辜了,明明什么都没做,然后崔颢一病重于是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命格太硬克到了崔颢。

  之前换庚帖合八字的结果明明白白就是“大吉”。

  不过渝清还是派人去崔家送点东西,至少表面上还是要有所表示的。让别人知道了怎么说那都是别人的事,反正崔家的人知道他们的诚意就行了,就算以后结不成姻亲,也不至于要做了仇人。

  至于崔颢,他无关紧要。

  别人不知道的,崔颢其实是被吓病的,他现在正在崔家闹着要和渝清退婚;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并且好像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南疆懂蛊术女人在暗中帮着她,和这样的女人成婚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被杀了都不知道。和李渝清比起来,他更希望娶和他有青梅竹马之谊的杜家二表妹。

  这可吓坏了崔夫人,但是她作为后娘也实在不好过多指责,只得将这件事留给崔家主解决。

  李渝清可是大郡主,未来大唐的大公主,不管是什么原因敢与她退亲都是得罪了东宫,崔家的未来也堪忧了。

  在崔家主看来,崔颢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十分危险。

  “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更别说是说出来。当初你自己也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却还敢悔婚?这话如若传出去,莫说圣上龙颜大怒,便是那最重信义的世家大族也是要看不起我们崔家。无知竖子,却是要害得我们全家吗?”崔家主勃然大怒,如果不是看在崔颢还在病中再加上崔夫人在旁边阻拦,估计崔家主就要亲自上手打人了。

  崔颢哭丧着脸:“阿爹你是想孩儿死还是孩儿活着?”

  崔家主气得砸杯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要死要活的?就是让你好好收了心成亲,谁要你的命了?”

  “爹爹,那个女,那个郡主,她克夫,孩儿若娶了她恐怕还没拜堂就要无辜横死了。”崔颢不敢说出那神出鬼没的南疆女子之事,只能这样说道。

  谁知崔家主竟是大喜过望:“这不是正好吗?你克妻她克夫,成亲以后定能逢凶化吉的。自从杜家大丫头病逝后,外面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也是不少,莫说再觅贤妻了,就是大媒都不愿意上我清河崔氏的门了。其他几个世族,个个都还想着要看我们崔氏的笑话呢。”言外之意就是,你们竟然都是祸害那就去互相祸害吧,若再去祸害其他人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崔颢:果然是亲爹啊!

  “教训”了崔颢后,崔家主私底下还是向夫人询问起:“从前二郎虽不说事事顺从,但大事上也绝不敢如此违逆;你去查查是不是有什么别有用心之人在二郎耳边说了些什么,挑唆得二郎做出如此出格行径。”

  崔夫人想到什么想说,却欲言又止:“这,夫主,妾有一言却不知是否当讲。二公子是懂事的,原本对这门婚事也是十分欢喜的,而二公子身边的人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都是聪明能干的,做不出这样的事;倒是自从百花宴上二公子见了杜家的二姑娘,就……”崔夫人故意不把话全部说完,但是崔家主已经直接推测出来是什么情况了。

  “杜云娘?杜家二丫头年岁不小了,却迟迟没有配婚,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想的。那小丫头,从小就是个古灵精怪的;我拿他们杜家当亲戚,他们杜家倒好,就让他们女儿来搅和颢儿的婚事。”崔家主先入为主的就这样认为了,虽然真实情况也跟这所差无几。

  崔夫人不动声色的微微笑笑,就低眉顺眼的附和着家主的话。

第19章:丧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73 2019.07.31 19:57

  武德六年二月,太原王家老夫人元氏离世。

  朝廷追封王老夫人为一品国夫人,其他世家以荥阳郑氏为首都派族中嫡系子弟前往太原拜祭;王老夫人也算是生前身后极尽哀荣了。

  王老夫人走得很匆忙,渝清连外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赶到太原时看到的就是挂满白绸的王氏租宅。

  三舅舅告诉渝清,她外祖母走得很安祥,看见最不放心的承宗和渝清两兄妹都已经长大了也有了相伴终身之人,外祖母很安心。

  是了,外祖母一直是很希望她能成为清河崔家的儿媳妇。外祖母一生明慧,从未看走眼过任何人,而确实是被外祖母看中的清河崔颢此人又究竟是怎么样……

  外祖母说的对,其实夫家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娘家有权有势才能在夫家过得一帆风顺。娘家强大的时候夫家就是锦上添花,若娘家没落了那连雪中送炭都做不到。

  现实也确实这么现实。

  王家的孝子贤孙在灵堂前哭得无比伤心,而承宗和渝清兄妹作为外姓孙辈按照太原王氏的规矩是不能执亲礼,只能拜祭和守灵。

  在灵堂跪了半天,武大表哥的媳妇李氏就晕倒了,女侍们七手八脚的把她扶下去歇息。后来二夫人问李氏怎么了,大夫人只说她之前病了一场身子弱,并无大碍。

  穆娘悄悄告诉渝清,那武大嫂子虽看起来虚弱苍白,但神色却很是圆润,看起来像是有孕了一样。

  其实若李氏当真在这个时候怀上了孩子,因为红白喜事不能相冲,李氏也必须要瞒下有孕的消息等百日后才能公开。若是这样,知道情况的应该也就是武大嫂子和大舅母他们。

  “武大嫂子的孩子是外祖母第一个曾孙辈孩子,外祖母若知道会很高兴的。”

  “王家的长子嫡孙,来得可不是时候。”穆娘叹气摇头。

  长辈丧事遇上添丁喜事,以后免不了会让一些喜欢无事生非的长舌妇嚼舌根,比如说孩子命格不好一来就克死了曾祖母,反正她们只要想扯就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扯到一起。

  就算穆娘看出来了,既然王大夫人和李氏都守口如瓶,她们也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渝清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得很厉害,但是当跪在王老夫人灵前时她却完全哭不出来,无论心里多么伤心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最疼爱自己的外祖母逝世了,以后她再也没有外祖母了……

  承宗侧手扶着渝清,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清儿,清儿。”他低声唤道,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渝清低垂着头,似乎毫无知觉。承宗慢慢放下了手,有些心惊胆战的正过身不再望向妹妹。

  外祖母的离世,他心里不比渝清好受。

  停灵到四十九天出丧,出丧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荥阳;女眷们不能抛头露面,就坐在送灵车上跟着送葬队伍。女眷中辈分最高的就是与王老夫人作为妯娌的同安长公主,同安长公主神色木讷,倒像是悲喜不露于神色;王夫人一边拭着泪一边轻声劝慰着叔母,同安长公主接过她递过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始终没有说话。

  到了王氏祖坟地,小辈们一一从车上走下来,同安长公主却突然拉住了渝清:“清娘。你外祖母,她最不喜别人哭了。”

  “姑祖母,我明白。”渝清轻轻点点头。

  同安长公主却不再说这个了,转而道:“武儿媳妇,肚子是大了吧?”

  “啊?”渝清一愣,没想到同安长公主会突然说起这事;她是听穆娘这样猜测过,但没想到姑祖母竟然也看出来了。

  “是个女娃娃。”同安长公主淡淡道。

  难道姑奶奶的意思是说……武大嫂子怀的是个姑娘?可是姑奶奶怎么……

  同安长公主拍拍渝清的手:“好孩子,你去告诉你外祖母。”

  渝清木然的点点头。

  她没有注意到,同安长公主沧桑的面容似乎有些释然的神色。

  王老夫人下葬之后,又在王家停留了几天,渝清就接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之所以说是密信,是因为它是作为家书传过来的,但却又加了急印,而且也并非出自东宫。

  信,是柴令月亲笔。

  “母亲病重,万望见汝,毕且急归——令月奉上”

  三姑姑病重……要见她?

  长安那边书信往来正常,并未听说起此事。但是令月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

  王家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承宗和渝清刚赶回长安,柴家的马车就来接她过去。

  平阳公主府笼罩在一片沉默的死寂中,只是偶尔会听见小令武的一两声哭闹。

  哲威表哥和卿禾嫂子夫妇在廊下相候,渝清等了一会儿就见令月轻轻推开门从三姑姑房中出来,然后有两个女子从里面出来,是四妃中的万贵妃和尹德妃。

  “万娘娘,尹娘娘。”他们纷纷行礼低声道。

  “陛下日理万机,特让妾来探望三公主。”尹德妃温婉的说道。

  杜卿禾说这几天宫妃来了好几波,几位殿下也来过多次,但是陛下却从未有来过。这话明显有抱怨之意,哲威连忙打断:“不得胡言,尹娘娘也说了,外祖父忙于政事日理万机。”

  “大表哥,大嫂子也是关心则乱了。”渝清虽也觉得卿禾嫂子这样毫无顾忌的说话实在欠妥,但在心底绝对是认同她的话。

  祖父的态度确实不那么……

  “清姐姐,我娘等你回来。”令月仪态得体的对渝清道;这样的月娘让渝清觉得很怪异,与她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月娘判若两人。

  不过渝清没有多问,默默跟着令月走进三姑姑的房间。

  房间里密不透风,带着一股不合时季的闷热。重重帷幕后面,李筠萱靠坐在窗边的软塌上,目光哀切的望着微启的窗外,眸中含着泪光,唇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娘,怎么又开窗了?太医说了……”令月正欲去关上窗门,被她娘阻止了:“月儿,别关。你先出去,娘,有几句话与你清姐姐说。娘心里有分寸的。”

  令月犹豫着望了渝清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小心翼翼的撩开帷幕出去。

第20章:往事已如烟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230 2019.08.01 18:10

  渝清在塌边坐下:“三姑姑,清儿回来了。”

  李筠萱点点头,依然是恋恋不舍的望向窗外的春光明媚;渝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有几只纸鸢在空中飞着,似乎还能听见孩童嬉笑的声音,应该是长安城中谁家的小子在这附近放纸鸢。

  “三姑姑可是,想到外面走走?”渝清思量着开口问。

  李筠萱有些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苍白的脸颊上笑意愈加明媚:“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儿。”她抬起手指着天边的纸鸢,笑容很是甜蜜欢喜,“阿娘让我和大哥带着三个弟弟去放纸鸢;二郎顽劣,三郎病弱,四郎还小,没一个是省心的。好好的纸鸢,他们偏要在上面胡乱画着,说漂亮,要让纸鸢飞得高高的;不知道哪个混小子悄悄把线剪断了,纸鸢就飞得很高很高,再也回不来了。混小子们又哭又闹,指着天说要那纸鸢回来,不然就不肯回家,大哥和我,费了好大劲去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纸鸢给他们,混小子才乖乖听话。”

  然后呢?然后如何?

  李筠萱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三郎很喜欢那鸿鹄纸鸢,很喜欢……三郎从小病弱,全家最疼的就是他了。可惜三郎,十六岁那年还是走了,抱着他最喜欢的鸿鹄纸鸢。”

  三叔叔玄霸病逝那年,渝清才三岁,对三叔叔的记忆很模糊。

  但是在三叔叔死后两年,祖母也去世了。

  “姑姑莫哭,悲则伤心。”渝清捻起丝绢为她拭泪,李筠萱接过纂在手中轻轻揉着:“三郎他一直想去看看秀丽河山,说等长大了要跟兄姐们去看看,就像那鸿鹄一样,能够到处去看看。这秀丽山河,当真是令人喜欢,三郎却不能去看看了。但是我无比庆幸,三郎永远都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他的家是美满的,有疼爱他的父母兄姐,有听话的弟妹。清儿,你看,这样是不是很好。”

  最好的,其实就是在世事大好之时离去;那时还是父慈母爱兄友弟恭,一派和谐好景。

  “阿娘临终前告鉴我们兄弟姐妹要互敬互爱,照顾扶持。我是姑娘,和兄弟们是不一样的;阿娘不在了,我得要像阿娘一样规劝着他们,可是我毕竟不是阿娘啊。等我去见了阿娘,可得怎么跟阿娘说?他们都是存心的,存心不让我安生。我不求别的,我只想回到军队中,为大唐平定天下;可是现在,我却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别人眼中英勇坚毅的女将军像个脆弱的孩子,明明是微笑着,却已是满面泪痕。

  渝清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安慰三姑姑,只能笨拙的以拥抱来抚慰她:“三姑姑,不会的,你别难过,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你还可以回去做娘子军的主帅,还可以去荡平四夷,到时候也带上清儿。”

  平阳公主吃力的抚摸着渝清的脑袋,惨淡一笑:“清儿,阿娘最疼你了,我也疼你;我本想着,能够护着你的,可是我,我也是真的不行了。清儿,我这一生征战沙场,别的女子安安稳稳的绣花侍草相夫教子,我却拿着大刀做着杀人放火的事。当年我本是被逼无奈,可是你们这些小姑娘,还觉得好玩的,放着长安城里安逸日子不过,心心念念要做什么女将军呢?”

  渝清靠着三姑姑,只是默默的流着泪不说话。

  “昨天晚上,他们都来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像这样聚在一起说说话了。”平阳公主语气淡淡的,她似乎是笑着的,却带着满满的凄凉之意,“但是,可能也就是最后一次了。生前哪管身后事,阿娘不知道的事,我管不了的事,也就只能这样了。”

  遥远处的天际渐入暗夜,终于那翱翔云天的鸿鹄也再不见影踪。

  平阳公主指尖冰凉,她抚过渝清的掌心:“清儿,你可怨我?你见过了南宗堂堂主宇文静,无忧草的事情你也应该知晓;你心里可怨过三姑姑?”

  “三姑姑,清儿知道,三姑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好,清儿哪还能怪三姑姑?”渝清低头轻声说道。

  “宇文静,是司马珂之子。那时候他是不肯给无忧草的,是我告诉了他杨年馨的下落。我终究是做错了,真的不该让他们......清儿啊,你若是怨恨我,那也没什么的;说起来那本还是大嫂和韦家姑娘年少时的玩笑话,怎就成了一纸错姻缘。命格相悖,宜为婚姻,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平阳公主望着渝清,神色才有些错乱不安,“以后你可得躲着他们,他们,他们只会,将这里,将这里搅成一趟浑水。”

  他们?是指......南宗堂之人?或者是,前隋杨氏一族......

  说起来,前朝杨氏一族出自于弘农杨氏一脉,与弘农杨氏也是有亲,可是弘农杨氏却是......

  轻轻说着话,平阳公主倒好似有了些精神,轻轻的笑着,从枕下摸索着什么,最后把东西塞入渝清掌中。李筠萱的手不似普通闺阁女子那般纤细娇嫩,而是因摸惯了刀枪长出了一层细茧,摸起来硬巴巴的;渝清感觉到掌中一片冰凉,低头才看见被塞入掌心的是一柄短小的匕首,上面雕刻着稀奇古怪的纹饰,似乎还有文字。

  “咚——”渝清尚未来得及握住,平阳公主却突然松了手,匕首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筠萱露出一丝哀伤:“我现竟是如此不行了,连一柄匕首都握不住了。”

  渝清连忙捡起匕首:“三姑姑,你没事吧。”

  “无妨,我,现在也就这样了。”李筠萱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凝望着渝清手中的匕首,“我也不想这样的。如果,如果有一日,二郎,有异动......匕首柄中是空的,里面,里面有我给父皇的手书;若二郎有异动,你将这手书交给父皇,父皇会明白的。”

  三姑姑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临终的嘱托。

  渝清心中哀伤,但如此也只能郑重应下:“渝清,不敢辜负三姑姑所托。”

  李筠萱慢慢点点头,眼中却突然迸射出一道怪异的光,歇斯底里对渝清喊道:“你,清儿,你赶紧回去,立刻回去,离开这里,回家......马上......”

  渝清不明三姑姑为何突然如此异样,但也只能听话的垂首行了礼然后悄步退出房中。

  平阳公主望着窗外漫天繁星,笑容逐渐失了色:“我一个妇人都懂得,父皇可莫要妇人之仁。二郎,你若真不顾兄弟之情,也别怪,别怪我这个当姐姐的狠心了;若真有那一天,牺牲了你,成全了大家。”

第21章:探子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390 2019.08.02 20:35

  春夜中,车辕在寂静的大街上缓慢的滚动着,沉闷而无趣。

  无人所见,一抹黑色影子飞快略过,然后在黑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渝清靠在软垫上闭目沉思,突然感觉到一阵强劲的风吹过,下意识睁开眼睛时已经看见马车内出现了另一个人——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一副历经沧桑的模样。

  阿史那叶可真?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西突厥吗?

  “嘘——”阿史那叶可真轻轻将食指放到唇边,于是渝清也很懂事的闭上了嘴;不过她心里依然是特别疑惑不解,他是怎么做到避过外面护送的卫队悄无声息飘进来的?真是神奇啊!

  待过了好一会儿,阿史那叶可真才凑近了渝清低声说:“你不好奇我现在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好奇啊。可是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渝清望着阿史那叶可真深不见底的眼眸,认真的点点头。

  “其实,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想你了,你相信吗?”阿史那叶可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哼。”渝清发出一个单调的语气音;我又不是蠢蛋,会相信你说的话?

  见渝清明显不想理他的样子,阿史那叶可真又自问自答着说:“我当然是想来见你的啦,你们中原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

  “你再敢胡说八道的话我不介意把你踹出去,哦,再喊一声有刺客。”渝清冷冷道。

  “小姑娘要温柔,不要那么凶残嘛。”阿史那叶可真小声嘀咕着,好像特别有意见,“而且,我可是被从你的马车里踹出来的,你说被人看见了,会传出一些什么香艳的故事?比如说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啊,再比如说衣衫不整什么的;啧啧,三人成虎,这个词语是这么用的吧?”

  哼,这个男的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渝清板起脸:“有话就说,这么扭扭捏捏别人还以为你是大姑娘呢?这就是你们草原汉子的作风?”

  这句话很有效,阿史那叶可真果然正经起来了:“你们唐王相邀我汗王边境会晤,汗王虽有心要与唐王结盟,但也担心这其中有诈,当然得要派人先来一探虚实。”然后他指了指他自己,“我就是父汗派来打探消息的。”

  呵呵,没见过潜入别国王都还敢如此嚣张的“探子”,这个阿史那叶可真可真的是......好像不太正常。

  渝清毫不客气的嘲笑他:“这种又脏又累又危险的活就让你来干,看来你在你们父汗那里可确实不太得宠。”

  阿史那叶可真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就很洒脱的道:“我父汗最喜欢的当然是我的大哥哥咥力特勤,他武功卓绝,是我们草原上的英雄,未来也会是我们突厥的可汗。我是汉女之子,父汗也许是会对我有一些芥蒂吧。不过没关系的,我一向勤奋聪明做事认真,父汗说了以后我一定会是大哥哥的好左膀右臂。”

  渝清讪笑一声:“我就喜欢像你这样聪明懂事的人。”别误会,这种喜欢是属于欣赏,和男女之情毫无关系;不过纯粹是觉得,像阿史那叶可真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这个世界上确实是不多了。

  “你们这边的形势我也了解到一些,你的父王和你的二叔叔现在正在为储位之争闹得不可开交,所以你就特别希望你的二叔叔能有人臣之心对不对?”阿史那叶可真有一双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来渝清的小心思,“其实,有些话说出来也许会让你生气,但是我还是想要说说。就算是兄弟阋墙互相残杀,我觉得,无论你父王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是你的二叔叔也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我还挺同情你的二叔叔;他每一次都是奉君父之名出征,为国立下赫赫战功,走着走着却突然发现已经功高盖主了,如果不争位未来也会受到忌惮惶恐不安,再加上他身边那些不安分的小人挑唆着,他也没有多大的错,都是时势造人罢了。如果非要分辨一个是非对错与否,那错的就是你的祖父唐王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说的,本来就是实情。”渝清垂头丧气。

  也许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得最清楚的竟然是一个外邦王子。

  东宫和秦王府明争暗斗不断,这恐怕就是李渊最想看到的情况了。倒不是说李渊真的因为秦王世民功高而动了更换储位的念头,对于储位李渊的态度和他的近臣一样明显,在他们心中秦王世民也只适合做一个朝臣;李渊现在就是想让东宫和秦王府相互牵制制衡,任何一方做大都会让李渊这个君父产生危机感。

  这样想来,二叔叔作为那颗被祖父利用的棋子,也是蛮可怜的。

  但是站在渝清现在的立场的,不管秦王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只要他是有争储之心,那就是至死方休的仇敌了。

  权势会迷了人的眼,所谓亲情都会随之烟消云散。

  她已经不记得了,是从哪一刻开始,记忆中那些美好,就变质了。

  阿史那叶可真见渝清突然情绪低落下来不说话,有些慌了:“渝清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秦王他虽然没有错,但是他也是有错的。哎,我嘴笨,什么都说不清楚。我的意思是,在我们草原上要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给他一块草地和一群牛羊,一切就解决了。”

  “你们,那边也是挺好的,可是在中原这里又哪是一块草地一群牛羊就能够解决的?古语云,兄弟阋于墙而共御外辱,家丑不可外扬。没想到,这家丑不仅外扬了,而且让你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都隔着岸看笑话了。”渝清苦笑一声,“我也不妨告诉你,现在长安城内已经够乱了,如果你们突厥人再插一脚进来,那当然是更乱了。你们来了,到时候还能不能回得去,那又是一回事了。”最后这句话也是吓唬人的,谁不知道之前秦王跟突厥可汗会了几次面后就开始称兄道弟,比亲兄弟还要亲密(当然了);如果再让突厥那边的人插一脚进来,局势如何那实在是让人担忧的。

  这句话成功的吓到了阿史那叶可真:“这,当真如此可怕?”

  渝清使劲胡说八道:“我若骗你,难道还能从中获利吗?”

  阿史那叶可真思考了一下,再看看渝清一脸真诚,自然相信:“好,谢谢你啦,你果然是最善良美丽的姑娘。”

  渝清:你这样说着我会良心不安的......

  阿史那叶可真自以为打探到了准确信息,道过谢后就准备找到机会离开,就在这里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好像外面有什么异动。不只是阿史那叶可真,渝清的心也提到了嗓门,隔着帘子提高了声音问外面的侍卫:“发生什么事了?”

  “郡主,平阳公主府上的人来了。”侍卫恭敬回答道。

  渝清小心翼翼的拉开一丝帘子,看见来者骑着马,是平阳公主府上的老管家,他虽身穿寻常衣物,但额上系着白布。

  头系白布,是报丧。

  难道三姑姑她......

第22章:平阳昭公主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45 2019.08.03 18:10

  武德六年春,平阳公主李筠萱病重身亡,皇帝赐谥号曰“昭”。

  因平阳公主为建国功臣,战功卓绝,又为娘子军之首;故唐皇下令允平阳公主殡仪以军礼送葬,以彰显平阳公主之功勋。

  含元殿上朝臣已经跪了一地,都是请求皇帝收回成命的。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军礼出葬?这简直就是荒谬之极!是违背祖制之为。

  “平阳公主于我大唐战功卓绝,从古至今又有几个女子能做到像她一样。”李渊气急败坏,看谁都不顺眼至极。

  僵持到最后,臣公们只得无奈妥协。

  平阳公主出葬那天,娘子军的马三宝将军等人前来为平阳公主送行,一众的兄弟姐妹以及小辈们挤满了一堂。哲威和令月兄妹作为平阳公主的嫡亲子女是守在灵堂里面行拜谢礼,拜谢母亲的养育之恩;幼小的令武则被乳娘抱在怀里立于一侧,小小的孩子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离世,好奇而又不解的望着满屋子的人,好似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看得出来,哲威和令月这对兄妹对于他们的小弟令武都是爱答不理的姿态。其实多数人都知道,平阳公主是因为生育小儿子时伤了身子才英年早逝,在这样的因下结出的果当然不太好。

  渝清知道,当年哥哥肯定也用这种眼神看待过自己。

  四下白茫茫的一片,所有人都系草绳穿孝服戴孝帽,长媳杜卿禾抱着瓷罐辞灵,把瓷罐放在灵前;柴哲威用新笤帚、簸箕扫去棺盖上的尘灰浮土,倒在炕席底下。

  送葬队伍抬起棺,庭院上架起了荞麦皮和平阳公主生前用过的物件,在丧仪上会一起烧掉。熊熊烈火燃起,火焰跳跃着将一切尽然化作灰烬。

  送灵的人已然远去,平阳公主李筠萱的故事从此便是史书上的一页传奇。

  柴家的亲家公杜如晦和未来亲家公王珪都以外亲的身份前来拜祭;但是因为身份立场不同,两人除了基本恭问也没有其他的话好说了。

  令月和王珪长子王崇基婚事,虽是心照不宣,但因之前平阳公主断断续续的病着一直未及交换聘娶文书;现平阳公主不幸病逝,令月作为女儿需得守孝三年,三年过后又是什么情形谁都无法预知,但夜长梦多却是必然的。

  平阳公主的葬礼过后,令月就以着为母守孝为名去长安城外的静堂庵暂住,倒是觅得一处清净。

  那日是大哥柴哲威亲自送令月出城,渝清也去相送,同时还有王家捎来的一封信。

  王家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大概就是说柴大娘子现在孝期不能行亲迎礼,但希望能请允陛下赐婚定下名分,毕竟这门婚事也是平阳公主生前定下的。

  “王家人也太急躁了,倒好像再过三年我就会跑了一样。”令月略有些不满的说。

  渝清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月娘,我倒是觉得若现在让祖父先赐了婚定下名分,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三年,什么变故都有可能,都说二十儿郎最是合适成家立业,可十八岁的姑娘却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令月吐吐舌头,清姐姐这话的意思听起来却好像她以后会嫁不出去一样,而且不过三年又能有什么变化?

  故而她是不以为然的:“我娘可是平阳公主,就算我娘现在已经不在了,以后不还有外祖父和大舅舅他们吗?要是王家小子敢悔婚,我连告御状都不用就能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这句话还是根据前段时间她外祖父当堂说的一句话,私德败坏之人何能做一朝臣公?那么悔婚算不算是私德败坏?

  渝清苦笑着,不说话。

  月娘这话太熟悉了,好像……就是她曾经说过的某一段话。

  曾经她们都年少纯真过啊。

  只不过不同的是,到现在月娘还能一直保持着一份纯真,而她李渝清和纯真这种东西早已经相距十万八千里了。

  “清姐姐,以后我在静堂庵,也不想随便出去落人口实……如果外面有什么事情,记得写信传给我。”令月叮嘱渝清道,渝清点点头:“放心,不会忘了你。”

  令月想了想,转身从包袱里面取出一对手镯给渝清:“算来清姐姐和那清河崔氏二公子的婚事,应该也就是今年明年的事了,我有孝在身不能前去恭贺清姐姐,只能现在先祝贺清姐姐了。”

  “月娘,谢谢你啊。”渝清收下鸳鸯玉镯,含笑轻声道。

  “我们姐妹之间,哪是需要这么客气的。”

  和渝清简单的告了别,令月上了马车前往静堂庵。

  不知道走了多久,轻轻撩起车帘,她只看见长安城在她的视野里逐渐消失,直至城墙上飘扬的旗帜都不见踪影。令月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嘲一笑,才放下帘子。

  “月儿,待我走后,你就去静堂庵静住下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你无关了。”

  这是母亲临终前对她的嘱托。

  阿娘一向聪慧,这次也连以后长安城的局势都一清二楚。为了保全儿女,阿娘,也是煞费苦心。

  清姐姐,真是对不起了。

  不知为何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令月掏出丝绢擦了擦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心里或许还有一丝的留恋不舍。

  “月娘,怎么突然又哭了?”杜卿禾见令月一会哭一会笑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脸的紧张。

  令月摇摇头:“嫂嫂我没事的。以后,以后在长安城里,你和哥哥,也得小心着。”最后那句话她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以后长安城恐怕就不太平了。

  杜卿禾微微一愣,就轻轻点头应道:“月儿你放心,我们都会小心的。”

  有很多话令月本来还想说的,但是一想到她的嫂子杜卿禾嫁入柴家前是杜家二娘子的身份,又不由觉得有些语塞。卿禾嫂嫂既然已经嫁给哥哥了,她本不应该再将嫂嫂视作杜家人的,但是她还是无法忍下心底的一丝警惕。

  “姑娘,静堂庵到了。”随侍在外面轻声禀报道。

  “嫂嫂,我走了。”令月扶着车辕下了马车。

第23章:武家夫人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32 2019.08.04 17:29

  齐王妃杨梦霏是以到静堂庵上香还愿为名带着几个孩子出来,最大那对龙凤胎承业和淑琳已经四岁了,兄妹好似乖巧的跟在母亲身边,背后却在活脱的比划着只有他们看得懂的小动作。

  这一次她出来是见她的堂姐,嫁入武家的杨氏。

  杨氏为母尽孝而年长未嫁,现在也是人人称颂的贤女,可是这样的身份在武家却似乎并不好过。

  这一次杨氏还是跟着她的夫君武士彟上京的;她在京中唯一的亲人,她为齐王妃的堂妹居在深宫高院中,姊妹也是多年未得见面,如今就想着能否再见上一面。自从前些时日齐王元吉被李渊召入宫中常住,美曰其名为培养父子兄弟的感情,一众的家眷也跟着住在宫中;以前杨梦霏作为齐王府的女主人若相见娘家亲眷还可以堂而皇之的在府中接见,但现在住在宫中就没那么容易了,思来想去杨梦霏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出宫来与堂姐相见。

  杨氏跪在佛堂前合掌默念着什么,杨梦霏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边,示意自己的孩子们不要出声以免惊扰了她。

  陪伴杨氏而来的妈妈见到杨梦霏却连忙行礼:“六姑娘,不,老奴该称六姑娘为齐王妃了。”老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应该只有六七个月大的样子。

  “六妹妹。”杨氏闻言回过头来,见到杨梦霏时露出温婉的笑意。

  “大姐姐,可好?”杨梦霏拉起杨氏问;即便不问也知道,杨氏看着比从前更是沧桑了,无关岁月流年,看着神色憔悴很是疲惫,“大姐姐,是那武家,姐夫待大姐姐不好?”

  杨氏低眉顺眼:“夫君,自是好的,你莫要多想。你看,我都有孩子了,是个姑娘,很乖。”一边说着一边引杨梦霏去看老妈妈怀里的女婴,“她小名叫顺儿,武顺。”

  看见那女婴粉嫩漂亮,杨梦霏也很是喜欢这外甥女,拿出自己贴身佩戴的如意玉项带在小武妍的脖子上。

  “六妹妹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不要......”杨氏神色有些变扭的想要阻拦,但杨梦菲只是不在意的一笑:“没什么的,不过是一些小玩意而已。”而且这是她这个当姨母的第一次见到外甥女,做长辈的给晚辈见面礼也是应该的。

  想了想杨梦霏又拉过自己的几个孩子告诉杨氏:“大姐姐,这是我的四个孩子,承业、淑琳、承鸾和淑蓉。”一直以来齐王妃杨梦霏就是长安城贵妇们羡慕嫉妒的的对象,也是无数婆婆教育儿媳妇的典范;看人家齐王妃不但美貌能干,最重要的是好生养,嫁给齐王短短几年就生下了几个孩子,也难怪齐一直以来王对齐王妃宠爱有加。

  “这是你们的大姨母。”杨梦霏又与几个孩子道。

  “大姨母。”较年长的几个孩子都乖乖叫唤,只有最年幼的淑蓉还有些怯怯的躲在母亲身后。

  “六妹妹你是好福气,几个外甥都这么大了,乖巧可爱。“杨氏掩唇轻笑,目光在几个小孩子之中往返着,对小孩儿也是十分喜欢疼惜的。

  杨梦霏淡淡笑着,望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

  外面的传言不假,成亲以来她过得很好,那对祥瑞的龙凤胎出生更是让她的地位牢不可破。

  杨氏莫名觉得有些拘谨,默默的陪着妹妹笑。

  打发着几个孩子在外面自己玩耍,又嘱咐侍人们看着儿女们,杨梦霏才拉着杨氏到后堂坐下,姐妹俩多年不见总有许多话要说。

  杨氏坐下后,杨梦霏谨慎的先关上了窗门才在大姐姐身边坐下:“我们姐妹这次难得见面,大姐姐,看起来似是心事重重。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姐妹俩,大姐姐不妨直言。”顿了顿见杨氏似仍有忧虑,杨梦霏才继续道,“见大姐姐面带愁容,神色憔悴,我也很是不安;大姐姐既说大姐夫待你很好,又为何会如此?”

  “六妹啊,我心里,我心里有苦,可我,可我又能,又能怎么办呢?我有妍儿,就只盼着顺儿能够平安长大,我也就很满足了。”杨氏不由黯然落泪,说着就用丝巾拭泪;杨梦霏听这话已是愤怒,握住杨氏的手:“我们弘农杨氏是大家族,不逊于那五姓七望之家,大姐姐你也是陛下称颂的贤女、孝女,是天下女子都应当效仿的楷模。那武士彟,不过是一脚夫商人,因从龙之功才鸡犬升天得了富贵,还是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陛下赐婚已是抬举了他,他竟是如此大胆,就敢慢待于大姐姐?”

  杨氏连忙摇头:“六妹你误会了,夫君他待我还是很好的。但是夫君平日里公务繁忙,对我也不能时时顾及着。夫君的前妻相里夫人已为夫君诞育了两个儿子,他们都已经长到一定的年岁了;我嫁进了武家后多年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还是一个姑娘。我现在也已经不年轻了,以后,以后还不知道能否再生育,顺儿可能就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想到日后顺儿出嫁后我无依无靠,心中就难过不止。我没有儿子,武家的人,不说是主子了,就是下奴们都常常不把我这个家中主母当一回事。”如今见到娘家的姐妹,一说起来委屈,心中又不禁苦涩起来,“早知是如此,我,我,我还不如找个庵堂把头发削了当姑子去。”

  “大姐姐在武家过得如此艰辛,不若,就和离了,离了武家,也莫让自己委屈了。我们杨家的姑娘在夫家受了欺辱,家中兄弟,还不让人笑料了。”杨梦霏毕竟也是出嫁的姑娘,对于弘农杨氏怎么做法也不好过多说辞,只能这样劝着杨氏道。

  “谈何容易。这桩婚事说到底是天子赐婚,若和离岂非忤逆了天子好意;而且现在我还有了顺儿,若和离又让顺儿她怎么办?况且虽然在武家过得委屈,但夫君待我是好的......”杨氏越说越小声,现在不同往时,有了女儿她更是不可能离开武家了。

第24章:天灾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21 2019.08.05 18:14

  杨梦霏和杨氏正说着话,她的侍人进来附在杨梦霏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杨梦霏神色微变,便回头对杨氏道:“大姐姐,我去去就回。”

  杨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没有多问就含着笑意点8点头。

  见杨梦霏出了后堂,想了想杨氏又悄悄的走到窗后推开窗门往外望去,遥遥就看见六妹在和一个妙龄少女交谈着什么。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四婶婶。”令月礼貌得体的微笑道。

  “听说月娘你要来这里静修,为三姐姐守孝。”杨梦霏问。

  “嗯,静堂庵里比较清净,远离了长安城里的纷纷攘攘,能让我静下心来抄几遍佛经。”令月如是说,又问道,“刚才看见几位表弟表妹,四婶婶是带他们过来上香的吗?”

  杨梦霏莞尔:“也算是吧。我大姐姐随夫君上京,约着一起来静堂庵上香;反正几个孩儿在宫里也是玩闹,我便带着他们一同出来了。”

  “四婶婶的大姐姐?我曾听清姐姐说起过,说杨家大姑娘可是一位大孝女。可惜我现在有孝在身不能见人,不能一睹杨大姑娘芳容,哦,现在应该是武夫人了。”令月谦敬笑道。

  渝清虽与杨家孙辈大姑娘杨堇玉相识,但和大名鼎鼎的杨家孝女可没有接触。

  和杨梦霏简单寒暄后,令月还要去拜谢静堂庵的主持师太,就先向四婶婶告辞。

  静堂庵的主持师太法名慧明,这个法名与很多庵堂师傅师太的法名都挺相似的;慧明师太是很随和的一出家人,自称和俗世不再牵连,在静堂庵居住的无论出家人或是俗家子弟都不能擅自坏了佛门清规。简单的说了一些规矩,慧明师太就让小尼姑带令月去后面的庵房歇息。

  “慧明师太她一向慈悲善良,施主在静堂庵住着不必太过拘谨。”小尼姑看出来令月神色有些不自然,好心道。

  “多谢师太。”令月合掌道。

  庵房里光线晦暗,昏昏斜斜的日影稀稀疏疏的从窗边落入,女侍将行装放在简陋的木床上有些不满的抱怨:“姑娘,这静堂庵未免也太简陋了吧。以后三年都要在这里,这可怎么过啊?”

  “我来这里是清修,可不是享福。你若觉得这里过不惯,那就回府去吧,让大嫂给我换一个来。”令月面无表情道。

  “姑娘,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只是觉得,觉得委屈姑娘了。”女侍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能有什么委屈的。”令月叹了口气,不说话;能活着已是不易,还有什么是委屈的呢?在这静堂庵里也算是与世隔绝了,就看她能不能狠下心来和外面“一刀两断”了。

  不知道是在哪一刻,她好像就突然长大了。

  也许是阿娘的离世,也许是因为阿娘临终前对她说的话……

  当某一天天突然塌下来了,她不知道这对她而言将会意味着什么。

  每个月她都会给家里写信,内容都是“我很好,不必挂念”之类的话语,家中父亲兄嫂也定时会给她来信,但令月都不会拆开看而是直接扔进火堆里烧成灰烬。想想,其实她能够做到如此狠心的,不然又如何能够在静堂庵里好好的静下心来做事。

  从此以后,柴家大姑娘、平阳昭公主与驸马柴绍唯一的女儿,柴令月这个名字只会在长安城中逐渐淡去。

  ·

  杨梦霏直到日暮才归去,几个孩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是玩累了,都趴在一团打瞌睡。

  淑琳半睡半醒的靠在母亲身上:“母妃,为什么我觉得大姨母和母妃长一点都不像呢?”想了想她指指睡着了一副傻乎乎模样的小妹妹淑蓉说道,“母妃和大姨母是姊妹,我和蓉儿也是姊妹,我照着镜子时就觉得我与蓉儿长得挺像的啊。”

  小小的孩子哪知道姐妹也还有几个稀奇古怪的前提关系。

  杨梦霏温柔的抚摸着小淑琳:“母妃和你大姨母呢,就像你和你大姐姐一样。”淑琳的大姐姐指的自然是渝清。

  “哦,这样啊。”淑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杨梦霏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黑暗中。

  黑夜将至,风雨将至。

  响雷惊觉,最年幼的小淑蓉被惊醒了往母亲怀里钻:“母妃,我怕。”

  “蓉儿,别怕,母妃在这。”杨梦霏轻声抚慰着年幼的女儿,心里依然被一种不安的情绪占据着,难以言说。

  又是一个惊雷响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与此同时一道火光冲向云霄,伴随着无数尖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孩子都一脸惊恐的望向他们的母亲,杨梦霏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正要撩起帘子往外看,已有人向她禀报道:“王妃莫惊,前方惊雷天火,需要绕道回宫;请王妃放心,可以在宫禁前回去。”

  杨梦霏拉开帘子久久的望着外面,滚滚浓烟弥漫,大火将黑夜染成了橙红色,鲜血一样明耀的颜色。

  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这边靠近宫门,是官宅;那遭受天火的,是哪位大人的宅邸?”杨梦霏想了想,问。

  “回王妃,是太子中舍人王大人。”

  太子中舍人,王珪——

  承鸾仰起头天真的问母亲:“母妃,孩儿听说,只有失德之人才会惹得上天震怒,天降大火谴之。王大人他是失德之人吗?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所以上天才会降下天火烧了他的家。”

  不是承鸾只是一个小孩子,就是正常人都是会这样想的。

  众目睽睽之下,应该所有人都会自动将这归结为上天的警示。

  可是王珪......

  总体来说,王珪的身份可并不一般;尤其是在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期,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落人口是。

  一个骑着马的高大身影朝这边过来,在杨梦霏的马车旁慢慢停了下来:“弟妹受惊了。”

  “多谢二哥。”杨梦霏把玩着洁白如玉的手腕上那串玲珑华贵的玉珠,微笑道,眼敛轻垂落下淡淡的青影。

第25章:乞巧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58 2019.08.06 18:34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使与唐何谈,并商议一同讨伐东突厥事宜,此次统叶护可汗的两个儿子阿史那咥力和阿史那叶可真亦在使行中,以表达了西突厥对此次谈判的重视。

  而唐皇李渊则令太子建成和秦王世民去与西突厥使者何谈。

  据说西突厥使者胆小如鼠,连长安城都不敢进,就怕没命回去,只在边境起炉详谈。

  这种事情也就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都说两军交战不杀来使,更何况现在大唐与西突厥交好,而且都说那突厥人勇猛异常不怕死的;怎么偏偏这次受命前来的突厥使者就如此胆小了呢?

  某一位始作俑者听闻后,只是冷笑。

  东突厥有那位前朝的义成公主把持着,始终都是李唐王朝的心腹大患,而东西突厥之间一直战火不断;秉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及共同利益的理念,和西突厥结盟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秦王独占呢?现在秦王就已经功高盖主,若他再立功,恐怕陛下就要坐不住了。而且外面早就有传言说秦王与突厥的小首领们混得很熟,互通书信兄弟相称,比亲兄弟还要亲密;在这样的传言下,秦王也需要避嫌。

  太子和秦王都不在长安,长安城内乃至朝堂至上都一片平和。

  刚好李渊的长女长沙公主抱了孙子,也是李渊的第一个外曾孙儿,满月宴又正巧是七夕佳节,便让万贵妃主持宫中七夕宫宴一同为长沙公主孙儿满月喜宴。长沙公主乃是万贵妃所出,她作为外曾祖母自然欢喜不已,喜宴也是办得尽心尽力。

  万氏是李渊身边的老人,和嫡妻窦氏是同一年岁的人,她唯一的儿子智云在李家起兵前就被隋将阴世师所杀,只剩下三个女儿在身边,故而李渊对她也一直是信任有加。

  七夕乞巧本是少年儿女的节庆,即使加上了满月盛宴,宫宴也不拘谨;各家都给孩子准备了满月祝礼,各式各样玲珑小巧的玩意儿放在金盆里,小礼物放得满满的,金盆都装不下了。小孩儿也不怕生,无论看见谁都张着嘴笑,窝在奶妈妈怀里手舞足蹈,丝毫不像是一个才刚刚满月的娃娃。

  永嘉公主凑过去抱了一下孩子,万贵妃欢喜着说永嘉公主该是孩子的姨奶奶了,永嘉公主努努嘴就不肯再抱娃娃了:“我还如此年轻,等他长大了在大街上遇到唤我一声姨奶奶,我也太丢脸了。”九岁的十五公主萦纡踮起脚好奇的往那边张望,她尚在襁褓里的二十弟弟元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打着哈欠,年轻的崔嫔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而不语。

  要说尴尬,就看谁最尴尬了。

  李渊很开心,对着满堂的小孩子大孩子看了又看,小的都分不清楚谁是谁家的,大的还是记得清清楚楚;这种情况下于是有人要倒霉了。

  “承宗,你带你媳妇过来。”李渊总算想起自己还缺个曾孙儿,看着一对小夫妻他用教诲的语气说道,“承宗啊,你是我们老李家的嫡长孙啊;朕给你起名承宗,就是希望你长大成家立业继承家族的宗嗣。你媳妇嫁进来,也有两年了吧?”这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看见年轻小夫妻紧张尴尬的模样,他又很体贴的拍拍承宗的手,“你们还年轻,不急。朕呢,就赐给你们一尊送子观音,是那高僧空景开过光的。你们四叔叔四婶婶成亲的时候朕给他们送了一尊,看你们四婶婶,都五年抱四了。”

  被点到名的齐王元吉和齐王妃杨氏携手起来:“都是父皇赐的福。”

  那尊浑然天成的送子观音已经被呈到眼前了,承宗与溱洧只得在硬着头皮应下:“孙儿(孙媳)会努力的。”

  这还不算完,李渊最后还加了一句:“看不到曾孙儿出生,就算死了也死不瞑目啊。”

  听李渊此言,满座嫔妃儿孙连忙惶恐下跪:“陛下万寿无疆。”

  李渊腹诽一句,朕万寿无疆了,还要你们这些小毛孩做什么?哄哄人罢了,也就随他们去。

  按照往年的规矩,老祖父给承宗训完话,按着年龄来也该轮到渝清了,于是渝清先发制人在祖父的目光扫过来时就很自动自觉站出来:“祖父,清儿会乖乖听父母兄长的话,不会给祖父丢脸的。”

  李渊轻哼了一声,还是朝她招招手。

  渝清很卖乖的坐到李渊身边:“祖父刚才给了哥哥嫂嫂一尊送子娘娘像,现在唤清儿前来可是也要给清儿什么好东西?不是好东西清儿可不依的。”因太子妃的闺名唤作郑观音,女避母讳,故渝清便称送子观音为送子娘娘。

  渝清跟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平时谨慎乖觉但在祖父面前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其实这一点她还是挺能拿捏的,老祖父看孙女自然是会适当撒娇的最惹人疼,难不成还喜欢那些怯怯的孩子;小时候还在国公府时,渝清就是从小被窦氏抱来正院养在身边的,小姑娘被祖母宠得天不怕地不怕了连祖父的胡子都扯来当玩具。

  “那清儿想要什么呢?”李渊露出笑意,轻轻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嫁衣已经织好了,清儿也该上花轿了。朕为清儿准备百箱嫁妆千匹绫罗,让你十里红妆风光出嫁可好?”

  “清儿可是你最乖巧漂亮的小孙女,这难道不是祖父应该做的吗?”渝清撇撇嘴,低声说道。

  “朕给你赐的封号,可是你的姑姑姐妹们都没有的。长安长安,长乐永安,这是一朝王都啊;你现在是长安郡主,以后就是长安公主了。”李渊意味深长的说。

  渝清眼前一亮,连忙拜谢:“孙女谢过祖父。”

  现在她是长安郡主,以后她就是长安公主了......

  李渊又很是怜爱的略问了一些话,无非就是对孩子的叮嘱之类,渝清也就乖乖的一一应下。

  孙辈的孩子除了承宗渝清兄妹,其他的娃都还太小,也没有赶上成亲生子这些头等大事,李渊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单独拎出来唠叨一番的了(早嫁的秦王庶长女襄城县主已经彻底被忽略)。要说孙辈当中最受宠的除了东宫的一群大孩子小孩子,再有就是秦王和齐王的嫡长子,毕竟以后是要承爵的,特别是齐王府的那对龙凤胎,他们从小就和其他兄弟姐妹特别不一样。

第26章:元景的歪脑筋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280 2019.08.07 18:12

  渝清和几个小姑姑一起打着金丝璎珞玩,已出阁的七姑姑永嘉公主也凑趣过来跟她们一起玩。

  璎珞打得最好的也是永嘉公主,流光溢彩五彩斑斓,她就拿着在妹妹侄女面前晃,很是得意洋洋:“你们看漂不漂亮?”

  “七姐姐,每年都是你大放光芒,现在你都出嫁了还回来抢我们的风头。”十二岁的十一公主嘟嘟嘴抱怨道。

  “十一娘,来来来,我跟你悄悄说几句话。”永嘉公主对十一公主勾勾手,十一公主想了想就附耳过去,也不知道她们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十一公主就展开笑颜连连点头。

  几个小公主不由啧啧;七姐姐也是有本事的人,毕竟十一妹妹可是她们姐妹当中最难缠的家伙。

  永嘉公主又笑眯眯的对渝清说:“清娘,你看你也马上要嫁为人妇了,你七姑姑我也是个穷人,没什么好送给你的;我就绣一架比翼鸟屏风给你,希望你和我侄女婿恩恩爱爱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八公主至臻调侃:“若七姐姐你真是穷人了,那我们岂不是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哼,小丫头。”永嘉公主微笑着点了点至臻的前额,刚才编织璎珞时她白暂纤细的手沾上了丹桂红,就如在至臻眉心点上一点砂痣,妖艳绚丽。

  至臻咂咂嘴,摸摸前额。

  看着至臻已逐渐长开的稚嫩面容,永嘉公主倒又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八娘也是长大了,我记得你年岁还比清娘稍长呢。”杨嫔已逝三载,至臻出了孝期,年岁也不小了;她母妃早亡,后宫中是万贵妃做主,想来不久万贵妃也会为至臻择一门好的亲事把她嫁出去。

  渝清又想起三年前杨嫔尚未离世时那次与她见面,杨嫔对她说的那些话。

  只可惜杨嫔实在是高看她了。

  突然窗阁微启,一只精巧的金丝环被抛进来不偏不倚的套在至臻头上,就像一个花环。

  啊——皇宫大内谁玩偷袭暗杀吗?

  悄无声息的一只手指从门缝里伸出来勾了勾手,至臻想到了什么对渝清眨了眨眼睛,渝清会意跟上八姑姑出去。

  永嘉公主调笑道:“这两个小姑娘是做什么的呢?还这么神秘兮兮的。”

  九公主心知肚明还直接说出来:“估计是六哥哥过来了,想找她们说说话吧。六哥哥也快大婚了,待娶了六嫂嫂可就得搬出去住了。”

  殿外的元景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一样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仰望星空,夜空中繁星闪烁迷离,缭乱迷人眼。

  至臻摘下头上的金丝环像玩套圈圈一样抛向她六哥哥,一气呵成。

  “八娘,别闹。”元景目光迷离,像是喝了酒之后的醉态。

  “六哥哥。”至臻轻嗔,笑颜轻展,“刚才你拿金丝环扔我,可让我被姐妹笑话了。”

  元景望向渝清,笑意渐浓:“一不小心,都是我的错;六郎,这就向八妹妹赔礼。”

  至臻在元景身旁坐下,渝清也坐下:“六叔叔何时也学得文人儒士那套虚礼了?”

  “难不成在清儿侄女眼中,你六叔叔我就是一介武夫?”元景轻笑问。

  “六叔叔你又倚老卖老了!”渝清眉眼弯弯道。

  元景很配合的抚抚根本不存在的胡子,变了一种略显苍老的声音说:“老夫我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也就不与你们一众孩童计较。”

  呵呵——

  至臻掩唇轻笑:“我未来六嫂嫂正是豆蔻年华,六哥哥却已垂垂老矣,这可如何是好?”

  “小丫头,说哥哥的坏话小心嫁不出去的。”元景趣道。

  “六哥哥的心是偏的。明明刚才清娘也说了,可是六哥哥就是针对我。”至臻表示自己特别委屈。

  “清娘的嫁衣都织好了,现在就等着上花轿了,她当然不会嫁不出去;至于你嘛,就自求多福啰。”元景还童心未泯的朝八妹妹扮鬼脸。

  真是两个幼稚鬼!渝清实在不忍直视的捂住眼睛,我不认识他们的,我不认识他们的......

  元景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屋脊,仿佛在追忆着什么:“你们还记得,大概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还是前隋义宁时期,父皇还是前朝的大丞相,长安城处于一片即将改朝换代的沉闷中。那个晚上我们睡不着觉,就像小猴子一样爬到屋顶上看星星,那时候的星星,可真是好看。”

  那是当然,少年时是最美好的,记忆中的少年时记忆当然也是最美好的。

  “我还记得那颗星星。”渝清似乎也沉醉在那陈旧的记忆中了,“那颗星星,掉下去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那颗星星了。”

  曾经有几个天真单纯的孩子自由自在的躺在屋顶上仰望繁星,突然遥远的天边一颗明亮的星星划过陨落在黑夜中。

  一个小女孩指着星星问:“六叔叔,我听说天上一颗星星就代表着一个人,一颗星星的陨落就有一个人离世。”

  小男孩也点头附和:“没错,我也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他们不知道,一个王朝已经走向了没落,而另一个王朝将来临。

  那夜正是唐国公李渊接受隋恭帝禅让前夕。

  再忆起少年事,心境已不同往昔。

  “六叔叔,侄女就预先祝你和六婶婶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了。”渝清率先站起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寂。

  “清儿侄女,既然你这样说了,作为叔叔的我也祝你和崔二公子大婚后幸福恩爱。”元景也同样回敬道。

  至臻:六哥哥,清娘,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忽视我的存在了?你们就是欺负我年幼无知……

  渝清笑意盎然:“等六叔叔娶了六婶婶,就算是成家立业了。所谓男儿志在四方,六叔叔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也不妨说与我们姑侄来听听。”

  “我,如果可以我当然是想当一个吃喝玩乐不用思考的清闲王爷,但是我怕这话若让父皇听见了要打死我以免丢人。”元景尴尬的笑笑,渝清却继续追问下去:“六叔叔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就做清闲王爷也太屈才了吧,而且祖父也不会让你这样的啊。再说了,之前六叔叔可是答应过清儿的,如果有人欺负清儿了六叔叔是要给清儿出气的;若清儿在婆家受了气,可回来第一个就是找六叔叔,就问六叔叔无权无势真能保护清儿?”

  至臻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清儿侄女你有父亲有兄长,我还没听说过姑娘在婆家被欺负了就跑回来找叔叔做靠山的,而且你堂堂大郡主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了?开什么大玩笑。

  元景作沉思状:“那我,以后就训练多几条凶神恶煞的恶犬吧,谁敢欺负你我就放狗去咬他。”

  至臻:“......”这绝对不是我亲哥哥。

  渝清:“......”这应该也不是我亲叔叔。

第27章:生辰八字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5 2019.08.08 18:39

  大兴宫的宫宴将结束,太子妃派人来唤渝清回去。

  临走前,元景悄无声息的塞给了渝清一个小布袋,渝清一愣然后快速将小布袋收进衣袖里。

  元景若有所思的抿着嘴,神色似笑若笑。至臻严重怀疑,她六哥哥是不是突然就傻了......好吧,六哥哥说不能腹诽哥哥,不然尚未定亲的小姑娘会嫁不出去的(至臻好像真的就信了元景的邪)

  渝清猜不透六叔叔这么神秘兮兮的递给自己的布袋是什么意思,不过布袋里面肯定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是打开布袋之后就让她很失望了,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似乎是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两个人的生辰八字......这倒是让她想起了杨嫔生前亲手交给她的那份据说是她祖母留给她的遗物,那就是她和杨侑的生辰八字。

  因为忘忧草的缘故,以前的事情有些也是记得迷迷糊糊不清不楚的,但有一件事她却记得明明白白。

  ——当年她和杨侑定亲的时候换庚帖合八字,得出来的结果不但是大吉,而且还被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是天定眷属。

  哦,对了,据说不知道多少年前还有一个老和尚说她和杨侑一个八字过重一个八字过轻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如果不结为姻缘就会克父克母克死全家。到底会不会克死全家她不知道,但她确实是生而丧母,而杨侑也确实是出生不久就丧父......

  过去不堪回首之事,她不该再回忆的。

  渝清又细细查看了一番纸条,确实除了那两个生辰八字就再没有其他内容了;她仔细回忆,这生辰八字应该也不是她身边亲人的,那六叔叔这又是何意?六叔叔什么时候也学得不好好说话非得弄出神神秘秘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出来。

  “清娘,怎么了?”太子妃从渝清后面走来,见女儿神色复杂的样子出言问道。

  渝清便直接把元景的那张小纸条给太子妃看:“母亲,刚才六叔叔给我这个,我看不明白。”

  太子妃接过看了几眼,微微蹙起眉:“这......六郎给你的?”

  渝清点点头:“嗯,母亲,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生辰八字,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以前是在哪里看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太子妃并未多言,就默默将纸条收起来了,“我回去查查。”

  渝清也知母亲平时里料理着里里外外的事实在繁忙,不愿母亲再为这些繁琐小事操心:“母亲,不必了,兴许就是六叔叔闹着玩的呢。我和六叔叔啊,我们从小就喜欢开玩笑或者恶作剧什么的。”

  太子妃却正色摇摇头:“清娘,你也看过不少前朝秘史之类的,古往今来和生辰八字牵扯上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渝清一愣,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生辰八字本来就是很多祸患的起源,比如说巫蛊,再比如说命格,这些都是可以由生辰八字带来的祸患,而从古至今一旦祸患起就是腥风血雨一片。在这并不平静的时节,还是早早将一切可能发生的祸患扼杀在摇篮中最为妥当。

  “母亲,不若女儿直接去问问六叔叔,也无需母亲再大费周章的回去查找。”渝清想了想问。

  “六郎那孩子,一向稳妥,对你也是好的。他把这纸条给你时没有与你直说,必然是有难以开口的苦衷。”太子妃很是善解人意的说。

  除了有难以开口的苦衷,还有可能就是为避人耳目,毕竟皇宫大内隔墙有耳,行事需谨慎。

  八姑姑?很明显不可能。

  纵使渝清心思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真如母亲所说和那些祸患相关,正好母亲又说对纸上的生辰八字觉得熟悉,那就让母亲来处理是最合适的了。

  黑云压城,是大雨将至的前兆。王妃公主们都乘着马车出宫回府了,只有几个特别心大的还能慢悠悠的走在百花盛放的御花园里晒月光,毕竟人家住在宫里的就是不一样。

  太子妃带着东宫一众女眷刚刚回到东宫,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二郡主采薇兴致勃勃的说外面在下冰雹。可不是嘛,那哗啦啦的声音就像是在下冰雹,砸得满城开花。

  那对双胞胎小妹妹薇亦和薇芷最是不省心,一不留神就蹦跶到大雨中玩,然后姐妹互换了身份嬉戏。

  罗侧妃一看就黑了脸,雄赳赳气昂昂的指使作为兄长的小四承训去把两个妹妹绑回来;承训跟着承道、承德两个哥哥拿着木剑玩得正开心,听见母亲唤他,又望了望在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然后一本正经的道:“母妃,小四是男孩子,对妹妹们要温柔,也要宠着。”不用怀疑,这绝对是跟着他二哥哥学来的歪理。

  奶妈妈把薇亦和薇芷抱回来了,两姐妹还不服气的张牙舞爪,快要把罗侧妃气得蹬鼻子上眼了。

  常良媛劝着罗侧妃:“罗姐姐,小儿女们会自己玩着,又有奶妈妈照看着,别着急气着了。”

  “采薇乖巧安静,自然是不用妹妹你多操心。薇亦和薇芷她们姐妹俩就没一时半刻是能安静下来的,十个奶妈妈都看不住她们。”罗侧妃气鼓鼓的说。

  刚刚换了干净衣服出来的双胞胎从屏风后面探出个脑袋顽皮的对她们娘扮鬼脸。

  太子妃默默看着几个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神色虽有些黯淡,但也是露出慈爱的笑意。她有了承道和承德两个儿子,却没有女儿缘;渝清这孩子虽和她亲近,但眼看着又要嫁出去了,她还是想再生育一个贴心懂事的姑娘,承欢膝下。

  别人家后宅妻妾不宁,但东宫这边却是出奇的安宁。

  除了因为侧妃少,也是她们都挺懂事安分的;罗侧妃出身将门,她的父亲燕王罗艺掌握着幽州大权本来就受忌惮,她被赐婚嫁入东宫一开始就是作为人质一类的存在,而常良媛出身不高,最会的就是怎么样低调做人,自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野心。而且东宫里的嫡子嫡女不少,无论是侧妃还是庶子庶女都跟李渊后宫们的作用一样微乎其微。

第28章:对弈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206 2019.08.09 18:26

  一场大雨让东宫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碰巧路过于是就进来避雨的,就比如那不知为何夜深了还在御花园瞎溜达结果被大雨困住回不去的秦王妃长孙氏和齐王妃杨氏。

  很神奇的一件事,东宫和秦王府交恶是人尽皆知的事,现在秦王妃还来东宫避雨?难道因为太子和秦王都不在长安就......

  来时长孙氏与杨梦霏二人衣衫都湿了,模样很是狼狈;看见太子妃惊讶的神色,杨梦霏笑意吟吟:“大嫂嫂,外面雨太大我们都回不去了,就过来叨扰大嫂嫂了。”

  太子妃温婉和善的笑着:“两位弟妹衣服都湿了,穿在身上可会着凉的。去换件干衣服吧。”

  “那就谢过大嫂嫂了。”两位王妃谢过。

  不一会儿换了衣服出来,外面的雨势依然未见减弱;太子妃本想着用马车送他们回去的,杨梦霏却咂咂嘴道:“夫君被薛将军拉出宫喝酒了,回去对着一群女人和小孩实在无趣;大嫂嫂不若就留我们一晚吧。”

  太子妃见杨梦霏如此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怎么就感觉齐王夫妇性格竟是如此相似;以前齐王每次来到东宫就赖着不想走,那架势就像恨不得一辈子赖在这里就好了,然后现在齐王妃也渐向着她的夫君看齐。齐王妃表示没办法啊,夫妻一体,耳濡目染得性情也相似了;从前的杨梦霏那么腼腆端庄的一个姑娘,这才嫁进来没几年就性情大变了。

  外面雷声阵阵,倒很像王珪家被天火烧毁的那天晚上。

  前儿荥阳那边稍了一些好茶过来给太子妃,现就拿出来泡了一盏好茶给她们俩喝,但喝着茶这也不免有些索然无味。

  “弟妹可要来对弈一局?”案上摆着棋局,太子妃坐在案边含笑问她们道。

  “大嫂嫂是知道的,我并不擅长博弈。不过,我好像有听说过,二嫂嫂琴棋书画,最擅长的就是棋了。”杨梦霏已经摆出了围观者的最好姿态,就等着围观热闹了。

  太子妃依然是温和的笑着与长孙氏道:“还记得以前在晋阳的时候,二弟妹也是刚成亲不久,夜来寂寞就坐在一起下下棋打发时间。算来,也是许久未与二弟妹对弈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棋子递给长孙氏让她选,如旧时一般,长孙氏选的依然是黑子。

  果然往事是最能牵人心弦的,也许确是想起了在晋阳时曾经的种种,毕竟那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尔虞我诈争斗不休,长孙氏也难得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大嫂棋艺精湛,我不过班门弄斧罢了。旧时与大嫂嫂对弈,每每还得大嫂嫂棋让两子,才堪堪能险胜呢。”

  太子妃噗嗤一笑:“莫不是这么多年你的棋艺还丝毫没有进步?”

  长孙氏略是委屈:“王府人多,却也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对弈之人了。”顿了顿她又轻笑问太子妃,“大嫂嫂可要再让阿妍两子?”

  “无妨。”太子妃微笑着点头应下。

  一旁专注于吃着瓜果的齐王妃杨梦霏已经吃完了两块瓜果,回过头来发现她们竟还没有开始:“大嫂嫂二嫂嫂,你们一聊起以前的事就没完没了了,我这个吃瓜的都已经吃了两块瓜了。”

  太子妃与长孙氏皆是笑而不语。

  好不容易开始对弈,白子黑子步步为局;明明只是一场对弈,旁观者杨梦霏却旁观得无比凶险,还暗捏了一把冷汗。

  棋局如战场,谋略之术,对弈其实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长孙氏的棋艺确实很好,也很擅长于设局引人往里钻,然后就被太子妃将计就计给破了局。都说观棋者需静默,但是杨梦霏这个观棋者一急起来就特别喜欢指点棋局,其实她根本什么都不会。

  “君子无以动手动脚,观棋动嘴非君子;没想到这瓜果都还堵不住你的嘴。”太子妃笑她道。

  “什么君子?我是小女子,才不是君子呢。”杨梦霏继续欢喜的吃着瓜,顺便看一波热闹。

  齐王妃可也真的是坦诚......

  两个女人下棋也是慢悠悠的,侍人进来换了三盏烛火,茶水更加淡然无味了。观棋者终于是忍不住了困意,像个孩子似的直接趴在桌边睡着了。太子妃瞧见了,无奈轻笑:“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语气倒像是姐姐对自家妹妹的宠溺,想来平日里太子妃和齐王妃也是经常来往的,毕竟太子和齐王兄弟俩那感情是也真的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太子妃便唤了侍人来扶着杨梦霏去内室休息,玩笑着说道:“若明日四弟见四弟妹顶着一双黑眼圈回去,可不得上来讨说法呢。”

  “他们夫妇感情可真是令人羡慕。”长孙氏轻捻着一颗冰凉的棋子低声说道,这语气更似有一丝的慕艳。

  “二弟妹贤德,长安城内无人不称颂的,二郎待你也是敬重有加;怎么二弟妹反倒还羡慕起旁人来了。”太子妃眉梢微挑玩味的望向长孙氏。

  长孙氏哑然失笑:“恩爱两不疑和相敬如宾只能选其一的话,敢问大嫂嫂会如何抉择?”

  太子妃好像真的去细细思索了一番,才道:“二弟妹心中不是早有了答案吗?”停顿了一下又问,“听说最近秦王身边又进了新人,还添了新丁......”

  “大嫂嫂,大哥身边侧妃虽少,这些年来孩子却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呱呱坠地呢。”

  她们这样,倒像是互揭伤疤的行为。

  又下了一子,长孙氏又开口:“大哥可比大嫂年长了十二岁呢。”

  “我第一次见到夫君的时候,他还是我表姐夫呢。”太子妃慢慢的回忆着,慢慢的说,“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姨母家的瑶姐姐成亲,我随兄长去太原;新郎来迎亲了,王家的兄弟们拦在大门,我就守在瑶姐姐的闺房前对新郎官说,表姐夫不给我喜糖我就不让瑶姐姐出门的。”但是没想到后来......她的瑶姐姐红颜薄命,她的表姐夫就变成了她的夫君。

  听着太子妃讲故事,长孙氏时不时瞥几眼棋局上,神态沉思。

  太子妃轻轻落下一子,长孙氏才胸有成竹的落子:“大嫂嫂,承让了。”

  太子妃失笑正欲说什么,外面已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就进来,少女端着盈盈笑意莲步轻移:“母亲,二婶婶,已是二更天了,可要歇息了。”

  看见渝清,长孙氏下意识就笑不起来;相比于坐在面前总是笑得温婉人畜无害的大嫂,她更觉得这古灵精怪的大侄女会让她心生惧意。

第29章:谋算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22 2019.08.10 17:55

  元景给渝清的那张纸条上的一个生辰八字是崔颢的,太子妃对照着渝清和崔颢交换的庚帖,确定无疑。

  但是另外一个生辰八字所属之人,就再没有线索了。

  越来越不能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崔颢的生辰八字,那之前太子妃所推测的说可能与宫廷斗争有关也就不成立了,最有可能应该是和渝清的婚事有关联。

  太子妃写信回郑家,让他们去悄悄查一下清河崔氏什么情况。

  渝清并不觉得郑家人还能查出什么来,毕竟之前外祖母也是让舅舅他们特意去清河打听过的,无奈那伪君子崔颢已经把他的面具戴得尽善尽美了,别人又哪能轻易从表面看出什么。他们都只会去调查崔颢,清河崔氏早就已经把丑事粉饰得干干净净;百花宴上渝清就已经起了疑心,后来渝清特意去调查的是杜云娘。

  关于崔颢和他的小表妹杜云娘的那些事情,渝清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

  崔颢原本与杜家大姑娘有婚约,但是杜家大姑娘的娘亲死得早,她爹很快另娶并生下了杜家二娘子杜云娘。这位杜家续弦夫人可不像太子妃一样心地善良,她早早的就看中了崔家这门婚约想为女儿谋过来,然后一边以杜家大姑娘身体虚弱为名把她送到老家“养病”,一边让杜云娘讨得崔夫人的喜欢从而常常被接到崔家,也就有了机会和崔颢结下青梅竹马之谊。

  那位可怜的杜家大姑娘早夭,恐怕就和她后娘有关。

  崔颢和杜云娘当真是两情相悦的。杜家大姑娘早夭后杜老爷子就去了清河跟崔家主说了,希望能让崔颢和杜云娘定亲,反正都是杜家嫡女;按理说崔家主是会答应的,杜老爷子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是偏偏崔家主就坚决反对,他一家家主虽不理后宅妇人之事却不表示他什么不懂。

  杜家大姑娘死得蹊跷,杜家二姑娘又据说与自家儿子两情相悦,这其中若说没有什么猫腻他也不信啊,纯粹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至于杜云娘想当崔家儿媳妇,那是不可能的了。

  后来渝清选定了崔颢做夫婿后王家那边就出来对崔家各种暗示,于是在崔家家主与主母半强迫半利诱下,崔颢才勉强答应与渝清定亲。

  在百花宴之前,虽然很勉强,但崔颢都是接受这样的安排的。

  可是在雨零台和杜云娘再见后旧情复燃,再加上南宗堂的人从中作梗,崔颢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悔婚,特别想要悔婚。

  现在清河崔氏家宅可不太平,崔颢天天想的就是怎么样才能成功悔婚,然后娶到他心爱的小表妹。

  ·

  渝清只觉得自己当年也太蠢了,那么多好人家的儿郎,自己偏偏就挑中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不记得曾经谁跟她说过,世家公子个个都是严于律己安守本分之人,那些世家连公子成亲前与房中丫鬟互通都被引以为耻;结果这崔家公子,连与表妹私定终身之事都做得出来。而且这表妹还不是普通表妹,想来那时候杜家大姑娘尚在,那这表妹也就是未来的小姨子了。

  难怪她之前在百花宴的时候听到杜云娘这个名字还觉得熟悉,仔细想来之前她跟爹爹去净土寺听空景大师讲经时,她在佛前许愿,就有一个叫杜云娘的女子同来许愿说想要嫁给与她两情相悦的表哥。

  净土寺的那个杜云娘,可不就是这个杜云娘吗?

  不过关于清河崔氏的那些私密事,渝清知道了也隐瞒得好好的,没让爹娘知道一丝一毫。

  其一是不想让爹娘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分了心,其二就是她觉得自己可以很好的解决。

  现在最应该焦虑不安的应该是清河崔氏,而不是她;只要崔颢不想娶她,崔家也不可能将崔颢绑上马背来娶亲。

  到最后就算要退亲,那也得是由清河崔氏提出来。反正她李渝清的名声本就没有多好听,除了克夫女,就算以后有人说她是没人要的女子,她也不在乎;但是这样可以让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清河崔氏欠东宫一个交代,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当然如果清河崔氏再帮她克一次“夫”,渝清也不介意。

  清河崔氏,挺有趣的......

  太子妃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显然也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太子妃还是把怀疑与渝清说了:“清娘,那清河崔氏好像有些阴私;当初你的婚事定下得也是太草率了些,母亲担心你嫁过去会受了委屈。”

  “母亲也是出身荥阳郑氏的,哪个大家世族还没有点阴私。”渝清不以为意。

  清河崔氏能为她所用就是最好的,不管那崔家有何等阴秘之事,这天下却已是李家的天下。

  且不说太子妃还不知道渝清的心思,就算是知道了也是不能理解的。二八芳华的女子应该都是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可渝清却随意将自己的婚姻大事当作谋算利用的工具,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实在是很让人费解。

  渝清的话让太子妃顿时哑口无言。

  大家族里面的事本就不干净,说到底结亲不仅仅是两位新人结为伴侣,更代表了两个宗族的交好。很多的时候以结亲而关联的妻族和母族,其实比同宗同族的自家兄弟还要可靠。

  最好的例子,近在眼前——李家兄弟几人。

  李渊想要玩帝王心术让太子建成和秦王世民相互制衡,结果一不小心玩大了,两个儿子他都控制不住。

  按照从古至今的先例看来,长此以往是绝对要出事的,比如你死我活;再等到太子和秦王的儿女们都长大成人,那就更是一出好戏了,长安城内免不了要腥风血雨一场。现在承宗渝清兄妹二人就趁着弟妹们都还小,然后先抢跑一段。

  渝清很清醒,既然不能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那与何人成亲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想要在婆家过得好,夫妻恩爱并没有什么用,只有母族强势了才能保证一切。

第30章:神人送子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9 2019.08.11 17:51

  大唐与西突厥的和谈很顺利,为彰和好西突厥会再派使者进长安与唐皇详谈。

  据说突厥人一向对中原王朝的公主都挺情有独钟的……

  李氏宗室女太多了,就是李渊的亲生女儿也不少;如果一位和亲公主能拉拢来一位盟友,且西突厥又是如此诚心求娶,这一次李渊应该会答应。

  前朝的大义公主、安义公主和义成公主,和亲突厥后对突厥的影响甚为深远。

  和三年前一样,公主和亲一说在长安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赵王元景迎娶丞相裴寂之女裴氏为王妃,婚后回宫拜见,这是裴氏初次以李家儿媳妇的身份来拜见长辈。

  距离齐王元吉与齐王妃杨氏成亲,这已过去六年之久。

  元景嫡母穆皇后窦氏早亡,他的生母莫贵嫔便以母亲的身份坐在李渊下侧接受裴氏的新妇参拜。

  朝逢喜事,后宫诸人皆是喜气洋洋的装扮与新妇见面,贺赵王新婚之喜。九江公主至臻虽着盛装笑欢颜,说着祝福六哥哥六嫂嫂燕尔新婚,却也掩饰不住她憔悴之容。

  大家都清楚八公主是因为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和亲之事忧思过重,却也只能在心里感慨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上一次西突厥求亲陛下指的就是让她去,“九江”这个封号就是那时候赐下的;后来虽然因为突厥内乱也没有和亲,又为母守孝了三年而未能出阁,现在出了孝结果突厥人又来了。

  仿佛这就是八公主命中注定无可避免的一道劫难。

  元景看见至臻规规矩矩的站在养母张婕妤身边,娇艳胭脂也掩盖不住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忧心疼。和裴氏一起结束礼仪后,元景就过去寻至臻:“八娘,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好,是因为西突厥使者的事吗?”

  至臻焉焉的点点头。

  “船到桥头自然直,其实你不必如此焦虑的。莫说和亲一事也就纯粹是人云亦云,现在连大哥二哥他们都还没有回到长安,你也担心得太早了。”元景安慰人的本事不行,也只能就事论事了。

  “你让我提前为自己哭一下还不行啊,我就怕我以后想哭还哭不出来了。”至臻用丝帕捂着脸哀哀戚戚的说。

  元景:“……”

  想了想他出主意:“或者可以让张娘娘去求万娘娘做主寻一门好亲事,提前请父皇赐婚。”

  “你忘了九妹妹就是张娘娘的亲生女儿?”至臻无奈。

  如果她被赐婚了,那么下一个肯定就是张婕妤所出的九公主,将心比心张婕妤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养女而让自己亲女去承受和亲的命运,你不愿意去难道别人就愿意了?

  没娘的孩子就是命苦。

  元景和至臻正说着,他的王妃裴氏就来了,温柔的唤他道:“殿下,我们还要去奉天寺祭祀奉祖呢。”她笑得很是灿烂欢喜,情意绵绵。

  元景一愣,好似才想起有这件事,歉意的与至臻说:“八娘,我有事就先走了,等下旬我便进宫看你。”

  “那八娘就不妨碍六哥哥了。”至臻敛眼点点头,低声说。

  原来这么快他们就长大了,六哥哥娶了六嫂嫂,于是就变成别人的了。

  看见元景与裴氏夫妻携手走了好远,至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六哥哥,清娘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已经走远了的元景没有听到至臻说的话。

  ·

  继元景裴氏成亲后,最近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而李渊就认为那是大喜事。

  一夜李渊梦见神人送子,醒后问后宫众人,却并无妃嫔有孕;继而秦王府之人来报,秦王府中侍婢诞下一子,是秦王的骨肉。

  李渊认为这个刚出生的庶孙就是梦中神人所送之子,一时大喜,令封这个刚出生的娃娃为宜阳王,并派人去向千里之外的秦王世民报喜。

  又想到宜阳王之母仅为小小侍婢不妥,便又封其母为秦王侧妃。

  神人送子的传言以及李渊丰厚的赏赐令很多人惶惶不安。

  而更有人获悉,那个生下此子的侍婢还不是普通侍婢,她乃前隋大将阴世师之***氏。

  阴世师被杀后,他的一双儿女就被没入宫中成了官奴,后来不知为何阴氏就到了秦王府成了秦王的侍婢,还怀上了秦王的骨肉。

  一向端正贤淑的万贵妃第一次当着众妃嫔的面摔了茶杯。

  “阴世师的女儿竟然做了秦王侧妃,陛下是老糊涂了吗?”

  “万姐姐慎言。”德妃尹氏吓得面无血色,哆哆嗦嗦的说道。

  年岁稍长的莫贵嫔连忙出言抚慰:“万姐姐,这种话我们姐妹之间说了倒无妨,可就怕被有心人听到了传扬出去……”

  听着这话,余下的一群妃嫔顿时同仇敌忾起来了。

  有心人?你说的是谁呢?我们姐妹一向安守本分,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有心人?

  莫嫔也发觉自己的话有歧义,有些尴尬的笑:“各位妹妹误会了,我说的是隔墙有耳。”

  所谓奇事,就是一众妃嫔聚在一起说陛下的坏话,最后还讨论应该怎么样防着陛下。李渊若知晓,恐怕会被她们气得吐血。

  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万贵妃,想起往事万贵妃不由哀伤落泪:“我儿惨死于那姓阴的手中,那姓阴的儿女却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妃嫔们表示很理解万贵妃的心情,若换做是她们恐怕一想到那个阴氏女就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了。

  但是现在有李渊的旨意,又有那个所谓的“神人送子”的梦,就算万贵妃再想对那阴氏女做什么也没有办法。

  “万姐姐莫急,现在动不了那阴氏女,但以后的事情如何可就说不定了。”宇文昭仪细声温语说,笑容也是温良无害,但说出的话却足够诛心,“万姐姐,那阴氏女,今日还是秦王侧妃,但是明日她是奴是婢,可就说不定了。若秦王都自身难保了,她一个小小侧妃,谁保得住她?到时候,那神人送子,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本来后妃妄议朝政是大忌,但现在后宫人人都已经站队了,这话在这里说来也并无不妥。

  万贵妃冷笑:“宇文妹妹,所言极是。”

第31章:金兰谱(上)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41 2019.08.12 18:13

  最近渝清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太子面无表情的回来就说有重要的事情和太子妃谈,也不许任何人跟着,就和太子妃一起进了房间。几个孩子表示从未见过父王这么严肃的模样,抱团瑟瑟发抖中。

  渝清去找她家大哥打听情况:“哥哥,最近朝堂上,是不是不太太平啊?二叔叔和他的那些神勇无敌将军们是不是又开始闹腾着什么新花样?”

  “朝堂什么时候太平过?天策府那群人什么时候不闹腾的?”承宗翻白眼。

  “果然有一句话八姑姑说得很对,娶了嫂嫂的哥哥都不是从前的哥哥了。”渝清直接抱怨。

  承宗表示,我冤枉……

  八姑姑都跟你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因为她有一个六叔叔那样的哥哥,于是就把所有哥哥一棍子打死啊。

  渝清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偷听爹娘谈话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是这次做得就特别不顺利。刚踏入太子妃的正院,就被太子妃的女侍拦住了:“大郡主,太子殿下说不让任何人进去。”顿了一下又犹豫的说道,“特别是大郡主......”

  “我?为什么?”渝清一脸茫然,她......怎么了?她最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

  想了想,渝清干脆绕到院落侧面较低的一处围栏,然后手脚灵活的攀爬进去,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故时她跟三姑姑平阳公主学过一些招式武艺,上房掀瓦翻墙跑路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作为女孩子,又是东宫大郡主,平日里总不好太野了;莫说是被人笑话太子太子妃教女无方,说不定还得把她早已不在了的娘亲祖母拉出来批评一番,而且还会带坏了年幼的弟弟妹妹们。

  这次翻墙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渝清小心翼翼的走到太子妃房间外,就隐隐约约听见父亲在说话:“清儿和崔家的婚事不能拖了,在突厥人来之前就成礼最好。”

  “夫君,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清儿和崔家那小子现在连文定礼都还没有呢。”太子妃担忧的问道。

  听着爹爹这么着急的语气,渝清已经是十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之前爹爹也是答应过再留她两年的,现在突然就这么着急的催促她成亲了。刚才爹爹有提到突厥,再联系到之前长安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渝清已经差不多猜到什么情况了。

  爹爹刚从边境和突厥人谈判回来的,阿史那叶可真那个混蛋也在。

  她有预感,阿史那叶可真那个家伙可能做了什么非人哉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马上就听见她爹爹说道:“西突厥有一个小王爷,名叫阿史那叶可真的,是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幼子,上回来长安求亲的就是这个小王爷。那突厥小王爷好几次跟我说,说他和清儿认识,关系还很不错。你听听,这话若被别人听见了,清儿的名声可就没了。”

  “这,怎么可能?”太子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清儿怎么可能会和突厥人认识?清儿一直好好的呆在宫里,根本不可能和他们认识的。”沉默了一下太子妃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夫君,妾还听说过一件事,却不知是真是假。听说那些突厥人和二郎的关系可好了,你说会不会是二郎他......”

  渝清顿时对母亲敬佩不已,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和二叔叔扯上关系?虽然二叔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次的事情她可以非常肯定就是阿史那叶可真那个混蛋心心念念想要刷存在感导致的结果。

  爹爹也否定了母亲的怀疑:“应该不是二......”

  “清儿可是你亲女儿,你怎么连你女儿都不信,反而要信你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弟弟。”太子妃不干了,特别生气。

  “那你可知,那突厥小王爷手中,有清儿的发簪;发簪这么贴身的东西,就算二郎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拿到吧。这种东西要是拿出去摆在明面上,清儿就算张了十张嘴也说不清。”太子气急道。

  什么?什么簪子?阿史那叶可真那个混蛋......上次还顺走了她的簪子?

  突然听见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响,渝清正欲踮起脚去看个究竟,一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引起了里面的人注意,太子妃立刻警惕起来:“谁?谁在外面?”

  被发现了......

  “爹爹母亲。”渝清只得从门外进来,乖乖的低声唤道。

  “清儿,你怎么进来了?”太子妃默默将那枚簪子推到花瓶后面,但渝清早就看见了。

  簪子只是很普通的木簪,毫不起眼,但却镶上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金兰,末端还以很精巧的手法雕刻了一个“瑶”字。

  这是她母亲的陪嫁!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陪嫁。

  金兰寓意为义结金兰,她母亲的闺名正是“璐瑶”二字。

  刚才在外面偷听的时候渝清还在心里掂量着为何爹爹会那么确定簪子就是她的,因为这根簪子是她母亲的遗物。

  渝清正在心里暗暗骂着阿史那叶可真这个混蛋,他拿走什么不好偏偏就是拿走了她母亲的遗物,但仅仅是瞬间之后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这根簪子就连她自己都未曾见过,那么阿史那叶可真又怎么可能.....

  “爹爹,这是我娘的东西?”快速思量了一番后,渝清出言问。

  “清儿,你娘的东西不都是在你那儿保管吗?”这次轮到太子疑惑了。

  “是在女儿这里。可是女儿又不是财迷,也不可能天天去看着......”渝清强词夺理。

  不过就是一根簪子,本质上其实什么也不能说明;随便拿着个图样去寻个老匠人,只需给他足够的钱财,他就可以给你做出无数一模一样的簪子。

  走的时候,渝清顺便带走了那根簪子。

  太子建成想到了什么,还是叮嘱太子妃:“清儿和那崔家孩子的婚事,还是最近选个好日子先过文定吧。”

  渝清:“......”

第32章:金兰谱(中)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214 2019.08.13 18:46

  十五年前,他们的母亲王璐瑶亡故的时候,承宗已经五岁了。

  十五年后,他妹妹拿着一根簪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哥哥,你看看这是不是我们娘的遗物?”

  “这里不是还有阿娘的名字吗?”承宗并未及细想,就道。

  “哥哥你怎么没有我一半聪明,上面刻着阿娘的名字就是阿娘的东西啊?”渝清无奈说。

  听妹妹这样一说,承宗很是疑惑:“你是说......”

  渝清无辜的摊摊手:“我可没有这样说。”

  她转身走到桌后,拿起摆放在桌上的笔轻沾墨香便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金兰谱。

  与人义结金兰,有两个物件是最为重要的,便是金兰信物以及金兰谱。她曾听外祖母讲起过阿娘生前的一些事,也有一些了解;这簪子既刻以金兰,应是金兰信物,而金兰谱这么重要的东西阿娘应该会贴身带着的,可......十五年来渝清也会常看看阿娘留下的遗物,却从未见过金兰谱一物。

  “我也没见过。”承宗表示。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爹爹也不能。”渝清思量再三,才决定对承宗说出口,“其实我和那个突厥小王爷确实是相识。那还是五年前的时候,也算是他救过我吧;就是那次外祖母病重我们回太原见外祖母的时候,半路上有一个女子进入我房间想要杀我,是他突然出现救了我。”至于阿史那叶可真潜入东宫半夜抓走她的事,现在也就忽略不提了。

  听说有人要杀自家妹妹,承宗立刻追问:“清儿,那个女子是谁?为何我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件事?”

  呃,哥哥,你又关注错重点了。

  “我不认识,可能是认错人了吧。”渝清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如果要说起是杨年馨的话还要讲到前朝杨氏和南宗堂的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说不定还会让哥哥误会了什么,实在不好,“但是这个不重要,我和他接触不到,大概也就说见过那么几次,可是为什么他会有那根连我都没有见过的金兰簪子?而且还偏偏是金兰簪?”

  “为什么?”承宗不明问。

  “既然是义结金兰,阿娘的金兰姐妹,总该也有金兰簪吧?同样的图样,再改了名字,绝对可以以假乱真的。”

  承宗一脸震惊不可思议:“这根本不可能,珂姨和华姨早已经不在了。”

  司马珂和韦瑶华确实已经不在了,但是不是还有宇文静和杨年馨吗?虽然自从蓝翎蝶出现宇文静就再也没有踪影了,但据说杨年馨还活脱得很,大半夜用蛊虫去恐吓崔颢的人不就是杨年馨;就是不知道搞这些小动作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她觉得特别好玩?好玩......这样想来怎么觉得杨年馨也怪怪的了......

  不过想想就算了,不该跟哥哥说的,凭白招致他担心了。

  阿史那叶可真本就与杨年馨相识,一开始就是杨年馨指使了阿史那叶可真来抓她的,如果这金兰簪是杨年馨给阿史那叶可真再跟他说了些什么让他以为这金兰簪是自己的,就很有可能了。

  宇文静......

  杨年馨......

  一想起宇文家和杨家之间灭族的恩怨情仇,再想起宇文静和杨年馨,就忍不住呵呵。

  说到底,都挺神奇的一群人。

  当年宇文静也是答应过她的,不会再让杨年馨跑出来招惹是非杀人放火,那么现在他们这样又算什么?难道说他南宗堂堂主亲口说出来的话,本来就是不可信的?

  宇文静的蓝翎蝶,那可是无孔不入的。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杨年馨这么做到底是想做什么呢?总是挑唆着让阿史那叶可真试图跟她建立某种关系,不怀好意。

  而阿史那叶可真那个笨蛋,被人当作棋局里面的棋子还不自知,还欢欢喜喜的凑上去任人摆布。

  真是好奇阿史那叶可真到底是怎么样活到现在的?是西突厥那边太平静了还是突厥人太单纯了?

  渝清思量着,如果这次西突厥的来使还是阿史那叶可真的话,她得再和他见一面才行。

  不过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可能也就只有阿史那叶可真他自己最清楚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并等待。

  渝清自己回了房间之后,就跟穆娘说她想要再去看看阿娘留下来的东西,以及阿娘的嫁妆单子。按照惯例女子出嫁从娘家带到夫家的嫁妆是女子的私有物,以后也是要留给儿女的;承宗说他是儿郎不需要,阿娘的嫁妆都给妹妹就好了,所以那些东西都一并被收入渝清的嫁妆单子中。

  穆娘知渝清一向对财物并不上心,不知她为何突然又要看了。嫁妆单子一直整整齐齐的放在妆奁台下,摊开放在桌面上后,渝清很仔细的在上面一一对比寻找;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金兰簪亦在列。

  “姑娘,你找什么呢?”穆娘看见渝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就问,“可是夫人的这份嫁妆单子有什么问题吗?夫人从小就是婢子侍奉的,这份嫁妆单子也是婢子跟着夫人整理的;姑娘若有什么疑惑,问婢子就好了。”

  对啊,穆娘本就是阿娘的陪嫁侍人,又从小是在王家侍奉阿娘的。

  渝清调整了一下心绪就问起:“那么,穆娘妈妈,你知道我娘的金兰簪和金兰谱吗?”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两样东西都被她娘带到了坟墓里。

  听到金兰簪和金兰谱,穆娘很不自觉的变了神色:“姑娘,你怎么会知道,知道金兰一事?”

  渝清很茫然:“为什么我不能知道?我哥哥也知道啊。”

  “这,姑娘,是,是夫人,是夫人临终前说的。夫人临终前说,不希望你和大公子,再卷入那些是非中......”穆娘说得犹犹豫豫,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的。

  “穆娘。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吧,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做到底的,谁也拦不住我。”渝清拉过穆娘说道。

  穆娘低着头,许久才慢慢拉开渝清的手:“姑娘,夫人,虽然已经离开了十五年,但是婢子没有一刻是不疑惑的。可惜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也没有办法为夫人做什么,只能替夫人照顾着姑娘长大了。曾经夫人跟婢子说过,不该知道的事情就算是知道了也要忘掉,更不可跟任何人说起;夫人临终前还叮嘱了婢子,说她是难产身亡就一定是难产身亡,与任何人都无关。”

  什么叫做......说是难产身亡就一定是难产身亡?不然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第33章:金兰谱(下)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39 2019.08.14 18:54

  在渝清的执意追问下,穆娘才讲起了一些二十年前的事。

  二十年前王璐瑶是太原王氏之女,出身名门望族,却并不似那些世族姑娘般安静温婉;这一点渝清就很像她娘。

  那时候的世家子弟都喜欢在外面结交江湖游侠,王家姑娘也跟着家中兄弟外出,因此才结识了滑国公韦寿之女韦瑶华和江湖女子司马珂。

  司马珂是一个江湖奇女子;她是江湖门派南宗堂堂主的养女,生父本为北齐大臣,后投北周受北周武帝宇文邕倚重,在隋代北周时起兵护周而被隋文帝杨坚所杀。据说司马珂幼有婚约,未婚夫是北周宇文氏宗亲,但在北周灭族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时候的王璐瑶、韦瑶华和司马珂三个姑娘相识后谈天说地引为知己,后来决定结为金兰姐妹,并相约以后若生下儿女就亲上加亲结为儿女亲家。

  不久司马珂与未婚夫重逢,喜结连理,并生下了幼子宇文静。后来王家和李家结亲,韦瑶华入宫成为了太子杨昭的继妃。

  又过了几年司马珂生下幼女,两个姐妹闻讯甚是欢喜,但因韦瑶华已为太子妃无法出来相贺,便准备了礼物托王璐瑶带过去给小外甥女玩。

  王璐瑶与司马珂多时未见,相聊许久,并告诉司马珂,瑶华已育有一儿一女,自己也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家庭和睦幸福美满。姐妹相谈到黄昏王璐瑶才离去,临别时王璐瑶在马车上探头与司马珂相别,谁知这一见也就是永别。

  当夜突然有大批官兵围了司马珂夫妇的住处,说他们是前朝余孽正在图谋颠覆杨家的江山,不由分说就将他们夫妇乱箭射杀,幸而时年七岁的宇文静外出玩闹才逃过一劫。

  王璐瑶回到半路上突然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兰簪好像落在司马珂处了,便返回去取,但是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年幼的宇文静回来抱着父母哭,不知道该怎么办;奄奄一息的司马珂就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王璐瑶,说希望王璐瑶帮她将孩子带到南宗堂交给她的养母。

  为了完成司马珂的临终托付,王璐瑶派穆娘回李家报信说她思念母亲想要在王家小住两日,一边准备将宇文静送回南宗堂,但是没想到宇文静在途中突然失踪了。

  王璐瑶自觉愧对义妹所托,自此郁结于心成疾,后得韦瑶华时时劝解才稍微解开心结。

  一年后王璐瑶生下渝清,难产身亡。

  ·

  “那为何……”渝清不解,既然就连穆娘她自己都是说阿娘是难产身亡,那么为什么……

  感觉秘密越来越多了,让人实在忍不住浮想联翩。

  穆娘连忙摇头:“姑娘,不是这样的。夫人她说,她自知已是大限将至,只希望能够保下公子和姑娘就好了。”

  这样的话,杨嫔也说过,后来杨嫔果真是死了。

  渝清心中不安:“穆娘,这话还有谁知道的?”

  “姑娘,老奴是觉得事关重大,不敢与任何人多言,只告诉了两位老夫人。”穆娘连忙道。她所说的两位老夫人,必然是指当时李家的当家主母窦氏和王老夫人元氏。

  原来祖母和外祖母都知道,可是为什么她们都是无动于衷?在渝清的记忆中无论是祖母还是外祖母都没有任何表示,这根本就不合理,娘可是外祖母唯一的女儿。

  这年头真是怪事连连!

  有一句话说得好,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就只有自己了。虽然穆娘从前是侍奉她娘的,虽然穆娘说的事情和她原本知道的也相差无几,但是还多加了一些东西。

  渝清心乱如麻,这些事情就算想要求证也已经不知道能去找谁证实了。

  她小心的将薄薄的嫁妆单子重新折叠起来放进原先的妆奁台下,回头神色严肃的问穆娘:“为什么你告诉我祖母和外祖母,却没有告诉我爹爹?”

  “姑娘,老奴当时,是真的很惶恐,也没有想到那么多了。”穆娘低头小声说。

  确实,自己的主子死了,作为奴仆第一反应应该就是悲伤惊恐。后院是属于妇人的,后院的奴仆不能随便靠近男主子,而当时窦氏是李家的主母,发生了什么事情穆娘理所当然是去找窦氏。

  但是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大事。

  从小到大穆娘都是跟在渝清身边照顾她,比奶嬷嬷还要亲密,本来这样的事由穆娘说出来渝清也不该存疑;只是渝清本就是心思重之人,现在更是小心谨慎。

  “那么你觉得,我娘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她早已知晓。”渝清一手扶着穆娘凑近问。

  穆娘闭上眼睛,点点头。

  渝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问:“那时候我娘只是李家的大儿媳妇,那时候的李家也是父母和睦兄友弟恭,谁会害我娘?还有这和,这和我娘的金兰姐妹又有什么关系?穆娘妈妈,我不能明白,我真的不能明白。”

  “姑娘,奴只是粗鄙之人,也什么都不懂,但是,奴到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夫人说的话;夫人说,人心想我,非我真意,只求儿女安然,莫入江湖之险。奴看姑娘,姑娘从小就和那杨家小王爷,也就是后来的恭帝定亲,便想着日后姑娘也不会,也不会跟江湖之人有何牵扯;而公子他一向最是知礼的,定然不会......”穆娘越说越小声了,最后还是惶惶不能安,“姑娘,都是老奴自作主张......”

  渝清摇摇头,不说话了。

  现在她一时有点接受无能,现在穆娘就这样把秘密直接摆放在她面前了,她只觉得心里就像打翻的五位酱一样复杂。

  她要不要告诉爹爹和哥哥......还是不要了吧......

  “所以阿娘的金兰簪,就是在珂姨身死那日遗落在珂姨家中的?”渝清想了想还是问起,毕竟一开始就是由于金兰簪引起的这个话题。

  “老奴思量着,应该是的;至于金兰谱,是在姑娘你出生的那一夜,稳婆来到前夫人支撑着去拿出来,烧掉了。”

  为什么?阿娘,为什么要亲手烧掉了金兰谱?

第34章:心思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119 2019.08.15 18:04

  也许是因为一时从穆娘那里知道了太多陈年往事的缘故,连续几夜渝清都没有睡好。

  偶尔入梦会看到她娘笑意盈盈的朝她走来,向她招招手,然后就醒了。

  渝清是没有见过亲生母亲的孩子,但是她还是看见过她娘的画像;她长得很像阿娘,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

  除此之外,别的乱七八糟的梦其实也纯粹是她自己心里的恐慌。

  自从在太原城外宇文静用蓝翎蝶的虫蛊散了忘忧草的的药性后,这还是渝清第一次梦见杨侑。

  “清娘,你又来了?”

  “我,来看看。”

  “看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

  很奇怪的一番对话,好像也没有任何意义。

  梦醒之后,渝清就莫名其妙病了一场,身心疲惫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姑娘,奴不该与姑娘说那些的,惹得姑娘伤心难过了。”穆娘一边给渝清喂药一边说。

  渝清蜷缩在被子里,半眯着眼睛,许久才轻声念着:“好苦。”

  良药苦口,当然是苦的。

  外面有人轻轻拉起布帘进来,因为手中端着东西所以微微侧身挡住了一侧,然后后面又一个人进来,是溱洧和先前窦氏留下来的景娘。

  “妹妹可怎么样了?”溱洧在渝清床边坐下忧心的询问,又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前额,“哎呀,怎么这么烫?”

  渝清勉强的笑笑摇摇头:“嫂嫂,其实我也并没有大碍,可能也就是夜里着凉了而已。”她的声音听起来都是沙哑的,却还在妄想着自欺欺人。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好好休息着。”一边说着,溱洧一边从景娘手中接过一个褐色罐子端在掌中打开,里面放着一粒粒圆润饱满的蜜饯果子,散发着诱人的清香,“这蜜饯果子是用荥阳的法子秘制的,可能和你平时吃的蜜饯果子味道不太一样。我特意加入了枣汁和姜果一起熬制,驱寒补身体。”

  “劳嫂嫂挂心了。”渝清示意穆娘接过了蜜饯果子,细语道。

  “两位妈妈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与小妹说。”溱洧回头对穆娘和景娘说,穆娘和景娘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诺诺应下出去。

  渝清拢了拢被子,靠在床边:“嫂嫂要跟我说什么的?”

  溱洧点点头:“母亲应该还没有跟你说,你和崔二公子的婚事,纳征礼就在既望。”

  什么?既望?怎么这么快?渝清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了,转念想到之前在母亲那里就听到爹爹说要早些将她和崔颢的文定礼定下来,所以清河崔氏也这么快“安抚”好了崔颢......

  “清河崔氏也答应了?”渝清有点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会不答应?这成亲礼,他们恐怕还盼着能早早完成呢。”溱洧笑道。

  按照正常情况,家中儿郎娶媳是大喜事,无论是哪家家族都是盼望着能够早日完成大婚礼,为家族添丁开枝。而若不是这样想的,大多是对这场姻缘心怀异心另有打算的,所以才犹犹豫豫有所顾忌。

  然而这样并不好,文定纳征礼过后马上就是大婚礼了,而她也并不甘心就嫁给那个人品有问题还对她有意见的崔颢,不然哪天被亲夫谋害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大事要紧,小命也要紧。

  溱洧看见渝清低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以为她是害羞了,笑着打趣道:“就要做新娘子了,小妹可是太欢喜了?”

  “欢......喜......”又不是嫁给喜欢的人,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可欢喜的。

  那些普通人家的姑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呆在闺阁里做着女工,活了十五六年除了父兄就没见过其他男子,所以才能做到欢欢喜喜的上了花轿嫁给一个陌生人相守一生。可是长安城太繁华了,渝清的身份也不同于普通女子;见过了世间最高处的风景,就不会再甘于困在一室一堂之内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了。

  想了想她又说道:“嫂嫂,我,只是有些......”本来她是想说害怕的,但转而想到害怕二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实在不像话,又道,“只是有些,不安。”

  “女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溱洧很有经验的以过来人的身份跟渝清讲述。

  “那,纳征的时候,嫂嫂可得陪着清儿。”渝清思索了一下,便问。

  本来之前的纳吉问名礼令月都会过来陪她,但自从三姑姑逝世后月娘就去了静堂庵隔世静习,那时候她说待她回来也许清姐姐的孩子都会跑会跳了。

  溱洧自然是答应得好好的:“于理,这也是我当嫂嫂应当做的。”

  姑嫂两人正谈说着,这时穆娘在外面低声往屋里禀报:“姑娘,二公子来看望姑娘了。”话音初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进来,但也是站在屏风外说话:“长姐,嫂嫂。”

  “小二怎么来了?今天没去上学堂吗?”对于弟弟妹妹,渝清秉承了天下兄姐的脾性,一上来就问学习。

  “先生生病了,所以小二就回来了。”承道规规矩矩的答道,又问,“小二听说长姐生病了,心中挂念,就过来看望长姐。”

  渝清:怎么今天谁都要来看望我......

  思索了一番承道又说:“刚才听见长姐好像在叹气;长姐可是有什么烦恼,是能让小二为长姐解忧吗?”

  哎,她家弟弟可真是贴心。

  “小二,小孩别管大人的事。”打量着小孩子小小的身影,渝清哑然失笑,然后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了,也许是刚才笑岔了气。

  “长姐。”小承道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句。

  小二对着他长姐比量了一下,盘算着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长得像长姐那么高,这样他就再不是长姐口中的小屁孩了。

  小屁孩......三儿才是小屁孩!哦,还有家里的小四小五那几个小屁孩弟弟......

  小二告了声,就又一溜烟的跑出去了,渝清恨铁不成钢:“还以为这小子学乖了呢,结果还是这样蹦蹦跳跳的。”

  “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溱洧笑意盈盈,目光却有些黯然,“小妹,倒是还有个喜事忘记告诉你了,王家的武大嫂子生了一个姑娘,起名叫宣仪。”

  武大嫂子竟然还真的生了一个女儿!想起外祖母出丧时姑奶奶同安长公主说的话,隐隐就觉得有些奇怪。

第35章:求子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15 2019.08.16 17:50

  最近蓝翎蝶在清河一带出没。

  看这架势,真猜不出来南宗堂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准确说来应该是宇文静和杨年馨这对狗男女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听穆娘说起了他们的母亲们之间的前尘往事,渝清就知道为什么宇文静说他和杨年馨是有一段不该存在的情缘,正如她和杨侑的那段奇怪的婚约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可是她李渝清和宇文静又何干?

  多管闲事!

  王家舅舅添女孙,这边准备了厚礼去祝贺;渝清病未好无法亲自前去,便让哥哥帮她顺便捎一封信过去给三舅舅。

  在信的末处,她特意与三舅舅说,莫要让其他人知晓这封信的内容,她不放心。

  王家的几个舅舅都不一样,大舅舅和二舅舅走的是仕途,唯有三舅舅是行走江湖的游侠,记得三舅舅说起时语气还满是自豪:“我们王家祖辈从不缺文官武将,我才不想继续走他们枯燥无味的老路。还是行走江湖比较好,江湖险恶,才有我的用武之地。”外祖父生前可常被三舅舅气得扬言要把三舅舅锁在书房再不让他踏出家门一步。

  这次她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能劳烦三舅舅帮忙了。

  最近太子妃又怀孕了,就干脆把东宫的事都交给溱洧打理,顺便让渝清也跟着嫂嫂学学。

  可能是最近常看着别人怀孕生子,再加上李渊这个当祖父的明里暗里的催促,溱洧心里也越加焦急了。溱洧的母亲郑家主母更是坐不住,恰好这时候郑家老大人上京来述职,她便跟着夫君上京来看看女儿,同她一起的还有两位稳重的中年妇人,据说都是妇科圣手。

  郑夫人的这种心情,其实很能理解。

  女子择贤而娶,更有七出之条律之;婚后三年不育,便可以此无子休妻。

  但是郑夫人带来的女医师给溱洧把脉后,说溱洧身体很好,绝对没有影响生育的问题;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可能只是儿女缘未到吧。

  “王妃也不必心急,这种事情也急不来的。”其中一个女医师安慰溱洧道。

  溱洧却丝毫不能放心,乞巧宫宴上陛下当众赐下玉观音像,其含义不言而喻;若她再没有怀孕,恐怕下一次赐的就是一位侧妃了。

  郑夫人语愕瞬间后,想了想才道:“庶子与嫡子岂可同论?”

  后来这话溱洧也与渝清说过,渝清虽不完全苟同于郑夫人之言,但也并不说她的话就不对:“我们李家再往上数几代,长子必然是嫡子,从无例外。嫂嫂不必太过忧心,哥哥待你真心实意,孩子总会有的。”

  溱洧依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觉得,我想去寺庙里求签问命……”沉默许久溱洧说道。

  “如果嫂嫂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渝清拉起她的手说,“清儿听说,净土寺里的菩萨最灵验了。”

  陪嫂嫂去寺庙求签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渝清是想去净土寺寻一个人问个究竟。

  就在前不久她刚和六叔叔元景私底下聊了聊关于那个生辰八字的事,具体情况元景也说他不甚清楚,但是那个装着生辰八字的布袋是上次他去净土寺为母妃莫贵嫔祈福时遇到的一个和尚给他的,让他转交给渝清。渝清自认为自己似乎没和什么和尚有过交情,但说起净土寺她还真想起了两个人;故而渝清问元景那个和尚长得什么样子,元景说他是个光头,穿着和尚灰褂,满面沧桑的模样。

  渝清:......请问六叔叔你见过哪个和尚不是光头不是穿着和尚灰褂的?

  不过她暂时怀疑可能是净土寺的空景大师,但是她不确定,这次就是想去确认一下;只有找到这个布袋的原主人才能知道他交给自己这个装着崔颢和某人生辰八字的布袋究竟是什么意思。

  关于那位据说是最有造诣的空景大师,和她爹爹的关系好像太密切了些,仔细想来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的。

  又过了两天,渝清来势匆匆的病好了才跟着溱洧一同出发去净土寺,但是就连溱洧都看出来了小妹的情绪很是高昂。

  “小妹怎也如此欢喜?莫不是,要去净土寺中求一支姻缘签?”溱洧温婉笑着趣道。

  “嫂嫂,清儿的婚事不是早已定下来了吗?哪还用求问姻缘?”渝清微微低着头,才堪堪掩饰住眸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丝情绪。

  如果不是嫂嫂提起来,她还想不起来有姻缘签这种东西。

  来都来了,问问也无妨。渝清如是想着。

  溱洧暗暗打量着渝清的神色,心领神会一笑。

  净土寺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热闹,刚过乞巧就有无数年轻儿女怀着懵懂的心来求问姻缘。

  不知道多少人来求佛保佑,赐一如意郎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哥哥嫂嫂可是清儿所见最恩爱甜蜜的夫妻了。”渝清挽着溱洧的手笑道,“清儿觉得一定是哥哥前世一定是大善人,才能修来如此福分与嫂嫂这么温柔贤惠聪明能干的女子结为夫妻。”

  “别瞎说。能嫁与夫君,才是我的福分呢。”溱洧被渝清夸得很是不好意思的红着脸低眉。

  渝清陪着溱洧去后殿求签,远远就看见从里面排了长长的队出到殿外,有衣着朴素的普通百姓或打扮精致的世家子弟,心中各有所求。

  “嫂嫂,你看那个是不是,弘农杨家的大姑娘、四婶婶的侄女儿杨堇玉?”渝清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问溱洧。

  “看着背影应该是她。”溱洧想了下就点点头,“这杨家大姑娘应该也快要嫁人了,就在下个月。”

  渝清:嫂嫂这话听起来怎么总好像别有深意……这应该只是错觉吧……

  杨堇玉求了签就从后殿里出来,暗含笑意面若桃花,应该是求了支好签。

  “王妃姐姐,郡主姐姐。”杨堇玉看到了溱洧和渝清立刻收起欢喜的笑容似乎有一丝尴尬的上来道。

  “好久不见,堇玉妹妹。”渝清含笑应道。

第36章:无字签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66 2019.08.17 17:21

  溱洧跪在佛前虔诚的磕头,然后小心的拿起放在佛前的签筒轻轻摇掷,竹签却只是在签筒里摇晃了几下。

  “嫂嫂,要用力摇。”渝清在旁边轻声提醒。

  溱洧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摇掷签筒,里面一支深褐色的竹签掉落在地面上。

  ——玉莲濯濯叶漫漫,秋霜晚降尤尚春;青莲未结秋华落,过后钟声报平安。

  竹签上面只有这样四句话。

  虽然不能完全解读这是什么意思,但又是秋霜又是秋华还有钟声,这都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溱洧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俯身捡起竹签握在手中,却仍故作淡定的与渝清道:“小妹,你去吧。”一会儿一起去解签。

  对于求签一事渝清没有多大的感觉,如果几支竹签就能囊括千万人命运婚姻的话,那未免也太虚无了。本来渝清是想问近来国是当如何,但转念想到这种命运大事不该在此儿戏,就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求一支姻缘吧。

  掷签,签落。

  竹签上无字,只画着一朵梨花。

  “梨”通离,其寓意更是糟糕。

  “嫂嫂我……”渝清拿起竹签走到一旁露出一截给溱洧看,“我这支,好像是花签。”字有意,花自也有意。

  溱洧轻瞥了一眼,眉心紧蹙起:“这,倒真是奇事。”

  去到解签处时,老和尚先拿过溱洧手中的竹签看了看,溱洧说是问子嗣的,老和尚展颜道:“若问儿女缘,施主命中注定当有一儿,当缘分到时孩子也就来了,并不急在一时,孩子出生在最适合的时候才能保你们母子一生安平。”

  听老和尚说能够母子一生安平,溱洧才放下心来连忙道谢:“谢谢老师父。”

  “施主的孩子与我佛门是有缘的。”老和尚又悠悠说了句,顿时将溱洧吓得面无血色,说她的孩子与佛门有缘不会是说她的孩子以后会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吧?

  老和尚似乎看出了溱洧心中所想,淡淡一笑:“施主莫要忧心,一切随缘。”

  溱洧连忙点头:“谢过师父。”

  解完了溱洧的签,渝清也上前:“还请师父帮小女一看。”她将竹签递到老和尚跟前,老和尚接过竹签凑近看了好几次,露出古怪的神色,欲言又止。

  “老师父?”渝清沉下心轻唤了一声,溱洧也看出了古怪问道:“老师父,不知,我小妹,这姻缘当如何?”

  老和尚抚着竹签眯起眼说:“施主求的是姻缘?此签为空签,无字是因为无所判言,而梨花乃是别离之意。这支签无论作何解皆为下下签,施主一生并无姻缘。”

  一生并无姻缘,是什么意思?渝清还沉迷在判言中没有回过神来,溱洧已是脱口而出问。

  “姻缘天定,不可强求。”老和尚说。

  “谢过老师父,我知道了。”渝清放下了竹签就低声道。

  这个判词倒是与她的命运极为相似,硬命克夫可不就是一生没有姻缘吗?可能她就真的是无论嫁给谁那个人都会死于非命的命运;这样算来她就应该去和亲的,然后把突厥的可汗都克死了——简直完美。

  从后殿出来溱洧看到渝清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是太伤心了,连忙安慰她说:“小妹你别担心,求签这些未必可信,你,你与崔二公子一定能够顺利完婚恩爱白头的。”

  “现在还早着呢,这种事情不好说。”渝清苦笑着摇头,“不过,嫂嫂,这支签,现在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你可千万别告诉爹爹母亲和哥哥他们。”要是让他们知道可不得担心死了。

  外面烈日炎炎,热浪铺卷而来很是闷热,夏蝉的蝈蝈声令人不免烦躁。

  渝清掂量着侧头与溱洧说:“嫂嫂,不若你先去后堂歇息一下,我去大师处听讲。”只是空景大师本是云游四海的,是应净土寺住持方丈之邀才来此讲经,现在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净土寺。

  与溱洧分开后,渝清立刻加快了脚步朝前殿侧方的庙堂过去,向一位小和尚打听:“小师父,请问从巴中而来的空景大师现可还在此讲经?”

  小和尚连忙合掌:“阿弥陀佛,空景大师在上个月已经圆寂了。”

  空景大师他……死了?渝清满脸震惊。

  “那么,空景大师的弟子玄奘法师可在否?”渝清想了想又问。

  “玄奘师父在后堂诵经,施主这边请。”小和尚引着渝清向后堂过去,然后道,“施主还请在此稍候,待师父诵完经便出来了。”

  渝清点头:“多谢小师父。”

  佛堂里传来木鱼清脆的声音,清心静气,倒是让人心旷神怡忘却烦忧。

  里面的木鱼声才逐渐停下来,一会儿是一个青年和尚从里面拉开门出来:“阿弥陀佛,施主可是长安郡主?”

  “小女正是,玄奘法师别来无恙。”渝清合掌道。

  “施主里面请。”玄奘法师让身站到一侧让渝清进去。

  佛堂里并排放着三个暗黄色的蒲团,佛像慈悲悯生,檀香袅袅。

  渝清在中间的蒲团前跪下虔诚的对佛像拜了三拜,玄奘法师也在旁边跪下:“施主来此,想必是因为师父留下之物。”

  “诚然。只是没想到,空景大师已是德满功园。”渝清道。

  “令尊曾有恩于贫僧师徒,师父是为了报恩。”玄奘法师道。

  渝清从腰间摘下那只布袋打开拿出里面的两张纸条递给玄奘法师:“愿闻其详。”

  玄奘法师目不斜视凛然正身说:“师父本为出家人,不理红尘俗世,但曾与施主一见后感念有缘,遂作此举。三月前一位女施主曾来寺中求美满姻缘,并将她与意中儿郎的生辰八字放于佛前紫檀中;女施主说到所求姻缘乃与清河崔氏二公子,师父亦曾听令尊提起过施主的姻缘大事,心有记下,恐那女施主此番做派坏了佛门清规,故做主张将此物取出来转交予施主。”

  原来如此,不用问也知道那个女施主就是杜云娘。

  杜云娘做这种事情结果还被发现了,只能说她倒了八辈子血霉。

  “如此,便谢过师父了。”得到了答案,渝清谢过玄奘法师便将纸条重新放回布袋里收好。

  

第37章:纳征风云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033 2019.08.18 17:52

  回去之后太子妃很关心的问了她们情况,渝清和溱洧相互对视了一眼,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一想起无字签渝清就后悔万分;她就不该抱着好胜的心理非得去问什么姻缘,本来还什么事都没有的,现在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吗?

  想想也真是倒霉到家了,别人再不济也能抽出一支中签,偏偏自己就能砸出个百年难遇的下下签。

  真的是无比闹心!

  唯一没那么闹心的就是把一直困扰着她的疑惑解决了;摸了摸腰间的布袋,本来渝清是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妃的,但思及母亲有孕在身告诉她这些事情影响不太好,这种事情告诉爹爹更不好。

  正好王家三舅舅给渝清传来了书信,渝清看了之后就轻飘飘的放到火堆中烧了。

  不得不说崔杜二人真算得上是一对奇葩,不在一起都没有天理了。崔颢说实在抵不过父母兄嫂相逼,答应娶妻之后一定会纳杜云娘为贵妾进门;而杜云娘本来一个好好的良家姑娘还是崔家的表亲当然不肯自降身份,又是哭哭啼啼的说如果她做妾一定会被她爹送去剪了头发当姑子的,又出主意说愿意再等崔颢几年,如果李渝清是个短命女早早死了的话就请崔颢莫要忘记自己。

  渝清:......???

  看不出来这个杜云娘竟也是个狠人,不但是个狠人还是个蠢人。不动声色的怂恿崔颢杀妻,要是崔颢真的敢动手,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本来渝清还不想做得太绝的,但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一个最适当的时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抖出来。这样也算是成全了崔颢和杜云娘这对苦命鸳鸯了,他们还应该感谢她才对。

  (崔颢: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不过很可惜渝清并没有等到当众抖出崔颢和杜云娘的私情。

  文定纳征之日,由崔家主母和大儿媳卢夫人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送聘礼,还顺便带了崔家的小姑娘崔寜过来。

  崔寜小姑娘长得又甜又软,说着话也是软软萌萌的乖巧可爱,很是让人喜欢。

  渝清的几个小妹妹都特别喜欢崔家小姑娘,最让渝清目瞪口呆的是她家混世魔王小二也对崔小姑娘很是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崔小姑娘年纪小小就会收买人心,哄得大人小孩都围着她团团转。

  “小妹妹,给你漂亮小花花。”小承道不知道从哪里拽来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笑嘻嘻的递给崔小姑娘。

  “小哥哥,你真好!”崔小姑娘欢天喜地的接过了。

  太子妃越看越觉得那朵花为什么那么眼熟呢?为什么那么像她养在窗前的那盆红牡丹?回去一看,太子妃差点晕眩;小兔崽子竟然敢偷摘你娘的心头肉来讨小姑娘欢心,看你娘怎么收拾你!

  天真无邪的崔小姑娘一脸茫然:“小哥哥,刚才我看见太子妃娘娘好像有点生气呢。”

  小承道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我母妃又怀了小弟弟,我听说怀孕的夫人都是特别容易生气的。”

  崔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二,你这样说话你娘知道吗?

  作为长姐渝清甚感欣慰,这样可不可以说她家弟弟长大了终于学会去挑逗小姑娘了,这是好事啊!可是为什么会是崔家的小姑娘呢?那个混蛋崔颢的亲妹妹!

  这位崔小姑娘,可一点都不像是崔颢的亲妹妹。

  崔寜小姑娘其实挺好的!

  渝清的一些小心思有些活络,正在谋划着某些打算。

  如果可以的话……

  “小二,你喜欢崔姑娘吗?”渝清拉着小承道的手问。

  “喜欢啊!”小二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你是喜欢长姐还是喜欢崔姑娘?”渝清抛出难题。

  “啊?”小二有一瞬间懵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当然是长姐啦。长姐可是小二最喜欢最喜欢的姐姐,崔小妹妹又不是小二的姐姐。”

  渝清摇摇头,这个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小二,你现在还小,还不懂长姐的意思,但是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待她家弟弟们长大以后,她可要给他们都挑一个好媳妇;作为长姐,要操的心可不少。

  现在她暂时觉得崔家小姑娘是不错的,以后会不会改变想法就不好说了。

  小二挽上渝清的手:“长姐,小二最近总见长姐皱眉,长姐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小二和几个弟弟妹妹都很担心长姐的。”停顿了一下他见长姐不说话又道,“小二听寜妹妹,以后长姐会嫁给她的二哥哥当她的二嫂嫂,长姐为什么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长姐为什么不留在长安,这里小二就可以还经常见到长姐了。”

  渝清苦笑一声,不做解释。

  “长姐不要嫁给寜妹妹的二哥哥好不好?小二可担心你了。”小二继续说道,“而且小二听寜妹妹说,她二哥哥不是什么好人,小二觉得他配不上长姐。”

  “那小二觉得怎么样的人才能给小二做姐夫?”渝清故意逗他问。

  “嗯,得要像,像父王一样聪明能干,像二叔叔一样武功高强,像四叔叔一样会给长姐买糖吃,像六叔叔一样对长姐那么好,像大哥哥一样长得帅……”思来想去,小二最后再加上一个条件,“还有还有,要像皇祖父一样有钱。”

  渝清:按照你的标准,你长姐我就是真的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小二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呢!

  崔家前来纳征之日很是和和乐乐,崔家的两位夫人言笑晏晏,丝毫没有暴风雨将至的征兆。

  直到黄昏崔家夫人将要回去的时候,突然有崔家的仆人快马而来说是奉家主之命有要紧之事来寻夫人。那奴仆先是传达与崔夫人身边的妈妈,那妈妈听后已是脸色大变,惶惶不安的回到崔夫人身边告知,崔夫人眉上微挑,原先的笑意凝在了脸上显得尤为诡异。

  许久她才抬起头来,绝望的闭上眼睛。

第38章:退婚

长安郡主之渝清传 Jan均晓 2214 2019.08.19 13:45

  据说崔颢失踪了。

  崔家的人来报,崔二公子只在房中留下了一封信,说为了能与杜云娘长相厮守他愿意离开崔家放弃清河崔氏二公子的身份,他不愿意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为妻而看着喜欢的女子另嫁他人,所以他和杜云娘一起走了。

  简而言之,就是崔颢和杜云娘私奔了。

  私奔也是需要勇气的,如果被抓到他们两个都完了,若传扬出去清河崔氏的百年清誉也完了。

  现在大婚在即,崔家根本不敢作丝毫隐瞒,太子妃一问他们就什么都抖出来了。

  “所以你们崔家,准备怎么办?”太子妃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一副你们自己看着办的表情,“我女儿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本是看着你们崔家身家清白才将姑娘许配给你们。可是你们崔家却教子无方做出这种败坏道德之事,这可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家的德行。”

  太子妃直接给崔家戴上了一顶摘不下的帽子,这就逼得崔家为了自证德行无失而必须对崔颢私奔一事有一个交代。

  崔颢与杜云娘私奔一事,其实对谁都没有好处,传扬出去别人只会说清河崔氏教子无方、杜家女不守妇道、东宫郡主是没人要的女人;人言可畏,到时候多么难听的话都能传出来。

  崔夫人从初知这件事始就慌乱了,她现在还在东宫,没有给出一个交代她都怀疑太子妃不会放她回去了:“太子妃娘娘你放心,我们崔家一定会给郡主一个交代的。”

  “崔夫人是准备给本郡主什么交代?”渝清突然拉开门从外面进来,面色冷清语气不悦,她走到太子妃面前微微矮身行礼后就在太子妃下首坐下。

  崔夫人低着头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太子妃,郡主,臣妇虽是清河崔氏的主母,但两位公子的事并不是臣妇说了算的。”她一个后娘无论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错的,所以她敢多说多做吗?万一做错了什么莫说是旁人对她指指点点,说不定就连家主都觉得她有什么坏心思了。

  “崔夫人若问心无愧,又何惧人言可畏?”太子妃出言即不留情面,渝清连忙斟了一杯清茶递给太子妃:“母亲喝口茶吧,您可别因此气坏了身子;别的都是小事,您和您肚子里的小弟弟最重要。”

  联想到后果的严重性,崔夫人乖乖闭上了嘴。

  渝清一边轻轻抚着太子妃的后背一边招来侍在一侧的女侍:“母亲忙了一天也累了,你先进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就行了。”

  “清儿,不要答案他们的任何妥协的条件,必须要退婚。”太子妃握住渝清的手叮嘱道。

  “母亲,我晓得的。”渝清点点头。

  这些年渝清也自己做过不少的事,太子妃自然相信她能够自行处理,而且以后姑娘嫁出去了总要学会独当一面,总不能一遇到什么事情就跑回家寻找帮助。在之前太子妃还教过渝清一个本事,要是真遇上难题就仗势欺人呗,堂堂郡主还让人欺负了传出去可不是要沦为笑料的。

  太子妃走了之后,渝清屏退了左右侍仆,只与崔夫人单独相谈。

  崔夫人也不知渝清这是何意,心中惶惶不安。之前在她印象中这位小郡主都是温温柔柔和和善善的模样,但刚才渝清的语气姿态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记忆;她虽是继夫人不是出身在名门望族却也阅人无数,那一刻始她就知道这位小郡主很不简单。

  “崔夫人坐吧。”渝清指了指对面的坐垫示意,自顾自的又斟了一杯茶。

  崔夫人有些拘谨的坐下,心里默念她是来结亲的不是来结仇的。

  “我母亲有孕在身,崔夫人在我母亲面前说话时还是注意些。”渝清不冷不热的说道。

  崔夫人连忙点头:“郡主所言极是,臣妇记下了。”

  渝清又说:“想来崔夫人会觉得我一个女儿家与夫人相述不合规矩,但母亲身子不适本郡主作为家中长女自然是要为母分忧。崔夫人有一个好女儿,崔姑娘年纪小小就聪明伶俐端正知礼,想来也是崔夫人教女有方。”

  崔夫人一脸茫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郡主的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现在不是应该质问崔家子为何悔婚吗?再不济也是怒斥崔氏教资无方。而这一切,又与寕儿何关?

  “别人都知道东宫与清河崔氏结为儿女姻亲,现在崔二公子却失踪了......本郡主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倒不要紧,要紧的可是你们清河崔氏该作何解释?我皇祖父对本郡主的婚事很是看重,在纳征礼过后皇祖父就会亲自为本郡主赐婚;如今你们崔家公子悔婚,皇祖父为本郡主准备的嫁妆也不能如期送嫁,崔夫人你说这可该怎么办?”渝清终于语气慢悠悠的进入正题。

  “还请郡主明示。”崔夫人缩了缩头说。

  本来她是想说清河崔氏一定会尽快将崔颢寻回来,绝对不会耽误婚期;但在话语出口的前一刻她觉得这样说并不对,刚才太子妃就已经明言了必须要退了渝清和崔颢的婚事,而且看着郡主的意思也并不似要与二公子继续完成婚约。

  但是除此之外,她就真的不明白还能怎么办了。

  “崔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该知道本郡主和崔家二公子的这桩婚事无论是对于东宫或者是对于你们清河崔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可是现在这结亲之事作罢了,欢喜的可从来都是旁观者。我乃堂堂郡主,就算克一百次夫也是不愁嫁的,可是你们崔氏就算是世族之首但让这样的事传扬出去了可讨不到多少好处,只会得来一番白眼。即使本郡主做不成你们清河崔氏的儿媳妇,但这份情谊,东宫还是很珍惜的。”渝清似笑非笑的说着,却听得崔夫人满头大汗:“郡主,臣妇,臣妇愚昧,还请郡主明示。”

  “崔夫人何必自谦呢?就算夫人听不懂,但本郡主素闻崔家主是聪明人;还劳请夫人回去以后将本郡主的话一字不漏的转告给崔家主,本郡主可等着夫人的好消息呢。”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崔夫人不敢多问,就唯唯诺诺又忙不迭的出去了。

  一个小小的男孩子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子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小女孩子用手捂住脸:“小哥哥,郡主好凶哦!”

  小男孩一本正经:“哪里有?我长姐可温柔了。”

  小女孩很好奇:“你怎么胡说八道的时候都这么一本正经呢?”

  小男孩依然很正经:“没有啊,我没有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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