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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赴局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830 2019.07.07 17:47

  现在的陆安人不会想到,即将到来的二十二岁生日,对于他、对于世界、甚至对于两界,到底意味着什么。

  ……

  联合历520年1月14日下午五点半,陆安人准时下班走出金城两界出入境管理局的大门,迎面撞上一个男人。

  “陆安人是吗?”来人低着头,点燃了一根烟,“跟我走一趟。”

  “你是谁?”

  那人并没有回话,但依然拦在陆安人面前,态度很强硬,意思很明显。

  他缓缓抬起头来,抬头纹挤成一团,偏偏脸色又很苍白,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有些血丝,令人不由浑身一凛。

  他伸手从黑夹克的内袋里拿出一张证件,在陆安人眼前一晃。

  陆安人没看清字,但看到了证件上特殊的金色五角星。

  金色五角星,内含一个圆,圆中心绘着行礼宣誓的军人画像,绕着圆周刻着璀璨的小五角星,陆安人不用数都知道一共有四十二颗。

  煌国警徽!

  来人又将证件仔细地放回内袋中,回头淡淡道:“沈向晨,金城司察总队长。陆安人,走吧。”

  一口烟从他高挑的鼻中喷出,陆安人捂脸轻咳。

  陆安人掏出手机,想和死党楚秋说一声,万一去司察局耽搁久了家里父母着急,也好让楚秋知会他们一声。

  但奇怪的是,楚秋手机关机了。

  ……

  金城司察总局,陆安人跟在沈向晨的身后走进大门。

  司察大厅和出入境管理大厅布置得差不多,也有一些服务窗口,设有一些等待座位,房顶悬着一台电视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一刀屠宰场又失踪五头母猪,合计本月该屠宰场已经失踪二十三只牲畜……一刀屠宰场是我市的优质肉源供应地之一……目前司察部门已经介入……”

  陆安人二人刚进大门,一位剪着利落板寸的年轻司察就迎了过来:“队长,您回来啦!”

  沈向晨微微点头示意,道:“嗯,我带陆安人回来了解一点情况。”

  “哦?”年轻司察闻言侧过脑袋打量起陆安人,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难以琢磨的光。

  陆安人被盯得有些发毛,又有些紧张,只局促地说了一声“你好”便低头盯着脚尖。

  “看起来没什么不一般的嘛,而且似乎是个怂货。”年轻司察耸耸肩随口说道。

  陆安人脸上微烫,却没有说什么。

  便在这时,司察局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年轻司察望了一眼,眼睛顿时睁大放出光来,“嗖”得一声窜到门边,半是恭敬半是殷勤地对走进司察局大门的人说道:“何仙子,何仙子,可把您盼来啦!我是齐俊啊,之前跟着沈队长和仙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仙子还记不记得在下?”

  “嗯。”清清冷冷的女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围的骚动越来越大,陆安人不由微微抬头用余光瞥了一眼。

  一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容颜映入眼帘,漆黑的长发先是绾了一个髻又垂落腰间,她带着绿色的宝石耳坠,身着一套青色罗衫裙,配一柄同色长剑。

  方寸大陆来的修行者!

  “快看,那是何子清何仙子啊,方寸大陆清北何家的第一继承人!”

  “知道知道,何仙子的事迹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哪个没听过!?她可是两界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当着她面说,难道你忘了之前想靠近她十米以内却被一剑砍成两半的王家小少爷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很低,但陆安人都能清楚地听见,更遑论那位步步生莲的女子,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动怒,只是抬起清冷的脸庞,冷冷扫视了一圈。

  所有议论瞬间消失,司察们都连忙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陆安人更是早在何子清的目光扫视之前便已重新低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敬而远之。

  五百多年前世界面临灭顶之灾,是方寸大陆的修行者出现并拯救了方外世界,所以如今在世人眼里,大陆修行者似乎本身就带有一丝优越感。

  陆安人在两界出入境管理局工作,这种优越感见得太多了,那些从大陆来的修行者们虽然也都按规矩办理出入手续,但言行举止下意识流露出的优越却不会有丝毫掩饰。

  对待他们,最好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

  何子清看到了陆安人,只一瞬,双眸中的冰雪瞬间碎裂,炽热的情感喷涌而出!

  她闪到陆安人面前,凝视着他,花瓣一样的双唇微微颤抖,双眸里渐渐渗出水来,仿佛星辰坠入大海,波光从此而起。

  这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画面从陆安人眼前闪过,天旋地转,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拉扯着陆安人,要带他去某个他已遗忘的地方。

  “你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齐俊愤怒震惊的吼声。

  陆安人猛地回过神来,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落在何子清的脸颊上,轻轻抚摸,就像在抚摸心爱的猫。

  “你……我……对,对不起!”陆安人猛然缩手,不知所措,后退两步。

  所有人都震惊了,随后看向陆安人的眼神充满同情……这小伙子,完了。

  虽说两界协议里规定大陆修行者在世界的时候需要受当地法律约束,但陆安人做出这种举动……真被杀了也没人能拿何子清怎么办!

  就在齐俊等人想着怎么收拾一会儿陆安人尸体的时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何子清丝毫没有动怒,相反主动上前一步,握住陆安人的手。

  “终于……找到你了。”何子清轻声说道。

  “啊?”这回轮到陆安人愣住了,他试着挣脱何子清的手,那温软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他失败了。

  何子清的手攥得很紧,就像小孩子攥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玩具,害怕再次失去。

  “你……”陆安人脸憋得通红。

  这时一旁的沈向晨终于开口道:“何前辈,我找陆安人还有点事,若前辈也有事找他可否等我了解完情况再继续?”

  何子清凝望陆安人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

  审讯室内。

  “姓名。”

  “陆安人。”

  “籍贯。”

  “煌国江安省金城。”

  “出生日期。”

  “联合历499年1月15日。”

  “年龄。”

  “……?”

  “年龄。”

  “哦哦,马上二十二岁。”

  “职业。”

  “金城两界出入境管理厅普通签证办理人员。”

  “家庭住址。”

  “金城江淮区唐松街金科小区53幢601。”

  “最近一刀屠宰场的新闻有看吗?”

  “听说过。”陆安人点了点头,这几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养母经常念叨这事,陆安人想不知道都难,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司察干嘛拿这事来问自己?

  “你怎么看?”

  “我……”

  陆安人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桌对面的沈向晨。“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几乎等同于“是不是和你有关”,或者更干脆些——“是不是你干的”。

  陆安人有些着急:“沈……沈司察,您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这,这怎么可能呢?不瞒您说,在出这事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一刀屠宰场这个名字,就算现在,我都不知道它是在江北还是江南!”

  金城有一条川江穿流而过,将整个金城分割成南北两个大小不一的区域,金城人口头习惯用江南和江北来称呼这两块区域。

  “再说了,我……我偷母猪干什么!”见沈向晨一直不说话,陆安人越来越急,他不明白这样一起偷盗案为什么会和他扯上联系,别的不敢说,但他从小就没做过这种事!虽然他没有女朋友……不!这和有没有女朋友没关系!司察们难道不应该去那个什么一刀屠宰场附近找人问吗!?

  沈向晨冲门边招了招手。

  一直站在门边阴沉盯着陆安人的齐俊直起身子,从口袋中拿出一叠照片,递给沈向晨。

  沈向晨把照片洒在桌上,淡淡道:“遗失的牲畜都找到了。”

  陆安人鼓足勇气看过去,只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照片上哪里还看得出牲畜的样子?只有堆叠在一起的碎肉和断裂的白骨,并且那些碎肉看上去很干枯,几乎只剩下了皱褶的皮,看不到一点残留的脂肪和水分。

  这时沈向晨从照片堆里挑出一张,丢到陆安人面前。

  陆安人强忍着恶心看去,这张照片和其他照片一样,只是碎肉和断骨,他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沈向晨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这张是人。”

第二章 要一些证明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86 2019.07.07 22:29

  死……死人了?

  陆安人瞳孔猛然紧缩,短暂的窒息,然后那照片上的碎肉断骨在脑海中无限放大,腐肉散发尸臭味,白骨裂缝中爬出扭动的蛆虫……

  陆安人扶住桌面,恶心地干呕起来。

  牲畜失踪和有人死亡,这性质差得太多了!

  沈向晨示意齐俊给陆安人倒杯热水。

  双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意流入全身,陆安人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但他仍低垂着头,头顶的白炽灯灯光照在他头顶,刘海投下的阴霾遮盖了大半张清秀又有些惨白的脸。

  “可是……”陆安人低声虚弱地说道,“我真的没去过一刀屠宰场,更没有杀人……”

  “哼,我们又没说你是凶手,你紧张什么?”齐俊嗤笑一声,不屑道。

  “阿俊,回你位置上去。”沈向晨微微蹙眉。

  齐俊耸了耸肩退到了门边,双手环胸屈腿斜靠在墙壁上,看向陆安人的眼神里冷笑之意愈发浓郁。

  “我直接一些吧。”沈向晨直视陆安人,问道,“今天带你来并不是怀疑你,而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楚秋。”

  陆安人一愣,沉默片刻后问道:“楚秋……和这件事有关系?”

  沈向晨眼神落在那堆照片上,缓缓说道:“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是和楚秋一起住在城西金马桥桥洞里的乔北。乔北死于三天前的晚上,据目击者说,乔北最后是和楚秋一起离开的桥洞。”

  沈向晨顿了顿,继续道:“而楚秋……失踪了。”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嘶”声,陆安人怔怔地抬起头来。怪不得……电话没打通。

  “你是楚秋人际关系里最频繁的一个,我们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陆安人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小子,好好想想再说话!”齐俊眯起眼,直起了身子。

  随着他直起身子,审讯室里的温度似乎在无形间增高,一时之间陆安人就觉得口干舌燥,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压抑沉闷。

  方寸大陆与方外世界既然互通,修行自然从大陆传到了世界,在五百年后如今的方外世界上,几乎人人都是修行者。

  沈向晨继续问道:“你和楚秋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陆安人强忍着不适,说道:“上周末,他来了我家。”

  “你们做了什么?”

  “看了会儿电影,然后吃了顿饭他就回去了。”

  “什么电影?”

  “……”

  “嗯?”

  “我,我不太记得了,他拉着我看的,好像叫什么背什么山……”

  齐俊眉毛不自觉地挑了起来,沈向晨却不为所动,沉声问道:“那当时你有没有察觉楚秋有什么异常?”

  “没有,他和以前一样。”陆安人笃定地摇头。

  “他之前有没有看过,或者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人或物?”

  “没有,没有,他很好,很正常!”陆安人心中闷得难受,一口喝尽面前的茶水,语气不由不耐烦了些。

  齐俊冷哼道:“你怎么这么确定他没接触过?或许他有事瞒着你?还是说你在帮他隐瞒!”

  “嘭”

  陆安人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上,空气中的燥热让他浑身出汗,喉咙里干渴地像要喷出火来,根本没法再思考或者冷静,他扯了扯领子,怒道:“不可能!楚秋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他绝对不会瞒着我任何事!我更没有什么好帮他隐瞒的!倒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查到,凭什么就认定楚秋是凶手!?”

  “我们没说他是凶手,我们只是要你说实话。”齐俊脸色彻底阴翳下来。

  “我说的就是实话。”

  “谁知道?”齐俊目光锁死陆安人,咄咄逼人。

  “那你问个屁!”陆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房间里的高温实在是让他受不了了,否则他绝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说出这么“楚秋”的话。

  “你!”齐俊目中喷火,手指捏了个印,火苗窜了起来。

  “够了阿俊!”沈向晨站起来,挥了挥手。

  只一瞬间,审讯室里的燥热沉闷一扫而空,陆安人又能听到身后墙壁上排气扇运转的声音,胸口喉咙的干燥压抑也都消失不见。

  他咽了咽唾沫,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由满含歉意地看了那年轻司察一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的……谁让你把房间弄得这么热的……害得我没控制住……

  “陆安人。”沈向晨看向他,“今天就到这里吧,麻烦你特意来局里一趟,不好意思。”

  “哦哦,没事没事。”陆安人连忙摆手,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沈队长,我相信我朋友绝对不是凶手,这中间一定另有隐情,请您多费心了。”

  “嗯我会尽力,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陆安人松了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站住!”齐俊突然开口,转身狠狠盯着陆安人道,“你说我没有证据证明楚秋有罪,但你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楚秋无罪,而按照目前的信息,楚秋毫无疑问嫌疑最大!说不定他就是凶手……说不定,说不定你也脱不了干系!”

  “阿俊,你上头了。”沈向晨皱眉,有些不悦。

  陆安人停了下来,他听得出来齐俊有些恼羞成怒,不知是因为何子清还是刚才吃了瘪,陆安人性格也比较内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平时,若他只是污蔑自己,陆安人鞠个躬道个歉也就认怂了,自己吃点亏也无所谓。

  但……此时楚秋生死未卜,此事事关楚秋清白。

  他便不能认怂。

  陆安人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齐俊的眼睛,认真说道:“好,我会给你证据,证明楚秋和我绝不是凶手。”

  齐俊似乎没料到在他眼里是个怂货的陆安人会说出这种话,沈向晨的话也点醒了他,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沈向晨向前一步,看着陆安人的眸子里多了一些欣赏,开口说道:“这是阿俊的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至于证据的事情,我会处理,毕竟这是我这身衣服的职责所在。”

  “没事没事,总之我也留意留意吧,毕竟……”陆安人微微低下眼帘,“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很想证明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希望他没有隐瞒我什么……”

  “再见,沈队长,还有阿俊司察。”陆安人摆了摆手,朝门外走去。

  陆安人走出审讯室,突然有些担心会不会碰到何子清,何子清给他的感觉……有点怪。

  但直到他走出司察局的大门,也没再碰到何子清。

第三章 陆安人的二十二岁生日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718 2019.07.08 12:00

  坐上公交,楚秋的电话还是打不通,陆安人放下手机抬起头望着窗外。

  晚风撩起他额前刘海,正处于昼夜交替阶段的金城慢慢暗下去,灯火渐渐亮起,鸣笛声多了起来,职业装人群和修行装人群无声却友好地杂糅在一起。

  陆安人继续抬头向上看,在他目光所及的最高空,隐隐约约有五颜六色的光华闪过。他知道那些光芒来自御空赶路的修行者们的法器或神通,毕竟单论速度寻常的地面交通工具已经不能满足某些修行者的需求,若是再赶上早晚高峰,地面交通更是寸步难行,所以对于有能力或有财力的人们来说,“空中交通”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各个国家针对御风飞行都有各自的法律明文来进行规范限制,具体的规矩陆安人不是特别清楚,他买不起飞行法宝,自身实力又还有一段距离,也没去细致了解过相关规定,但想来按照煌国传统肯定也得考个什么飞行许可证才行。

  考证……

  提到考证,陆安人突然想起一事,低头看了下日期,暗自提醒自己今晚回去要记得和父母说下报考中级修行者资格证书的事情,主任一个月前就跟自己提过这事,可不能再拖了。

  “两万报名费啊……”陆安人靠着座椅,暗暗叹了口气,“怎么跟爸妈开口呢?”

  他才工作半年不到,而出入境管理局这种工作胜在稳定而不是高薪,至今也没攒下几个钱,算算积蓄,大概还得问父母要个一万多块煌国币。

  “本想着工作之后就不再麻烦他们的,真是没用啊……”

  ……

  “金科小区站,到了。”

  陆安人跟着人流走下公交,现在整个世界的大多建筑群为了防止修行者从空中进入都构建了强度不一的屏障,过去的建筑围栏几乎已经消失,屏障像锅盖一样将整片建筑群扣住,人们凭借同样称为“钥匙”的一种感应器出入屏障。

  金科小区作为江淮区比较高档的小区,治安出众,屏障强度也超出周围小区一筹,能够抵御炼气十气境以下修行者的入侵,最大程度保护居民生活安全,而且绝大多数屏障都是透明的,出入只会产生一层氤氲的水纹,一般不会影响视线。

  陆安人在马路边抬起头,透过保护屏障一眼就能看到自家厨房的窗户。

  窗间亮着灯,隐约有身影在其间忙碌。

  陆安人想了想,在楼下超市买了条鱼,这才往家走去。

  ……

  陆安人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饭菜香……以及当头一剑!

  “呔!”

  陆安人心头一凛,身体下意识向右侧倾斜,堪堪避过这一剑。

  “好!”又是一声轻喝,一记高抬脚踹了过来。

  陆安人早有准备,往后退了半步,左手向前一捞……稳稳地将那只不老实的脚腕握在手心。

  陆安人微微一笑,握着那只脚轻轻向前拉动。

  “诶,诶,诶,哥哥哥,松手松手,要摔了要摔了!”清脆的女孩求饶声音响起。

  陆安人却不松手,但也不再拉动,笑着转头望向妹妹:“这次可服了?”

  “服服服,我服了还不行吗,快送手啦!”妹妹陆安怡努力踮脚保持着平衡,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求饶,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陆安人笑了笑,松开了手。

  “陆安人!你变了!”陆安怡故作委屈。

  陆安人伸手点了点她额头,问道:“少贫嘴。你今天放学这么早?晚上没有自习?”

  陆安怡是陆彦夫妇收养陆安人之后育有的一个孩子,今年要高考了。

  “请假了。”陆安怡随手将长剑扔出,紫色剑柄的长剑在空中缓缓滑行,飘入陆安怡的房间,随后传来一声“仓啷”的入鞘声。

  “请假?”陆安人皱眉。

  陆安怡摊摊手叹道:“没办法,谁让某人今天生日呢,我哪敢不回来呢?难搞哦。”

  这时,陆安人注意到客厅里的桌子上放着还未开封的蛋糕。

  陆安怡和所有女孩一样喜欢甜食,却也没在他回来之前就吃。

  厨房门打开,养母徐静君裹着围裙走出来,她一看就是个对生活很满意的中年妇女,略显富态的脸上洋溢着红光,一看便猜到发生了什么,笑着对陆安怡说道:“你啊,还是长不大,安人一回来就和他闹,也不想想自己那点道行能打赢吗?”

  陆安怡还小的时候,每次陆安人放学回家都会面对一个对他持剑挥舞的小女侠,陆安人大多时候都会避开并象征性地反击一下,但有时候他也会假装被击中倒地不起,每当那时小女孩就会把剑丢开,焦急地伏在他胸前大喊大叫,然后陆安人就会跳起来抱起小女孩扮鬼脸逗她笑。

  后来陆安怡渐渐长大了,陆安人就不用第二招了,再后来陆安怡学业变重,回家比陆安人还晚,这样的小插曲也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

  “哼!”陆安怡嘟起嘴说道,“等过几天我突破了五气境,我就不信还打不过安人!”

  “要突破了?”陆安人一愣,随即心头一喜,他当年可是在大二才突破的五气境,陆安怡这还没高考就要突破了?这小妮子天赋看起来真是不错。

  “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们这届的紫暮派预科班里都有好几个五气境了,而且安人当初可没舍得花钱报班也没像你一样对修行这么上心,就这样安人现在也五气境了。”徐静君白了女儿一眼,念念叨叨着,“女孩子家家的,不想着好好念书一心就知道打打杀杀!再说了,安人当初要是听我们的选个修行类大学,现在指不定都筑基了……”

  “妈,”陆安人连忙拎着鱼上前打断母亲的念叨,笑道,“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还能每天回来看到您和爸,我很知足了,安怡喜欢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对了,我在楼下买了条鱼,好久没吃您做的红烧鱼了,馋得慌……”

  一边说着,陆安人一边和徐静君一起进了厨房,还不忘扭头对陆安怡扮个鬼脸。

  陆安怡吐吐舌头。

  正说着话,养父陆彦推门而入,他是名工程师,平时下班很晚,但今天为了陆安人也提前到家。

  很快一家人坐在了桌前吃饭聊家常,徐静君又说起一刀屠宰场的事,陆彦皱了皱眉让她最近买肉制品时留点心,陆安人犹豫片刻,没说起自己去司察局的事。

  尽享天伦。

  晚饭之后,陆安怡便迫不及待地把蛋糕拆开,点上二十二根蜡烛,催促道:“安人安人,快点蜡烛许愿!”

  陆彦和徐静君也坐在对面,一脸微笑地望着他。

  陆安人深吸一口气,点亮二十二根蜡烛,在陆安怡催促的目光中闭上眼开始许愿。

  默默的,他在心里说。

  “我愿疾病远离我的父母,愿他们长命百岁。”

  “我愿好运眷顾我的妹妹,愿她金榜题名。”

  “我愿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我愿楚秋没有做错事。”

  “愿一切……平安喜乐。”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噢耶!”陆安怡一把抢过刀叉,舔着唇“杀”向蛋糕。

  “你慢点,先给安人一块。”母亲徐静君笑着说道。

  “知道知道!”陆安怡一边动手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诶对了妈,紫暮派预科班里下一季的学费要交了,还是老样子三万块,明天记得给我带学校去,可不能拖了。”

  徐静君点点头笑着说“知道了”,一旁的陆彦靠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

  陆安人也什么都没再说。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打算一会儿先修行,再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至于钱的事,要不算了吧?

  ……

  金科小区53幢天台。

  一道倩影站在护栏前,冷傲清孤,如遗世青莲。

  正是何子清。

  她的目光有些失神,仿佛思绪已经在这夜晚蔓延到空间和时间的尽头。

  “五百多年……我终于找到了你。”

  “你说到时你不会再记得我……你没有骗我。”

  何子清低声自语着,身体微微前倾。

  她坠落下去,身形渐渐消失。

第四章 谈修行,查资料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626 2019.07.09 12:00

  入夜,陆安人在房间里修行。

  自联合历元年两界签订《关于方寸大陆与方外世界互通往来的友好协议》之后,功法灵气传入世界,修行大门洞开,世界人也第一次见到了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的妖族、魔族。

  人族修行,走炼气、筑基、金丹之路,炼气作为修行的第一个境界,讲究的是初步沟通天地,吸纳天地灵气入体,在体内温养灵气,又细分为十二个小境界,对应人体内十二正经,最终养十二道灵气,使修行者精满、气足、神旺,增加数十年寿命,是筑基的基础。

  而陆安人现在就在炼气境第五个境界——五气境。

  所谓十二正经,是指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和足三阳经。

  陆安人现在是五气境,即十二正经中开了五条,手阴、足阴、足阳各一条,手阳两条,其中手少阳三焦经是大二突破五气境时开的,整体十分均衡。

  这种四肢平衡并进的开脉顺序是众多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能够使体内灵力更加平衡优化。而如果手经都开完了足经还没有开一条,那真气几乎都聚集在手部而足部却与凡人无异,这种灵气不平衡往往会造成程度不一的不良后果。按照大陆提供的书籍记载,漫长的修行岁月里甚至有不少少年天才就栽在这开脉顺序上,最后泯于众人。

  开脉顺序是随机的,所以从这种角度看,修行也是要看运气的,或者说气运。

  但可惜,陆安人志不在修行,算是浪费了这完美的开脉顺序。陆安怡就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对陆安人“暴殄天物”的愤恨,这开脉顺序要是换给她,她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陆安怡也不算太背,目前除了足阴未开,足阳手阴各开了一条,而手阳开了两条,若是突破五气境时能开启足三阴经中的一条,那便也算是上等开脉顺序,在紫暮派预科班里也会被划为重点培养对象。

  此时随着陆安人的呼吸渐渐悠远起来,他的手背与足背都亮起氤氲的温和光芒,五条经脉逐一亮起闪烁:手太阴肺经由胸到手,手阳明大肠经和手少阳三焦经由手到头,足太阴脾经由足到胸,足阳明胃经由头到足……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五条经脉的闪烁频率渐渐与陆安人呼吸的频率相合。

  这五条经脉的闪烁亮度几乎相同,说明陆安人的五气境已经趋于圆满,可以开始冲击六气境。

  但陆安人却要强行压制不让自己突破。

  煌国的初中高级修行者资格证书对应的正是炼气境的十二层小境界,一至四气为初级,五至八气为中级,剩下的是高级。

  五十周岁以下国民都可报考中级证书,但煌国政府同时规定:同级资格证书考核内,完成相同考试内容的前提下,低境界者优先获取资格证书。

  陆安人现在是五气境,自然不想升到六气境降低自己的优先级。

  所以他此刻做的更多是巩固和维持,希望自己能够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将整个人的状态维持在五气境的巅峰,从而以最饱满的姿态迎接中级资格证书考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安人逐渐沉浸在修行中。

  ……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陆安人睁开眼,平复了下气息后起身开门,身形削瘦带着圆框眼镜的陆彦穿着睡衣站在门外,陆安人侧身让他进来。

  陆彦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进去,而是看着陆安人问道:“安人,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陆安人下意识摇头回答道:“没有的,爸,单位里人都挺好的,主任也很照顾我,一切都好。”

  “嗯。”陆彦点点头,也不废话,示意陆安人伸手出来。

  陆安人虽然不解,但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陆彦拿出一张煌国银行卡放在陆安人手里,说道:“这卡里有五万块钱。”

  陆安人脑袋一嗡,怔怔地望着陆彦:“爸……这……我……”

  “早点休息吧。”陆彦打断他,转身离开。

  陆安人眼眶微红,陆彦一定是已经知道中级考试的事了,他深吸一口气叫住了陆彦,哽咽道:“爸,我……一万五就够了。”

  陆彦淡淡道:“剩下的钱自己收着,过了今天你就整二十二岁了。二十二岁的男人,兜里哪能没点钱?”

  “别像个女人样,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爸,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彦回头,站在走道里笑着说道,“比起现在这模样,你更应该想想你应该做什么,比如……尽快让我抱个孙子?”

  陆安人一愣,挠了挠头苦笑道:“爸你这可难倒我了……”

  “哈哈”

  ……

  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楚秋仍旧没有回复。

  “楚秋……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陆安人深吸了几口气,翻身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想了想,输入了一些关键字——尸体、干枯——开始搜索。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陆安人尽力克制着自己的不适找寻有用的资料。

  但是搜索结果大多是一些保存多年后尸体仍未干枯或者一些疑似盗墓小说的奇闻野记,没有陆安人想要找的内容。

  可能是关键字不够准确?

  陆安人轻轻敲了敲额头思索片刻,更改了一下关键字,将“干枯”改成了“吸干”。

  “唰”

  搜索结果从上往下更新,之前不曾搜索的结果进入陆安人的眼帘。

  他的瞳孔猛然增大,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扼住咽喉,重重摔在椅背上,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屏幕上很多条信息的标题里都有两个全世界人都不愿、不敢、不想想起的字眼——鬼物!

  ……

  五百二十年前两界互通协议通过并生效,为了纪念那一年,两界同时将那一年称为联合历元年。

  如今人们提起联合历元年的时候,几乎总是为了肯定两界互通这个抉择对两界发展做出的贡献,提起它的时候,大多是正面的、积极的、向上的,包含着对那个时代促成两界互通的两界领袖们的歌颂与赞扬。

  但任何事物的开始其实也标志着某一事物的终结,联合历元年是开始,却也是终结。

  它是黑色时代的终结!

  黑色时代,贯穿了联合历元年之前的整整十五年,那十五年里方外世界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场灾难,未知的残忍生物在世界上肆虐杀掠,当时人们的科技武器几乎无效。方外世界七座大洲除了最大的启洲,其余有常住人口居住的五大洲全部沦陷,成为了那些未知生物的领地。联合历前五年,幸存聚集在启洲上的人们也即将成为怪物们最终的围剿食物,整个世界都将被阴气黑雾覆盖,寸草不生。

  当然,陆安人既然生活在联合历520年,那么当年人类就没有灭绝。后面的故事每个世界人都知道,千钧一发之际,圣光勘破苍穹垂临世间,大陆修行者破空而至,拯救世人于水火,最终消灭未知生物,两界互通。

  这些都是中学基础历史书上的内容,陆安人自然也知道,那残忍的未知生物后来也命名为了鬼物。

  鬼物这个词虽然如今已经不常见,但每个世界人都知道,不会因为看到这两个字就大惊小怪。

  真正让陆安人震惊的是,他从网上搜到了一些当年黑色时代的珍贵照片,其中就有被鬼物虐杀后的城镇村庄。

  在某个不知名的村庄照片中,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尸体……那些尸体……

  全是被吸干的!

  和沈向晨给他看的照片一模一样!!!

  鬼物……

  是鬼物干的!

  是鬼物杀了乔北!

  鬼物又出现了!

  陆安人吓得浑身发抖,明明房间里开了暖气,但却感受到背后有阵阵阴风侵入骨髓。

  好冷……

  他霍然回头!

  严实的窗户缝里,正渗进来一丝一丝的黑色气体!

  悄无声息,刮骨剔髓。

第五章 真的有鬼物!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433 2019.07.10 12:00

  陆安人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跃到门边。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不断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的黑色气体。

  这黑色气流绝不是善茬,这种阴冷、这种幽深,就像是在最深的深潭里浸泡了上千年!

  不,比那还要可怕!

  陆安人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脸色“唰”地一下惨败,恐惧惊慌瞬间攥住他的心脏!

  鬼,鬼物!

  这黑色气体给他的感觉,和资料上对鬼物的描述一模一样!

  鬼物竟然真的还存在!

  妈的人家都出现在面前了,还质疑个鬼啊!赶紧跑啊!

  陆安人一把抓住门把手,就要扭开逃跑。

  但突然间他停住了,不行,自己不能就这么跑,自己跑了父母和妹妹怎么办!?拉着他们一起走?可就算自己一家人走了,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啊!

  一时间,陆安人诡异地冷静了下来,他轻轻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死死地盯住那愈来愈多涌进房间里的黑气。

  那黑气涌入房间后并没有蔓延开来,而是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缓缓汇聚。

  房间愈发阴冷,陆安人已经彻底感觉不到暖气了。

  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灵气沿着五条经脉贯通全身,他周身微微亮起光芒,抵御着刺骨的阴寒。

  与此同时,他用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电话拨通了司察局的号码。

  ……

  司察局,值班室。

  齐俊百无聊赖地躺坐在转椅里看电视,右手一次又一次地打着响指,一簇又一簇的火苗亮起又熄灭。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惊走了齐俊脑中的瞌睡,他猛地坐直,一把接过电话:“喂您好,这里是金城司察总局。”

  “……”

  “喂?!”齐俊又说了一声,随即脸色凝重起来,他白天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其实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大半夜打电话到司察局的恶作剧概率有多大?绝对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只能打电话却不能说话!

  大案子!

  终于要轮到我齐俊司察大显身手了吗!?

  齐俊踌躇满志。

  “……是阿俊司察吗?”电话里突然传来有些怂的声音。

  这么怂的声音好熟悉啊!

  齐俊猛地想起来,这不是白天挤兑自己的那个陆安人的声音吗!?我靠白天膈应我也就算了,大半夜还要来刺激我!?

  齐俊张口就想骂人。

  “阿俊司察,请听我说。”陆安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语速很快,而且很焦急,“嗯……虽然说起来可能很荒唐,但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撒谎,我,我房间里出现了鬼物!”

  齐俊猛地站起来,转椅被巨大的力量足足推到墙边。

  齐俊满脸凝重,哪儿还记得骂人的事,“鬼物?你确定那是鬼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我不确定,但,但很有可能是!”陆安人说道,“不管怎样,阿俊司察,请尽快派人赶来,这东西就算不是鬼物也绝对不是好东西,我,我,我尽量拖住它!”

  “嘟嘟嘟……”电话突然挂断。

  拖住它?

  齐俊愣住了。

  你这个怂货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真是鬼物,你一个五气境的弱鸡拿什么拖住它!?再说你这么怂,难道不应该赶紧跑吗!如果能跑得掉的话……

  齐俊猛地回神,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虽然不能确定陆安人看见的是不是鬼物,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陆安人有危险!

  保护市民,正是他齐俊此时此刻身在这里的职责!

  齐俊立刻拉响了警报,并拨通沈向晨的电话。

  “队长,紧急情况,陆安人正面临危险,对方可能是……鬼物!”

  齐俊想象中的惊讶并没有出现,电话那头的沈向晨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回答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到,通知各队,立即前往金科小区,务必保证陆安人的安全。”

  “是!”

  沈向晨又说道:“对了,也通知下那几位,让他们一起过去,如果真是鬼物的话,他们在场会更保险。”

  齐俊一愣,立刻明白过来:“收到!”

  ……

  陆安人的房间里,手机掉落在地上,“滋滋”冒着青烟。

  陆安人捂着右手,紧靠房门,一脸凝重地看着面前渐渐成型的黑气。

  黑气渐渐凝聚成一个成年男人的模样,只是四肢还有些不凝实,面容看不清楚。

  刚才那黑气里射出一道浓郁的黑光,击落了陆安人的手机,此后只要陆安人有任何一丝的举动,黑气就会射出一道黑光。

  黑光射在门上,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门就被腐蚀出一个黑洞。

  陆安人的右手被击中了,但幸好他早已用灵气覆盖全身形成了一层防护罩,使得最终只是右手上的防护罩被腐蚀破碎,手背脱了层皮。

  这鬼物似乎受了重伤,否则以陆安人的境界,即使有防护罩也是白搭。

  当然了,要是这鬼物没受伤,陆安人连看到他的机会都没有就是尸体一具了。

  即使是现在,陆安人要想击败这鬼物,也没有半分机会。

  稳住……稳住……我只需要拖延到沈队长他们赶来就行……很快……很快的……

  陆安人这么想着,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专注,也是这个理由让他没有选择出手阻止鬼物的成型,以免打草惊蛇,鬼物这种东西不能以常理度之,谁知道激怒了它会不会弄巧成拙。

  但是显然陆安人算错了一件事,鬼物成型的速度竟然是越来越快的!

  从一团黑雾到勉强生出四肢大概用了五分钟,但从生出四肢到成型,才过去两分钟!

  黑雾涌动,它抬起了右手!

  糟了!

  陆安人瞳孔猛缩,想都不想撞破房门朝右侧闪避!

  他当然可以往房间里其他地方闪,但他要借着撞门的声响惊醒养父母和陆安怡!

  他要让他们赶紧逃!

  鬼物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低吼声,冲着陆安人追了出去,抬手挥出一道黑弹。

  此时陆安人正好跑到陆安怡房门前,听到声响被惊醒的陆安怡刚好打开门,黑弹几乎正中她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陆安人猛地拦腰抱过陆安怡朝旁边闪避。

  “滋滋”黑弹砸中陆安人的背心,防护罩瞬间被融化,巨大的动能将两个人重重推了出去,陆安人只觉得背心一片灼热疼痛,喉咙一甜,张口吐出一口血来!

  “怎,怎么了?!”黑暗中陆安怡感到脸上滴了些粘稠的液体,血腥味传入鼻端,她惊声尖叫起来,“安人!安人你在哪!?”

  “我在这我在这,别怕。”陆安人忍着剧痛,抓着陆安怡的手退到养父母房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安慰怀中被吓坏的小姑娘,“别怕别怕,哥在,哥在!”

  房门打开,陆彦端着一把灵力高速枪冲出来,徐静君一把将陆安人二人拉到身后,牢牢护住。

  陆彦摸黑打开灯,看到鬼物的一瞬间怔住了:“这,这是什么?”

  “是鬼物。”陆安人满头冷汗,声音因痛而颤抖,“爸你小心,别被他打中……”

  “鬼物!?”陆彦脸色微变,但很快镇静下来,微微颤抖的手臂重新端稳灵力枪,咽了口唾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到三人面前,沉声道,“老婆,快带孩子们先走!”

第六章 激战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530 2019.07.11 12:00

  “安人!安人!”

  “哥!”

  徐静君和陆安怡惊慌的声音从陆彦身后传来,陆彦猛然转身,发现陆安人已经陷入昏迷,双唇发紫,浑身颤抖。

  “这……安人怎么了?!”陆彦眼神瞬间乱了。

  “陆彦……”徐静君颤抖地抬起一直按住陆安人背心的左手,全是血。

  “哥!”陆安怡悲痛地哭了出来,“都是我,安人是为了救我才会受伤的,怎么办……怎么办……”

  陆彦也有些慌了手脚,一时间竟忘了面前鬼物正在步步逼近。

  鬼物张开右手掌心,又轻松凝聚了一团黑弹。

  他发出低沉的吼声,将黑弹冲着陆彦四人砸了过去!

  而此时陆彦三人的注意力全在陆安人身上!

  蓦然间,陆安人紧闭的双眸奇迹般地睁开,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出徐静君的怀抱,将三人横推出去,同时自己也跟着贴地翻滚闪避。

  后背与冰冷的地砖接触,痛苦几乎让他再次昏厥过去。

  “滋滋”

  四人身后的墙壁被腐蚀出一个洞。

  鬼物见一击落空,怒吼一声,双手齐挥,又朝陆安人投出数枚黑弹。

  陆安人心中凛然,这黑弹毫无疑问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若是再被砸中几次,自己绝对扛不住!

  所以在鬼物挥手的一瞬间他就动了,身形如一条电鳗一般在家中狭窄的走道里急速挪移。

  “啪”

  “啪”

  “啪”

  黑弹砸在墙上或者地上,发出就像是水弹一般的声响,被击中的地方都凹陷下去,渗透出一个浅洞。

  而陆安人趁着挪移的机会,已经逼到了鬼物身前!

  他虽然志不在修行,但曾经在中学阶段也是全校实战课的前几名!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很多技巧动作他没学过,但临到战斗时却偏偏会出现在他脑中,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学校的格斗老师都惊叹地称赞他这是可怕的本能。

  此时这种本能又出现了,陆安人挪移到鬼物面前,而且在挪移的过程中他的手心已经汇聚起璀璨的光芒!

  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彻整栋房子!

  电闪雷鸣!

  无数的电流声汇集在一起,像传说中神鸟凤凰降世,千万只鸟禽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万鸟朝宗!

  电流包裹着陆安人的手掌,最终汇聚成一柄尖锐的利器,狠狠刺向鬼物胸口!

  “奔雷劲,朝宗!”

  ……

  陆安人只觉得自己最迅捷同时也最刚猛的一招似乎刺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中,满身力气瞬间被卸去一般。

  同一时间,他感受到自己捅入鬼物胸口里的右手被一股吸力吸住,难以抽出!

  他抬起头,看到鬼物浓稠如墨的脸庞上似乎咧开了一道笑容。

  不好!

  陆安人全身汗毛竖起,想也不想便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右臂!

  整只右臂雷光暴涨!

  “奔雷劲,四野!”

  原本凝聚于一点的雷劲顷刻间四散开来,如大树之根蔓延四野,在鬼物体内崩裂开来!

  借着雷劲四溢,右手上的吸力陡然减弱的一瞬,陆安人猛地将手抽了出来,朝后翻滚几圈,微微喘气。

  雷劲尚在鬼物体内肆虐,但黑雾涌动,雷光正渐渐黯淡下去。

  鬼物漆黑如墨的脸上两只诡异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陆安人,吐出一个沙哑的字眼:“死!”

  “嗖!”

  鬼物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陆安人头顶,重重一拳砸下来!

  好快!

  陆安人朝前躲避,堪堪避过,此时鬼物已经处在陆安人和陆彦三人中间。

  “砰!”

  整块地砖碎裂开来,不止如此,地面都被击穿了一个巨大的洞,碎石砸落到了楼下人家,灯光亮起,尖叫声也响了起来。

  ……

  从陆安人睁眼到地面被鬼物击穿,只在短暂的几秒钟之内,此时陆彦终于反应过来,端起灵力枪冲着鬼物就是一枪!

  “轰!”

  特制的灵力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狠狠击中鬼物的身体!

  这种灵力子弹的杀伤力,绝对要比陆安人刚才全力施展的“朝宗”和“四野”强不少。

  鬼物一个踉跄,本就重伤的身体似乎又受了些创伤,它怒吼起来,阴冷的眸子看向陆彦。

  陆彦咽了口唾沫,稳稳地站起来,将徐静君和陆安怡护在身后,随时准备冲着鬼物的脑袋开枪!

  但下一秒,鬼物的举动出乎了陆彦的意料!

  它没有管陆彦三人,反而转身冲着陆安人狂奔而去。

  吼声震天,整栋房屋都在颤抖!

  陆安人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意识到了什么!

  要说威胁,七气境的陆彦和他手中的灵力枪绝对比自己大得多,但这鬼物却抛开陆彦冲着自己而来!

  这鬼物……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陆安人迅速闪避,但很快就退到了自家阳台上,一月里凌晨寒冷刺骨的夜风吹动他的发梢,他背靠栏杆,已经退无可退!

  背后的陆彦又已经开了好几枪,但都被鬼物避开,而且这鬼物似乎真的不管陆彦,跟着陆安人一路冲到阳台上,对着陆安人的脑袋狠狠一爪抓下!

  这一爪若是抓实,陆安人的脑袋绝对瞬间爆裂,死的不能再死!

  “既然你是冲着我来的……”

  陆安人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那就……跟我走吧!”

  他双手一撑,翻过栏杆,在黑夜里坠落下去。

  这样一来,父母和安怡就脱离危险了吧……坠落中的陆安人如此想着。

  ……

  “砰!”

  确定身后鬼物追了过来,已经落地的陆安人一边躲避着鬼物的攻击,一边拔腿狂奔。

  经过之前的战斗,他已经大概能够确定这头鬼物的实力,首先这头鬼物毫无疑问在此之前就受了重伤,但即使如此,此时它的实力也在八气境巅峰左右。

  自己现在是五气境巅峰,不过陆安人知道凭借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战斗本能以及优秀均衡的四肢灵力发展,他的真实水平足以和六气境巅峰抗衡,如果是刚刚晋升的七气境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但……这鬼物是八气境巅峰。

  不过好在自己的目的不是击败它,甚至不是全身而退,而是只要撑到沈向晨他们赶来。

  陆安人眼前一亮,希望确实渺茫,但不是没有。

  此时此刻,只要有希望,就值得去做!

  他在小区空旷无人的居民活动空地上停了下来。

  鬼物的速度比他快,这么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而到了那时,再想动手自己的灵力就不太够了。

  所以不如趁自己灵力还算充足的时候就停下。

  鬼物也在距离陆安人二十米的地方停下,银白的月光铺满整片空地,鬼物脸上幻化出的夸张的大嘴咧了起来,几乎要将脑袋一分为二,黑雾蔓延开来,渐渐笼罩整片空地。

  陆安人深吸一口气,五道经脉微微闪光。

  他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除了紧张之外,身体里竟然生出了一股激动与期待。

  这……真的是他自己吗?

  他想起自从高考的实战考核之后,他已经足足四年多没有全力和别人动手了,甚至就连高考的实战考核里自己为了压低分数去一个普通大学也只是点到为止。

  煌国高考修行大类考核共分七门科目,除去一门基础理论和一门实战考核外,还按照五灵分别教授五门功法课并计入最后总分,这五门课分别是:

  水,润水决!

  火,炎火咒!

  土,厚土体!

  风,疾风行!

  雷,奔雷劲!

  陆安人轻轻拍了拍两侧脸颊,深吸一口气,暗暗为自己打气。

  “说起来可能不太谦虚,我自己也快忘了,但陆安人啊……奔雷劲……是你考的最差的一门课啊……”

第七章 从天而降的……星星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782 2019.07.12 12:00

  “润水决,滋养!”

  “厚土体,载物!”

  “疾风行,迅捷!”

  顷刻间陆安人捏了三道印,灵力流转全身,三种不同属性的基础功法依次运转起来。

  润水决,主要讲授治愈与一些辅助功效,青蓝色的光芒渗出陆安人后背,缓缓滋养着背心的伤口。

  厚土决,主要讲授防御以及一些辅助进攻手段,先前陆安人施展的防护罩便是厚土决最基本的用法,只不过此时陆安人全力施展,全身上下似乎镀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

  疾风行,主要讲授速度以及神法,是陆安人五灵科目中成绩最高的一门课,加持“迅捷”之后的陆安人身法甚至不输一些七八气境的老师。

  对于某些人而言,因为自身灵力属性的缘故这五门课会出现明显的偏科,但也有一部分人的灵力属性在中学阶段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属性偏向,所以五门课都可以学得还行,陆安人就属于后者。

  此时三种功法施展完毕,陆安人深吸一口气,向着鬼物猛冲过去!

  “唰”

  脚下生风,他的速度远比之前快得多!

  二十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鬼物不屑地狞笑,一拳轰出!

  然而陆安人并没有选择硬接这一拳,在鬼物挥拳的一瞬间他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蹲了下去。

  鬼物大惊,下意识朝后退去。

  而陆安人已经双掌按地!

  “厚土体,壁垒!”

  源源不断的灵力灌输到地面中,鬼物脚下的地面隆隆巨响,在它身后拔起一堵厚重的墙壁!

  鬼物退无可退,重重撞在墙壁上。

  “奔雷劲,朝宗!”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陆安人包裹着雷电的右手狠狠刺入鬼物腹部!

  万鸟齐鸣!

  “嗷!”鬼物愤怒的咆哮声响起,重重抬起右腿,沉重的膝盖顶在陆安人胸口!

  “砰!”

  胸口的厚土屏障像玻璃一般碎裂,陆安人如断线纸鸢一般飞了出去,鲜血洒了一地。

  但他的朝宗同样刺入了鬼物柔软的腹部,一朵朵黑色血液从鬼物腹部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

  “咳咳……”

  陆安人试着站起来,但鬼物这一击打碎了他好几根肋骨,五脏六腑都几乎移了位,一时只能跌坐在地,运起润水决尝试疗伤。

  另一边鬼物虽然也中了一招“朝宗”,但明显伤势要比陆安人轻许多。

  “愚蠢的人类!”鬼物突然发出阴森的笑声,说道,“明明一直跑就能多活几分钟却偏偏选择和我硬碰硬,在五气境里你是算不错,但可惜,只是五气境!”

  鬼物狞笑着踏出一步。

  “哗”

  脚底突然生火!

  火苗窜动,以鬼物脚底为原点,急速旋转扩张,几息之内就在鬼物周身十米构成重重火焰屏障,将鬼物困在了最中心!

  火焰照亮黑夜,逼得鬼物只能站在最中心,一步也迈不出去。

  炎火咒,燎原!

  它抬起头,阴冷的目光穿过重重火焰射在陆安人脸上,咬牙切齿:“是你!”

  “咳咳……”陆安人艰难地拖动自己的身子靠到一面墙上,半睁着眼,笑道,“呵……不,不好意思……你太强了,我想来想去,只有五套基本法里最强的控制阵法燎原有希望困住你片刻……”

  “但是燎原有个缺陷,它需要种下火种,并且需要目标踩中才行……”

  陆安人疲惫地笑笑,“所以……不跟你拼一次命怎么有机会种火……”

  “好在……我的厚土体和润水决学得还可以……死不了……”

  鬼物明白过来,陆安人双掌按地施展“壁垒”的时候一定还暗中在地里埋下了燎原的火种!

  因为施放限制的缘故,燎原在战斗中很难施展,但一旦成功施展,它的控制力远超同等功法,只有八气境巅峰的鬼物很难挣脱,强行挣脱的下场只会被烈火烧尽。

  “可恶!”鬼物怒吼咆哮,左冲右突,但终究冲不破烈焰牢笼,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陆安人靠在墙上,过重的伤势让他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他看到周围住宅楼上的灯光多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里醒来,胆大的男人们甚至冲出了楼,小心地靠近过来。

  应该……没事了吧……

  他这么想着,就要昏睡过去。

  但突然间,他的视野里燎原阵的火焰猛地升高,摇晃!

  耳边鬼物低沉的吼声再次响起,抑扬顿挫,有一种古奥难名的波动正在散溢!

  “喝!”

  鬼物猛地大喝,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将周围的火焰尽数吞入身体里!

  燎原,破!

  它死死盯住陆安人,脚下重重一踏,地面瞬间龟裂砸出一个洞来!

  “砰!”

  鬼物动了,身影太快,甚至产生了音爆!

  下一瞬,它已经出现在陆安人身前。

  巨大的压迫感让陆安人直接瘫倒在地,似乎只是这股威压就能将他碾成肉饼,他不可能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太强了,此时此刻的鬼物太强了!

  绝对超过炼气境,甚至超越了筑基!!!

  这,才是它真正的实力?!

  “为……为什么?”陆安人没来由问了一句。

  鬼物冷冷一笑:“什么为什么?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按照你们的逻辑,我是鬼物,不就应该杀你?!”

  “死吧!”

  鬼物毫不留情地一掌拍下!

  ……到……到此为止……了吗?

  最终……我还是……没有……撑到吗?

  陆安人努力地睁开眼看向漆黑的天空。

  今夜的天空漆黑一片,除了月亮外没有任何一颗星星。

  不……

  有一颗,有一颗星星的,你看,它……它在发光……越来越亮……好亮……好亮……

  “嗡”

  鬼物心头寒意骤起,大惊!

  避开,避开!

  会死,会死!

  它惊怒地狂吼一声,哪里还顾得上陆安人,黑雾爆发,全速退避,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朝着远方急速逃遁!

  “轰!”

  那颗越发明亮的“星星”坠落下来,那哪是星星,那是一柄散发着滔天寒意的青色长剑!

  整片空地都炸裂开来,碎石翻飞,烟尘笼罩。

  一道倩影闪入烟雾中。

  ……

  “唰”

  “唰”

  “唰”

  数道身穿司察制服的人影接连落到空地四周,齐俊也在其中。

  齐俊抬头看了一眼,空中一道被火焰包裹的身影正追着之前套盾的鬼物而去。

  他收回目光,没有贸然走入烟尘中,而是恭敬地对烟尘里的人说道:“何仙子,队长已经去追鬼物了。”

  齐俊低头仔细聆听,好久后才隐约听到一声“嗯”。

  他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道:“何仙子,陆安人他……”

  “滚。”

  齐俊心头一凛,讪讪一笑,对周围的司察们比了一个手势,追着沈向晨而去,只留下几个人处理这里的事情。

  ……

  烟雾渐渐散去,一身青衣的何子清将陆安人抱在怀中,青剑漂浮在二人身前,投出一片青光将陆安人笼罩。

  青光具有不错的治疗作用,陆安人身上的外伤已经止了血,但内伤却很难短时间内治愈。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何子清的脸。

  一向清冷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担心……和自责。

  “何……何仙子……”

  “你受了伤,少说话。”

  顿了顿,何子清浅浅一笑,低垂下眼眸,那眼眸里要渗出水来。

  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应该一开始就出手的。是我还没有习惯现在的你是你,总想着你从不需要别人帮忙出手……”

  她笑了笑:“不过现在这么弱小的你好像也不错,至少……现在的你没有办法拒绝我。”

  陆安人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了,你的伤势不轻,我送你去医院。”

  “等等!”陆安人突然开口,“刚才那,那是……”

  “你猜的不错,那就是鬼物。”

  陆安人眼中明显放松下来,随即又想起什么,焦急说道:“是鬼物杀了乔北,不是楚秋,不是楚秋!”

  何子清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安心养伤,我会告诉沈向晨。”

  陆安人摇了摇头,吃力说道:“不……何仙子,你……带我去找沈队长,我要亲口,亲口告诉他,而且……楚秋的下落……我还要问那鬼物……”

  “可你受了伤。”何子清皱了皱眉。

  “何仙子,求求你。”陆安人盯着何子清的眼睛,“带我去。”

  月光洒下,陆安人的眸子里一片澄澈。

第八章 沈向晨战鬼物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508 2019.07.13 12:00

  金城,川江江心处。

  今夜寒风原本并不如何凛冽,但此时此刻江心却狂风呼啸。整片区域的江水被天地灵气搅动得隆隆作响,被战斗造成的冲击掀上天空又倾盆而下。

  江面附近的所有船只已经被隔离开去,夜空中三架军部直升机投射出三束巨大的探照灯光,锁定江面上一道令人心悸的身影——鬼物。

  鬼物变得足有两人高,仿佛是由滚滚浓烟凝聚而成,只能大概分辨出躯干与四肢,至于面容更是一滩黑墨,除了一双充血的眼睛和一条不知能不能称之为嘴的裂缝外看不到其他器官,本应是鼻子的地方黑墨流淌成一个漩涡,似乎能够吞噬一切。

  燃烧精华拼命的鬼物沉重地喘息着,有一朵一朵的黑墨从他胸口滴落,坠入下方的江水中。江水甫一接触黑墨就炸裂开来。

  在鬼物身前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沈向晨同样悬在半空中。

  沈向晨面色平静,一手背负,另一只手捏着响指垂在腰间。

  齐俊等司察依次在外围站开,构成更大一圈的封锁。

  鬼物恶狠狠盯着沈向晨,他的声音宛如金属片相互摩擦一样刺耳。

  “沈向晨,你不要逼我!”

  沈向晨没有说话,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甚至没有任何一丝的情绪变化,一双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没有移开分毫。

  捏着响指的右手抬起。

  鬼物血红的瞳孔紧缩,尖啸道:“住手!”

  “啪”

  响指打响,以鬼物胸前的伤口为中心,巨大的火焰龙卷一瞬间扩张,橘红色的光晕越来越亮,温度骤升,漫天雨丝瞬间蒸发。

  “吼!”

  鬼物暴怒的咆哮声响起,黑色身影在火光中不断扭曲、变形。

  沈向晨默然看着这一切,双眸中映着熊熊燃烧的火光,以及在火光中渐渐缩小的黑影。

  ……

  陆安人和何子清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火龙卷连接天地,像是黑夜里拔起的一根橘红色擎天柱。

  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火柱面前,火花在他周围明灭,渺小而又强大。

  陆安人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除了在视频里他还从没见过这种宛若神迹的场景。

  修行与修行,原来差的这么多。

  不过震撼归震撼,陆安人并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看向那道在火柱中挣扎怒吼的鬼物,一时之间沉默不语,最后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

  何子清转头看向他,说道:“鬼物阴邪残忍,嗜杀无度,并不值得同情。而且它把你伤成这样,更该死。”

  陆安人也望向她,片刻后重又移开目光,若有所思。

  何子清还想说些什么,但突然脸色微微一变,凝眸望向火柱,侧身护在陆安人身前。

  ……

  原本在火焰中心被焚烧得只剩下拳头大小的黑雾突然剧烈扭动起来,亮起浓郁的黑色光芒,周围的火焰瞬间变黑,然后被黑雾吸收!

  贯穿天地的火龙卷颤动起来,并开始缩小,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那团黑雾吸收!

  黑雾越变越大。

  沈向晨眉头微微蹙起,负在身后的左手猛地一挥!

  一声嘹亮的鸟鸣声响彻夜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沈向晨身体里迸发出来,脚下的江面瞬间炸开,强大的力量硬生生让沈向晨正下方的江面下沉几十米。

  一点火苗闪过沈向晨的眉心。

  火苗迎风而长,十息之内幻化成一只浴火而非的朱鸟!

  火焰朱鸟伸展双翅,热风扑面,江水蒸发,一时间江面上笼罩了一层白雾。

  沈向晨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苍白了数分,他绷紧面容,伸手遥指那团黑雾。

  此刻之前的火柱已经缩短到只剩二十米左右高度,球型黑雾里蕴含的力量令人心悸,无数阴鬼的凄厉惨叫声从黑雾中传出。

  黑雾剧烈颤抖,力量十分不稳定,似乎随时可能爆炸。

  朱鸟啼鸣,冲向黑雾。

  ……

  “玉石俱焚。”何子清身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是一位老者,老者银白的头发显然重新梳过,满脸红光,胸前西装口袋里插着一直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味,他眯眼看着场中,说道,“这鬼物还有些魄力,想活捉是不可能的了,就看这姓沈的小子能不能应付得来。”

  何子清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老者的突然出现而有丝毫变化,而是淡淡问道:“我们要出手么?沈向晨刚结丹不久,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又去酒吧了?”

  “放心,他还有底牌……去酒吧?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嘛……”老者眼中精光闪动,突然低头看向倚在何子清身上的陆安人,眼中精光愈发浓郁。

  陆安人一惊,虚弱地说道:“我……您,您好……”

  老者冷冷淡淡“嗯”了一声,将目光落在何子清身上。

  “五百年前,五百年后,我都不会变。”何子清坦然与老者对视。

  “唉罢了……你这个倔丫头……”老者摇头,“只是他这个样子……真的不荒唐吗?”

  何子清淡淡道:“纪爷爷,身为清北何家的三长老,每次来方外世界都在酒吧过夜……不荒唐?”

  纪姓老者全名纪元明,听到何子清这话立刻变脸笑道:“呵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拘小节……这小伙子很不错嘛……”

  何子清没有理会,转头望向场中,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这只鬼物……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只么?”

  纪元明闻言脸色也严肃了些,压低声音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只能先观望,等沈向晨解决了他再做检查。”

  ……

  另一边原本守在周围的司察收到沈向晨的预警手势后立刻有条不紊地朝后退去,同时三架直升机再次拉高高度,并彼此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机壳上氤氲的光华闪过,朝下放投下一道水蓝色的保护屏障,只将鬼物和沈向晨包裹在其中。

  屏障粘合完毕的同时,朱鸟狠狠撞向了那团黑雾。

  “轰!”

  撞击中,朱鸟收拢双翅,把炸弹一样的黑雾拢在怀中。

  璀璨刺目的光华撕裂开来,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即使通过屏障削减也依然震耳欲聋,陆安人只觉得眼前刺痛耳膜颤痛。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清凉如水的灵气传入他体内,整个人很快舒适下来,甚至连刚才的些许干燥都感觉不到了。

  ……

  在爆炸中先是朱鸟的身体碎裂开来,紧接着水蓝色的屏障也寸寸崩裂,余威四溅开来,沈向晨的身影被掀飞出去。

  好在经过朱鸟和屏障的缓冲,爆炸的威力已经减弱了很多,在江面上席卷了两百多米后才慢慢归于平静。

  由于爆炸的位置在江心,并没有波及到江水两岸的居民,只有一架直升机躲避失误,被余威波及,坠入江心,何子清出手救下了飞行员,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陆安人被纪元明带着落在一艘船上安置好,陆安人望着滚滚江水逐渐吞没坠落的直升机,望着整个江面重归平静,似乎之前的火柱、朱鸟、鬼物、爆炸都不曾存在过。

  头顶突然传来狂风,直升机呼啸着降低,陆安人回头望去,只见衣衫破碎浑身湿漉的沈向晨单手吊在直升机垂下的救援梯上,一松手稳稳落在甲板上。

  直升机重新升高远去。

  沈向晨看到陆安人,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他浑身蒸腾起白色的水蒸气,湿漉的衣服和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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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甲板上和他和她的对话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502 2019.07.14 12:00

  等沈向晨走到陆安人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除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之外,其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火系功法确实是个实用的系列……

  “伤势严重吗?”沈向晨面无表情地问,刚才那么剧烈的爆炸,他竟然看上去好像没受什么伤?大修行者是不一样啊!

  “还,还行。”陆安人道,“肋骨断了几根,别的都是皮外伤。”

  “嗯,马上我送你去医院。”沈向晨点点头道。

  此时齐俊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陆安人一眼,扭头担心地看向沈向晨问道:“队长,你没事吧?”

  “无妨。”沈向晨轻轻摇头,眼帘低垂,这个话语不多却又处处透着温柔的男人面容里似乎蒙了一层淡淡的愁绪,很轻很淡,但真的存在。

  沈向晨伸手向齐俊,齐俊识趣地递上一根烟并点燃。

  齐俊松了口气,眼神一转又变得嬉皮笑脸起来,对沈向晨说道:“队长,这次你又击杀了一只鬼物,报告交上去之后功劳值差不多可以晋升了吧?!那可是大好事!”

  “嗯。”沈向晨简单地回应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深深吸了口烟。

  又?

  难道……这不是沈向晨击杀的第一头鬼物?

  鬼物……一直存在着?

  陆安人想了起来,自己通知齐俊的时候,齐俊并没有对“鬼物”两个字本身产生太多情绪。

  这世界……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啊!

  陆安人看着沈向晨眉间那抹散不去的愁倦,以为他在想刚才死去的鬼物,于是斟酌着开口道:“嗯……沈队长,黑色时代里鬼物残害了我们众多同胞,所以你不用因此内疚……嗯,虽说我觉得鬼物也是生命,但……”

  “喂喂喂,说什么呢你?”齐俊狠狠剐了他一眼,不屑道,“鬼物也是生命?别说笑话了,亏你还记得黑色时代,你说这种话对得起死去的先祖们吗?!鬼物生来就该死,不,鬼物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队长只是太过善良,但这和鬼物该死没有任何关系,这世界上还活着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鬼物有丝毫的手软!!!”

  陆安人低下头没有说话,想起那头鬼物对自己说的最后那几句话。

  鬼物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

  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

  “好了。”沈向晨低声道,伸手轻轻拍了拍齐俊的脑袋,说道,“我没事,你去协助他们下水看看鬼物有没有留下什么。”

  “啊……又又又又要下水?”齐俊身体一哆嗦,一百个不愿意。

  “嗯。”沈向晨不容置疑地说道,“克服自身缺点甚至是缺陷的人才能被人认可。今天若是换了你来抓这鬼物,在这江面上你有胜算吗?”

  “好好好,‘克服自身缺点甚至是缺陷的人才能被人认可’……这话队长你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听队长的!”齐俊掏了掏耳朵,耸耸肩,在沈向晨的手再次落在他脑袋上之前跑开了。

  跑到一半,他突然回头对陆安人说道:“唉,虽然有点丢脸,但我还是要跟你道个歉啦~你和楚秋,看起来真的不是凶手呢,嗯,我希望你们不是。”

  没等陆安人回答,齐俊又一溜烟跑远了。

  此时的江面还没有恢复通行,远处零星点缀着一些渔船和商船的灯光,经过训练的潜水人员一个个跳入水中,何子清和纪元明悬在半空中,纪元明手掌朝下,掌心亮着微光,一层层光晕以他为圆心在湖面上荡漾着。

  陆安人和他们离得有些距离,寒风吹拂,只能听到脚下江水轻柔的水声。

  沈向晨的声音却来得比水声还要轻柔。

  “陆安人,你刚才说,你觉得鬼物也算是生命?”

  陆安人一愣,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我不知道。嗯……我对鬼物不了解,不过我觉得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它们能算生命?但大家都说它们不算,它们眼中只有杀戮……”

  “狮群出现在羊群中,羊群濒临灭亡的时候人类出现拯救了羊群剿灭了狮群,人类和羊一起生活,狮子就成了万恶之源?”沈向晨并没有评判陆安人的话,而是继续自顾自轻声道,“眼中只有杀戮?羊群看到的狮群当然眼中只有杀戮……”

  陆安人心头一凛,觉得自己脑中被人敲了一记。

  这时沈向晨突然淡淡一笑,又是初次见面时那种温柔却又保持距离的微笑,他拍拍陆安人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我这人话不多,所以就想得比较多……都是胡思乱想,庸人自扰罢了。”

  “哦哦……没,没事的。”陆安人连忙摆手。

  沈向晨抬头望向正在进行调查的水域,看到何子清朝二人这里飘来,他收回目光对陆安人道:“她叫何子清,是方寸大陆七大荒古世家中清北何家的圣女,何家现任家主的女儿,也是下一任家主的第一候选人。”

  “荒古世家……”陆安人喃喃自语,是啊,只有号称方寸大陆中历史传承最悠久的荒古世家才能拥有这样一朵圣洁青莲。

  “多说一句,她今年应该五百多岁了。”沈向晨看了陆安人一眼,说道。

  ……告诉我这个干嘛?陆安人错愕地看向沈向晨。

  沈向晨将烟蒂扔进江中,转身朝船舱走去:“准备一下,船靠岸后我送你去医院。”

  “沈队长,等一等……楚秋,楚秋他……”陆安人向前追了两步。

  沈向晨却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船舱。

  何子清落在了身后。

  “楚秋到底在哪?”陆安人轻声问道。

  何子清沉默片刻,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

  陆安人道:“何,何仙子,我想先听坏消息,好有个准备。”

  何子清伸手握住他的右手,右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坏消息是,在这只鬼物身上,残留有楚秋的气息。”

  陆安人身体剧烈一颤,这么说鬼物和楚秋接触过……那楚秋还能活吗?

  何子清稍稍用力,温热的气息送入陆安人体内,她轻声道:“好消息是,虽然有残留气息,但是这气息很微弱,远比残留的乔北气息微弱得多。”

  “这……这说明什么?”

  何子清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因为乔北身上肯定有楚秋的气息,鬼物杀了乔北自然也会沾染一些楚秋的气息。”

  陆安人眼前一亮,如果是这种可能,那就说明楚秋并没有落入鬼物手中!

  “第二种可能,鬼物抓了楚秋,但还没有杀他,可能只是囚禁在某处。没有剧烈挣扎和吸取阳气,气息也就不会沾染太多。”

  陆安人抓住了关键,突然说道:“可是现在鬼物已经死了,就算楚秋之前被抓了,现在也没有危险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楚秋还活着!”

  “问题就是,要在哪找到他!”

  陆安人一口气说了好多,说完才发觉有些失态,看着何子清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何子清却没有在意,反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好消息。”

  “谢谢!谢谢!”

  陆安人有些激动。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反握住了何子清的手,温软的触感粘满手心。

  他慌忙松手,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在甲板上凿个洞钻到下层去。

  何子清望着脸红的年轻人,目光有些迷离。

  片刻后她又伸出手轻轻勾住陆安人的小指,轻声道:“走吧,送你去医院。”

第十章 所谓陆安人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412 2019.07.15 12:00

  沈向晨坐进驾驶位,示意后座的陆安人和何子清躺好、坐好。

  “为什么要坐车?很慢。”何子清说道。

  “没,没事,我,我还可以。”后座不够长,陆安人平躺下来后何子清就没有地方坐了,但她拒绝坐副驾,所以此时陆安人只能满脸通红地将头枕在何子清腿上,听到何子清问话,他连忙借机昂起脑袋缓一缓。

  他看到这辆车有些不寻常。

  它没有方向盘。

  不仅没有方向盘,变档器也没有,面前的仪表盘上有速度表但没有油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符号和容量表,容量显示此时大概还剩三分之二的样子。

  灵力驱动车!

  顾名思义是靠灵力作为主驱动力而设计出的汽车,算不上太过罕见,不过陆安人却是第一次坐。

  “嗯,有些事想和何前辈聊一下。”沈向晨笑笑,轻轻拍了拍仪表盘侧面,随意道:“起。”

  他的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轻微的震动响起,随即一切又归于平静。

  陆安人微讶,早就听说过灵力驱动车的各种好处,今日得见,果真厉害,就这毫无震动噪音的感觉就比传统的机械动力汽车舒服很多啊!

  “起。”沈向晨第二次说。

  阿勒?

  又起?

  陆安人有点懵。

  一阵轻微的震动,然后车厢又安静下来。

  好了吗?陆安人默默想着。

  片刻后,陆安人又听见沈向晨第三次开口:“起。”

  难道灵力驱动车光是启动就要启动三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吗!?防止误操作?

  还是说……

  陆安人扭头看向沈向晨。

  沈向晨一脸平静。

  陆安人连忙又把脸转了回来,心想这种科技灵力相结合的高端产品哪里是自己能揣摩的,乖乖等着就好!

  沈向晨缓缓开口道:“第一次用局里的这辆车,有些不熟悉。”

  我就知道!

  何子清干脆把头扭向窗外,并轻轻按了按陆安人的额头,把他不安分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

  这时,沈向晨面前的仪表盘终于亮了起来,速率盘指针从零滑到最大值,然后重新归零。

  “好了。”沈向晨说道,语气古井无波。

  ……

  车子启动,驶入黑夜里的街道,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陆安人毕竟受伤,昏昏沉沉间睡了过去。

  何子清低头,静静注视着昏迷中的陆安人,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纤纤玉指在脸庞轮廓的每一个棱角处停留,似乎要将心中他的模样刻得更深些。

  “陆安人,出生于联合历499年,但应该不是1月15日。”沈向晨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口。

  何子清沉默着抬起头看向沈向晨,握住陆安人的手。

  沈向晨目视前方,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而是继续说道:“当然,他不会故意骗我。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月哪日生。他是弃婴,和楚秋一样。”

  “499年1月15日,他被住在城西的陆彦夫妇捡到,所以这天便成了他的生日。”

  “503年,他在街头偶遇被乔北收养的小乞丐楚秋,两人从此相识。”

  “504年,陆彦夫妇又育有一女,便是他的妹妹陆安怡。本来只能负担一个孩子的家庭顿时捉襟见肘,养父陆彦毅然辞去了收入低微但稳定的原工作,艰难转行当了工程师,终于支撑下来。”

  “陆彦夫妇心底善良,对他和亲生女儿一视同仁。联合历512年,完成基础教育的陆安人考入金城江淮区第一中学,为了保证他的学习,陆彦夫妇决定举家从城西搬到金科小区。在养育他成人这件事上,陆彦夫妇可能做得比一般亲生父母都好。”

  “但是他是陆安人,敏感、内向、不争、善良、知恩图报。陆彦夫妇对他越好,他心里的愧疚就越发浓郁,他不想养父母过多地将家庭资源用在自己身上,不愿他们因自己而过度操劳,所以在考大学的时候他放弃了需要巨大开销的修行类大学,放弃了自己不错的修行天赋,毅然选择了一所普通大学。”

  “毕业后他同样也没有去外地工作,而是直接回家报考了出入境管理局的国职工作,直到现在。”

  ……

  沈向晨淡淡地讲述着陆安人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何子清不知道的人生。

  何子清的目光重新回到陆安人身上,静静听着,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

  “他……没有想过修行大学虽然开销大,但回报也更加丰厚吗?”何子清轻声问道,“内心一味被愧疚占据的话,会显得有些矫情。”

  沈向晨回道:“当然有人这么劝过他,不过他的回答是‘把机会留给妹妹吧’。”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陆安人脸上,似乎染上了一层圣光。

  “我认识他也不久,不过在我看来他或许有时候是个矫情的人,但在这件事上除外。从他的行为来看,他不觉得委屈,只要养父母平安、妹妹开心,他就开心,甚至需要为此放弃自己可能辉煌的人生。”

  “其实有些时候,我们都会做出外人难以理解但我们自己觉得值得的事。何前辈,我说的有错么?”

  “有错。”何子清说道,纠正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认识他很久了。”

  沈向晨微微沉默,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至少他和你记忆里的不一样吧?又或者说……你真的认识他?认识陆安人这个人?”

  “嗡”

  车厢里瞬间布满了凌厉的剑意,沈向晨甚至感受到有无数柄利剑贴着自己的脖子。

  “你在找死。”何子清冰冷地说,任何想要否定她、否定她和他的过去的人,她都会毫不留情地一剑斩过去!

  沈向晨却一脸平静,甚至就连车速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淡淡道:“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但已经五百年了,前辈你依然是你,他……却已经不是他。他或许还是这幅皮囊,或许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的转世,但是否就真的应该不顾他现在的人生,硬拿五百年前的承诺、誓言或者职责或者情感或是什么其他东西强加到他身上?”

  “他是陆安人,他应该有陆安人的人生,而不是谁的延续。”

  “如果他愿意接受那段过去,自然最好。而如果他更希望过陆安人的生活,我希望……”沈向晨微微低垂眼眸,眼里灰暗,他轻轻柔声说道,“我希望前辈不要勉强他。”

  “毕竟他叫陆安人,他是陆安人,他是陆家一个平安喜乐的人。”

  何子清瞳孔微扩,心中某个地方动了一动,她低头望向陆安人,沉默很久之后缓缓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他知道一切,我会让他接受我。”

  “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和他认识有多久?为什么这么为他考虑?”

  沈向晨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缘?”

  ……

  到医院的时候,陆安人醒了过来,他并不知道车上发生的一切。

  沈向晨和何子清将他送到了治疗室,进去之前,沈向晨叫住了他。

  这个一向脸色惨白、眼神淡漠、却又无比温柔的男人对他说道:

  “陆安人,生日快乐,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第十一章 入梦来(上)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66 2019.07.15 23:04

  沈向晨向医院出示了司察证件,后续陆安人的一切治疗都得到了妥善安排。直到陆彦等人收到消息赶到,沈向晨和何子清才接连离去。

  陆安人强撑着和陆彦等人说了几句话,便在病房的床上睡了过去。

  他在睡梦中进入了自己的二十二岁,却没有意识到这是宿命轮回的开始。

  ……

  雾,浓雾。

  陆安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放眼望去周围一片白蒙蒙的雾气,他连忙爬起来,发现就连自己脚下所站的地方都被浓雾覆盖,无法看得真切。

  他挥了挥手,手指掠过浓雾竟有些湿潮的感觉,这里的雾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

  “嗯?”他微微一愣,自己的身体怎么全好了,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哒,哒,哒”

  浓雾深处突然传出一阵脚步声。

  陆安人脸色微变,他听出来这脚步声正朝他而来,在这种可见度不足一米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这至少说明对方比他厉害。

  这里的一切都有些奇怪,对环境还不熟悉,先避其锋芒……

  陆安人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开。

  ……

  片刻后,陆安人之前所在位置的浓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开,一个小男孩微笑着从浓雾中走出来。他有着世界上最精致的面容,像是制瓷人一生做过最精美的瓷器,一双大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湮灭与诞生,每一步踩下,周围的浓雾都自觉氤氲散开,露出这片空间原本的冰山一角。

  白色的地面,看不出是哪里也看不出是什么地砖。

  相比较这片空间而言,显得更加神秘的,却仍是那个个头很小却穿着一身西服正装,嘴角带着微嘲笑容的小男孩。

  “跑了?真让人费劲。”小男孩摇头失笑,嘴里说着责备的话,眼睛里竟满是温柔的光,“可这里是你的家,为什么要跑呢?”

  “唉……”小男孩抬起头,环顾了下四周,完美的眉眼微微眯起,“虽说是你的家,但现在管家的是我啊……你这样乱跑我很没面子的。”

  话音落下,仰着头的小男孩就这样轻轻闭上了眼,比女孩子还长的睫毛轻轻搭落。

  他的衣摆轻轻摇摆了一下。

  下一瞬,陆安人凭空出现。

  陆安人显然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前一秒明明还在浓雾里漫无目的地行走,下一瞬突然周围的浓雾就亮起刺目的光芒,刺的他睁不开眼,而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小男孩面前。

  陆安人心头忐忑,下意思后退了两步,调动起自己体内的灵力,盯着小男孩瓷娃娃一般的脸庞问道:“你,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小男孩缓缓睁开眼,睫毛拂过浓郁的雾气,似乎要有水滴落在他瞳中。

  他身高只有一米二左右,仰着头的角度正好看向陆安人。

  陆安人触碰到小男孩的目光,浑身陡然颤栗,眼前一花,无数画面掠过,却抓不住其中任何一幅。

  小男孩目光中蕴含的情感,虽与何子清有些不同,但程度上却丝毫不弱,甚至更加炙热、更加强烈……更加明目张胆。

  “好久不见。”小男孩轻声说,“我是你儿子。”

  “好久……啊?你你你你说什么?!”

  如果说之前陆安人心情十分忐忑,但现在绝对是见了鬼了,这一天是怎么了?遇见鬼物就不说了,堂堂大陆荒古世家何家的第一继承人对自己好像很不一般,而自己和她还什么都没发生呢就连儿子都冒出来了?!

  陆安人瞪大了眼睛,一时竟忘了慌张。

  “逗你玩的。”小男孩将双手枕在脑后,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舔了舔嘴唇,直勾勾盯着陆安人,“做你儿子可太无趣了,要是做点别的……我倒十分乐意。”

  这话越来越怪了……还有你这小孩年纪轻轻眼神怎么都和楚秋一样坏了?

  陆安人避开目光,后退了两步,和小男孩保持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轻轻咳嗽两声说道:“嗯……你好,我想问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小男孩耸了耸肩,回答道:“你问了我好多问题了,我能回答你三个。”

  “第一,我叫溪枫,但至于我是什么人,呸,我不是人……总之我的身份嘛,以后你会知道的。”

  “第二,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因为是我拉你来的,今天是我们约定的日子。”

  “第三,这里是哪里?这里嘛……”溪枫转了转眸子,神秘道,“是你的梦。”

  “梦?原来我是在做梦?”陆安人一愣,随即表情轻松了些,原来是梦,那无论多奇怪也就不奇怪了。

  想了想,陆安人闭眼伸手狠狠拧了自己胳膊一把。

  “好痛!”陆安人轻呼,睁眼,却发现整着大眼睛满脸笑意的小男孩溪枫还站在自己面前,周围仍是浓雾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

  “这……这不是梦?”陆安人面露疑惑,以他的知识还不能解释这一切。

  溪枫摊开双手,说道:“这是梦,但是我拉你进来的梦,没有我的允许,你又怎么逃得掉?”

  “你……”陆安人问道,“你想做什么?”

  突然陆安人想到了什么,面露惊慌之色,满脸戒备:“你和那鬼物是一伙的!?”

  “鬼物?”溪枫一愣,嗤笑道,“就袭击你那个?看他一眼都是浪费我的时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呀我的小哥哥!”

  虽然说话有些脱线,但看起来他不是和鬼物一伙的。陆安人稍微放下些心来,但仍然和溪枫保持着安全距离问道:“那……你……阁下您找我有什么事?”

  溪枫似乎不满意陆安人对他的称呼,面色冷淡了些,冷冷道:“找你有什么事?这千百年来我何曾因事而找你?找你,找到你,本就是我的目的。”

  小男孩突然愤怒地蹦跳起来,又踩又锤,恶狠狠地骂道:“如果真要说我有什么企图,那也是要你快乐!”

  他又立刻安静下来,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潮水般汹涌的委屈悲伤从他身上涌出来。

  浓雾成雨。

  漫天大雨。

第十二章 入梦来(下)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70 2019.07.16 12:00

  浓雾成了雨,或者更准确地说浓雾中多了雨,因为四周的浓雾并没有因为雨水而变得稀薄,陆安人仍旧看不清这片空间的一丝一毫。

  但他却能清楚感受到溪枫身上涌出来的悲伤,一点一滴,纤毫毕现。

  那是他二十几年生命里难以理解的悲伤,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千万年来只有冷风呼啸,从没有什么能填满它,也没有什么想过要去填满它。

  “你……”陆安人心有不忍,谨慎地向溪枫走近了两步,“你没事吧?”

  小男孩没有回答。

  突然间小男孩动了,以陆安人难以反应的速度猛地冲过来……狠狠地抱住他!

  “你,你,你……”陆安人不知所措,小男孩白皙的小胳膊绕过他的身体,在背后死死相扣在一起,就好像怕他突然消失似的,勒得有些生疼。

  “终于……终于又能触碰到你,这一次……你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溪枫哽咽着,晶莹的泪水划过精致的脸颊。

  原来……只是个缺爱的孩子么……

  陆安人心头软了下来,心中防线散去,他突然感受到小男孩身上温暖如阳光的体温,透过衣衫渗进身体中,暖洋洋的。

  ……

  “你……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片刻后,陆安人见溪枫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又实在有些气闷,遂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腰间的力道就松了一些,但却还是被抱着。

  溪枫抬起头,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陆安人。

  陆安人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低头斟酌着词句问道:“嗯……所以,嗯,你能告诉我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溪枫说道,“我是说真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从二十二岁的第一天起,你这一辈子,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帮你实现。”

  “直到……我们一起死去。”溪枫看着陆安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嗯……还是这么别扭的感觉……

  陆安人挠挠头,说道:“我……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生活,就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弃婴,但我从来没有被人抛弃的感觉,自我记事起我就和养父母生活在一起,他们对我很好,从没有把我当外人看。后来我又有了一个妹妹,但父母还是对我很好,妹妹也很喜欢我,她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希望她能考好……嗯我的梦想大概就是这样吧,父母身体健康,妹妹开心快乐,而我……只要在他们身边就好了,虽然平淡甚至平庸,但我喜欢。”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溪枫暗自想着,这二十几年你的一点一滴我都知晓,可令人心酸的是关于我你却一无所知。

  不过没事,从今天起,我们又在一起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梦想,那我可以告诉你,它一定会实现的。”小男孩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和笃定,以及杀意,“如果有谁阻拦,我就杀死他。如果全世界都阻拦,我就毁了这个世界!”

  “别别别……”陆安人摆手,“额,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个普通人,没谁会故意和我过不去吧,为了我和全世界为敌什么的……太夸张了一些。”

  “我是说真的。”溪枫说道。

  陆安人感觉溪枫心中有一份他难以理解的执着,他不明白这股执着的来源,想了想哄孩子似的转移话题问道:“好吧,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空间虽然布满浓雾充满神秘,但陆安人内心却觉得很放松很舒服,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到这来安静放松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这个给你。”溪枫依依不舍地松开陆安人,伸手朝空中一抓,便握住了一台手机……陆安人认了出来,那是近些日子煌国很火的一款灵力手机——华派30,之所以是称作灵力手机,是因为它除了普通手机的功能外还能储存灵力,必要时候甚至能当个低等法宝用,价格着实不菲。

  “平时你可以用它来联系我。”溪枫说道,“你现在实力还很弱,暂时不能主动来这里,等修为提上来我再告诉你方法……当然,若你不喜欢修行,不来也无碍。”

  “哦哦……”陆安人接住溪枫抛过来的手机,想了想又递回去道,“这……我现在的手机还能用,多一个手机……我回去不好交代,你把你号码给我就行。”

  溪枫双手抱胸,微嘲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何时收回来过?而且你必须用,不用……我就哭给你看!”

  “……”

  真的是个小孩子啊……

  陆安人下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华派30手机竟然自动识别了他的指纹,屏幕亮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孩子溪枫的一张动态壁纸,他站在一座悬崖峭壁前,背对着陆安人,血红残阳的光芒渗透每一个像素。镜头旋转,从小孩子的背影转到他的正前方,苍茫的天地、陡峭的悬崖在旋转中张扬出大自然的雄浑壮阔,男孩冲着镜头微笑,笑容温暖而又孤独,像个染血的诗人。

  拍的不错。

  陆安人想着,打开了通讯录。

  通讯录只有一个名字,很长。

  “你的小可爱溪枫大人”。

  这……

  陆安人有些头大,想了想,决定改成“小孩子”。

  但修改完点击确认时,屏幕上却弹出了“该内容已被锁定,无权修改”的提示框。

  嗯?

  还有这种操作?!

  陆安人抬头看向溪枫,溪枫傲娇地昂起脑袋,陆安人咽了咽唾沫:“没事。”

  便在这时,浓雾深处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声,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除了灰白之外的色彩。

  似乎有人在那里点燃了烟花。

  这片浓雾里,除了自己和溪枫,竟然还有其他人?

  浓雾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溪枫回头望着那处,片刻后转身看向陆安人,一把攥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地说道:“时间到了。走吧,所有人都在等你,到了你出场的时候了。”

  陆安人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什,什么?出场……去哪里?”

  溪枫神秘一笑,说道:“别怕,只是一场宴会。”

第十三章 春秋宴会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224 2019.07.16 23:07

  浓雾深处。

  还是浓雾。

  远处的浓雾里时不时传来一声爆竹声,隐约可见朦胧的光芒。

  溪枫拉着陆安人,大步超前迈进。

  这片浓雾,果然丝毫影响不到他。

  大约走了十分钟左右,溪枫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转头眯眼对陆安人笑着说:“到了,请坐。”

  陆安人一愣,坐?

  他下意识伸手朝屁股下面摸了一下,果然触碰到了一张椅子。

  不偏不倚,就在他身后,一坐就能坐到。

  这里的雾已经浓郁到他连身下的椅子都看不到了,但溪枫却无比准确地把他带到了这里,没有走一丝一毫多余的路。

  溪枫微微一笑,轻轻在他耳畔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猜猜,这些年我在这雾里走过多少遍?”

  陆安人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坐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溪枫眼里闪过的一丝深意。

  ……

  “嗡”

  只一瞬间,无形的波动以陆安人为中心疯狂外冲,浓雾翻滚,整片空间似乎都在隐隐颤抖!

  陆安人略微慌乱,但他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溪枫正静静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复杂至极,有缅怀,有喜悦,有激动,还有淡淡的忧虑。

  迷蒙的光芒在陆安人眼前闪动,在他的视野里,这片空间渐渐发生了变化。

  面前的浓雾缓缓散去,不,不是散去,更像是退开,在陆安人身前避退出了一条两米左右宽的路径,一直延伸出去,到某处停止。

  这条十米长的真空路径突然隆隆翻滚起来,一节节白玉般的台阶依次堆叠铺高。

  与此同时,陆安人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地面也开始拉高,就连屁股下原本堪堪坐下的小圆椅也开始扩大扩方。

  足足一分钟之后,整片空间才重新稳定下来,浓雾重新笼罩过来,但没有先前浓密。

  而此时陆安人已经坐在一张看似完全又青白玉石打造而成的尊座上,脚下是百步台阶。

  他竟居高临下,仿佛坐在浓雾之上!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在这片浓雾里的视线变得清晰了许多,就比如此时,他竟然能看到在百步石阶之下,在那里的浓雾里,站着两道身影。

  左边的身影有一头及腰的长发,穿着紫色的短装,看窈窕的身段应该是为少女,但具体面容看不清晰。

  右边的身影则比左边的少女高出不少,身材不算魁梧却很挺拔,同样看不清脸,但看起来像位少年。

  此时这两人的肢体动作里都夹杂着慌乱,少女慌乱更甚,她洁白的脚踝上似乎戴着脚环,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显然之前的震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发生了什么?!我害怕!”浓雾里传出少女有点惊恐的声音,“溪枫溪枫,你在吗!?”

  发生了什么……我也想问……陆安人看向身边的溪枫。

  溪枫站在陆安人右手边,拍了拍手,吸引了少年少女的注意力。

  他将双手负到身后,对下方的二人说道:“不要紧张,只是这世界在欢迎它的王重新归来。”

  接着他在陆安人错愕的目光中转过身来,恭敬地朝他深鞠躬:“欢迎回来,吾尊。”

  下方的两位少男少女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先前这片空间的异象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再加上那位溪枫大人的态度,或许……真的是所谓的王尊回来了?

  他们右手按胸,深深鞠躬,丝毫不敢直视御座:“代号玲珑、龙歌,拜见吾尊。”

  ……

  陆安人不知所对,张了张嘴,只觉坐立难安,想从御座上站起来,却又被溪枫按了下去。

  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你只管做做样子,这俩小孩我来忽悠。”

  见陆安人还没回过神来,溪枫又补充道:“你不回话,他俩可不敢起身。”

  陆安人闻言,有些局促地对下面二人说道:“别,别这样……你们坐,坐。”

  可他的话虽然说出了口,但却没有声音。

  紧接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浓雾每一个角落传出来:

  “吾之眷者,平身。”

  吾……吾之眷者?平……平身?这这这这么骚气的话可不是他说的啊……陆安人懵了。

  玲珑和龙歌直起身子。

  便在这时,玲珑和龙歌两人身旁的浓雾翻滚起来,几秒后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张极大的椭圆形圆桌,左右各有若干张座椅。

  “王尊赐座,你们坐吧。”溪枫说道。

  “哇……好神奇!”玲珑小姐经过刚开始的惊慌,现在反倒对一切充满好奇,看到这一幕差点拍起手来,最后想起“王尊”还在御座上,连忙收敛申请,对陆安人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谢王尊。”

  另一边,龙歌沉默片刻后,也微微低头恭敬说了声“谢王尊”后坐了下来。

  这时,溪枫说道:“好,这次的春秋会,可以开始了。”

  春秋会……是这宴会的名字吗?陆安人默默想着。

  少女玲珑看起来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虽说坐着但又怎么坐得住,一听溪枫的话就叽叽喳喳打开了话匣子:“溪枫溪枫,我感觉自己已经达到八气境巅峰,你看看我是不是可以准备突破啦?!”

  少女说话的时候夹杂着清脆的脚环“叮当”声。

  “玲珑。”少年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过很多次了,说话的时候不要乱动,你的脚环很吵。”

  “凭什么要听你的啊,坏龙歌!”少女气鼓鼓地说道,“叮叮叮”的声音越来越响,“人家的脚环可好看了呢!”

  “你这样很影响会议体验。”少年的声音里多了分怒意,“好看?在这浓雾里我们一直都是靠声音交流,谁又能看得到对方?”

  ……不好意思我好像能……虽然还不能完全看清……陆安人脑子里乱想着。

  “我不管啦!我自己知道它好看就行了啊,又不是给你看的!”玲珑大声回应,脚环响得越发震天动地。

  “无耻女人!”龙歌也怒了。

  “哼!”玲珑扭过头不理龙歌,抬头望向溪枫的位置。

  溪枫摸摸下巴,点头笑道:“不错,回去可以突破了。”

  玲珑得意地昂头,余光有意无意朝溪枫旁边御座上的陆安人望去,不过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浓雾,最多只能看到御座的轮廓,哪里看得到陆安人。

  突然间她莫名心悸,身体在一瞬间僵硬,无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咽喉,她感到呼吸困难,死亡近在眼前。

  “溪……溪枫……大人……”她求救般地看向溪枫。

  溪枫冷哼一声,禁锢着玲珑的力量瞬间消失,她摸着自己的脖子,满头冷汗,低着头不敢再多言语。

  溪枫站在石阶上,冷冷说道:

  “不可直视王尊。”

第十四章 消息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82 2019.07.17 12:00

  “不可直视王尊。”

  溪枫冷漠的声音还在浓雾之中回荡,他真的像个小魔鬼,情绪转变之快毫无征兆,变换无度。

  陆安人望着台下扶着桌面微微颤抖的女孩,有些于心不忍,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真的王尊,让她看看怎么了?而且这里还有雾啊,她也看不到我……

  陆安人刚想替玲珑说些什么,就看到溪枫转过头来看向他。

  那小孩子眼神分明是傲娇地在说:“我说不准看就不准看,咋地?”

  陆安人咽了咽唾沫,妥协了。

  这时台下响起龙歌的声音,他恭敬道:“溪枫大人,我得到了一些关于鬼物的消息。”

  鬼物?

  陆安人眼前一亮,从前没觉得鬼物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自从今晚的事情之后他迫切地想知道一些关于鬼物的消息。

  此时听到龙歌有这方面的消息,他自然想听一听。

  溪枫说道:“说吧。”

  龙歌看了逐渐回过神来的玲珑一眼,收回目光低沉说道:“近期有鬼物潜入了煌国金城,似乎是为了搜寻某件物品,但具体是什么物品,尚不清楚。”

  “嗯……”溪枫摸了摸下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陆安人心中却是一跳,龙歌给出的这个消息和他自己的经历恰好对上了啊,原来那鬼物来金城是为了搜寻某件物品?不过现在这鬼物已经被沈向晨击毙,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件物品。何子清和沈向晨都没提过这事,可能鬼物还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只是会被鬼物看上的物品大多是不祥之物,留在金城……总归是个祸害。

  想到这里,陆安人开口说道:“这……这事我知道,金城确实有鬼物,不过刚才已经被金城司察队长沈向晨击毙,至于你说的物品,我就不清楚了。”

  一如之前,他说的话并没有立刻发出声音,而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被这片空间里某种神奇的力量翻译成了另一番话:

  “金城鬼物已被击毙,只是你们还不知道。”

  龙歌听到陆安人的声音,不由挺直了腰背,下意识微微低头,心中却有些惊讶。

  现如今的世界里能够查到鬼物踪迹的人和势力少之又少,几乎屈指可数,就算是他也是因为家族关系才得到这么一条消息,可这浓雾之上刚刚苏醒的王尊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怎么不让他惊讶?

  或许……御座上的人真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怕,层次更高。

  若是让陆安人知道龙歌心中想法,肯定要捂脸……不好意思龙歌你真的想多了,我一点也不可怕……甚至比那玲珑小姐还要弱的多,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只是因为我差点被你说的鬼物拍死!

  ……

  “这种小鬼物的事情就交给金城自己解决好了。”溪枫摆了摆手,说道,“我要的东西,你们查到了吗?”

  龙歌微微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玲珑。

  另一边的玲珑小姐稍稍从之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安静说道:“我……我查到了一页。”

  龙歌眼神里微微出现一丝惊讶,他都没找到的东西,对面的女孩竟然找到了?

  “很好!”溪枫向前走了两步,陆安人发现他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眼神里更是射出炽热的光,他看着玲珑小姐迫切地说道,“你想要什么?按照规矩,我会支付给你和消息等价的东西。”

  玲珑稍稍犹豫,终究天性战胜了情绪,开口说道:“我想要一瓶凝神丹。”

  陆安人听说过凝神丹,这是一种可以固元培气的灵丹,对于炼气境的修行者有神效,可以大幅缩短修行时间,对于炼气境修行者的破境也大有帮助,只不过是药三分毒,若是不注意使用方法往往会留下修行隐患,更严重的则会当场暴毙。

  正因为这种原因,所以世界各国都不允许凝神丹在市面上流通,只有一些黑市上会出现,售价不菲,但也不是花钱买不起的东西,一瓶凝神丹,大概在煌国币十万块钱左右的样子。

  ……我确实买不起……陆安人默默想着。

  “可以。”溪枫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龙歌收敛情绪,斟酌着缓缓开口道:“溪枫大人,我这次没有找到,但我想要……《龙在野》的第一式。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后面找到您想要的信息,是否可以换功法一类的东西?”

  《龙在野》……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功法名,不过我没有听说过……陆安人在心中暗道,想了想又不免自嘲了自己一句,也是,除了基础五诀之外,我听说过的功法少得可怜……

  溪枫看了龙歌一眼,伸出五根手指道:“可以,但一页不够。”

  “五页,你若能累计找到五页我想要的消息,我可以把《龙在野》的第一式给你。”

  龙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努力去找。”

  ……

  紧接着陆安人看到玲珑溪枫的示意下施展了某种有特定功能的功法,她面前出现一团虚无燃烧的火焰,火苗“蹭蹭蹭”地窜涨,片刻后纸张一样的薄片从火焰中诞生。

  看起来很神奇……

  虚无的火焰熄灭,玲珑面前陈放着一张巴掌大的黄皮纸。

  溪枫轻轻一挥手,那张纸片飘动到陆安人身前,陆安人看清了,纸上空无一字。

  “快接着,这里面是只有你能看到的信息。”溪枫轻声道。

  陆安人不解地接过纸张,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面上。

  这纸很旧,折痕很多,似乎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

  但普通的纸又怎么可能保存千百年而不腐烂?

  鬼使神差的,陆安人灌了一道灵力送入第一张纸。

  “嗡!”

  黄皮纸上光芒一闪而过,一行行的文字出现在纸上。

  陆安人阅读下去。

  “天和十四年三月三日,山放青,终于可以打猎了,我跟随父亲进了山,那是我第一次进山打猎,那时我七岁。”

  “天和十四年三月十日,我打到了第一只猎物,我太开心了!那是一只野山兔,我射穿了它的后腿。父亲说优秀的猎人应该感激这一生打到的第一只猎物,因为是它们让你有成为猎人的机会,所以我把它放了,我要成为优秀的猎人,比父亲还要优秀!”

第十五章 穿越时光的日记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410 2019.07.18 12:00

  陆安人看了前几行,心中明悟过来。

  这纸上的内容竟然是某人的志记生平!

  天和三十四年……

  陆安人努力回想起来,对于方外世界的历史他知道的不多,几乎仅限于高中历史知识,但这个年号“天和”……他恰好知晓。

  方外世界一共拥有七块陆地,每块陆地的命名方式都以“洲”字结尾,比如煌国所在的启洲。除去占地面积最大的启洲外,其余六洲分别是与启洲西部接壤的明洲、与启洲南部接壤的炎洲、与三块大洲隔洋相望的南景洲与北景洲、独自漂浮在两大块陆地中央海洋上的浮萍洲、以及位于整个球形世界南方底部终年被冰雪覆盖的梦之洲。

  方外世界上下数万年,不说皇帝,就是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王朝不说几万也有几千个,皇帝就更是多如砂砾,能被后世经常提起的更是寥寥无几。

  天和皇帝,对应明洲六七千年以前的云氏王朝,曾统治明洲大半土地达三百年之久。

  六七千年,就算放在平均寿命大大提升的今天,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而对于历史而言,久远到一定程度,往往会趋向于神话,变得琢磨不透。

  天和皇帝之所以能被记住,就是因为一件历史事迹,或者更准确一点,因为一个神话故事。

  传说天和皇帝与常人不同,天生有第三只手生于右手腋下,执政某年年间,世界突糟天火,流火飞野,江河干涸,十日凌空,百姓渴死者堆叠成山,瘟疫蔓延,民不聊生。

  天和皇帝哀民生多艰,怒苍天无道,自责之下竟将自己的第三只手斩去,伤口里流出金色血液!

  手臂落地,竟化作一把神弓,金色血液连成金色的神矢。

  天和皇帝遂弯弓射日,十日去九,拯救苍生。

  ……

  这段历史原本几乎与神话划了等号,从前人们甚至将天和皇帝当做神仙,而神仙嘛……自然就是假的,连带着整个云氏王朝都是假的,只是一个津津乐道的神话故事罢了。

  但自从五百年前两界互通,灵气复苏,原本藏在各国历史中的神话故事突然有了真实的可能,五百年来世界再次掀起了历史狂潮,但不知怎的,得到的有据成果却不多。

  不管是云氏王朝还是天和皇帝,目前终究还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

  但是!

  此时此刻!

  陆安人手中的这张黄皮纸,明明白白记录着“天和”年间之事!

  即使陆安人是个半历史盲,也知道若是将这张纸上的信息公之于众,会在整个世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因为这几乎是方外世界有史以来第一份,能够真真正正证明那些神话时代可能真的存在的证据。

  当然,前提是这纸上的信息不是伪造的。

  陆安人看向溪枫,发现溪枫正贪婪地伸长脖子阅读着纸上的信息,眼神不断变换,恨不得从陆安人手中将纸抢过去。

  若是假的,这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的溪枫怎么会如此饥渴……哦不是,是着急,陆安人心想着等这次找到楚秋之后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和他保持下距离,不然脑子里老是出现些怪怪的词。

  陆安人正想着呢,就发现溪枫灼热的目光从纸上转移到了自己脸上。

  “哦哦……”陆安人以为溪枫被自己挡着看不到纸上的内容,便把纸递给他说道,“你,你先看!”

  溪枫一愣,下意识接过黄皮纸。

  黄皮纸上的微光骤然收敛,字迹消失,一如刚刚出现时的模样,将所有秘密都掩藏了起来。

  “怎么没了?”陆安人挠挠头,傻傻地问。

  溪枫仰起头不看他,好生无语。

  片刻后他重新将黄皮纸塞到陆安人手中,没好气说道:“我说过这上面的秘密只有你才能打开!这特制的黄皮纸虽然难找,但只要去找花个几百年总有机会找到,真正重要的是上面的信息!”

  “你拿着,我看!”

  “哦哦……”陆安人连忙点头,端端正正地把黄皮纸举到面前,在他手中的黄皮纸果然重新亮起迷蒙的微光,远古字体重新浮现,虽与现在的字有所区别,但陆安人却能神奇地看懂。

  “放低点。”溪枫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对不起……”

  ……

  “天和二十三年六月六,姐姐出嫁,我打了一头熊送给她。姐姐很开心,说我不愧是村里最强壮的猎人,我也很开心,但她肯定猜不到我这熊是打给姐夫看的……姐夫果然很乖,我更开心了。”

  ……你姐夫一定很不开心……陆安人默默吐槽。

  “今天我喝了酒,喝了好多,姐姐很漂亮,嗯……常叔家的月娥更漂亮……我想娶她。”

  ……小伙子你这么直接你家里人知道吗!

  陆安人吐槽着,巴掌大小的内容已经看完,没记多少东西,但又好像记了很多东西。

  至少有一点,在天和二十三年的时候,十日凌空还没有出现,否则一个小村庄肯定办不了嫁娶这类喜事。

  陆安人转头看向溪枫,见他正若有所思。

  溪枫果然能看懂这纸上的文字。

  “没有了。”陆安人说道。

  “嗯。”溪枫点点头,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嗯……”陆安人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是不是看了很久了?他俩还在等着呢。”

  溪枫这才想起台下还有两人候着呢,不过他也没心情再多说什么,对台下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今天的春秋会到此结束,玲珑小姐的凝神丹后续他会送到她手中。

  玲珑和龙歌二人起身行礼,身影像水面被落石击中一般荡开涟漪,消失在这片空间里。

  “这日记上的人……会是哪一个呢?”溪枫在御座前两回徘徊,低声自语。

  “你在说什么?”陆安人问道。

  溪枫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解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

  “……”陆安人苦着脸,我倒是想走,问题是你也没告诉我怎么走啊!

  “哦对,有些事忘了跟你说了。”溪枫走到陆安人身边一屁股也坐在御座上,他个子不够高,两只腿够不到地面,晃啊晃的。

  “这种聚会我把它叫做春秋会,会不定期召开,交流一些信息,我也会安排他们做一下不方便我出面的事情。”

  “本来的目的是给你找一些优秀的追随者,他们都是天才,当然,你如果觉不需要也行,就当开着玩玩。”

  “春秋会上的名字都是代号,我只能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拉特定的人进来,但我并不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嗯……差不多暂时就这样,还有啥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溪枫说完,闭上嘴,扭过头,静静望着陆安人。

  陆安人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浑身打了个哆嗦,说道:“我知道了,你……你别老这么盯着我看。”

  “我想看你便要一直看着你。”溪枫说。

  陆安人无言以对,心想好吧那你就看呗,你一个小孩我还怕你看我?

  突然,溪枫抬起脚,一脚把陆安人踹下御座,甚至踹下高台,朝浓雾下方急速坠落。

  “现在我不想看你了,你滚吧。”溪枫面无表情地说。

  我……我想骂人!

第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故事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783 2019.07.18 23:01

  金城第三人民医院。

  陆安人睁开眼,窗外是个大太阳天。

  徐静君伏在窗边,呼吸平稳悠长,应该忙活了一晚上才睡吧……父亲和安怡应该上班上学去了吧。

  这里是现实。

  陆安人躺在病床上,微微活动了下身体,发现胸口已经经过处理固定住了,但双手还可以活动,微微有些疼,但在承受范围内。

  时间还早,医院里很安静。

  他不想吵醒徐静君,伸手轻轻把桌上的手机够了过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还是他自己的那款两年前买的手机——楚秋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随意打开新闻进行浏览。

  手机拉到金城新闻版块的时候,他看到铺天盖地说的几乎都是同一件事。

  “原是鬼物作祟!一刀屠宰场真相水落石出!”

  “放心了!屠宰场凶手已被警方击毙!”

  “在金城消失多年的这种生物竟然再次出现并犯下滔天罪行!司察:你没了。”

  ……

  尘封多年的鬼物,又上热搜了啊……

  陆安人简单浏览下这些信息,发现只提到了失踪牲畜被找到,并没有提到乔北的死亡,看来司察局是把乔北的事列入保密事项了,毕竟公众稳定是最重要的。

  陆安人继续向下翻,一些和本案连带着的信息也被推送到屏幕上。

  “什么是鬼物?三十秒带你了解鬼物!”

  “黑色时代鬼物到底做了什么?看过后忍不住痛骂一万遍!”

  “金城司察队长沈向晨,屡次击杀鬼物,功勋卓著,为何至今单身?”

  ……

  等等,最后一条新闻是什么鬼?

  陆安人差点岔了气,轻轻咳嗽两声后点开了最后一条信息。

  “近日发生在我市一刀屠宰场的牲畜失踪案引起了广大市民的热心关注,而就在昨晚,凶手鬼物出现在金马桥附近江心,被我市司察和前来协助的大陆修行者成功拦截,并由司察队长沈向晨亲手斩杀!”

  “据资料显示,该鬼物已是沈队长斩杀的第三头鬼物,那么这位年仅三十三岁,功勋卓著的司察队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为何至今单身呢?下面小编就带您了解一下我市当之无愧的最佳守护者——沈向晨。”

  陆安人撇了撇嘴,心想小编你这水字数的本事确实厉害,整了两大段愣没啥重点,还要拿沈队长单身来当噱头。

  这么想着,滑动屏幕的手指也变快了些。

  “沈向晨,联合历488年5月3日出生在金城浦北区一个中产家庭中,自幼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是父母老师眼中标准的好孩子……”

  “……七岁时,沈向晨独自在川江边游玩,失足溺水,幸好菩萨保佑,夜间江水退潮,沈向晨捡回一条命,但自此生了一场大病,七岁前的记忆几乎丧失,身体留下难以治愈的病根。”

  怪不得沈向晨的脸色一直这么白……陆安人想着,看来这位沈队长的身体不是很好。

  “……联合历500年,时值十二岁的沈向晨遇到了人生第二道坎,这道坎给沈向晨留下了一生的遗憾——他的家遭到了劫匪的入侵,在争斗的过程中沈向晨的父母遇害,本人也成为人质。后来在警方的全力营救下沈向晨才被救回,但他的父母却永远离开了他,这件事可能也是刺激沈向晨选择成为一名司察的原因。”

  “……联合历510年,沈向晨从金城司察学院毕业,加入金城司察队,成为一名司察……”

  “……联合历511年,沈向晨以出色的表现协助司察队破案,并成功击杀了一只未成年鬼物。这是沈向晨人生中击杀的第一只鬼物,时任司察队队长的潘国强老队长赞其‘前途不可限量’……”

  “……联合历516年,沈向晨代表金城司察队和临阳司察队协手破案,在活动期间成功破境入金丹,再斩一鬼物……”

  “……而就在昨晚,沈队长又成功击杀一只鬼物,破解一刀屠宰场牲畜失踪案。”

  “如今的他已经是我市最勇敢、最先进、最具有实力的司察,是我市数十万市民最值得信赖的守护者,相信沈队长父母的在天之灵知道这些也会感到骄傲……”

  陆安人有些动容,沈向晨身上原来藏着这么多的故事,明明拥有父母却又失去,说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惨很多,但当沈向晨站在面前的时候你却又分明感受不到任何因幼年变故而生出的阴影,他待人处事明明是那么温淡,像阳光,只不过是冬日里的阳光。

  文章再往下就是关于“沈向晨为什么单身”的一些报道,小编充分发挥了娱乐八卦的精神,一会儿说沈向晨在司察学院的时候和某外校女学生曾有过一场恋爱,但后来女方忍受不了司察学院的严格要求提出分手;一会儿又说沈向晨在某次行动中和某大陆女修行者互生情愫,但对方很快离开了世界返回大陆,临走前想要沈向晨陪她一同回去但沈向晨不愿,于是分手;最后甚至连幼年女同桌都要扒出来了……

  总之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沈向晨沈队长一心为民为公,老百姓在他心中永远排第一,儿女情长丝毫不能影响他守护市民的心,这样的十足好男人着实不多了等等……

  陆安人看到最后,对能写出这篇文章得出这个结论的小编佩服得紧,当然自己竟然全部看完了……好像也很值得佩服。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这小编的名字——“小厮趣谈”。

  真是趣谈啊……

  不过……沈向晨身上有这么多故事,刚才那场梦境里他也看到了一个人的一部分的故事,这世界上,来往人流匆忙,但其实每个人都有故事。

  他又想起了他的工作,坐在服务窗口前,接待来办理前往大陆签证的世界人,以及检查从大陆来到世界的修行者的签证信息是否真实。

  没有太多的技术性,也没有什么新意,来往接待的人多了,就连不同的人似乎也都是同一个符号——提交签证、检查签证、盖章返还——机械而又重复,但明明每一个不同的人背后都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隔着一层玻璃,你不说,我也永远不会问。

  不过陆安人倒不会觉得遗憾,那些人的故事,自然有想听的人可以听到。故事的意义在于有人听,却很少需要指定某个人来听,只要他们的故事有人愿意听,陆安人就会感到高兴,自己听不听其实并不怎么重要。

  那位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先人,他的故事隐藏了千百年,自己看到了。

  陆安人很高兴。

  ……

  徐静君听到陆安人的动静醒了过来,关切地询问了一番,又找医生护士过来详细检查了一遍,甚至请动了常驻医院的医疗类修行者。

  一番检查下来终于没什么大碍,静养即可,不影响正常活动。

  于是下午办完手续便回了家,陆安人打电话和主任补了假,又说好报名考证的事,好不容易才说服养父母让他明天正常上班。

  ……

  入夜,整座金城带着破案的欣喜以及对沈向晨单身原因的猜测缓缓入睡。

  城西,金马桥。

  金马桥是跨江大桥,没有行人通道,但此时在桥正中心的栏杆上,隐隐站着一位女子,她浑身穿黑,在黑夜里似乎吸收了所有的光,即使金马桥上偶尔有车驶过却也没有人发现她。

  女子眺望着江心某处,那里似乎就是昨晚沈向晨斩杀鬼物的地方。

  夜风拂过,女子微微低头,看起来像是二十六七的年纪,妆画得很浓,但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悲伤。

  突然间,她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握紧了双拳,最后看了一眼江心,转瞬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笼在黑色大衣里的女子出现在了金马桥附近一个叫做金马桥小区的小区里。

  小区相对较老,照明设施有些问题,路灯忽明忽暗,保护屏障等级也较低,只对八气境以下修行者有效,很明显没能拦住这位女子,甚至没有感应到她的闯入。

  女子一边回忆着过去的种种美好——那是他们的故事——一边由着性子在小区里漫步。

  随意地拐弯。

  随意地穿过某扇单元门。

  随意地拾级而上。

  随意地停在某家门口。

  黑暗里她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流出泪来。

  她低声嘶吼。

  “你们,都得死!”

第十七章 我心所爱是人间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879 2019.07.19 12:00

  联合历521年1月16日,早晨。

  陆安人从睡梦中醒来,这一晚睡得不错,没有鬼物出现在房间,也没有喜怒无常的小男孩闯进梦中,一切都很寻常平淡,就像过去二十多年的每一晚。

  陆安人舒缓了一下筋骨,胸口的伤势自然还没好,但借助药物和支架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

  穿好衣服,从上锁的抽屉最里面拿出那款华派30,他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没有小可爱的信息。

  他将华派30放入外套内侧口袋里,然后拿起自己那款同样是华派但却是两年前普通机的华派P10——同样没有楚秋的消息——接着他像往常一样走出房门。

  走到客厅时,他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

  徐静君没有像往常一样招呼他坐下吃饭,而是独自坐在沙发中聚精会神地刷着手机,眉眼里满是忧愁,甚至没觉察陆安人的到来。

  饭桌上除了陆安人那份碗筷还没动过,其他三份都已经吃完了,但吃得比往常少,而且正常时候徐静君是不会放任吃好的碗筷摊在桌上而不及时清洗的。

  出事了。

  陆安人想着,在母亲身边轻轻坐下,柔声问道:“妈,出什么事了?”

  徐静君回过神来,笑了笑,把手机递给陆安人,自己起身收拾碗筷,“身体感觉怎么样?出大事了,你看,这事从早刷到现在了……唉,作孽啊……”

  一边说着,徐静君一边进了厨房。

  陆安人低头看向屏幕,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鲜血!

  干枯!

  死亡!

  “惨!我市金马桥小区一家五口一夜之间惨遭毒手!”

  “尸体被吸干,鬼物无疑!金城到底有多少鬼物?!”

  “五条人命!司察们在做什么!?”

  ……

  金城司察总局,紧急议事大厅。

  金城一共九个行政区,有九位副局长和九位司察副队长管辖,此时十八个人全员到齐,人人如临大敌。

  会议最上首坐着金城现任司察总局局长潘国强,他也是上任司察总队长,正是他亲手把总队长的位置传给了沈向晨。

  沈向晨坐在潘国强右手处,脸色苍白,抿着唇,双手握着一杯热茶。

  白气蒸腾。

  “耻辱!”

  潘国强猛地拍桌,滚烫的茶水从沈向晨的杯子里溅出滴落在他手上,他却浑然味觉。

  潘国强今年六十四岁,明年就能光荣退休,谁想在最后一年却遇到了这种事,处理不好的话几十年的兢兢业业都要付诸东流,退休后人们一定会记住这件事,所以也难怪他现在脸色冷若冰霜,国字脸上有些花白的八字眉几乎拧成一股绳。

  坐在椭圆长桌旁的十九人,以及站在众人身后的众多金城优秀司察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大多低头咬牙不语。

  确实太耻辱了,昨天全城各大媒体哪个不在往死里夸金城的破案效率和治安优秀?刚夸完啊,脸上的笑还在耳朵根哪,就出了这事,还一死就是五个!

  脸疼不?

  疼!

  火辣辣地疼!

  “啪”

  一声脆响,沈向晨手中茶杯爆裂开来,碎片激射而出,幸好在场众人都是身经百战之人,或避或挡,无人受伤。

  白瓷碎片落在地上和桌上。

  茶水洒在那双有些苍白的手上,微红。

  所有人都看向沈向晨。

  如果要说昨天哪个人被媒体夸得最多捧得最多,那一定是沈向晨,其他人最多只能算是沾光。

  站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疼,所以他也必定是场上压力最大的人。

  沈向晨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静,似乎刚才握碎杯子的人不是他。

  但正是这份诡异的平静,说明他内心有多么不平静。

  他沙哑着开口:“是我的疏忽,关于这件事情,我负全责,散会后我立刻着手调查。”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心中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松弛了些,这种时候有个人敢于背锅那对其他人来说无疑能够减轻太多压力了,甚至有个别人想着本就是你沈向晨的疏漏,你不背锅难道让其他人背锅?

  这么想着的人一个个都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下坐姿或站姿,暗中挺直了腰背,也敢抬眼看人了。

  站在沈向晨身后的齐俊毕竟年轻气盛,见沈向晨主动把所有责任揽了过来不由心中不平,向前一步就开口道:“局长,这事我们是有责任,但怎么也不能是全责啊……这金马桥小区是马副局长和王副队长管辖的,他们……”

  “闭嘴!”沈向晨猛地怒喝,回头冷冷看了齐俊一眼,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平时的温淡,只有凌厉、肃杀、无情,“没有一点规矩!”

  齐俊被震得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咬牙退了回去。

  沈向晨回过头,起身立正,行了个煌国军礼,正色道:“恳请局长让我全权负责这起案件,一周内……不,三天之内,我一定斩杀这头鬼物!”

  三天?

  齐俊有些急,这鬼物的作为显然是为之前死去的鬼物报仇,他们之前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金城隐藏着两头鬼物,若这鬼物有心隐藏,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但是……齐俊看着面前沈向晨笔直的身影,强忍着没有开口。

  “三天……”潘国强微微沉吟,他确实非常愤怒,但沈向晨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看着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三天时间太紧张了,他并不想让沈向晨独自承受所有压力,“三天时间,你确定可以?”

  “可以。”沈向晨却没有看潘国强一眼,自然没看到潘国强眼神中的深意,他只是目视前方,仿佛他的正义就在前方,“三天之内,我一定完成任务。”

  “若三天之内不能完成,我自愿辞去金城司察总队长一职!”

  “另外,”沈向晨转向潘国强,目光清澈,“关于我晋升的申请书,我申请延期提交,等此案彻底结束后再议。”

  短短三句话,便赌上了一切。

  潘国强看着沈向晨的目光,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起身,深深地与其对视,并行军礼。

  继而全体起立,对沈向晨行军礼。

  “辛苦了。”潘国强真诚地说。

  “为人民服务!”沈向晨回以军礼。

  ……

  散会,各区副局长和副队长豪不耽搁地赶回各自的区域,他们虽然不直接参与对鬼物的抓捕,但同样必须全力协助沈向晨,并在此期间保持所负责区域的绝对安全,再出状况,严惩不贷!

  整座金城进入警戒状态,警戒公告很快下发到各个街道,网络上也将公告置顶,没有特殊行动证者禁止御空飞行,晚上十点后关闭一切娱乐场所,禁止筑基期以下修行者独自出行,建议筑基期修行者最好结伴,鼓励金丹强者协助作战。

  全城森严,能够笼罩全城的巨大屏障缓缓开启,淡金色的光幕从金城四周升起,缓缓汇聚向空中的同一点。

  公告发出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晨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全城屏障启动,刚刚准备抽根烟,突然扶墙轻声咳嗽起来。

  前天的战斗,他看起来没什么事,但那鬼物临死前的自爆,终究还是伤到了他。

  齐俊敲门走了进来,沈向晨重新站直了身体。

  齐俊满脸愤恨:“队长,我不痛快。”

  “哪里不痛快?”

  “手不痛快,脚不痛快,心不痛快,哪里都不痛快!”齐俊恨恨道,“斩杀鬼物的是您,为什么最后被谴责的也是您!?要我说,您就不应该继续管这事,他们一个个能的,不长手不长脚吗?!”

  “阿俊。”沈向晨望向窗外。

  窗外是高楼大厦,窗外是车水马龙,窗外是人世间,窗外是他最爱的地方。

  “你为什么成为司察?”沈向晨轻声问,“是因为荣誉还是因为权力?”

  “是为了承担责任还是为了推卸责任?”

  “是为了保护人们还是为了跟别人怄气?”

  齐俊挠挠头,知道队长的说教又开始了,“我……我当然是为了保护他们啊,而且我……我也不是在推卸责任。”

  沈向晨微微一笑,说道:“我都不是。我是因为喜欢,喜欢这人世间,喜欢这人间百态。因为喜欢,所以……我不允许别人破坏它。”

  “队长……”

  “所以,这是我喜欢做的事,自然我就要去做,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不是我爱的东西我也不在乎。如果你以后也遇到喜欢的人或事,那么也一定会拼命守护的。”沈向晨转身,拍了拍齐俊的肩膀,“走吧,开始行动。”

  齐俊点点头,最终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队长,你的伤……”

  “无妨,时间不多了。”

  “是。”

第十八章 来找你相亲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524 2019.07.20 12:37

  金城两界出入境管理局。

  全城警戒公告已经发了下来,剿灭鬼物之前所有出入两界的护照签证办理都被暂缓,服务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一群滞留不愿离去的人,有的面露焦急,有的低声咒骂,但由于有两界协议和全副武装的执勤保卫存在,还没有人敢真的闹事。

  主任已经出面,正在亲自安抚民众们的情绪。

  反倒是各个窗口的签证办理人员此刻落得清闲。

  七号窗口后面,陆安人正用手机在搜索鬼物的一些相关资讯。各国的基础教育里都会包含鬼物的基本介绍,但更加详细的信息就需要自己搜索了。

  按照陆安人现在查到的说法,鬼物没有固定的形体,是一种类似灵体的东西,没有血肉,这也是世人不将其看做是生命的一个理由。除此之外,弱小的鬼物会惧怕强光,天性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所以常见的鬼物大多黑雾缭绕。

  当然,鬼物最显著的特点是他们对活着的血肉生灵有难以遏制的本能欲望,俗称吸阳气,鬼物与众不同的机能能够快速将阳气转换成所需的物质,满足欲望的同时增强鬼物的实力。

  当代学者们进行过计算,十万个炼气境界的活人,能够让一头年幼的鬼物快速成年并达到金丹实力!

  陆安人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眼前似乎看到了百万尸体以及站在尸体上遮天蔽日的黑影。

  而他就站在那黑影下,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黑影俯视下来,阴风扑面,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让他几乎要把胃吐出来。

  浑身颤抖。

  “安人,安人。”身旁传来清脆的女声。

  陆安人回过神来,茫然地望向旁边同样在玩手机的唐晶晶。

  “你手机响了。”唐晶晶努了努嘴,目光甚至没离开屏幕,她喜欢的大歌星客串的某部言情电视剧正在热播,她正愁没时间追呢。

  “哦哦。”陆安人伸手抹了抹额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擦了擦汗拿起手机接通,片刻后有些无奈地放下手机。

  “怎么了?”唐晶晶随意问道。

  “哦没什么。”陆安人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妈给我说了个相亲对象,说她难得回金城一次,约晚上吃个饭。”

  唐晶晶来了兴趣,眼神转了过来:“哎哟,不错哦~”

  陆安人低头笑笑:“推掉了。”

  “为什么?”

  陆安人摇摇头,抿抿唇轻声道:“嗯……我现在还没准备好吧,你看我还什么都没有,谁会看上我呢?再说……现在不是全城戒备嘛,吃完饭可能也不太安全,嗯……我实力也不够。”

  “嘿!”唐晶晶不知什么时候拉着椅子来到他身边,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说啥呢?自信点啊!自信的男人最帅!”

  “额……哦,哦。”陆安人望着唐晶晶明媚如春的笑容,脸上微微发烫,又低下头,“谢,谢谢。”

  “加油啊,你可以的!等到这事过去,就约她出来!”唐晶晶挥舞拳头,“吃饭,电影,旅游……真好啊,这个世界。”

  陆安人微微笑了起来,心中郁结消散大半,但突然间他想到刚才并不是最近第一次看到那些奇怪的画面了……

  遇到何子清的时候……遇到溪枫的时候……

  何子清说过他变了……溪枫说过转世……

  转世!?

  陆安人意识到自己这两天忽略了某个最重要的东西。

  他可能真的有前世。

  ……

  下午五点半,骂骂叨叨的民众陆续离开了服务大厅,陆安人也准时下班。

  他急匆匆地走向公交车站,他很少有这么着急,他想赶紧回去仔细查查资料弄清楚一些事情,如果,如果必要的话,联系一下溪枫。

  出入境管理局位于中山路和北江路的交接口,下班高峰人潮涌动,车辆爬得像个打瞌睡的孩子,一点一顿。

  “请问,你是陆安人吗?”一道有些低沉成熟的女声响起。

  低头疾走的陆安人脚下一顿,心想自己真的要找溪枫问清楚了,到底前世做了些啥,咋老有人找他?还都是女的!

  一边想着,一边抬起了头。

  一张艳丽的面容映入眼帘,齐肩短发更是彰显了眼前女子的干练,她身着一身大红色的羽绒外套,挎着一款黑色皮包,薄薄的嘴唇和纤细的十指都涂抹着红色,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含笑意半含媚意。

  笑意是礼貌,媚意是天然。

  “我,我是。”陆安人后退两步站好,有些拘谨,这是他最不会相处的异性类型,对方的气场让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好,我是陶曼柔。”女子微微一笑,礼貌地伸出右手。

  陶曼柔……似乎在哪里听过,哦,是刚才养母说过的相亲对象。

  原来不是前世的锅……

  可是……他不是已经推掉了吗?

  陆安人一边想着,一边伸手轻轻一握,再也想不出话来说。

  陶曼柔善解人意地一笑,开口解释道:“我在临阳工作,难得回金城一次,明天就得赶回临阳,所以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还是决定自己来见你一面。”

  说完后她嫣然一笑,问道:“方便吗?”

  “哦哦……方便,方便。”陆安人点点头,“嗯……那个,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愿意见你,只是……只是……”

  “嗯我理解。”陶曼柔勾了勾皮包链,笑道,“不是不愿意,只是还没想好理由。”

  “不,不是的……”陆安人慌忙摆手,涨红了脸。

  “那我来都来了,可愿意赏脸请我吃个饭?”陶曼柔微微侧头浅笑,一笑倾城。

  “当,当然!”

  ……

  北江路红树林餐厅。

  陆安人和陶曼柔两人相对着坐在临窗的座位,先是相互说了下自己的基本情况,然后就着饭后甜点开始闲聊。

  “今天突兀来找你,一方面是家里催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个人认为看一个男人怎么样,第一眼要看他下班时的样子。”陶曼柔轻轻晃着红酒杯,大胆地盯着陆安人说道,“一个下班时气急败坏面色阴郁的男人,对家里的女人总不会太好的,你说对么?”

  “啊?……嗯。嗯。”陆安人含糊应着。

  “所以能告诉我,你刚才下班的时候,在着急什么吗?”陶曼柔淡淡问道。

  “我……”陆安人心中一跳,这怎么说?难道说昨天我碰到一个疑似前世勾搭的美到爆的大陆仙子,之后看到了可怕的鬼物,然后做梦还碰到个神棍小孩他说我是某个人转世的,所以我现在心里很乱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前世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这样?

  好在陶曼柔似乎并不真的关心陆安人的答案,她拿起皮包,起身轻笑道:“我去下洗手间,等我一下。”

  陶曼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陆安人长长松了口气,向后一倒几乎摊在椅背上。

  真的是不会和这种气场极强的人打交道啊……压迫感太足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街道,虽然现在才七点多,但明显可以感受到街上的人比往日少得多。

  她去洗手间了……

  陆安人没来由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的相亲攻略,上面说相亲快结束时女方上洗手间的时候,是男方最好的买单时间。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服务员,买单。”陆安人喊了一声。

  “买单?买什么单?还主动买单!对妖艳贱货就这么没有抵抗力?!”

  陆安人吓了一跳,抬头朝前望去。

  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溪枫一脸冷漠地坐在陶曼柔的位置上,冷冷地看着他。

第十九章 难道是真爱?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19 2019.07.20 23:00

  突然出现的溪枫吓了陆安人一跳。

  陆安人连忙扭头环顾,发现餐厅里的时空仿佛被定格住,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对面桌的红酒被打翻,溅出的深红色液体凝固在空中,女人殷红的唇微微张开,惊呼声也被掐断,服务员正迈步赶来,右脚抬在半空里。

  “你你你你……你做了什么?”陆安人微微慌乱,却发现自己的行动并未受到限制。

  似乎溪枫用某种神秘的力量暂停了时空,只有他们二人能正常活动。

  溪枫并不忙着回答,伸手从燕尾服里取出一张白色餐巾,高贵优雅地塞入领口,接着又变戏法般变出一套刀叉,仔细切割起桌上还未动过的一份精致牛排。

  陆安人看着他咽下一块牛排。

  溪枫搁下刀叉,皱了皱眉,说道:“果然不该对这种街头西餐厅的牛排抱有期待,就像不应该期待一个男人对漂亮女人有抵抗力。”

  “你到底想说啥?”陆安人有些无奈,这小孩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搞得他很被动。

  “我是来给你补生日礼物的呀小哥哥。”溪枫又抬头笑起来,双眸弯成月牙,本应是很天真无邪的笑容在他脸上却多了一种妖异的美。

  说着他拿出一个……一个巴掌大小的洋娃娃放在桌上。

  洋娃娃有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身材婀娜,面容姣好,眼神妩媚,做工非常精致,价格不菲。

  可问题在于……陆安人是个男的啊,你拿一个洋娃娃送他是几个意思啊?!什么用都没有好吧!

  要是这洋娃娃能变成正常人大小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安人望着桌上的洋娃娃,犹豫自己该不该收下。

  “不喜欢?”溪枫眯着眼,“你可别后悔哦……”

  生性敏感的陆安人似乎听出溪枫话里有话,想到溪枫的神秘,心想这洋娃娃可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万一是件法器呢?

  就算不是……回头送给陆安怡也是极好的嘛……虽然陆安怡爱刀剑胜过爱美。

  “我,我收下!”念头及此,陆安人硬着头皮将洋娃娃那起来,塞入外套内袋里,幸好洋娃娃个头不大,放在口袋里还看不太出来。

  “嗯,这才乖。”溪枫点头夸奖,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牛排,露出嫌弃的表情,双手背负,一摇三晃地朝餐厅门口走去,陆安人认出来了,那是六亲不认的步伐。

  “女人……祸水祸水啊……”

  这就走了?

  陆安人一愣,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前世的事情想问溪枫,他想开口喊住他,但溪枫已经走出了餐厅大门。

  ……

  一瞬间,酒液溅碎在桌上,女人惊呼声骤起,服务员的右脚有力地落在地面。

  陆安人一愣,回过神来,低头望向餐桌。

  餐桌中央的牛排确实少了一块,但多余的刀叉和餐巾都随溪枫而消失了。

  他下意识捏了捏外套内袋处,洋娃娃还在。

  为了不让陶曼柔起疑心,陆安人把牛排端到自己面前,装作是自己吃掉了一小块的样子。

  隔壁桌打翻的红酒处理好了,陆安人顺便叫住服务员,买了个单。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陶曼柔从角落里的洗手间走了出来。

  陆安人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

  陶曼柔重新坐下来,裹在黑丝里的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小腿的曲线很好看。

  陆安人看了一眼,“咳”了一声,差点噎住。

  都怪溪枫……本来我不用吃这个肉了,就不会被噎住!

  下一刻,一碗盛得恰到好处的羹汤递到他面前,一只青葱纤细的玉手端着碗,手腕处能看到细微的青色静脉,也很好看。

  “谢,谢谢!”陆安人连忙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热汤滚入胸膛,温暖传到四肢百骸,陆安人甚至觉得胸口微弱的疼痛都消失了。

  “慢点吃。”陶曼柔轻声说道。

  “没,没事。”陆安人放下碗,咕噜咕噜喝下最后一口汤,说道,“我饱了!”

  陶曼柔单手撑着桌面,手背靠着脸颊,身体微侧,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静静看着他。

  陆安人被她盯得有些慌乱,脱口说道:“单……单我买了,我,我们走嘛?”

  “好。”陶曼柔点点头,扭头望了下窗外。

  天色已暗。

  路灯已经亮起,但是街上的人流远没有之前多。

  陆安人这才想起来今天整个金城发布了警戒令,全城都在抓鬼物。

  下班的时候他还记得这茬,但怎么吃着吃着就忘了时间?

  “天晚了。”陶曼柔侧过脸,看着他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是,是啊!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我爸妈要担心了。”

  陶曼柔看着她。

  陆安人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哪里错了。

  过了片刻,陶曼柔微微一笑,捋了捋脸颊上的头发,大大方方地说:“介不介意送我回家?”

  哦对!她是女孩子,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回家更不安全!

  陆安人终于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

  ……

  陶曼柔的家也在江淮区,不过和金科小区所在的唐松街并不顺路,而是在江淮区最南部的永丰街,要从三号地铁线末站下车,再走二十分钟左右的夜路。

  此时已经快到十点了,由于警戒令的缘故,此时夜路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了。

  一路上二人交谈得非常愉快,陆安人甚至觉得陶曼柔虽然看起来气场很强,但和自己真的好搭啊,就像刚才那杯恰到好处的羹汤。

  “我对你很满意。”陶曼柔笑着说。

  陆安人涨红了脸。

  难道二十几年的单身就要结束了?遇到真爱了!

  “我家在前面的一个弄堂里。”陶曼柔走在前面,回过头和陆安人说话,黑发在黑夜里飘扬,甚至有发丝拂过陆安人脸庞,痒痒的香香的。

  陆安人的心“砰砰”直跳,浮想联翩。

  所以他根本没在意前面到底有没有弄堂。

  更不知道弄堂里有多黑。

  直到转进弄堂里,黑暗吞没了全身,他才惊醒过来。

  他想抬起头问下陶曼柔是不是走错了,如果不认路可以查下地图……

  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汗毛倒竖!

  陶曼柔正对着他。

  低着头。

  浑身冒起滚滚黑雾。

  阴冷,恐怖。

  “我对你真的很满意。”

  她伸出舌头沿着殷红的上唇轻舔而过。

  “所以我要吃了你。”

二十章 各族皆如此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294 2019.07.21 12:11

  “我要吃了你。”

  放在年轻男女间特定的场景下,这会是一句你侬我侬的炽烈情话。

  他们确实在相亲,陆安人也确实是年轻男人,但问题在于陶曼柔……不知道还是不是真的年轻女人。

  所以此情此景,就显得无比诡异,甚至恐怖。

  黑色的巷弄里涌起黑色的烟雾,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职冰点,就连路口那盏唯一能有些余光照过来的路灯都“啪”地轻轻灭去,隐约可见灯罩上染了一层霜。

  陆安人不是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了,冰冷、阴暗,寒意从脊髓一路向上。

  他打了个哆嗦,之前的美梦遐想通通烟消云散。

  鬼物!

  陶曼柔也是鬼物!

  ……

  两界互通五百年,虽然偶尔也有鬼物重现人间的案例,但那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才有一起,陆安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能中这个奖。

  而且还是连续两次……

  他觉得虽然算不上新时代的五好青年,但好歹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怎么过了个生日感觉被世界针对了啊!

  等等……生日……对啊,这一切都是从自己过了这个二十二岁前后开始的!

  他又没来由想起溪枫曾说过的一句话——“这是我们约定的日子”。

  谁和他约定的?自然是前世!

  该死,这前世到底做了些什么!?

  还有……昨晚死的那五个人!?是陶曼柔干的!?

  陆安人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急转,但身体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顿,几乎就在陶曼柔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他转身就跑!

  他现在的身体本就旧伤未愈,这陶曼柔的气息又远比前天那只鬼物强,他没受伤都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

  突然的转身让他胸口的伤势发作,剧痛让他咧嘴吸气,身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直。

  就是这一瞬僵直,陆安人没能冲出小巷。

  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攥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直接提了起来!

  “杀了我夫君,还想跑?”

  阴翳悲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安人只觉得攥着自己后颈的力量陡然增大,自己整个人被拉着抛飞出去,砸落到小巷的更深处。

  “砰!”

  陆安人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固定肋骨的支架“嘎巴”一声断裂,伤势复发,五脏六腑都受到了牵连,面色一潮就吐出一口鲜血!

  实力差距太大,他绝无还手之力。

  以陆安人现在的感觉来说,陶曼柔的实力应该和那晚那头雄性鬼物最后挣脱燎原时爆发出的实力相当,后面从何子清等人的谈话中得知,这种境界,约莫相当于金丹。

  金丹与炼气,差了整整一个筑基境,别说两界互通的这五百年,就是方寸大陆无数年的修行岁月里,也不曾有过前者被后者击败的例子。

  金丹面前,炼气必死!

  当然,陶曼柔自然不会在陆安人面前释放全部的气息,这都是陆安人的感觉与猜测。

  ……

  陆安人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无奈的是这一次和前一次相隔也太近了些……

  鬼物陶曼柔并没有着急下杀手,而是慢慢朝陆安人靠了过来,时不时挥出一道黑色气流。

  气流如剑,划过陆安人的身体,每次划过就会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不到十息,陆安人上身衣物已经破碎多处,身上绽开了近十道血口,冷意侵袭伤口,造成二次伤害,让他整个人忍不住地哆嗦。

  怎么看陶曼柔都是不想让他死得太舒服,要一点点把他折磨致死。

  今夜全城警戒,不会有什么人经过这里,就算是司察队,搜寻一圈也需要时间。

  而这时间,已经足够陆安人死很多遍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

  今天的夜空格外阴暗,没有月亮。

  更没有星星。

  ……

  陆安人忍痛望向一脸冷漠的陶曼柔,问道:“那只死去的鬼物是你丈夫?你们鬼物……也是有家庭的吗?”

  陶曼柔停下脚步,阴冷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悲痛,下一瞬就被仇恨填满,她激动地说:“怎么,因为我们是敌人,所以没想过我们也会有家庭?!这个世界真是可笑!”

  她越说越激动,歇斯底里起来,浑身黑雾翻滚颤抖,狠狠指向陆安人:“但是现在我没了,是你,是你们杀了我丈夫,是你们夺走我的家庭!”

  “我要报仇!我要把你们都杀光!!!”

  陶曼柔双手举过头顶,浓雾在双手之上汇聚,无数道锋利的气息从浓雾中传出,像是期中藏着无数柄利刃。

  “我不会这么快就杀死你,我要好好地折磨你,然后把你吸干!!!”

  “可算把你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恐惧吧!颤抖吧!”

  “付出代价吧!”

  陶曼柔想从陆安人脸上看到恐惧看到惊恐,想听到他痛哭流涕地求饶,想欣赏他死之前的美。

  可惜,她没从陆安人脸上看到任何一丝这样的情绪。

  陆安人的脸上出现的表情,是恍然,是同情,是抱歉。

  “对不起。”陆安人眼帘低垂,轻声说道。

  陶曼柔以为自己听错了,手上动作微微一滞,“你,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陆安人缓缓说道,“自从知道鬼物还存在之后,我就一直在想,鬼物到底是什么?我觉得可能也算是生命种族的一种,但所有人都告诉我不是,鬼物就是邪恶的化身,是怨念的聚集。”

  “前天碰到你丈夫,他一见面就要要杀我……事后我觉得那些人说的可能是真的,鬼物可能真的没有灵魂,只有杀戮和残忍的执念。”

  “但后来沈队长对我说了一些话,我还不能完全明白,但又似乎察觉了些什么。”

  “今天听见你的话……我想通了。”

  陆安人抬起头,目光在黑夜里如水面般澄澈。

  “谢谢你告诉我,鬼物也有家,鬼物……也会爱。”

  陆安人突然笑了笑,说道:“如果今天我真的要死,那我也是死在敌人手上。”

  “那个敌人也像我一样,有血,有肉。”

  “万族共融,理应如此。”

  ……

  陶曼柔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陆安人,觉得这个人莫不是吓疯了?

  若不是疯了,又怎会说出这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来?

  但从陆安人平静真诚的眼神里她看得出来,这个人类没有疯。

  甚至他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人?

  陶曼柔想了想,放下了双手,周身黑雾重新收回体内,整个人又变成之前那位气质出众的御姐美女。

  “你……”陆安人睁大了眼睛。

  “别误会,你今日仍是必死无疑。”

  陶曼柔走到他面前,靠着墙坐下,左腿伸直右腿屈起,右手搁在膝盖上,抬起好看的脸颊,望着漫天阴沉的黑云。

  “不过我决定在你死之前,讲个故事给你听。”

  陆安人看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第二十一章 讲个故事给你听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397 2019.07.21 22:11

  “我并不叫陶曼柔,我的真名叫朱砂,我永远是他的朱砂。”陶曼柔说道。

  ……

  大概在联合历483年前后,朱砂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沉睡前的记忆还没恢复,只有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促使她挣脱那片黑暗,寻着活物的气息来到地面上的一片丛林。

  刚刚苏醒还极度虚弱的她无法只能被本能驱动,冲着地面上看到的第一个鲜活生物扑了过去,吸尽其生气,那种让灵魂颤栗的舒爽感令她一发不可收拾,她在丛林里疯狂进食,寻找着对她吸引更大的生物。

  终于,丛林里来了一个人,人类充沛的生气牢牢攥住了她,她毫不犹豫地袭杀过去。

  最后关头,一道身影冲出来将她狠狠按在地上,阻止了她。

  那是她未来的丈夫,一只男鬼。

  男鬼名为罗修,比朱砂早苏醒十五年,已经恢复了智慧,明白当前世界的形势,若朱砂杀了人,人类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到时朱砂一定活不成。

  罗修不想她死,便只能出手拦下她,并将朱砂封印在丛林深处的山洞里,帮助朱砂遏制补充生气的本能。

  整整十年,朱砂才慢慢恢复神志,终于能够靠自己的意志克制本能。罗修并不想和人妖魔三族有所牵连,便劝朱砂和他一起永远呆在山林中,朱砂也早已对罗修生了情愫,自然答应。

  二鬼虽然能大体克制本能,但本能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每到这时,二鬼就在丛林里击杀一些动植物补充生气,也都是点到为止,绝不滥杀。

  通过这样的隐忍和低调,二鬼竟然真的没有被人妖魔三族发现,在这片未知丛林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如果没有那件事,我想我们永远不会离开我们的家。”朱砂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安人却能清楚地听出她话中的悲伤,因为她长长的指甲已经狠狠抓入地面。

  联合历505年左右,突然一只强大的鬼物出现在罗修和朱砂面前,要求他们为族群效力,击杀人族某位修行者。

  罗修和朱砂自然不愿,但对方的强大超乎二鬼想象,二鬼不得已只能答应。

  来到人类社会,充裕而又密集的生气对二鬼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吸引,朱砂虽然修为比罗修略强,但在心境意志上并不如罗修,险些克制不住自己大开杀戒。

  关键时刻,又是罗修拦住了她。

  罗修不惜将自己体内的生气输给朱砂帮她克制欲望,全然不顾自己体内生气流逝带来的欲望攀升。

  最后朱砂平静了下来,但是罗修却几乎陷入疯狂,坚如磐石的意志和灵魂本能的激烈冲撞竟让他最后选择……自杀!

  ……

  听到这里,陆安人心头一凛,对罗修心起敬意。

  “后来呢?”他问道。

  朱砂看了他一眼,说道:“后来我封住了他的行动把他藏了起来,找到要杀的人族修行者,把他活捉带到了罗修面前。”

  朱砂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向陆安人的目光显然在说——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猜得到。

  陆安人自然猜到了。

  那种情况下的罗修,恐怕只有生气才能救他吧……既然那位人族修行者总是要死的,那不如用他的生气来把疯狂边缘的罗修拉回来。

  片刻后,陆安人缓缓点头,沉重说道:“确实……也只有如此了。”

  虽然这么说对同为人族的那位遇害修行者很不敬,但……那时的朱砂和罗修,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朱砂冷冷一笑道:“若是你说的这话被你们族里的人听到,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陆安人却只是惨然一笑,问道:“后来呢?你们既然答应杀一个人族修行者,就会答应帮杀无数个人族修行者。”

  朱砂说道:“确实如此,我和罗修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又有把柄在他手中,只能一次次听他命令,在这十几年里不断袭杀人妖魔三族修行者。”

  “但是!”

  朱砂急速说道:“每一次执行任务,我们都坚决只杀任务目标!除了不得不杀的目标,罗修和我,没有杀过其他任何一个人!!!”

  “这样……还不够么?”

  她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她喃喃着说:“这样……还是不够活下去么……我们只是想……卑微地活下去啊!”

  陆安人无言以对,二鬼那么多年不被追查到一方面是因为二鬼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二鬼对任务手段的竭力克制。然而站在陆安人的立场,他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

  但是突然间他想起一事,低沉问道:“等等……你说你们从不滥杀无辜,那为什么这一次你们先是杀了乔北,又要来杀我,最后竟然又害了五条无辜人命!”

  “还有,和乔北一起的楚秋在哪……咳咳……”

  “砰!”

  陆安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朱砂单手扼住咽喉,直接狠狠推撞在背后的砖墙上,咳出大口鲜血。

  朱砂几乎贴着他的脸,目光阴冷至极。

  “我们不想杀人的,我们一开始只是抓些牲畜来补充生气,我们不想杀人的!”

  牲畜……一刀屠宰场失踪的牲畜果然也是他们抓走的。

  “那……是为什么?”陆安人虽然处境极其危险,但却不是特别害怕,就像他刚才说的,知道了鬼物和人妖魔三族一样有血有肉有家也有爱之后,他就不觉得鬼物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相比较于自身的处境,他此时更想知道一切。

  所以当他看到朱砂的眼神突然变得自责愧疚起来时,他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怪我……都怪我……”朱砂眼帘低垂,声音充满自责,“如果不是我把,把,把他送我的礼物弄丢了的话,他肯定不会那么着急伤心的,就更不会……更不会失控杀掉那个流浪汉的……”

  “而如果没杀那个流浪汉,他就不会自责地把自己打成重伤!”

  “他不受伤,杀你的时候又怎么会失手?!又怎么会被沈向晨杀害!?”

  朱砂面容突然扭曲起来,眼神被仇恨塞满!

  “他死了,我还苦苦克制自己做什么?!”

  “他死了,我要你们这些人替他陪葬!!“

  “他死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

  朱砂浑身黑雾不安分地翻滚起来,一如她此时整个人的情绪。

  但她布满仇恨的眼神里还留着最后一丝平静,她对陆安人说:“好了,故事讲完了,作为罗修和我最后一次的目标,你可以死了。”

  “朱,朱砂……”

  “死吧!”朱砂满目血红,凝掌为剑,便要刺下。

  ……

  陆安人知道最危险的时候来了,容不得再去细想任何其他事。

  他是可以死在朱砂手里,不亏。

  但他不想死。

  那便要用尽一切力气自救。

  问题在于,他和朱砂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要怎么自救?

  他挣扎中的手臂无意间碰到自己胸口位置。

  那里有些凸起,有些软。

  他想起那里放着溪枫送他的洋娃娃生日礼物。

  “女人……祸水祸水啊……”溪枫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

  陆安人想也不想。

  掏出洋娃娃朝朱砂脸上砸去。

第二十二章 几时烟火美,那时更美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201 2019.07.22 12:00

  从朱砂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给了她一个扑面的拥抱。

  她眼神微微一滞,竟忘了躲闪。

  洋娃娃准确地砸在朱砂脸上。

  然后,像水一样渗透入她脸庞之内。

  朱砂猛地回过神来,却未察觉到体内有何异样。

  陆安人眼看着洋娃娃隐没入朱砂体内,却没见到产生什么效果,心里头也正疑惑着。该死的溪枫,这洋娃娃看着挺神奇,怎么没用啊!

  朱砂张口喝问。

  但她突然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仿佛慢了下来,简单的一个张嘴动作却像嘴里被塞入了某种机械装置一般,只能一点一点打开,动作十分不流畅。

  “你,做,了,什,么?”朱砂的声音就像是在地面上钉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坑,怪异至极。

  同时,她扼住陆安人咽喉的手臂也麻木僵直起来,手指似乎也变成了木偶手指一般,“嗒嗒嗒嗒”,用不上力。

  陆安人察觉到她的异样,二话不说全力运起自身所有灵气,化作一团火焰朝朱砂身上轰去。

  这只是最基本的火球,并没有什么强大可言。

  被某种神秘力量限制住的朱砂想要躲避,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攻击她自然可以轻松避开,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都仿佛变成了小孩子手中的模型玩具,只有几处大关节可以简单转动,根本做不出任何灵活的动作,更别说躲避什么攻击。

  “轰!”

  火球砸中朱砂,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漆黑的巷弄。

  朱砂的手下意识微微松开,陆安人趁机挣脱开来,身子一矮,便从朱砂身旁翻滚出去,毫不犹豫朝巷弄口跑去。

  五秒钟之后,他顺利地跑到了巷弄口。

  他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任何追赶声。

  于是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小巷深处,熊熊的火焰中,只能看见那个女鬼僵硬移动四肢的影子。

  最基本的火法伤不了她,但因为那神秘洋娃娃的效果,她也走不出火焰。

  陆安人望着眼前火光中的朱砂,这道身影渐渐和之前川江之上被沈向晨施展的火龙卷包裹的罗修身影重合,分不清谁是谁。

  可能对于他们二鬼来说,早已不用分谁是谁。

  陆安人突然转身,冲着火焰大声喊道:“朱砂!”

  火焰中的鬼影似乎艰难而又机械地抬了下头,望向陆安人。

  年轻男人微微低头沉默,火光映着他额前的刘海,在男人清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霾。

  “对不起。”他轻轻说,接着猛地抬头,大喊,“下一次,我做鬼族,你做人族!”

  他说的是“鬼族”,不再是“鬼物”。

  而鬼族,自然算是万族之一,与其他族群平等。

  陆安人引燃了火光,司察队很快就会赶过来,到时……朱砂必死无疑。

  所以他要说那句“对不起”。

  但其实要说对不起的,还有多少人?

  陆安人深吸一口气,转身,奔入黑夜中。

  他不会知道,在他跑出巷弄之后,火焰中心朱砂紧绷的嘴角突然上扬,弧度很顺滑,哪有一丝僵硬?

  这一笑,便泯了恩仇。

  ……

  陆安人在狂奔,沿着黑夜中的街道狂奔。

  胸膛里心跳如擂鼓,他只觉得有一口浊气在自己胸腹间不断积郁,却吐不出来,只有奔跑才能稍稍缓解。

  夜空里不断有流星从他头顶划过。

  陆安人知道那不是流星,而是司察人员。

  他想停下脚步,却知道自己不能。

  一旦停下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回去。

  所以他只能奔跑。

  不断地,向前奔跑。

  ……

  安静的夜被一团火重新唤醒。

  沈向晨带着司察队队员很快赶了过来,司察人员立刻封锁了永丰街整条街道,并设置人员安抚此间居民,保护其人身安危。

  脸色苍白的沈向晨站在无名巷弄的一侧屋顶上,气息牢牢锁住火光中的鬼影。

  何子清站在沈向晨的对面,她感受到这里有陆安人残留的气息,所以有些疑惑。

  这头鬼物的实力比之前那只更强,陆安人……怎么逃得掉?这火只是最基础的火,为什么鬼物不冲出来?难道她被陆安人禁锢在火焰中了?

  “你们的封锁,都准备好了么?”火焰里传出朱砂的声音,冷漠、平静、毫无畏惧。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微微一愣,难道你在等我们布置好?你难道不知道今日你已无生还希望了吗!?

  沈向晨低头沉默着,从楼顶上朝前迈出一步。

  轻轻落在地面上。

  他周围的空气悄悄躁动起来,火焰颗粒若隐若现。

  “哗!”

  朱砂右手一挥,环绕周身的火焰随风消逝,她款款走了出来。

  沈向晨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朱砂依然是一副人类女人的美丽模样,她捋了捋颊畔长发,轻笑反问:“什么为什么?人与鬼,不就是不死不休?我杀了几个人,又如何?”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向晨说道。

  “那是什么?”

  沈向晨说道:“为什么没杀他?”

  朱砂目光下移,落在面前的青石板上,说道:“我大意了,没想到他有宝物护身。”

  “可你早已挣脱了控制。”沈向晨低沉说道。

  “够了。”朱砂摇头,然后抬头,目光中仇恨毕现,“有些事还是不说破的好。沈向晨,你杀了我丈夫,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丈夫?

  很多人都听到了这个词,站在稍远地方的齐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鬼物也有夫妻?

  “动手。”何子清突然说。

  沈向晨动了。

  嘹亮的火鸟啼鸣再次响彻夜空,朱鸟现世,扑杀阴秽。

  这是沈向晨击杀罗修时的招式,此时出现在眼前,朱砂的眼睛都红了,无穷无尽的黑雾从她体内涌出来,就像是她无穷无尽的悲伤。

  “哈哈哈哈哈!”她红着眼,疯狂般地笑起来。

  脚下猛地重踩地面,朱砂飞了出去,双手交错于胸前,十指指甲锋利且长,像是十柄利刃。

  朱鸟庞大,朱砂渺小。

  二者于夜空中相撞,朱鸟扑打双翅,像之前包裹罗修一样将朱砂困在双翅之中,欲以真火将其炼化!

  但下一刻,沈向晨脸色骤变,周身气流激荡而起!

  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光闪现在黑夜里,庞大的朱鸟硬生生被切成无数碎片!!!

  火雨飘飞,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朱砂从火雨中急速俯冲,十指如剑。

  她眼神坚毅,双颊有泪。

  ……

  那一夜,我答应为你留下,答应做你的妻,你开心地带我靠近人类世界。

  我们坐在树梢上,看了一场世上最美的烟火。

  比今晚的更美,美三千倍。

  “等我。”

  她闭上眼,轻轻说。

第二十三章 做你的朱砂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45 2019.07.23 12:00

  庞大而又绚烂的朱鸟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所以当朱鸟被剑光割杀化作漫天火雨时,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向晨是火系修行者,在控火的路上已经走了很远,这只火焰朱鸟更是为其击败斩杀了无数敌人,立下赫赫战功。

  而此时,火鸟哀鸣,只剩火苗。

  朱砂没有再给沈向晨任何喘息的机会,十指如剑,斩向沈向晨头顶。

  沈向晨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未慌乱,朱鸟被破的一瞬间他就双手结印,两脚原地画圆。

  当朱砂冲来的时候,沈向晨的脚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圆!

  “腾!”

  毫无征兆地,沈向晨脚下圆周骤然掀起火焰,火焰迎风暴涨,瞬间便将沈向晨包裹在其中。

  沈向晨轻轻踏出一步。

  “哗!”

  火焰随风而变,只一瞬间,颜色就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变成幽蓝色,略带一丝透明,就像是夜晚坟地里莫名的鬼火。

  温度骤升!

  空气里的水分几乎瞬间就被蒸干,蒸发出袅袅青烟笼罩整条小巷,黑夜里起了一场热雾。

  站的稍微近些的司察们立刻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起来,额前的发丝甚至出现了一丝焦糊。

  齐俊面露震惊之色,他也是主修火系功法的修行者,但和沈向晨比起来还有很大一段差距,日常生活里早已把沈向晨当成了自己的老师,但即使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沈向晨施展出这种火焰!

  最常见的五灵法术,每一种都博大精深,其中火系功法的形态又是最多,除了最常见的橘色火焰,还有冰冷的冰蓝色冷火,还有威力更强更胜的紫色雷火,以及各种含有特殊效果特殊属性的火焰。

  沈向晨此时施展的幽蓝火焰,显然就是其中一种。

  “离远些!”何子清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向冷漠的语气里竟出现了一丝凝重。

  她的目光落在沈向晨身上,似乎有些看不透这个男人。

  ……

  幽蓝色的火焰透着诡异,朱砂不敢冒进,在空中翻转身形,没有再直接砍过去,而是先扔出了几枚鬼气凝成的黑针。

  “砰砰砰”

  黑针砸在幽火之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被吸收了!

  数根足以秒杀筑基巅峰的黑针,就像是砸落水池一般,只是在火焰表面荡开一层涟漪,便不见踪迹。

  朱砂瞳孔微缩,一时停了下来。

  沈向晨抬起头,苍白的脸色被幽火衬得越发渗人,一双眸子里两团火焰跳动燃烧。

  他淡淡说道:“束手就擒吧,你没有机会胜我。”

  朱砂眯了眯眼,片刻后眼中的凝重重新变为平静,她双手交错于胸前,说道:“你错了。”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胜你,而是……杀了你!”

  再一次,朱砂俯冲下来,在俯冲的过程中,她周身的鬼气越来越浓郁,背后伸展出一双黑色骨翅,姣好的脸颊像是玻璃龟裂一般,露出黑色可怖的面容。

  她弃掉这一身皮囊,只求死战。

  ……

  两道身影碰撞在了一起。

  “轰!”

  气浪翻滚,小巷铺就的青石板直接被掀开,两侧房屋摇摇欲坠,地面都发生了颤动。

  何子清高高跃到空中,注视着战斗中的二人。

  火焰与骨指相撞,灵气与鬼气相互震荡,波动一层一层交叠。

  一招,两招,三招……

  两人都仿佛忘记了一切,全身灵气环绕,精气神都到达最高峰!

  沈向晨的幽火固然神奇,但是朱砂的战力也再次上升了一个层次,十指幻化出的十柄剑刃包裹着浓郁的鬼气,本身具备了极强的腐蚀能力。

  腐蚀与吸收,就像是一对矛与盾,不断激烈地彼此碰撞。

  朱砂双目通红,每次出手,罗修的身影就在她脑海中浮现,曾经的点点滴滴不断涌上心头,她的战意越来越高!

  当两人的招式第一百次相撞,堆叠的波动终于爆炸开来!

  以两人为圆心,周围百米之内的房屋,瞬间被移平!

  好在早在战斗开始司察人员就把周围的居民都疏散离开,除了一些靠的近的司察被爆炸掀翻之外,并没有百姓受伤。

  但即便如此,依然出现了伤亡。

  金城已经很多年没有司察队出现过伤亡了。

  ……

  何子清依然锁定着爆炸中心的二人,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即便在如此激烈的爆炸中,这两个人……依然没有停止战斗!

  二人已经都受了重伤,战斗不如之前那般气势恢宏,但惨烈程度却是之前的十倍!

  朱砂的十指已经断去七指,只剩下右手食指中指以及左手的无名指,周身剑光稀疏不堪,处处皆是漏洞。

  但对面的沈向晨也好不到哪里去,幽火屏障几乎碎裂,上衣早已不见踪迹,苍白消瘦的身躯上布满数十个血洞。

  但是她的眼神依旧战意滔天,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井。

  小巷不长,现在更是已经不复存在,战斗的时间也不长,但现在似乎变得格外缓慢。

  激烈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慢速播放的舞台剧。

  她踉跄着前进,进攻,他蹒跚着后退,防守。

  她喃喃低语着:“杀,杀,杀……”

  他沉默不语。

  空中之前被吹散的黑云重新缓缓聚拢过来,无月无星。

  一片尘埃缓缓飘落。

  一道清冷的光芒从天而降,从后面洞穿了朱砂的身体,直直插入破损的地面。

  青色长剑在微风中蝉鸣摇曳。

  朱砂缓慢的身体突然僵硬,血红色的瞳孔陡然放大,整个人短暂地定格成了一幅画,画的背景是断垣残壁、飞火流星。

  而她,就是这画上的一点朱砂。

  沈向晨后退了最后一步,站稳,艰难地伸开双臂。

  画面破碎,朱砂跌入他的怀中。

  “下,下辈子……我还做,你的朱砂……”

  她轻轻说,身体随风消散。

  ……

  “朱砂!”

  沈向晨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他费力地转头望去。

  只见陆安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终究还是赶了回来。

  却也没来得及。

  陆安人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口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好累。

  这一生,都没这么累过。

第二十四章 鬼物再现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257 2019.07.23 21:03

  朱鸟出现的时候,陆安人停了下来。

  那时朱砂还活着。

  朱鸟破碎的时候,他开始回头往无名巷弄跑。

  那时朱砂还活着。

  大爆炸掀起的时候,他离得很近了,但被某位司察拦住不能靠近。

  那时朱砂还活着。

  清冷剑光刚刚亮起的时候,他抓住司察的疏忽,溜了进来。

  那时朱砂还活着。

  现在,他终于来到这里了。

  可是,朱砂已经死了。

  ……

  有人说过,人生就是无数的相逢与别离,相逢越多,别离越苦。

  陆安人和朱砂认识不过半天时间,见面也只这一次,为什么此时却觉得心头很苦?苦得说不出话来,苦得想把心肺都呕出来。

  原来,若要离不苦,只能不相逢。

  ……

  何子清丢了一颗治疗药丸给沈向晨服下,落到陆安人身边,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陆安人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做了。

  何子清微微一愣,玉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顿,最终也收了回去。

  她看向跌坐在地的陆安人,没有说话。

  陆安人低着头,不想抬头去看何子清,当然,他也不敢。

  他认识最后那道剑光,当初从罗修手中救下他的,就是这道剑光。

  那时那道剑光虽然也很清冷,但他被光围着,就觉得很暖啊,可是此时此刻,他甚至能感受到何子清温热的呼吸,却也觉得冰冷彻骨。

  “她是鬼物。”片刻后,何子清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你不该如此。”

  陆安人明白她的意思,朱砂是鬼物,是人族死敌,死不足惜,更何况她身上确确实实背负着五条无辜生命。

  这他也知道啊,可是还是难过。

  “对不起。”陆安人轻声说,“我做不到。”

  他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失声道:“这里,很痛。”

  何子清不能理解,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到废墟中,拔起自己的剑,然后又走了回来,在陆安人面前蹲下。

  “呲啦”

  她反手持剑,在自己右手心上划过。

  滚烫的鲜血横流。

  陆安人大惊,连忙抓住她的手,急道:“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何子清任由陆安人抓着自己的手,任由鲜血滴落在地面,微微蹙着眉头问道:“你说痛,我不明白,但我想弄明白,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你……”陆安人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颓然地耷下双肩,垂着头,“为什么……我总是让和我有关的人受苦呢……楚秋失踪、沈队长受伤、朱砂死了、你,你也是这样……”

  何子清不顾伤势,反握住他的手,双眸温柔地要滴出水来:“只要在你身边,受再多苦,也是甜。”

  “子清……”

  ……

  “嗖”

  不远处落下几道人影,为首者正是和何子清一同来到世界的纪元明长老,身后跟着三位扈从。

  纪元明扫视了一圈,看到何子清,脸色微微一变,瞬身来到身前,急切道:“子清,你受了伤?!”

  “皮外伤,不碍事,纪爷爷不用担心。”何子清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纪元明脸色缓和下来,他当然看得出来何子清的伤确实只是皮外伤,当下也不再担心,抬头望着正在清理战场的司察们,目光最终落在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沈向晨身上。

  此时齐俊等人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顺带安抚附近群众,确认相关赔偿事宜。

  何子清察觉到纪元明的目光,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她起身,拉起陆安人,柔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你身上还有伤,我送你回医院。”

  陆安人下意识点了点头,余光扫到沈向晨的背影,那背影不知为何除了疲惫还有一些落寞一些复杂,甚至……在微微颤抖。

  陆安人想起自己漏了一些事情,便对何子清说道:“等下,我有事想跟沈队长说一下。”

  在神秘的春秋会上,少年龙歌曾说过罗修和朱砂来金城是为了某件物品,刚才朱砂也确认过陆安人就是他们的目标,二者结合不难得出结论,自己身上藏有某件他自己都不知晓的物品!

  就是这件物品,引起了这一切的悲剧。

  陆安人不是什么蠢人,若他真的身怀什么能够引起鬼族大能注意的东西,自然尽早找出来比较好,否则……自己恐怕永远不得安生。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管是沈向晨还是何子清等人,似乎都对这两个线索一无所知,他想把这两件事告诉沈向晨,借助司察们的专业力量找出他身体里潜藏的那件物品。

  “什么事?”

  但出乎陆安人意料的,何子清并没有放手让他去找沈向晨,而是抓得更紧了。

  陆安人有些疑惑,却也没细想,说道:“我有一点线索,去找沈队长,我一起告诉你们。”

  “不用叫他了,就在这里说吧。”纪元明转过身来看向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整个人不怒自威。

  “为什么?”陆安人问道,“沈队长是这起案子的负责人,更是我们金城的司察队长,不告诉他……有些不妥吧。”

  “我是清北何家的三长老!”纪元明绷着脸说道,“你小子虽弱,但也应该有点见识,应该知道清北何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金城司察队长,就算是你们煌国的最高领袖,也得给我何家三分薄面!”

  “纪长老。”何子清皱眉道。

  看了何子清一眼,纪元明重重叹了口气,对陆安人说道:“如果你不想说,那就和子清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陆安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此时终于起了疑心。

  没我的事了?

  那就是说还有事?

  还有什么事?

  “纪长老,金城还有鬼族?”陆安人问道。

  “鬼族?”纪元明的脸色一瞬间冰冷起来,喝道,“小子,谁给你的胆子称它们为‘族’?”

  “子清,带他走!”

  何子清向陆安人靠近一步。

  陆安人心中警惕顿生,连忙看着何子清说道:“子清,你要做什么?我不走!”

  何子清柔声道:“安人,跟我走吧,接下来的事,你不想看到的。”

  “接下来的事?”陆安人心头一惊,某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着何子清的眼睛认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子清,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如果你把我打晕,我……我……”

  我……我……又能真的怎么办呢……好气……

  ……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克制的强大阴寒气息冲天而起!

  鬼族!

  还有鬼族!

  陆安人下意识望过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股阴寒气息的来源,竟是沈向晨。

  “麻烦!”纪元明站到陆安人身前,没好气道,“让你走不走,现在你想走也晚了!”

第二十五章 不愿相信的人们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48 2019.07.24 12:00

  滚滚黑雾冲天而起,像某个被封印了千年的瓶子被打开,邪神从中挣脱,向全世界昭告他的归来。

  单单是气势,就已经超越了朱砂太多!

  周围巨石翻滚,狂风飞舞,渐渐形成龙卷,在黑夜里构成一道令人心悸的动态画面。

  沈向晨依然坐在那块断裂的钢筋石板上,背对众人,平静且沉默。

  动与静,强烈对比。

  陆安人愣愣地看着印象里那道消瘦苍白的身影,此时沈向晨的背影依旧消瘦,但却不再苍白,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渗透出来,像是有一颗梅花树的枝干在他背上疯狂生长。

  “沈……沈队长……”陆安人猛地摇头,“这,这不可能!沈队长怎么可能是鬼族!?”

  “没什么不可能的。”挡在陆安人身前的纪元明双眸中流淌着金光,淡淡说道,“朱砂杀你之前,不也是个看起来很水灵的姑娘?”

  ……

  和陆安人一样陷入震惊之中的,还有周围所有的司察队员。

  “噗通”

  齐俊双膝一软,瘫倒在废墟里,身体剧烈颤抖,眼神中震惊、悲痛、愤怒、害怕凝聚在一起。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沈向晨是他的上司,是他的榜样,是他的师傅,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对,他是人,怎么会变成鬼!?

  一定,一定有人陷害他!

  一定是刚才的战斗中沈向晨中了朱砂某种邪恶的招式,才会变成这样的!

  对,一定是这样!

  齐俊猛地抬头,充满血丝的双眸在四周所有人脸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何子清身上。

  齐俊沙哑着怒吼:“是你!你要是早些出手,队长就不会中鬼物的圈套,就不会变成这样!”

  “是你,都是你的错!”

  何子清看向齐俊,并未反驳。

  纪元明却冷冷一哼,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只一道目光,就让齐俊整个身体骤然僵硬,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将他死死勒紧,双臂双脚上都渗出血来。

  齐俊痛苦地嘶吼起来,额上青筋暴露。

  纪元明收手,齐俊再次瘫倒在地。

  纪元明看着他毫无感情地说道:“没脑子的东西,不想死就滚远点。”

  “不……我不信……”齐俊唇齿间流出鲜血,他挣扎着站起来,望着不远处对这一切恍若未闻的沈向晨,视线渐渐模糊,他咬牙切齿,“我绝不相信!队长,队长你站起来,你跟他们解释,你解释啊!”

  他跌跌撞撞地,朝沈向晨跑过去。

  “找死!”纪元明脸色微变,猛地一挥手,一道几乎凝练成实质的劲气朝齐俊挥洒出去。

  他想把齐俊推离沈向晨,但出手的力道无疑大了很多,如果打中齐俊的话绝不止将他击飞这么简单,少说也要让这小子在床上半个月下不来。

  以示惩戒。

  但下一瞬,黑风骤起。

  前一瞬间还背对众人坐在石板上的沈向晨突然不见了。

  再出现时已在齐俊面前。

  沈向晨向后伸出一只手。

  “砰!”

  纪元明挥出的劲气如实弹一般撞在他手心上,发出剧烈的轰响。

  气流朝四周散溢,沈向晨满头黑发在风中狂舞。

  他低头看着齐俊,面容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只是眼眸里多了两团黑色雾气。

  “队,队长……”齐俊喃喃说道。

  “太傻。”沈向晨轻轻说。

  齐俊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急切道:“队长,你,你跟他们解释啊,你看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这鬼气都是先前的鬼物陷害你,你怎么可能是鬼物!你快跟他们解释啊!”

  沈向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后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上脖颈,接着爬上他苍白的脸颊。

  “你……你快解释啊……”齐俊呆住了,声音越来越小。

  “阿俊。”沈向晨开口道,“对不起。”

  “你,你……你真的,是鬼物!”齐俊瞳孔猛然放大,恐惧一瞬间攥住他的心灵,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手撑着朝后退去数步,面色惊恐。

  沈向晨看着他的反应,眼帘微微垂下,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片刻后他转了过来,看向纪元明三人。

  “今天已经死了一只鬼了。”沈向晨顿了顿,“我,也要死么?”

  ……

  听到这句话,陆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沈向晨,真的是鬼。

  沈向晨的声音继续从前方传来,这次他看向了何子清:“那颗丹药,除了帮我暂时压住伤势,还有别的用吧。”

  何子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我觉得我隐藏得很好。”沈向晨微微沉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被黑气笼罩,浓郁的鬼气再也压制不住。

  “是的,你是我见过隐藏得最好的一只鬼,不仅当上了金城司察队长,而且还亲手斩杀同族,甚至就连你自己也快忘了自己是只鬼了吧。”纪元明有些遗憾地说道,“但可惜,你还是鬼。”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纪元明摇头道,“我调查过你的履历,你不惧怕阳光,对生气也好像没有任何欲望,二十多年来更是尽责尽力,大公无私,真的是拼尽一切在保护金城百姓,我很欣赏你。”

  “但是……子清察觉到了一点,就是你刚才施展的幽蓝色火焰。”

  何子清微微一顿,接过话头说道:“你做了很好的掩饰,我一开始也没有任何疑心,以为那是你修炼出的一种能够吸收对方攻击的独特火焰。”

  “但我最后出手的那一剑,刺穿了鬼物,却也很巧擦过了你残留的火焰屏障。”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你的火焰……没能吸收我剑上任何一丝灵气。”

  “这有可能是因为你当时也很虚弱所以火焰的力量降低了,但我还是起了疑心,难道说你的火焰只能吸收鬼气?能吸收鬼气的,只有鬼气本身。”

  “所以我给了你那枚聚灵丹,一方面助你疗伤,另一方面也会汇聚符合你力量属性的真气到你身边。”

  顿了顿,何子清看向他,目光有些遗憾。

  “我很希望汇聚过来的是灵气。”

  “但很遗憾,来的是鬼气。”

第二十六章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要死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52 2019.07.24 22:45

  “原来是这样。”沈向晨恍然,他抬头望了望聚集在自己头顶如龙卷风一般呼啸的鬼气,自嘲一笑,“我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自己,却终究还是骗不过这片天地。”

  “不过首先我要谢谢你们。”

  纪元明和何子清微微一愣:“谢?”

  陆安人却明白沈向晨的意思,张了张嘴,干涩说道:“沈……沈队长,你真的这么喜欢做人吗?”

  听到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沈向晨脸上的笑越发温暖起来,他点点头说道:“安人你说得对,我真的很喜欢做人,我喜欢这人世间。所以你们说我本身没有破绽,我真的很开心,这说明我做人做得很成功。”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话要怎么接呢?

  陆安人默然想着,你喜欢做人,你喜欢这人世间,可是……这人世间,喜欢你吗?

  “其次,我要说,我问心无愧。”沈向晨说道,“做人的这二十多年里,我没有做过一件有害于人类社会的事,就连生气我也没再吸过,我只吸烟,这导致我的肤色比常人要苍白许多,但好在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肤色如此苍白。”

  “说起来可笑,为了做人,我亲手斩杀过自己的同类,不止一次。”

  “其中滋味,只有我知道吧……”

  没有人打断沈向晨的讲话,齐俊听到这些话,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他已经一点也不惧怕变成鬼物的沈向晨了。

  是鬼物又怎么样,你看他说话、举止的样子,还是那个温柔的队长啊!

  是鬼物又怎么样……

  齐俊悚然一惊,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鬼物生来就该死啊!

  这是他自己对陆安人曾经说过的话啊……

  可是,可是,现在的鬼物是沈向晨啊……

  “最后,我想问……”

  沈向晨抬起头,看向纪元明和何子清,轻轻开口。

  “我一定要死吗?”

  风起,不知来去。

  ……

  “是的,你一定要死。”纪元明朝前踏出一步,金光遍体,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气势层层拔高。

  “不!”陆安人和齐俊同时出声,一个拦在纪元明面前,一个爬起来拦在沈向晨身前。

  这一瞬间,想必陆安人和齐俊都做出了选择。

  纪元明皱眉:“让开。你们应该记得,《两界协议》里写的很清楚,若胆敢有阻挠对鬼物行动者,以叛族罪论处。”

  “你们若是执意护他,老夫职责在身,便只能先杀了你二人!”

  “让开!”

  纪元明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一般在耳膜炸响,陆安人和齐俊二人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何子清默默将陆安人扶在自己肩上退到一旁。

  沈向晨望着晕倒在地的齐俊,轻声问道:“我该死么?”

  黑雾渗出体表,凝聚成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似乎在安慰他。

  纪元明看着他,说道:“不该。”

  “既然我不该死,为何要我死?”

  “因为你是鬼物。”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向晨沉默下来,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充斥着愤怒、不甘、讽刺与伤痛。

  “我,沈向晨,任金城司察十年,破案三十六起,抓犯人无数,斩鬼物五头,待金城百姓如手足,只因是鬼族,就得死吗?”

  “就得死。”纪元明看着他,静静说道。

  沈向晨重新安静下来,额前刘海遮住双眼。

  “可我不想死。”

  ……

  沈向晨动了,齐俊被他送到一边,以沈向晨为圆心黑色的火焰崩腾而起,旋转扩大,领域瞬间张开。

  恢复鬼族真身的沈向晨,不但伤势痊愈,更要强大数倍!

  这黑火不是寻常火焰,比之前的幽蓝色火焰还要更强,所过之处不管是钢筋还是土地都瞬间燃烧起来,并且似乎永远不会熄灭。

  “鬼蜮天火!”纪元明眼神微变,身体一沉,周身金光大盛,隐隐有一尊高大的金色佛陀出现在他背后,眉心闪过一个肃穆的“卍”字。

  金光扩张,护住纪元明周身两米。

  谁能想到呢……这个流连勾栏酒吧的老头修行的竟然是佛法。

  鬼蜮天火蔓延过来,将纪元明困在其中。

  黑色火焰与护体金光相触,发出恐怖的“滋滋”声。

  纪元明眼神越发凝重,鬼蜮天火乃是最上等的火焰之一,只有鬼族才能够修行,但即使是鬼族能修成此火之人也是少之又少,大成者更是能够焚尸万里,称霸一方。

  沈向晨的实力虽然恐怖,但距离大成还有段距离。

  即便如此,鬼蜮天火在面对纪元明的护体金光时也渐渐占了上风,逼得金光范围不断缩小。

  纪元明知道自己小看了沈向晨,不再托大,怒喝一声,抬起右脚,重重踩下!

  “嗡!”

  无数闪着金光的佛家字符随着他这一踩蔓延开来,字符贴到金光之上,金光罩立刻光芒大涨,竟把鬼蜮天火逼退数分!

  佛法本就对鬼物存在天生克制,此时纪元明不再隐藏实力,金丹巅峰的实力全数迸发,佛光自然远胜从前。

  沈向晨眯起双眼,强行压制中心头躁动的不适感,这佛光让他心中久违的暴躁与杀戮欲望涌动起来。

  他周身的鬼气被佛光照耀着逼退,化作袅袅白烟。

  “拘灵。”他突然开口。

  地面龟裂开来,黑色火焰零碎散落,像是在地面上盛开了一簇簇黑色的花朵。

  一双枯瘦的骨手从一朵火花中伸出。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无数双手伸出了地面。

  无数骷髅鬼兵握着或断或裂的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沈向晨遥指金光阵。

  便有千百鬼兵扑杀而去。

  ……

  何子清脸色微变,将陆安人小心安置,左手拇指轻挑,青色长剑出鞘一寸。

  “别插手!”白色须发皆张的纪元明沉声喝道,“他是沈向晨,虽不得不杀他,但至少要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老夫一人,足矣。”

  纪元明说着,从蹲着马步的姿势变为寻常站立。

  金光尽数收敛,天地重归黑暗。

  鬼兵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纪元明双手合十,竖立胸前。

  “佛法,千手!”

二十七章 激战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57 2019.07.25 12:00

  佛光大盛。

  纪元明身后那尊佛陀越发凝实,充满慈悲的面容上光芒闪过,一瞬间,无数只金色的手臂从他背后伸展出来。

  同时一轮金色的圆盘在佛陀身后缓缓浮现,如旭日东升!

  “砰砰砰”

  上千只手臂伸展出去,和无数鬼兵产生激烈冲击。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战斗,此时此刻却像是千军万马在激烈厮杀!

  哭喊声、金鸣声,不绝于耳。

  渐渐地,千手佛陀手臂延伸地范围越来越远,佛光洗刷污秽,重新将阳光洒满人们心中,周围观战者觉得之前愈渐冰冷的身躯再次温暖起来。

  “好强……”不少人心中对纪元明的实力产生震惊,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清北何家三长老实力的冰山一角。

  何子清目光看了纪元明一眼,流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沈向晨的“拘灵”同样是极为高妙的鬼法,但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是绝对伤不了纪元明的。

  方寸大陆七大荒古世家,哪个不是称霸一方的巨擘,纪元明的名号就算是整个方寸大陆都赫赫有名。

  何子清暗暗想到:若不是因为那件事,千手佛陀纪元明又怎么会只有这点实力?

  恢复真身的沈向晨确实强,何子清不一定是他对手,但他终究还没有越过那道门槛,而纪元明,已经在很多年前就超出那道门槛很远。

  只是现在……

  何子清看了看纪元明花白的须发,沉默不语。

  ……

  “太弱了!”纪元明沉声喝道,“以你现在的鬼气程度,怎么可能只能拘灵出这种程度的鬼兵?鬼魅呢!甚至……鬼将呢?!”

  鬼兵在千手的拍击下不断消亡毁散,位于鬼气最中心的沈向晨却奇怪地沉默着,没有丝毫动作。

  “你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看不起老夫?!”

  纪元明猛地怒吼,向前踏出一步。

  上千只佛手猛然撑向天空,然后反转拍下,一千只小佛手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手,佛光铺天盖地!

  这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掌法。

  “轰!”

  无数鬼兵,甚至连哭嚎的机会都不再有,一瞬间烟消云散。

  天地恢复清明,只剩沈向晨周身围绕着鬼气。

  他头顶的鬼气龙卷也几乎消散了,所以的鬼气都被他吸收到了体内,他分明已经达到了最巅峰!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金光笼罩下的纪元明。

  他其实并没有再看纪元明,在他的视线里,前方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门。

  这扇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只是一种感觉,他感觉前方有个东西,如果他能推开能迈过去,那一定会见到一条崭新的大道。

  但现在的他,还差一些才能迈过去。

  灵光骤现,他明白了,那是破境的希望。

  ……

  “竟然在这种时候看到了破境希望?”纪元明一眼便明白沈向晨此时的状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赏与可惜,“可惜,你遇到了我,不然你今天真的有机会活下去。”

  沈向晨收回目光,他现在位于金丹期的巅峰,不,应该换成鬼族的说法,他现在是寻心境巅峰。

  就像修行者在金丹期结成金丹一样,鬼族会在寻心境的时候修出自己的鬼心,从此通七情六欲,有悲欢离合。

  寻心巅峰的鬼物,使用拘灵秘法,召出的鬼兵绝不会像之前沈向晨召出的那般弱小那般轻易就被破去。

  这也是之前纪元明就有的疑惑。

  沈向晨深深吸了口气,现在他虽然看到了破境的希望,但很明显没有破境的机会,另一方面他也没有丝毫破境的心情。

  他轻轻开口,回答了纪元明的问题:“所谓拘灵,是利用自身鬼气强行征召天地间死去不散的魂魄,赋予他们力量,驱使他们作战。”

  “但拘灵之后,这些魂魄便也会被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这里是人世间,我能感受到天地里有很多聚散不去的魂魄,但……”沈向晨说道,“我不愿驱使他们,不愿使他们魂飞魄散。”

  纪元明恍然说道:“所以你之前用的拘灵是假的,是纯粹以你的鬼气凝聚而成的鬼兵,它们无魂,自然弱得可怜。”

  沈向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纪元明沉默片刻,收敛满天佛光,认真说道:“沈向晨,老夫已活了几千年,死在老夫手上的人、妖、魔、鬼,数不胜数,但像你这般的,却从未见过。”

  “大道朝天,牵绊在地,二者不可皆得。”

  “这是老夫最后一次收手。”

  “接下来,不管你动不动手,老夫都不会再留情!”

  沈向晨闭眼沉默良久,终于睁开眼:“我明白了,请。”

  “轰!”

  鬼气与佛光在同一瞬间暴涨,冲撞!

  天地仿佛被分割开来,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光与暗不断对冲,不分伯仲。

  沈向晨微微俯身,携着滔天鬼气横冲过来,双掌黑雾弥漫。

  “砰砰砰”

  鬼蜮天火从天而降,焚烧一切。

  黑夜里突然响起凄冷的哭声,无数鬼兵再次从阴间走入人世,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身披黑甲,手持利刃,沙尘暴一般俯冲过来。

  “好!”

  纪元明眼中精光大盛,怒喝一声,浑身精气神提升到极致,千手再现,拍向沈向晨。

  不过这一次,千手和鬼兵交手后没有再出现一边倒的情况,双方激烈地厮杀着,金色佛手和黑色鬼兵都在交战中快速消失。

  而沈向晨和纪元明也在这时碰到了一起。

  “轰!”

  双拳相撞,气流奔散,碎石翻飞,天地间的灵气都被搅碎,一时间,土火水风累五种最基础的灵气属紊乱着性在空中交替涌现。

  碎土!

  烈火!

  狂风!

  暴雨!

  雷鸣!

  这片苍穹下,唯有这二人能够对立。

  ……

  不知过了多久,千只佛手只剩下残缺的几只,金光黯淡,无数鬼兵只留下零散的几头,甲刃尽碎。

  纪元明的拳头深深砸入沈向晨的左处胸口。

  沈向晨的火焰也烧黑了纪元明的半边身躯。

  “哼”

  两人皆是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各自后退数步,气息混乱。

  似是平手?

  突然间,纪元明脚后的地面碎裂开来,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十指如剑。

  寒光封喉。

  朱砂!

第二十八章 终究是不愿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32 2019.07.25 21:15

  早应死去的朱砂竟然突然出现!

  十指寒光凝成一道幽深的剑光,刺向纪元明的背心!

  太突然!

  何子清脸色骤变,想出手已经来不及!

  纪元明瞳孔怒睁,喝道:“尔敢!”

  背部亮起金光。

  但朱砂的剑太快,金光甫一亮起,她的剑就到了。

  刺耳的火花声响起。

  但并没有持续太久。

  幽深的剑光破开金光,穿透纪元明的身体,从腹部透了出来。

  朱砂的身影也随着剑光来到纪元明面前。

  “噗……”

  纪元明吐出一口鲜血,眼神黯淡,身子摇晃了几步,“砰”地一声单膝跪下,殷红的血迹滴落到地上。

  “你……”他艰难地抬起头,想看清面前的朱砂。

  这时他听到对面不远处的沈向晨轻轻说道:“谢谢。”

  朱砂毫无感情的面容随风缓缓消散。

  “这……”纪元明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这样。”

  朱砂确实死了,刚才的一剑是沈向晨先前与朱砂交战时吸收的朱砂鬼气所化,沈向晨在关键时刻施展出来,取得了奇效。

  ……

  这时,陆安人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瞬间回过神来,急忙起身看向战场中的二人,当看到纪元明重伤倒地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有些不敢相信。

  纪元明……败了?

  何子清正想支援纪元明,突然看到陆安人醒了过来,便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再打晕过去。

  “不,不要!”陆安人大喊。

  何子清没有再动。

  陆安人壮着胆子看向纪元明和沈向晨二人,开口道:“胜,胜负已分,你们别打了。”

  “是啊……”纪元明擦曲唇边鲜血,吃力地站了起来,“胜负已分。”

  沈向晨抬起有些重的头,看向纪元明。

  “但可惜……”纪元明双手再次合十,金光再度笼罩,“我们比的是生死!”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再次对着沈向晨冲过去。

  “大般若掌!”

  他缓缓推出双掌。

  天地颤动。

  似乎这半边天地,都被他推了过去。

  身受如此重伤,却还能有这样惊天动地的力量!

  沈向晨眼神凝重,他受的伤虽然不如纪元明重,但他的境界本就比纪元明还要弱上一丝,靠着一记偷袭才挽回了败势。

  他本以为那一剑能让纪元明丧失行动能力,何子清留不住自己,自己便能脱身。

  但谁能想到,纪元明不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而且还能出手!

  他看向纪元明那具被金光笼罩着的身体,渐渐明白过来,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归可惜,纪元明说得对,他们不是在分胜负,而是在分生死!

  沈向晨再次抬起双手,在胸前开始勾画。

  以天地为纸,鬼蜮天火为墨。

  画这人间!

  ……

  纪元明双掌到的那一瞬间,沈向晨的画也好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鬼火扩展,像是一幅画卷开始展开。

  如果说纪元明推过来的是半片天地。

  那沈向晨便画出另半壁江山来做答。

  纯粹的力量相撞,骤然爆炸,一切都湮灭其中。

  天地无声。

  时光也静悄悄。

  ……

  何子清冲入爆炸中。

  很快,她隐隐约约看到两道身影。

  一道倒地,另一道身影半跪于前,伸手点在对方眉心。

  倒着的那道身影身上还闪着微弱的金光,是纪元明。

  沈向晨点着他的眉心,鬼气尖锐刺骨。

  “住手!”何子清清喝,青光破空而去。

  “铛”

  青光在距离二人五米外的地方被另一道幽深的剑气隔开。

  何子清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名叫朱砂的女子。

  沈向晨还藏着一剑!?他到底藏了几剑?!

  何子清担心纪元明安危,速度再次加快。

  但她突然看到沈向晨住了手。

  沈向晨站了起来,收敛了全身气息,抬头似乎是看了何子清一眼。

  这个脸色更显苍白的男子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

  “我还是下不去手。”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十多米的距离转瞬即到,何子清看到果然是纪元明倒地不起,身上衣衫碎裂,左半边身子已经被彻底焚烧,就连露出的骨头都被烧焦,奄奄一息。

  “纪爷爷!”何子清面色一紧,挥手洒出漫天青光笼罩纪元明残缺的身影。

  她将手放在纪元明心脏除,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护住他的心脉。

  “嘭……嘭……嘭”

  何子清听到了微弱的心跳,松了一口气。

  性命无忧。

  她抬起头,望向不知是何处的方向。

  沈向晨,最终还是留手了。

  烟尘渐渐散去,周围的司察迅速靠了过来。

  何子清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剧变。

  陆安人,不见了。

  ……

  陆安人自然是被沈向晨带走了,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依然在昏迷中的齐俊。

  聚灵丹的药效已经过去,沈向晨重新变回了众人熟悉的司察队长,将两人挟在腋下,穿破黑夜里的层层云团,去向金城某处。

  他的速度并不快,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痕,嘴角的血迹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去。

  陆安人看向他。

  如果没有刚才发生的事,此时的沈向晨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只是脸色更白。

  可是,刚才的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此时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针一样在脑海中刺痛着。

  陆安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

  沈向晨最后带着三人落在郊区一座房顶。

  他家房顶。

  他将陆安人放了下来,说道:“跟我来。”

  陆安人跟了上去。

  沈向晨住在金城东郊区的一幢独栋别墅里,这房子是他为金城市民做出足够贡献后得到的奖励。

  这里居民不多,最近的另一幢别墅也在百米之外,周围绿化很好,空气清新。

  天台上有一扇门,沈向晨开门示意陆安人跟他走下去。

  陆安人从天台沿着楼梯往下走,沈向晨的生活一节一节在他面前打开。

  映入眼帘的装修风格是简约甚至是简单的,实木楼梯旋转往下,周围雪白的墙壁上隔着一段距离便挂着一幅字画,但由于墙壁很大,还是显得空。

  不只是墙壁,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

  于是陆安人感受到了广阔的一片孤寂。

  沈向晨在三楼停了下来,把昏迷中的齐俊放在了其中一间房间的床上。

  然后他带着陆安人来到一楼,在客厅沙发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颗苹果,递到陆安人面前,温柔说道。

  “吃么?”

  但他突然转身咳嗽起来。

  咳出一团鲜血。

  苹果跌落在地。

第二十九章 我是沈向晨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284 2019.07.26 12:00

  “沈队长!”陆安人站起身,紧张道,“你的伤……”

  “没事。”沈向晨吃力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伤自己清楚。”

  他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得可怕。

  陆安人却只从这苍白里感受到某种东西正在不可挽回地流逝,他的心一下子攥紧了。

  沈向晨坐了下来,捡起地上的苹果,苹果上一片触目的鲜红。

  魔族的血,大多是紫色的,妖族的血依族群而异,但很少有红色,而鬼族的血,竟和人类一样是鲜红的。

  “坐下吧,不要让时间白白消失。”沈向晨看向陆安人,“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想问我。”

  陆安人坐了下来,沉默片刻后问道:“沈,沈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晨背靠沙发,闭着眼睛,这是陆安人见过他坐得最放松最慵懒的一次,不知道是因为无所顾忌还是因为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直到陆安人以为他就要这样一直坐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他终于沙哑着开口了。

  “真正的沈向晨很早就死了,在他七岁溺水的时候。”

  ……

  联合历488年,没有人知道在金城浦北区,废弃的浦北车站地下,一头幼小的鬼物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浦北火车站是煌国在上世纪初期建成的一座火车站,对面就是宽阔的川江,在煌国那段充满战乱的历史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无数人在这里分别、分别、分别,而只有很少一部分有幸重逢。

  后来煌国平息战乱,因为对面的川江水隔断金城南北,浦北火车站依旧连通起着大江南北的作用,直到上世界七十年代,第一座跨江大桥金马桥修建,南北连通,浦北火车站便被停运。

  但由于靠着川江靠着码头,又保留着战乱时期特有建筑的风格,这里渐渐成了一处小众的观光点,偶尔会有人来此散步。

  苏醒过来的鬼物竟然是清醒的,没有像罗修朱砂一样醒来就急需生气补给,他从幽暗的地底寻着光的味道爬到地面,爬到了废弃的车站候车大厅。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鲜有人迹的火车站里,没有人注意到这废弃的车站候车厅某扇破损的玻璃窗后,探出了一只黑黑的小脑袋,明亮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憧憬。

  来到人世间,他看到的第一道风景,便是温暖的阳光。

  他没有觉得不适,反而伸出小手,试图将阳光握在手心。

  偶尔有挽着手的年轻人路过,蓬勃的朝气唤醒了小鬼物内心的欲望,他目光中的好奇一瞬间被血红充斥,但紧接着……又变成了恐惧。

  那是对自己的恐惧。

  小鬼物压抑着自身,甚至不敢再直视阳光,返身回到地下。

  他不明白,那样的美好为什么自己会想去摧毁。

  他感到自责。

  于是他蜷缩起来,很久都没有再出来。

  ……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鬼物变得越来越强,即便不从地底里出去,他也听到了很多消息,他知道了自己是不受那片美好所接受的。

  于是他更加难过,只在夜晚避开人类,小心地来到江边,吹吹风,坐一坐,便很足够。

  直到那一天,在他以往吹江风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孩。

  小孩似乎是迷路了,在江边哭喊。

  小鬼物有些害怕,躲了起来。

  江水汹涌,小孩不小心被卷入江水,很快,水声吞没了小孩的哭喊声。

  小鬼物想冲出去救他,但刚走了两步却看到江上不远处有船只探照灯扫射过来,他害怕被人类发现,犹豫着,又躲了回去。

  船只并没有发现溺水的小孩,灯光很快扫视到别处。

  小鬼物感受着空中突然浓郁的生气,知道那小孩已经死了,所以全身的生气才散发出来。

  很快,这些生气将转变为死气。

  小鬼物没忍住,吸了一口生气,狠狠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一个哆嗦里,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出现在他脑海中。

  变成那个小孩,不就能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那片美好中了吗?!

  他浑身又哆嗦起来,这次是因为激动,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觉得有些不好,因为这让他觉得他抢走了那个小孩的位置。

  可是……那个小孩已经死了啊。

  自己这样,真的算抢吗?

  可是,自己如果变成小男孩的模样,那日后小男孩的尸体浮上江面,又要怎么办?

  他很挣扎,小小的身躯在夜风里不断颤抖。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将空气中还没来得及变回死气的所有生气都吸入体内,这是小鬼物这一生,吸过的唯一一次生气。

  他潜入水中,找到小男孩的尸体,以鬼蜮天火将他的尸体焚尽,没有留一丝痕迹。

  最后,他回到岸边,坐在一块岩石上。

  夜间的江水开始慢慢退去。

  他的身影也慢慢凝实,变成了小男孩的模样。

  他想了想,找了一块潮湿的地方,躺了下去。

  第二天,一群人找到了他。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焦急地冲出人群,将他死死地抱在怀里,亲吻他的脸颊,搓动他的身体。

  “晨晨,晨晨!”

  他装作很吃力地睁开眼。

  川江尽头,一轮东升的旭日正缓缓浮上来,橘红的暖光洒在他身上。

  好暖啊。

  好美啊。

  从此以后,我就是沈向晨。

  ……

  “后来,我控制自己体内的气息,装作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所有记忆。”沈向晨疲惫地说道,“因为溺水的原因,没有人怀疑我。”

  “等我病好之后,再没有人追究。”

  “我终于,进入了人世间。”

  陆安人安静地听着,短暂的讲述里,沈向晨休息了好几次,每一次陆安人都觉得他再也开不了口了,但他又每一次努力、倔强、吃力地睁开眼,看一眼漆黑的窗外,然后缓缓开口。

  陆安人看着窗外,漆黑一片,不管是纪元明还是何子清都还没有追来。

  他不知道沈向晨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突然有些苦涩地说道:“队长,现在……你还觉得人世间那么美好吗?”

  原本二十几岁的陆安人是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美好的,有爱他的养父母,有死党楚秋,还有可爱的妹妹陆安怡,一切都似乎很美好。

  但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不管是人类还是鬼族的死亡,都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冲击,他有些犹豫了,这世界竟这么多的生死离别,还有这么多的冷漠法则,真的还那么美好吗?

  沈向晨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是的,我还是觉得它很美好,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后悔来到这里。”

  “当然,这个世界也不全是美好的,所以我才穿上这件衣服,想让美好变得更多。”

  “那样我才很开心。”

  陆安人沉默着。

  这时楼上的房门被猛地打开,齐俊冲到栏杆边,看了下来。

第三十章 阳光依旧温暖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53 2019.07.27 13:48

  沈向晨抬起头。

  有实无名的师徒二人四目相对。

  沈向晨面色很平静,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多余的表情了,只有眼神里柔光流转。

  齐俊的面部表情就要丰富得多,又是蹙眉又是咬嘴唇,又是瞪眼又是苦思,愣是半句话没说出来。

  “来。”沈向晨说道。

  齐俊略微挣扎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不该再听一个鬼物的话,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栏杆挪动,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楼梯边,都挪到这里了哪里还有停下的道理?

  干脆低头小跑下来。

  齐俊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陆安人,心中想着队长为什么要把他也带来?

  “阿俊。”沈向晨对他说道,“我的事,后面你问安人,现在你跟我来。”

  陆安人起身,扶着沈向晨起来。

  “谢谢。”

  齐俊微微一愣,猜到了什么,眼眶瞬间红了。

  他抹了抹脸,心中不断说服自己,他是鬼物他是鬼物,我不能难过我不能难过,只是……这破房子怎么看着挺好这么漏风啊?

  “安人你留在这,齐俊扶我下。”沈向晨说道。

  齐俊想犹豫,但手已经伸出去扶住沈向晨的身体。

  这一触碰他才知道现在沈向晨的身体到底有多冰冷孱弱,似乎只要一根手指轻轻一碰,他就会倒下去。

  他揉了揉脸,扶着沈向晨走向地下室。

  ……

  陆安人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里,望着漆黑的窗外,想着这两三天里发生的事情,想着沈向晨说的话。

  直到窗外的漆黑里出现了一丝微光,沈向晨和齐俊才从地下室回来。

  齐俊的眼眶通红,显然哭过一场,但目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彷徨,相反有了新的光芒,只不过这种光芒此刻正被巨大的悲伤吞噬着。

  齐俊示意陆安人扶着沈向晨,自己则将整张沙发扛起来搬到窗前放下。

  沈向晨坐了下去,目光灼灼地望着窗边微微发亮的光。

  “快到了。”他轻声说。

  陆安人和齐俊在他两边坐下,都默然不语。

  沈向晨继续说道:“安人,我希望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队长……”

  沈向晨说道:“即使面对黑暗,也要心怀光明。”

  “就像这漆黑的夜,终究会迎来黎明的。”

  陆安人想了想,认真说道:“沈队长,我会去理解。”

  “嗯。”沈向晨点点头,又对齐俊说道,“阿俊,刚才我与说的已经很多了,你的修为还太弱,很多事情还没能力去做,但也要努力去做。”

  齐俊揉了揉脸,但依旧苦着脸,哽咽道:“队长,我……我知道的,可,可,可我跟谁去学呢……”

  “跟他学。”沈向晨笑道。

  “他?”

  “我?”

  陆安人和齐俊都愣住了,一个是因为没想到,另一个也是因为没想到。

  “嗯,后面你们就会明白的。”沈向晨没有说太多,而是对陆安人说道,“安人,希望你能多帮帮阿俊。”

  “队长,我……”齐俊想说,但又不忍在这种时候说。

  陆安人经过一开始的疑惑,现在大概有点反应过来了,沈向晨可能想到了自己和何子清之间的关系,而何子清是清北何家的继承人,有这层关系在,只要稍微给予齐俊一些帮助,想在金城立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两界协议里说万族理应共融,但现在看来,还太难了。”沈向晨又说道,“我很喜欢这人世间,但……好像这个世界不太喜欢我。”

  他伸手搭在两位年轻人的肩膀上,说道:“身为鬼族,这一生都没为鬼族做过什么,相反还杀了同族,不知道死之后他们会不会怪我……”

  “所以死之前为鬼族做些事吧,如果以后真的有万族共融的一天,我希望……鬼族也是其中之一,希望……你们能帮我做这件事。”

  ……

  “你们看,朝阳出来了。”沈向晨突然说,努力挺直了身体,身子微微前倾。

  “好美啊……”他说。

  陆安人和齐俊两人也抬头看去,窗外的山的尽头,朝阳正如每个清晨那般升起。

  暖光照在三人身上,很暖很美。

  “确实好美……”齐俊转头,微微一愣,身体耷拉下去,“可是队长你再也看不到了啊……”

  陆安人连忙回头。

  阳光下的沈向晨,斜斜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苏醒时见到的第一道风景是阳光,最后一道也是阳光。

  他很满足。

  所以他可以去睡了。

  阳光下,他的身体渐渐飞舞成沙。

  陆安人瞬间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的光便氤氲成了水。

  “队长……”

  他无力地低下了头。

  ……

  沙发上只剩下陆安人和齐俊两个人。

  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光芒彻底笼罩了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齐俊沙哑地吃力说道:“真是的……明明要死了,还要说这么多话……少说点话多活一会儿不好吗,非要这么喜欢说教……”

  陆安人没有说话。

  师傅说完了,自然该轮到他的徒弟说些话。

  徒弟像师傅,很正常,也很好。

  齐俊拍了拍脸,双手手肘搁在膝盖上,头深深低下。

  “你以前老跟我说什么‘克服自身缺点甚至是缺陷的人才能被人认可’,我以前只以为你是在讲些大空话,现在我才真的明白,是不是太晚了……”

  沈向晨一直在压抑着本能,一直在克服着种族带给他的缺陷,只是在此之前,谁能想到他的话有这层意思呢?

  “你要是还在,一定会说‘只要能明白,永远不晚’之类的话吧……”齐俊喃喃说着,“你说的那么多道理,我花了这么久才懂了一条,还有那么多……我要用多久呢?”

  “看来我还得在这个荒唐的世界活很久啊……”

  “嗯,正好你还有事情让我去做,这事可不容易……”

  “算了,反正我听你的话听惯了,你要我做,我就去做呗……”

  “……”

  陆安人看到齐俊脚下的木板上湿润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阳光。

  阳光依旧温暖。

  岁月依旧无情。

  齐俊突然扭头看向陆安人,严肃说道:“楚秋在这里,你想见他吗?”

第三十一章 楚秋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273 2019.07.28 13:39

  楚秋?!

  楚秋在这里?

  陆安人愣住了,随即豁然起身:“请带我去。”

  齐俊没说什么,起身朝地下室走去,陆安人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地底,打开一间封闭的铁门,齐俊打开灯。

  看到眼前事物的时候,陆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间地下室,分明更像一间囚牢,有铁笼、有铁链、甚至还有一些刀具,森白的合金制品反射着粼粼的寒光。

  “这……”陆安人的心猛然攥紧,“楚秋……被关在这?”

  楚秋被关在这,再配上这些装备,他……他还能活吗?

  是沈向晨把楚秋关在这的?

  不,不会的,沈向晨不是这样的人。

  “别误会。”齐俊看了他一眼,说道,“楚秋在这没受到任何伤害,这些东西,都是队长给自己准备的。”

  给自己准备的?

  “安人?安人是你吗安人?!”

  突然前方传来一道久违且熟悉的声音,陆安人的思绪暂时被打乱,抬起头来,便看到一道精瘦的身影快速冲了过来。

  他高高跃起,扑向陆安人。

  “楚秋?别,别……”陆安人下意识张开双臂。

  “噗通”

  来人和陆安人撞在一起,直接把陆安人撞翻在地,骑在陆安人身上。

  “哈哈,真的是你!”精瘦男子轻轻锤了下陆安人的胸口,大笑道,“你竟然能找到这来?看来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呀!”

  心有灵犀你麻痹啊,我找你找了很久好不好,而且你特么别压着老子!!!

  罪过罪过……遇到这家伙我就忍不住要爆粗口……

  “你,你,你……给我起开!”陆安人一把把身上的精瘦男人推开。

  男人翻到一旁,利索地起身,齐俊这才在灯光下看清他的长相。

  比陆安人高出半个头,一头杂乱的头发如野草般倔强地生长在头顶,面庞棱角分明,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便道却风情无数,薄削的唇角轻轻上扬,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齐俊自认自己有张七八分的面容,但在这男人面前,竟生出难以与他抗衡的感觉。

  唉,如果不是你这家伙身上的衣服太过老旧了些,金城那些小姑娘恐怕要遭殃了。

  他,就是楚秋。

  楚秋伸手把陆安人拉了起来。

  陆安人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本想给他点脸色,但又关心过切,连忙绕着楚秋转了几圈,好生打量了他一番。

  嗯,果然没受什么伤。

  陆安人这两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怎么,我好看么?”楚秋摊开双手,微笑道。

  “闭嘴。”陆安人翻了个白眼,说道。

  楚秋耸了耸肩。

  一旁的齐俊开口问道:“你就是楚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秋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看向陆安人,笑眯眯道:“我说,你到底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他忽略了我?他竟然敢忽略我?!

  齐俊火气上涌,双拳捏得爆响。

  陆安人连忙道:“是沈队长告诉我们你在这的,这里是沈队长的家。这位是齐俊司察,楚秋,你好好配合齐俊司察回答问题。”

  “哦?又是一位司察?”楚秋淡淡瞥了齐俊一眼,说道,“沈向晨呢?他知道一切,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你们?”

  陆安人眼神微黯。

  齐俊冷冷道:“队长殉职了。”

  楚秋眼神微微一变,右手托着下巴来回摩挲,若有所思道:“殉职?我想应该是他鬼族的身份暴露,所以被人杀了吧。”

  “轰!”

  火光将整间密室照得更亮,齐俊眼中寒光涌动,手心凝聚着可怕的火焰:“你如果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教教你。”

  “齐俊司察!”陆安人拦在两人身前,拉住楚秋的衣袖防止他冲出去,“楚秋,你好好说话!沈队长……他是好人。”

  楚秋和齐俊毫不避让地对视着。

  片刻后楚秋移开目光,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投降我认错。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死,一时有些疑惑,唉……可惜了。”

  楚秋的目光在周围那些铁笼、铁链以及刀具上扫过,轻轻开口道:“很多个晚上,他都会来这里把自己用铁链拴住关进铁笼里,遏制自己对生气的欲望,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就用刀具割伤自己,用痛楚来缓解欲望。”

  “很令人敬佩,也很令人心疼……”

  “所以他死了,我其实也有些难过。”

  “别说了!”齐俊低吼着,双目通红,双拳捏得嘎巴嘎巴响。

  陆安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转移话题问楚秋:“所以我们只能来问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其实来这里并没有多久,大概是在你生日前一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被沈向晨找到,然后被他带到了这里。”楚秋稍作回忆,然后又看向陆安人道,“抱歉,错过了你的生日,回头补个礼物给你哦~”

  陆安人摆摆手,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话,继续问道:“那你之前在哪里?乔北的事……你知道吗?”

  说到乔北,楚秋眼中闪过一丝隐忍极深的痛苦,他沉声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但沈向晨告诉我了,老头子……老头子被鬼物杀了……”

  陆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在这件事了,楚秋和齐俊很像,他们都失去了那个最像自己父亲的人。

  “之前你去了哪里?我们得到的消息说乔北最后是和你一起离开的。”齐俊压抑着声线说道。

  楚秋抬起头,这间密室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晨光,所以他只能盯着头顶的白炽灯。

  “我是和老头子一起离开的家,只不过他是去超市买东西,而我……则是出去闲逛。”

  “闲逛?”

  “是啊,对我这种人来说,没啥事到处闲逛不是很正常么?”楚秋淡淡道。

  嗯……是很正常……我可以作证……陆安人想着。

  齐俊没有做出评价,而是继续问道:“后来呢?你为什么会失踪?”

  这也是陆安人想问的问题,如果楚秋没有失踪,可能后面他就不会被沈向晨找到谈话,就不会遇到何子清,不会遇到这么多令人伤心的事……

  诶等等,要是自己没遇到何子清,自己不就死在罗修手里了?

  嗯……好像还得谢谢楚秋失踪了?不……一定有哪里不对……

  “唉……”楚秋并不知道陆安人在想什么,摊了摊手,指着密室深处的阴影里说道,“因为我闲逛出事了呗,我遇见了这个小家伙……”

  这密室里还有其他人?!

  陆安人和齐俊都微微一惊,顺着楚秋的手指望去。

  密室的最阴影处,原来还有一套完整的设施。

  铁链,铁笼,刀剑……

  只不过比起前面一套,这一套囚具明显要小很多。

  此时刀剑散落在小铁笼周围,小铁链在铁笼里。

  小铁链上……拴着一道阴影。

第三十二章 心里的雨倾盆而下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324 2019.07.28 21:00

  那种阴影的感觉……是鬼物!

  但它还太小,太弱,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后甚至在瑟瑟发抖。

  齐俊眼中杀意涌现,朝鬼物走了两步,但猛然想起沈向晨,脚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压抑着问道:“他是谁?”

  陆安人也奇怪地看向楚秋。

  他在这只小鬼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但他想不起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问她的名字吗?”楚秋揉了揉鼻子,说道,“嗯……我叫她楚依,算是我妹妹。”

  “她是鬼物。”齐俊说道。

  楚秋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啊,鬼物怎么了?沈向晨也是鬼物。”

  齐俊心想是啊,队长也是鬼物,他又想起队长之前在地下室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叹了口气,自己的想法虽然不再像从前那么肤浅,但要一时之间就完全改变,看来还是有些难度。

  但这是沈向晨希望他做的改变,他就会努力去做。

  齐俊散去了杀意,问道:“你是怎么遇到她的?”

  楚秋说道:“我不是说了我喜欢闲逛吗,在一条小弄堂的垃圾桶旁边看到她的,她真的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之后我觉得她可怜,就悄悄把她带到一个废弃工地里躲着,但是我手机没电了,又不放心留她一个人,所以就没法联系安人了呗,要不是沈向晨找到了我,我估计我还得等好多天……”

  “会有这么小这么弱的鬼物吗?”陆安人轻声问道。

  楚依真的还很弱小,甚至没能凝聚出实体,藏在阴影里就像是阴影的一部分,不仔细观察真的很容易忽略。

  记载中从沉睡中苏醒的鬼物绝对没有这么弱小的,不管是罗修、朱砂还是沈向晨,都要强得多。

  “她不是从沉睡中苏醒的那种鬼物。”楚秋回答道,“她是个新鬼物,嗯,沈向晨说她出生还没有十年,相当于五六岁的小孩子,所以还没能凝出实体,但具体她是从哪来的,他也不知道。”

  “哦对。”楚秋补充道,“沈向晨说过,她可能和被他在川江上杀死的那头鬼物有关系。”

  川江上杀死的鬼物……罗修!

  陆安人怔怔地看向那团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阴影,脑中嗡嗡作响。

  川江上被沈向晨斩杀的鬼物是罗修,罗修的妻子是朱砂。

  鬼族既然有夫妻,自然可能有孩子。

  陆安人想起朱砂曾跟他说过的一些话。

  “……我们有把柄在对方手中……他以此威胁我们……”

  “如果不是我把,把,把他送我的礼物弄丢了的话,他肯定不会那么着急伤心的,就更不会……更不会失控杀掉那个流浪汉的……”

  “……”

  当时情况紧急,陆安人没来得及细想,但是现在想来,两个在山林中苏醒的鬼物,一辈子都在山林中隐居,会有什么把柄能拿来威胁呢?而且要足够让不喜杀戮的罗修不得不答应。

  为了不让自己失控不惜自残自杀的罗修,又是在朱砂弄丢什么礼物的时候会伤心着急到失控?

  什么威胁?

  什么礼物?

  那一定是比他的生命他的信仰更重要无数倍的东西啊!

  那是……他的孩子啊……

  陆安人相明白了一切,跌跌撞撞地朝前奔跑了两步,走到那团楚楚可怜的阴影面前。

  朱砂当时肯定是有所顾虑,才不把话说的太过直白。

  毕竟……陆安人还是个人类。

  但是现在,陆安人明白了。

  他更明白朱砂的愿望了,她希望她的孩子还能够活下去。

  那么现在不管是谁,陆安人都不允许他伤害楚依一丝一毫。

  ……

  齐俊和楚秋从陆安人口中得知了楚依的身世,楚秋眼神微变,有些复杂。

  齐俊开口说道:“所以,这小鬼物的父亲就是杀了乔北的那头鬼物?”

  陆安人一愣,是啊……这样一来,楚秋还能把楚依当妹妹吗?

  楚秋沉默着来到铁笼前,默默俯视着角落里那团阴影。

  这些天里,沈向晨都要到深夜才会来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平时都是她和自己呆在一起,知道乔北死之后楚秋更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妹妹,想要和她相依为命,要不然怎么会给她取名“楚依”?

  可是……命运一定要这么捉弄人的吗?

  陆安人有些紧张,低声道:“楚秋……”

  角落的楚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楚秋的异样,迅速飘到他脚边,阴影里分出一条线,像是一只小手紧紧地缠住他的裤脚,很是依赖。

  楚秋的眼神,有些可怕。

  “她还是个孩子……”陆安人苦涩地说道,“她,她是无辜的。”

  齐俊站在后面,没有说任何话,他也想看看楚秋会做出什么选择,是不是能说服自己。

  终于,楚秋蹲了下来,慢慢地将黑雾拢过来,搂入怀里。

  “算了……你又有什么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啊……”

  ……

  转眼过去一周多时间,联合历521年1月25日,小雨,金城城西福荫公墓里。

  楚秋撑着黑伞站在一座新墓前,墓上刻着“乔北之墓,子楚秋立”。

  楚依暂时藏了起来,躲过了后续赶到沈向晨住处的何子清等人的搜寻。

  今天是乔北的下葬日。

  陆安人站在楚秋身后,看着楚秋的衣摆在细雨微风中轻轻飘动,心情沉痛,思绪飘飞。

  乔北是个很多年前就来到金城的流浪汉,无所事事靠乞讨为生。后来他在垃圾桶里捡到个弃婴,就是楚秋。可能是初生的婴儿唤醒了流浪汉麻木的内心,从此之后乔北乞讨得更努力了……后来还找到了一份工作,直到去年,老流浪汉甚至解决了自己和乔北的户口问题,两人成为了地地道道的金城本地人!

  陆安人还记得那天楚秋拉着自己钻进桥洞那个不能叫做家的家,颤颤巍巍从家里唯一一个不瘪的盒子里拿出户口本给自己看。

  小本子很轻,挺拔帅气的年轻人却仿佛捧着世界上最贵的珍宝。

  慢慢打开。

  第一页是乔北,是户主。

  地址赫然就直接写着“拱野区金马桥桥洞”。

  第二页是楚秋,与户主关系那一栏写着“子”,但陆安人注意到这个“子”不是印刷体,而是后来有人用黑笔自己加上的。

  陆安人认识那扭曲的笔迹,这家伙的字可还是自己教的呢。

  双目通红的年轻人那时坐在江边的礁石上,破旧衬衫随风猎猎作响,对着滚滚的川江水缓缓说道:“他不愿意做我爹,他说虽然我是他捡来的也是他养大的,但这个便宜他就是不能占,占了就好像他做那么多都是图我什么似的,他不图我啥。”

  年轻人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语气恶狠狠地说道:“我去他的!他就是我爹,这辈子,我只认他是我爹!”

  ……

  “嘁……”

  楚秋突然握紧拳头,低声吼道:“老爹,走好!”

  拳头上突然砸下一滴液体。

  他撑着伞,那落下的自然便不会是雨水。

  原来是泪水倾盆而下。

第三十三章 意难平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99 2019.07.29 12:00

  离开了墓园,楚秋和陆安人告别,独自回金马桥洞那个只剩他一个人的家。

  陆安人原想一起跟去,但楚秋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让陆安人放心,他不会做任何傻事。

  叹了口气,嘱咐他要和自己随时保持联系,三天后别忘了一起去接楚依,然后看着楚秋的身影落寞萧索地消失在道路尽头,陆安人这才低头搜了下从这里去市人民医院的路。

  他今天好不容易才让医院给他放了半天假。

  这两天他受了不少伤,尤其是面对朱砂的时候,旧伤还未好又添新伤,导致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好,若不好好调养,恐怕会影响到两个月后的修行者资格证书考试。

  所以即使陆安人再不情愿,这几日也得乖乖呆在医院调养。

  更何况,还有家人和何子清在一旁监督,他想跑也跑不了。

  家人倒还好,陆彦要上班,陆安怡要上学,徐静君本来是要天天陪着陆安人的,但当何子清第五次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候,老母亲的嘴角便有了神秘的笑容,除了晚上来守夜外很少会来医院,将白日陪伴陆安人的时间全都交给了何子清……

  正这么想着,手机响了。

  陆安人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何子清的声音:“你那边结束了么?准备回医院了。”

  “……结束了。”

  “好的,出了公墓大门,直走五百米,左拐再走两百米,路口右拐七十米就是地铁站,我就在这里等你。”何子清说道,“十分钟,能到么?”

  陆安人默默关掉了刚查了一半的地图导航,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还没右拐,陆安人就已经看到站在不远处地铁口的何子清。

  他微微放慢了脚步。

  不得不说,何子清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万中无一,此时此刻只是简简单单提剑站在台阶上,并没有任何气息外放,就吸引了周围无数人的目光,但是,她清冷的目光使得没有人敢靠近她一步,所以整段台阶很奇怪地分为了左右两半,一半人来人往,一半只她一人。

  微风轻拂,她的青丝与青剑上的剑穗都在风中微微飘动,凌尘仙子,不外如是。

  她看到了陆安人,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整个冬天便仿佛开出了温暖的花。

  险些有人因这一笑而碰撞、摔倒。

  陆安人的头却更低了。

  何子清当然好,只是太好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压力,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要感受周围人聚焦的目光,这让他有些不适。

  “今天感觉怎么样?”何子清问道。

  “挺,挺好的,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陆安人说道。

  “嗯,走吧。”何子清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入人流。

  人流自动分开一条路。

  ……

  地铁上的人不是很多,陆安人和何子清站在一个角落,周围自然地留出了一些空间。

  陆安人低头刷着手机。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各个媒体针对案件的始末都进行了多方位全面的报道,但依然陆续有各种各样相关的新闻文章占据着各大媒体头条。

  “知人知面不知心!鬼物潜伏金城数十年终被击杀!”

  陆安人微微一愣,数十年?罗修和朱砂来金城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吧……

  他点了进去。

  只扫了几眼,陆安人的眼睛顿时红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原来这篇文章写的不是罗修和朱砂,而是沈向晨。

  沈向晨是鬼物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掩盖住,毕竟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了,其中难免有心思狭隘之辈,事实上这件事情流传的速度远比罗修与朱砂快得多——金城百姓对这两名鬼物没什么印象,但对心心念念守护了他们二十多年的沈向晨自是“加倍关心”。

  等到司察部门想要封锁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仅如此,有人从沈向晨入手,开始将矛头指向司察部门,司察部门负责着整个金城的安危,但是却让一个鬼物藏身其中二十多年,甚至还让其坐上了司察总队长的位置,不可谓不失职。

  这种失职在民众们的眼里,渐渐演变成了司察部门别有居心,整个金城哪里还有什么安全可言?没几日城里就几乎要发生游街罢工等事。

  于是司察局里终于出现了一些声音。

  这些声音起初只有一两道,但后来渐渐凝成了一股绳。

  他们说。

  为了稳定局势,司察局应该尽早撇清和沈向晨的关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司察局长潘国强发了好几次脾气,急白了头,这么多年沈向晨的付出都在他眼里,他哪里狠得下心来,齐俊已经被他事先软禁起来,否则以他的暴脾气,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没有潘国强发话,自然没人敢正面抹黑沈向晨。

  但民意越来越激烈,终于引起了金城上层的注意。

  城主一道问责书发了下来,潘国强便从局长椅子上走了下来,搬出了城郊的别墅,回了老家。

  新任局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文痛斥沈向晨。

  随后,全民讨伐。

  沈向晨瞬间从神坛跌落深渊。

  黑白颠倒。

  ……

  陆安人握着手机的手瑟瑟发抖,这些日子他几乎都在医院安心疗养,虽然听到些风声但总觉得公道自在人心,哪里会想到会变成这幅模样?

  “鬼物沈向晨,杀人夺舍,又害人父母,处心积虑加入司察部,妄想颠覆整座金城,用心何其险恶!”

  “年仅七岁的儿童啊,鬼物残忍地将其杀害并夺舍了他的身体,小编想问,鬼物没有良心吗?良心不会痛吗?!”

  “十二岁的时候,鬼物又变作强盗,血腥杀死养育他五年的原沈向晨父母,小编又想问,鬼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处心积虑加入司察部门,私下贪赃枉法,探查我人族资料,小编还想问,鬼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哦是小编我错了,鬼物根本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鬼族是恶魔,是魔鬼,该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这,这,这……

  陆安人脑袋“嗡嗡”作响。

  他压抑着怒气看了一眼文章的作者——“小厮趣谈”。

  好像有点熟悉?

  这时,地铁到站,上来一位搂着漂亮女孩的中年大叔,浑身酒气,脸上粗大的毛孔反着油光,搂着姑娘的手腕上带着金灿灿的表。

  “阿紫,我早就跟你说过,沈向晨那不是个好东西,你崇拜他干啥呀……”

  “你看我没说错吧,他是个鬼物!”

  “鬼物是什么?那就是个渣滓!”

第三十四章 接连离去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234 2019.07.30 12:00

  “胡说!”

  陆安人气血上涌,扭头怒喝道。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看了陆安人一眼,微抬下巴道:“小子,你说谁胡说呢?”

  小姑娘也看了陆安人一眼,拉了拉中年男人的衣袖,说道:“算了,别管他。”

  “诶,那可不行。”男人摆了摆手,眯着眼对陆安人道,“小子,今天你得把话和爷说清楚,不然的话,爷可不会轻易放你走。”

  车厢里很多人的目光都砍过来,聚拢在陆安人身上。

  何子清站在陆安人身旁,也抬头望向他的侧脸。

  陆安人有些害怕,但还是觉得自己胸口很闷,有很多话要说。

  他咽了咽唾沫……

  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呢?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多喜欢阳光啊,可是为了不吓到你们,他就独自躲在洞里发抖啊……

  他看着小男孩溺水的时候有多想救他呢?可是巡逻船的灯照过来他就怕了啊……

  他变成沈向晨之后有多开心呢?又有多愧疚呢?分明不是他害死了沈向晨,但他却决定作为他好好活下去啊……

  父母死去的时候他有多伤心呢?他立志考入司察学院,只为保护你们啊……

  这么多年,他真的付出了很多,他真的努力像做个人,做个好人。

  他是多么得热爱这个世界啊……

  可是你们……

  真的有好多话想说,但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话:

  “你们已经很幸运了,为什么不能给别人一条生路呢?”

  生而为人,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男人强压着心头的怒气,说道,“这世上的东西就这么多,老子凭什么不抢?凭什么留给别人?沈向晨是鬼物,难道还说不得骂不得?”

  说着,他用力把女孩搂到自己怀里,女孩吃痛,轻声叫了一声,却不敢多说什么。

  陆安人摇了摇头,说道:“沈队长曾经为你们做了很多。”

  “那又如何?他是鬼物,做再多也肯定另有阴谋,难道还能是真心为我们好?”男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对啊……他是鬼物,肯定背地里杀了不少人……”车厢里有人小声附和着。

  “对对对,贼喊捉贼,肯定的。”

  “嗯嗯……太可怕了……”

  陆安人身体一颤,仿佛心中有什么被击碎一般,“噔噔噔”后退了两步:“你,你们,怎么……怎么能这么说?他不是为了你们斩杀了三头鬼物吗?他为了你们不惜击杀同族啊!你们……怎么不识好歹?”

  “杀同族?”男人“嘿嘿”一笑,低声沙哑道,“连同伴都杀,岂不是更残忍可怕?”

  “是啊……小伙子你不要被表象蒙蔽了双眼,鬼物……可是连同伴都杀的啊……”

  “对啊对啊,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刚反应过来,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周围乘客们越发赞同男人的话。

  陆安人心头的火焰熄灭了,他仿佛第一次来到这个人间,第一次感受到人世间是这般的冰冷、阴暗……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陆安人突然低吼起来,五道灵脉亮起,灵气蓬勃着涌现!

  “轰!”

  气流激增,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叮铃铃~”

  车厢里的警报装置检测到不正常的灵气波动瞬间响了起来,警卫员正从列车两边快速赶过来。

  “想动手?”男人咧嘴一笑,也不废话,向前迈了一步,“今天我就给你这冥顽不灵的年轻人上一课!”

  他冲着陆安人的脸就是一拳。

  拳力奔腾!

  他要在警卫员赶到之前教育陆安人一下,也算是在新女友面前展现一下男人气概,就算打伤了陆安人……大家都看到了是陆安人先提的气,怪不到他头上来!

  他足足有十气境的实力,足以碾压陆安人!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道清冷的光。

  “唰”

  鲜血充斥视野。

  剧痛传来。

  男人跌坐在地,捂着手腕痛苦哀嚎。

  他只能捂住手腕了,因为握拳的手掌已经被整个斩落,在血泊里轻微地蠕动着。

  “啊啊……你……”

  “杀人啦!”乘客们的尖叫声响起,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朝两边车厢逃窜。

  男人的小姑娘也跑得不见踪影。

  何子清的脸出现在男人面前。

  离得很近。

  但男人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旖旎,只觉得通体冰凉,浑身颤抖,身下渗出微黄的液体。

  “乱出拳,就砍了你的手。”

  何子清淡淡地说。

  “乱说话,就砍了你的头。”

  “你,你,你……”男人慌乱地挣扎着后退,满头冷汗,“你……你就不怕……”

  “嗯?”何子清抬起头,清冷的长剑在脸畔盘旋,映着她同样清冷的侧脸。

  男人识趣地闭了嘴。

  警卫员们赶了过来,立刻围住了陆安人和何子清。

  警卫队长看到地上的手掌,脸色一变,对着何子清说道:“根据两界协议法,前辈不能走。”

  何子清站起来,长剑入鞘,静静站回陆安人身旁,面色平静。

  长剑入鞘的一瞬间,陆安人想起来了,这个“小厮趣谈”,之前自己看过他的文章,那时他文章的题目叫做“金城司察队长沈向晨,屡次击杀鬼物,功勋卓著,为何至今单身?”,通篇是对沈向晨的褒奖吹捧。

  他突然觉得头有些晕,于是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

  金城司察总局,陆安人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只是之前接待他的两个人,一个被潘国强带走了,另一个……

  新任司察队总队长名叫赵成,是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消瘦男子,眼神阴翳,修为倒是不弱。

  赵成去和何子清谈话了,陆安人独自一人呆在他曾呆过的那间审讯室里。

  他抬头望着头顶的灯,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审讯室的门打开,一名他不认识但之前有过照面的光头司察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可以走了。”

  陆安人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跟在那位司察身后走出了司察总局的门。

  “子清呢?”陆安人回头问道。

  光头司察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何仙子触犯了两界协议,已经被强制遣送回大陆了,并且判了十年禁足令。”

  禁足令,顾名思义,就是限制其在两界来去。

  十年禁足令,对何子清来说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甚至不算什么,但对陆安人来说,却可能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至今不过二十二岁,十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陆安人一愣,张了张嘴,心中苦涩再次蔓延开来。

  有些离别真的猝不及防。

  连道别都来不及说。

第三十五章 继承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22 2019.07.31 12:00

  陆安人从司察总局离开,独自一人往医院走去。

  他特意挑了一条去稍远地铁站的路,他想多走一会儿,清醒清醒脑袋,周围的人流让他觉得很累,于是他特意挑了些小路。

  七拐八拐,等他抬起头时已经身处一片老城区里,四周都是低矮的土房,到处是小巷小弄。

  陆安人心想自己肯定走错路了,想拿出手机看向路线,便听到左侧一条巷弄里传来一些喊叫声。

  陆安人想了想,顺着声音朝里走去,看到一群七八岁的男孩正把另一个男孩围在一条斑驳小巷的墙角,高声辱骂并带以拳脚。

  那群男孩或高或矮或瘦或胖,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申请,被围殴的男孩一脸清秀,只不过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沈向晨是个鬼物!你还想扮演他?”

  “快把你怀里的照片给我们,要不然你就得继续挨揍!”

  “平日里就你一副崇拜英雄的模样,可谁知道,你崇拜的英雄是最邪恶的鬼物!”

  “哈哈哈,快叫出来!我们要替天行道,烧毁鬼物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

  “……”

  陆安人这才注意到在男孩们脚旁有一堆已经烧尽了火焰,黑色的灰烬还在风中飞舞,却怎么也飞不出这条幽深的巷弄。

  陆安人抬头望去,巷弄两边是两幢老式楼房,足有三四层高,黑色的灰烬只能飞到一半,又缓缓飘落下来。

  有几片落在巷口落到陆安人脚边,其中有一片还没有完全被烧糊,陆安人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张沈向晨的照片。

  陆安人眼神没有丝毫片花,他竟然就这样平静地望着那张碎片,直到它再次被穿堂风带起飞向半空。

  “住手。”陆安人低声说。

  男孩们齐刷刷地回头,看到巷口站着一道有些落寞有些消瘦的身影,立刻转了过来。

  “喂,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你们又是谁?为什么要欺负他?”

  “我们的家就在这。”为首的男孩明显比旁人高出一个头,并且壮了一圈,他面对陆安人并没有任何畏惧的神情,反而抬高下巴,双手环胸说道,“我劝你不要管我们,赶紧走。”

  陆安人轻轻说道:“你们放了他,我就走。”

  为首男孩指了指被众人围在身后的清秀男孩,说道:“他暗中收藏鬼物沈向晨的照片,我们让他交出来烧掉,他却不肯,难道不该挨揍?”

  “叶虎你放屁!”倒地的男孩虽然受了伤,却依旧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口齿伶俐地骂道,“你以前不也崇拜沈队长?你就是看我收藏的照片更好,想抢过去,我不愿意,你就要把它们烧掉!”

  “董子明你闭嘴!”叶虎回头重重踹了倒地男孩一脚,骂道,“沈向晨是鬼物!我会崇拜一个鬼物?这些照片都是邪恶的化身,自然应该消灭!”

  “给我打!把他身上的照片都找出来烧了!”叶虎边跳边骂,说的话难听到让人不敢想象是从一个七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身后,“啪”地一声握住他高高扬起的手臂。

  “你爸妈给你起的名字起得很对。”陆安人厌恶地看着身下这一群孩子,冷冷道,“你的嘴真的和夜壶一样臭。”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叶虎整个人扔了出去。

  “砰!”

  叶虎重重摔在地上,磕破了嘴,流了些血,眼神立刻变得惊恐,哪里还敢再停留,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滚!”陆安人低声喝道。

  周围剩下的小孩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开了。

  陆安人弯下腰,向董子明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董子明却没有搭他的手,而是靠着自己,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谢谢。”他抿唇说道,目光里却仍带着警惕,双手再次护在胸前,护住了一叠照片。

  陆安人指了指他怀里的照片,问道:“能给我看看么?”

  董子明眼里的警惕更浓了,身子往后缩了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

  陆安人看到小男孩眼里的坚决,没有再坚持,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还要留着他的照片?你难道不知道他是……”

  “我知道我知道!”董子明直接打断了陆安人,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厌恶,恨恨说道,“大家都在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沈队长是鬼物呗!”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董子明攥紧双拳,“他是鬼物又怎么样?他还是沈队长啊!”

  陆安人刚想说话,董子明就不耐烦地别过头去,撇撇嘴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才不管,我没见过鬼物,鬼物都是书上说的,可是老师不也说不能全信书上的?鬼物就都是坏的吗?我听说之前被沈队长杀死的那两头鬼物就是夫妻,既然是夫妻,那他们肯定对对方也很好吧……也不是一直都是坏人啊!”

  顿了顿,董子明憋着嘴,眼里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低声说道:“其实叶虎他们以前也很崇拜沈队长的,以前大家一起玩司察抓贼的时候,都会为谁演沈队长吵架呢!可是自从大家说沈队长是鬼物之后,他们就变了……”

  “那你为什么……”陆安人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

  董子明说道:“因为我见过沈队长啊!去年我和妈妈逛街的时候,碰到一个坏人,他想把我抢走,最后是沈队长冒着危险从坏人手里把我救了回来。”

  “他们没见过沈队长,可我见过,还被他救过,他要是坏人,为什么要帮我呢?”

  “所以我才不能让他们把沈队长的照片全烧掉!”

  “我要留着它们,等到叶虎他们重新喜欢上沈队长!”

  ……真是单纯的孩子……

  陆安人默默想着,心情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阴沉的天空也在这时慢慢放晴,阳光透过厚重的乌云,洒在这条小小的巷弄里。

  这世上总有人在守护着心中坚信的信念。

  你所传播出去的信念和善意,也终究会有人继承,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世界上可能没有那么多愿意负重前行的人。

  但绝对存在。

  路途或许遥远,过程或许曲折。

  但终有一日,微光会升上天空,照亮整个世界。

  而那些在禹禹独行的人,会在万丈光芒中被凡俗认可。

  然后,被称之为英雄。

第三十六章 我想变强了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33 2019.07.31 22:44

  “保护好它们。”

  陆安人看着小跑着消失在巷弄口的董子明,嘴角微微勾起。

  他迈开轻快了许多的步伐,转身想要离开。

  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仿佛来自虚幻的声音。

  “今晚,春秋宴会,做个好梦哦~”

  溪枫的声音,在哪里?

  陆安人四顾望去,却哪里能找到小正太溪枫的影子?

  他抬头望着两边房屋挤压出来的一线天空,心想着今晚终于可以问溪枫一点事情了。

  另外,陆安人突然有点想要变强。

  如果没发生这么多事的话,如果没有这些离别的话,陆安人可能永远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但是这几天着实经历不少事情,甚至要比他过去的二十一年生活都要丰富,爱恨悲欢轮番在他面前上演。

  在这些变故的汹涌波涛中,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今天在地铁上和刚才在巷弄里发生的插曲,更是让他体会到了这一点。

  倒不是说这个世界非要变强不可,而是说如果你想说一些话、做一些事,最好得有点力量。

  否则,你说的话没人会听,你做的事会被轻易颠倒。

  就像在地铁上,他面对十气境的中年男人是多么无力,以至于最后需要何子清出手,还害的何子清不得不立刻返回大陆。

  而刚才在这条巷弄里,他面对一群明显要比他弱的多的小孩,就可以说想说的,做想做的,保护想保护的,声张他自己认为的正义。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是充满正义和美好的,所以他不需要做什么,混混日子就好。

  但他现在发现世界不是这样的,世界上有很多的阴暗、颠倒。

  他想像沈向晨一样去守护、去纠正。

  所以就要变强。

  ……

  陆安人还是没能走出小巷。

  三道人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他面前。

  “纪,纪长老!”陆安人一愣,看到为首的老者后又是一喜,“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和沈向晨的决战中,纪元明身受重伤,最后若不是沈向晨手下留情,纪元明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纪元明示意左右两名搀扶着自己的何家子弟暂时退到一边,并向陆安人招了招手。

  陆安人上前搀扶住他。

  老人的手心很温暖,看起来除了内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之外,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纪元明在陆安人的搀扶下走了几步,又细细打量了他几眼,叹了口气,突然瞪眼道:“弱,太弱!”

  陆安人第一次遇到纪元明的时候,老人对他的评价就是“弱,太弱”,而此时此刻,老人又一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第一次陆安人不置可否,但这一次,他低下头有些沉默。

  纪元明活了几千岁了,一个眼神就明白陆安人心中所想,说道:“嘿小子,现在有体会了?”

  陆安人久久没有说话,最终叹了口气道:“纪长老,从前的我没想要什么,所以觉得修行没什么用,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想明白就好,你们的世界,就是太过安逸!”纪元明说道,“在大陆,哪个不是拼命修行?你的本事越大,说话的声音也就越大,能做的事就越多。”

  纪元明深深看了陆安人一眼,说道:“尤其是你,子清虽好强,但终究是女子,继承何家之后,你一个男人当真要让她扛起整个家族?你躲着吃软饭?”

  “呵,不,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因为在那之前你已经死了无数次。”

  啊咧……纪爷爷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陆安人涨红了脸。

  纪元明看了他一眼,眼中忧虑更甚,低声说道:“家住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陆安人看到了纪元明包涵深意的眼神,身体微微一凛。

  如果真是如此,那何子清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绝对的惊涛骇浪,荒古世家几乎相当于一个皇族,试问历史上哪次皇权交替不流血?

  正如纪元明所说,何子清虽是第一继承人,但毕竟是女子,就算不能推翻她第一继承人的身份,那她……总要嫁人。

  谁不想攀上这棵高枝?

  又有多少阴谋诡计等着她?

  你真的忍心让她独自面对?

  陆安人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纪元明说道:“好在你还有时间,自己考虑吧。”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物,以身体为遮挡,塞到了陆安人怀里,压低声音说道:“此物极其重要,一定要妥善保管。”

  说完这句话,看着陆安人将包裹收好,纪元明故意抬高了音量,召来了在旁等候的两位年轻人,对陆安人说道:“子清临走前让我来找你,说十年之后一定会来找你,希望你不要再走远。另外,真正的陶曼柔找到了,朱砂没有杀她,前几日司察已经把她送回了家,你放心吧。”

  朱砂变成陶曼柔的样子来找陆安人,司察们当然不会忘记去找寻真正的陶曼柔,值得庆幸的是,朱砂没有杀她。

  陆安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子,好自为之。”纪元明在两位何家年轻人的搀扶下渐渐升空,他们在世界的任务完成了,何子清已经回了大陆,他们也要回去了,更何况纪元明的伤势只有回到大陆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纪长老再见。”陆安人说道。

  纪元明三人速度慢慢变快,最终变成空中的三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陆安人收回目光,没有再做停留。

  一个半小时后,他回到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徐静君通了电话,说何子清已经回了大陆,徐静君听出了儿子语气中的失落,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自己做了饭就来医院。

  晚上七点,徐静君带着饭来到医院。

  晚上十点,陆彦带着陆安怡来医院看望他。

  晚上十点半,陆彦和陆安怡离开,徐静君留下守夜。

  陆安人看了会儿电视,新闻节目里还充斥着对沈向晨的抹黑。

  干脆关了电视,裹着被子准备睡觉。

  ……

  此时此刻,在某个未知地的未知处,浓雾包裹。

  浓雾的深处,有高高耸立的石阶以及一座白玉王座。

  溪枫侧躺在相对他来说足够大的王座上,右手撑着脑袋,正在闭目养神。

  突然,他面前凝聚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那是个身穿月牙色长袍的老人,银发皆白,两边的眉毛长长地拖到地上,双手拢在袖口里,整个人佝偻着。

  “你应该告诉我,你已经找到了他。”

第三十七章 歩泽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33 2019.08.01 12:00

  神秘空间。

  听着面前老人的回答,溪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慢悠悠说道:“我就算不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

  长眉老人没有再跟溪枫在这件事上纠缠,半耷拉着眼皮,迈开小步子走到溪枫身旁,一屁股坐在御座之上,用臀部将溪枫的腿往里推了推,佝偻着背。‘’

  “你干什么!这是你坐的地方吗?!”溪枫睁开眼,气急败坏。

  长眉老人挪了挪姿势,淡淡道:“你能躺着,我坐会儿怎么了?我很累的好不好?”

  他说着“累”,便真的有些困顿地抬起衣袖揉了揉眼睛。

  只是轻轻揉眼,就有星光一般的晶莹颗粒从他眼中洒落,不是泪,就是真的光点,他的眸子里更是仿若两片浩瀚的星空,群星都在其中闪耀。

  眼落星辰,这是什么境界?

  溪枫看了老人一眼,竟然罕见地没有反驳他,撇了撇嘴,将双腿往御座的里面塞了塞。

  老人坐得更舒服了,他好像很久没有坐下过了,于是又挪了挪屁股,满屁股坐在御座上,闭着眼,呼吸悠长,神情放松。

  溪枫没有打扰他,因为他知道老人真的很累。

  两界互通的这五百年里,要说谁最累,非老人莫属。

  所以就算他要占着御座一大半,小小地休息一会儿,溪枫也不会说什么。

  ……

  时间快速流逝,约莫十分钟后,长眉老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了开来。

  “快起来,时间到了。”溪枫已经站在御座左边,白了他一眼说道。

  “哦……”长眉老人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御座右边,与溪枫相对。

  神秘空间的浓雾海洋开始翻滚起来,灰色的雾气深处就像有头鲸鱼在游动,搅动着整片雾海。

  御座的台阶下方,椭圆形的长桌重新从地面升起,两侧各有圆椅。

  御座上方突然开始出现一道漩涡,强劲的涡流将周围雾气都吸了过来,溪枫和长眉老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片刻之后,陆安人的身影从漩涡中出现。

  他再一次来到了这片神秘空间。

  感受到屁股下熟悉的冰凉感觉以及看到面前无穷无尽的浓雾,陆安人微微一愣后明白过来。

  首先他看到了溪枫,然后看到了溪枫对面站着一位陌生的长眉老人,老人的衣服颜色和这里的浓雾很像,须发的颜色也和雾气很像,似乎整个人就是雾气所化。

  除了那双蕴含着星辰流转的眸子。

  “你……您……是谁?”陆安人下意识觉得这位老人可能是自己有史以来见过最强大的存在,不知道处处透着神秘的溪枫有没有老人强,但更奇怪的是陆安人感受不到老人身上有任何气息外放,就像在小区锻炼广场上见到的一位普通的晨练老人。

  长眉老人也在看着陆安人,眼眸里出现了怀念、放松、欣喜等一系列眼神,最后他笑道:“好久不见,阿泽。”

  “阿泽?”

  陆安人一愣,随即心跳加速。

  阿泽显然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外号,考虑到自己有前世以及老人的年龄……陆安人猜想这个“阿泽”可能和他的前世有关!

  溪枫瞪了老人一眼,双手交错于胸前,没好气说道:“他现在叫陆安人,我都跟你讲过了,还能记错?你是不是真的老了啊?!”

  长眉老人微微一笑,说道:“抱歉。”

  陆安人却追问道:“前辈,你也认识我的前世?他叫阿泽?”

  溪枫拍了拍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你的,但现在也无所谓了,他说的确实是你的前世,你的上一世……名叫歩泽。”

  “歩泽?”陆安人心情震颤,他今晚本就想搞清楚一些前世的事情,但没想到竟会这么顺利。

  他暗暗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突然,这整片空间颤抖起来,浓雾外围亮起难以压抑的光,即使隔着浓浓的雾气也让人觉得眼睛刺痛,遥远的地方似乎还有隐约的钟声在飘扬。

  “这里还没有忘了它的主人。”长眉老人微微抬头,眼神里怀念之意越发浓郁。

  片刻后钟声暂歇,光芒敛去,空间重归平静。

  陆安人却还没有平静下来,随着他念出那个名字,他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失了控一般地疯走,脑壳剧痛欲裂,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他努力想抓住其中某一幅,却没法做到。

  他只能隐约地看到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男子,男子的脸看不清,但他就是知道那就是他自己的脸。

  男人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斜斜的浅笑,或站在山巅,或卧于松间,或挥斥纵天下,或伏于美人膝……

  那脸是他的,但那种气息那种气质,不知超出陆安人多少里。

  他知道,那就是歩泽。

  越拉越多的信息片段涌入他的脑海,却什么也理不出来,就像一团团乱麻被人硬生生塞入脑海,明知是宝藏,却在开启之前要被砸死。

  “啪”

  长眉老人伸手轻轻按在陆安人的肩膀上,他的手白的近乎透明。

  陆安人浑身一颤,一切不适骤然消失,他喘着粗气,清醒过来。

  “是我疏忽了。”老人说道,“你现在的境界太弱,无法承受觉醒的记忆,我不该提的。”

  陆安人平息着心跳,没有说话。

  他虽然暂时没能理解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他确认自己脑海里多了些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歩泽很强。

  不像面前的长眉老人,陆安人只能猜测他很强,但歩泽的气息他却能完完全全感受到,正因为能感受到,所以才震撼,那是比天高,比海阔的可怕境界!

  相比之下,现在的自己……连沙漠里的一粒沙都算不上。

  那样的境界,一定能做很多事,保护很多人吧,甚至就算要保护这整个世界的人也有可能吧!

  “我……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事。”陆安人低声说道。

  长眉老人重新将白的接近透明的手缩回衣袖里,没有开口。

  溪枫拍了拍手,说道:“那种人的事有啥好好奇的?比你差远啦,他一点也不靠谱的。”

  陆安人正欲再问,溪枫便打断了他:“诶不说了不说了,先开会!”

  说着,他伸出小手朝着浓雾抓了两下。

  两片绚烂的礼花在空中绽放,两道人影缓缓出现在下方的长桌旁。

  陆安人认了出来。

  那是玲珑和龙歌。

第三十八章 新的日记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43 2019.08.02 12:00

  玲珑抬头望了一眼高大的御座,看到那里端坐着一道威严高大的身影,想起上次聚会的事情,连忙恭敬地低头,微微欠身道:“玲珑拜见王尊,拜见溪枫大人。”

  另一边的龙歌也跟着行礼。

  陆安人有些奇怪地看了长眉老人一眼,台阶下的龙歌和玲珑好像都没有发现御座前多了一个人。

  长眉老人耷拉着眼皮,并没有说什么。

  溪枫示意二人坐下,可以开始交流。

  一向寡言少语的龙歌今天看起来有些着急,甫一落座就斟酌着开口道:“王尊,溪枫大人,我发现了两页消息。”

  “很好。”溪枫点点头。

  接着龙歌按照之前玲珑所做的那样,从神秘的火焰仪式里召唤出两页黄皮纸。

  溪枫招了招手,黄皮纸晃晃悠悠飘到陆安人面前。

  溪枫朝陆安人挑了挑眉。

  陆安人连忙接过两页纸,捏住泛黄的两张纸。

  纸上再次亮起光芒,一行行字迹开始显现,说明这两页纸是真的。

  一旁的长眉老人也微微抬头,眯眼看了过来。

  “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信息吧……溪枫。”

  溪枫没有理他,伸长脖子凑过来开始阅读纸上的信息。

  “六月十八日,墨灵城的河堤又裂了,洪水灌入城中,淹死民众无数。我再一次失败了,望着城中漂浮的千万尸体,什么时候死亡也会降临到我头上呢?”

  “七月三日,陛下的旨意到了,虽然陛下对我依然信任,但是朝中弹劾我的人日益增多,陛下还能再信我多久?不管多久,我都要坚持下去,我要治水,我一定要拯救所有人!”

  “七月十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治水的关键不应该是堵,而应该是疏,是疏!这次我一定能够成功!”

  ……

  治水?

  陆安人一愣,脑中回想起历史课本上相关的一些知识。

  传说在方外世界的古时,除了发生过天和时代的火灾外,还有一场毁灭世界的水灾,但关于该次水灾的记载相对较少,而且不同国家的神话传说更不相同,有的说当时天神下凡以一根神柱定住了江河湖海,稳定了水域,也有记载说人类根本没有找到治水的方法,整个世界都被洪水吞没,只有少数人靠着巨大的船只幸存下来,重新繁衍成现在的人类,就连现在世界上的陆地也是从那时重新生成的。

  众说纷纭

  但同样的,没有一种说法有明确的证据可以验证。

  再一次的,陆安人知道手上这张羊皮纸是这个世界远古时期某位伟人或者说神人留下的笔记,和之前的羊皮纸一样,能够震惊整个世界。

  只不过……写这张羊皮纸的人明显和之前那位不是同一个人,水火两次天灾绝对也不会在同一时期发生。

  可是生活在两个不同时代的人,为什么会都选择用同样的羊皮纸记录下这些事情呢?又为什么……羊皮纸里留下的信息只有他能看呢?

  陆安人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接触到了什么,但又不甚明了。

  “下一张。”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溪枫开口催促道。

  陆安人连忙收回思绪,翻开下一张羊皮纸。

  “军营里的生活很苦,但也很充实。上次营里大家比射箭,我射得最快最准,十夫长夸我厉害,我很奇怪那立着不动的死靶子哪有山里野兔跑得快?不过我还是很得意,去和刘大显摆,他撇撇嘴擦着腰间的弯刀,说男人太快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不太明白,但他又不愿意告诉我。真是气人,等下次回家我要问问月娥,我们村就她最爱读书了,懂的肯定比刘大多。”

  ……嗯,我知道这张羊皮纸是谁写的了……

  虽然没写日期,但我知道就是你!

  是那个杀熊给姐夫看的小叔子!

  不过我有点好奇了,你最后到底有没有问月娥那个问题……

  陆安人默默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们被困在这山谷里半个月了,援军还没有来,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也要撑不下去了,过了今晚,还有明晚吗?”

  “五月十五,月圆,我们的援军终于到了!我和刘大得救了!赞美月娥!一定是她在为我祈祷!”

  ……小伙子你没救了。

  陆安人默默看完了这张羊皮纸,他不知道在漫长的世界历史长河中有多少人留下了这样的羊皮纸,但幸运的是,这张和上次看到的那张看起来出自同一人之手。

  简单地总结一下,大约在天和皇帝的时代,有一个男孩出生某座山里,有个姐姐,年纪轻轻便成了村里最好的猎人,暗恋隔壁常叔家的女儿月娥,后来大概是走出山村参军入伍。

  嗯,大概便是这样,只是这页日记同样没有写下清楚的日期,让人难以推测是在天和多少年,火灾是否降临了人间。

  但看起来,这傻头傻脑的小猎人似乎和月娥还真有戏……

  陆安人看向溪枫,溪枫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他回头看向台阶下的龙歌,说道:“是我想要的东西,龙歌你做的不错。”

  龙歌微微颔首,随即有些激动地说道:“溪枫大人,我有个请求。”

  溪枫看了他一眼,说道:“上次我记得你想要《龙在野》的第一式,我说可以用五页消息来换,这次你给了两页,还差三页。”

  龙歌低下头,犹豫片刻后说道:“溪枫大人,我想说的正是此事,我想知道,嗯,我是否可以先得到《龙在野》的第一式?剩余的三页我一定会后续补给您,或者,或者您可以提其他我可以做到的任何要求。”

  龙歌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语气微微颤抖,整个人都在压抑着情绪。

  陆安人看着他,心想《龙在野》到底是什么样的功法,竟然对龙歌如此重要。

  长眉老人也远远看了龙歌一眼,若有所思。

  溪枫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龙歌感觉没希望身体健健僵硬的时候,他听到溪枫的声音:“此事自然由王尊做主。”

  陆安人一愣,心想这事怎么到我头上来了?

  他看了看台下满怀希望小心翼翼抬头的龙歌,又看了一眼身旁喜怒不表的溪枫,壮着胆子说道:“当然可以啊。”

  不出意外,他的声音又没有立刻传出去。

  他叹了口气,静静数了三秒。。

  神秘空间上响起与他音色相同但气质浑然不同的威严嗓音。

  “可。”

第三十九章 天才与宗派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57 2019.08.03 12:59

  陆安人听着回荡于浓雾空间余音不绝的自己的声音,只觉得非常羞耻。

  一会儿要问问溪枫,这充满羞耻中二风格的配音是怎么回事。

  陆安人在一边想着有的没的,台阶下的龙歌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之前也在颤抖,只不过情绪已经转变。

  “谢,谢王尊!”龙歌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了头。

  一旁的玲珑摸着下巴,撅了撅嘴巴,溪枫要的羊皮纸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她这次便没能找到。

  但她依然有好消息。

  她清脆地开口说道:“溪枫溪枫,你看我已经成功破境,进入九气境了!”

  九气境?

  陆安人不由看了台下的玲珑一眼,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依然能看到她身体表面亮起数道微微发亮的经脉,这些经脉在陆安人眼里如同生长在她体内的枝条一样。

  陆安人仔细辨认,玲珑手三阳经开了三条,手三阴经开了两条,足三阴经各开了一条,足三阳经开了三条,这开脉顺序与分布和陆安人自然是没法比,但据溪枫说,玲珑和龙歌都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啊!

  陆安人几乎活了人家两倍年纪,才五气境,才是人家的一半……

  嗯……这也算此消彼长的一种?

  他自我安慰着,心里却依旧有些动容,如果他猜的没错,龙歌和玲珑应该都是方外世界的人而不是大陆的人,在方外世界,这样的天赋实在有些可怕。

  陆安人的天赋不错了吧,但现在二十二岁才堪堪要入六气境,虽然和他之前对修行不怎么上心有关,但他知道就算自己拼了命的修行,也不可能达到玲珑的地步。想想陆安怡就知道了,陆安怡也是个痴迷修行的人,现在十八岁不也刚要破五气境,在她高中的紫暮派预科班里已经算得上名列前茅,但比起玲珑也差了何止半点……

  整个金城,不,整个江安省,能出一个玲珑这样的天才吗?

  陆安人以前没考虑过这些事情,现在才觉得这个世界有多大,自己有多渺小。

  他默默叹了口气,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浓雾之中惊讶的并不知道陆安人一个人,还有龙歌,只不过他的惊讶一闪而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记得上次聚会的时候玲珑说过自己八气境圆满可以冲击九气境,但他没想到这才过去不到十天玲珑竟然就已经突破了,哦对了……上次她用一页羊皮纸换了一瓶凝神丹,凝神丹堪称炼气期神药,必然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自己距离八气境圆满还有一段时间……竟然被一个女孩比了过去,还是个如此聒噪如此天真的女孩……龙歌心情有些不好。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深深呼吸,眼神重归平静。

  无妨,自己就要得到《龙在野》了,只要得到《龙在野》,哪怕只有第一式,自己的修行速度也会迅速提高,超过一个靠丹药破境的女孩不在话下!

  ……

  “不错哦~就比我差一点。”溪枫微笑回答玲珑。

  玲珑瘪了瘪嘴,叹了口气:“唉,溪枫你这也很扫兴诶……”

  一直不在玲珑和龙歌视野范围里的长眉老人扫了溪枫一眼,心想你又骗小孩子,你什么时候在炼气境界呆过?

  溪枫挥了挥手,淡淡道:“自由交流,聚会结束之后我会把《龙在野》第一式传给龙歌。”

  龙歌点了点头,心情平静,既然已经说定的事,就不必急于一刻,更何况在他眼里,这神秘的春秋聚会甚至比《龙在野》对他帮助更大,虽然这种帮助不是显性的。

  “我有问题!”玲珑再一次跳着举起了手,脚上的脚环“叮叮当当”作响,龙歌皱起了眉头。

  “玲珑……”

  “闭嘴啦龙歌,我要问问题呢!”玲珑毫不客气打断龙歌,问道,“我已经九气境了,估计过两天就会有大陆各大修行宗门来招揽我,我想问问加入哪家比较好?嗯……家里人都希望我去玄宗呢毕竟玄宗是最厉害的嘛……但我觉得紫暮派不错,都是女孩子会不会比较安全……嗯,去天琅宗学剑也很帅呢……”

  “呵呵。”龙歌冷笑一声,低沉道,“你倒是心挺大,你可知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层次的修行宗门?”

  “什么层次?”玲珑歪着脑袋,不确定地问道,“很挫么?”

  “……”龙歌忍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再一次确认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锦衣玉食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小姐,而且还是那种不可救药的富家小姐!

  但是这个问题他还是得回答,总不能指望溪枫或者王尊来回答这种弱智问题吧?

  当然了他也不会想到,他眼中高贵莫测的王尊陆安人……知道的也很少。

  龙歌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很挫?如果这三个宗派还很挫的话,那恐怕没人能教的了你了!”

  “嗯?”玲珑睁大了可爱的双眸,只不过隔着浓雾并没有人能看清,她快速说道,“那就是很厉害咯?!龙歌你快给我讲讲,我家里人都不跟我讲这些的,他们让我只要努力修行其他都会帮我搞定,可我还是想自己了解一下!”

  龙歌忍着恼怒,抬头朝御座上看了一眼。

  只见王尊被笼罩在一团光晕里看不真切,但似乎摆出了倾听的模样。

  ……难道伟大的王尊刚刚苏醒,沉睡了太久的他对着五百年里发生的事情不熟悉?难道王尊也想了解一下现在两界的形势?

  龙歌立刻不恼了,轻轻清了下嗓子,说道:“别的宗门暂且不说,先说玄宗。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它是整个大陆最大最强的宗派,不管是历史底蕴还是实力功法都远超其余门派,而且玄宗不仅仅是我人族门派,它也是魔族、妖族修行的门派,它对大陆所有族群一视同仁,只要天资出色都能成为它门下弟子,平等,和谐,共融,强大!可以说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地方!”

  说着说着,连龙歌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亢奋了起来,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拳,满目憧憬。

  “当然。”他自嘲笑了笑,“玄宗的选拔过程也苛刻无比,即使是你我,也不能说有十足把握通过。”

  “哇,这么厉害!”玲珑把脚环敲得“咚咚”作响,随口说道,“你才八气境,你不行的话,我说不定就行啊!”

  龙歌被噎得咳嗽起来。

  ……玲珑同学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第四十章 四大门派,妖魔两族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92 2019.08.04 12:48

  考虑到御座上的王尊可能也在听,龙歌强压下心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感觉,继续说道:“玄宗之下,大陆还有四大顶级修行门派,分别是太羽山上的太羽门,天台山上的大和寺,大陆西北方的天琅宗,以及梦泽湖湖心的紫暮派。”

  陆安人暗暗点头,妹妹陆安怡报名的就是紫暮派预科班,如果在高考中能够通过煌国基础线又达到紫暮派入门标准的话,便可以选择加入紫暮派在方外世界里设立的各个分部学院,从而成为紫暮派的一员,其中优秀者更是有机会前往大陆,留学真正的紫暮派!

  至于其他三大门派,陆安人没有了解过太多,但听说过名号,毕竟也是玄宗之下最强的修行宗门,在整个方外世界也都有极为响亮的名号,只不过陆安人志不在此,对这些宗门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而已。

  不过如果陆安人后面想要变强的话,那么最容易想到的一条路就是加入这些强大宗派其中之一,所以他此时此刻倒是对这几个门派的情况有些好奇。

  “哇!龙歌你知道得好多!好棒!”玲珑拍手道,“那你知道这四大门派之间的区别吗?”

  龙歌直接忽略玲珑假惺惺的夸赞,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略微知道一些。”

  “快说快说!”玲珑催促道。

  龙歌顿了顿,开口说道:“太羽门,堪称一宗之下,万派之上,位于大陆中原太羽山,地理位置极佳,相传在远古时期曾有仙鹤在此地羽化登仙,遗落下一根羽毛,羽毛落地成山,便是太羽山。”

  “轻若鸿毛还是重若泰山,在太羽门修道人眼中只不过一念思量,各种玄门道法冠绝大陆,飘逸出尘,灵动若仙,这就是太羽门。”

  “哇,听起来好帅,我想要!”玲珑挥舞小拳头。

  龙歌继续说道:“西北天琅宗,几乎以一宗之力震慑大陆北方魔族与西方妖族,以剑荡八方,宗内所有人都是剑修,御剑遨游,降妖除魔,是大陆最大最强的剑修门派,杀伐凌厉,一剑破万法,是他们的极致追求!”

  龙歌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向往。

  “哇,这个也好帅,我也想要!”玲珑再次星星眼。

  ……小姑娘你是不是要的有点多?陆安人默默想着。

  龙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情绪,继续介绍起另外两个门派。

  “大和寺,佛门圣地,清静无欲,力求普度众生,是大慈大悲之地。”

  “大和寺不止收和尚,也收尼姑……”龙歌看了玲珑一眼。

  “打死我也不去!”玲珑双手插眼,瞪眼道。

  龙歌嘴角微微一扬,继续道:“最后一个紫暮派,也是我最建议你去的宗派。紫暮派总部位于梦泽湖湖心,是一处世外桃源,而且只收女弟子,除了常见的功法外据说还有无数只适合女性修行的独特法门,目前大陆公认的第一女强者便出自紫暮派,因为也是大多数女子的第一选择。”

  玲珑这次没有立刻回话,似乎陷入了思考。

  陆安人也恍然,怪不得爸妈当初只让陆安怡报紫暮派呢,原来紫暮派里都是女子。

  嗯,这样确实能最大程度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可别这么快就让陆安怡太多接触其他男孩子……

  她还小呢……

  作为兄长的陆安人如是想到。

  片刻后玲珑回过神来,开口问道:“龙歌,那这四大门派,和玄宗一样也有其他族群弟子吗?”

  龙歌摇了摇头,说道:“几乎没有,这四大门派都是我人族的修行门派,但不排除每个宗门里都有一些其他族群的供奉或者长老。”

  顿了顿,龙歌补充道:“事实上除了玄宗之外,几乎所有的门派都是人族为主的。”

  “为什么?”玲珑歪了歪脑袋,“魔族和妖族不修行吗?”

  “他们当然也修行,只不过妖魔二族各有自身的族群习惯。”龙歌说道,“和我们人类不同,妖魔二族一出生,他们的血脉里就含有特定种族的部分传承或者力量。”

  “当然,这种特征有利有弊,好处是他们并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去学院门派寻找适合自己的功法,也就不需要建立学院门派,坏处就是他们的种族决定了他们的修行功法,一般是不能学习别族功法的,在修行的自由度上远远不如我们。”

  “其实,妖魔二族也不是完全相同,最大的区别在于,妖族的生活方式往往是部落式群居,新妖出身后便会有家族内部长老负责传授修行,所以只要在族内修行就行了。”

  “而魔族却不相同。”

  玲珑很好地扮演了一位听众,恰到好处地问道:“魔族有什么不同?”

  龙歌说道:“魔族,他们自出生以来血脉灵魂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所以他们的修行路与其他族类相反,他们只需要开发自身,不断觉醒血脉中的力量与潜力,而不需要像人族或者妖族一样向外探索。”

  “据说每一位魔族血脉里蕴含的力量都不会完全相同,每一位魔族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高贵且骄傲,不会也不能向别人求教。所以每一位魔族在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后都会离开族群,在独行中不断挖掘自身,不断变强。”

  “所以,他们自然不会需要什么宗派。”

  最后龙歌补充道:“魔族以血脉为道,血脉越强越纯,修行上限便越高,高贵强大的魔族往往不称自己是魔族。”

  “那他们是什么?”玲珑问道。

  ……玲珑小姐你真是太贴心了!陆安人默默想到。

  龙歌缓缓抬起头,沉声说道:“高贵的魔族会自称……神族。”

  神秘空间突然间寂静无声,就连叽叽喳喳的玲珑都一时没有说话。

  世界和大陆,种族万千,从最上层来说也有不少族群,除了人妖魔三族比例最大外,还有一些特殊的族群,比如精怪、真灵等等。

  还有鬼族。

  但无论有多少族群,又有谁敢用“仙”、“神”这些字眼作为族群名?

  一旦用了这些字眼,又要受到来自其他族群多大的压力?

  陆安人默默想着,最终叹了口气,对那些尊贵勇敢的魔族心生敬佩。

第四十一章 不要你变强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01 2019.08.04 21:02

  又闲聊了片刻之后,溪枫挥了挥手,示意这次春秋聚会到这即可。

  还没有做出决定陷入思考中的玲珑和对《龙在野》满怀期待的龙歌朝台阶上的陆安人和溪枫各自行了一礼,身影缓缓消散在浓雾之中。

  “你从哪找来的这两小家伙?”长眉老人问道。

  这两人不是陆安人找来的,所以他问的自然是溪枫。

  溪枫却只是将双手枕在脑后,白眼翻天,说道:“你甭管,反正是我先找到的,你不能抢了去。”

  “我很缺人!尤其是好苗子!”长眉老人似乎有些愠怒,低沉喝道,“那玲珑天资极佳,百年内便有望突破那道门槛,还有那龙歌虽然天赋比玲珑稍逊,但得到《龙在野》之后必然也会突飞猛进,他们都是我们未来的筹码,不把他们交给我,难道要等那些人先动手?!”

  溪枫冷冷回道:“我选中的人,不管是你,还是他们,都别想抢走。”

  “想要抢,等我死!”

  此话一出,神秘空间中的浓雾都仿佛一瞬间全部定格,可怕的气息铺天盖地碾压过来。

  陆安人刚有些不适,身下的御座便亮起迷蒙的光芒,将可怕的威压尽数抵挡在外。

  整片空间只有长眉老人还能动,不止能动,他身上的月牙长袍和两道垂地的长眉剧烈飘舞起来,他盯着溪枫,一言不发。

  足足一分钟后,长眉老人叹了口气,于是整片空间里的威压瞬间支离破碎,雾气重新浮动起来。

  溪枫扭过头,“哼”了一声。

  “你这家伙,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脾气还和小孩无二样?”长眉老人叹道。

  “有意见?有意见也保留,我不爱听!”溪枫头都不回。

  “罢了罢了。”长眉老人说道,“既然你说是你选中的人,那我也就不过问了,只有一点,绝不要让他们落入那些人手里!”

  长眉老人盯着溪枫的眼睛,严肃道:“我和你存在的职责与意义,你别忘了!”

  “那是他给你的活,又不是给我的,关我什么事?”

  “溪枫!”长眉老人怒喝,眼中星光暴涨。

  溪枫举起双手掏着耳朵:“诶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好啰嗦啊!你也活了不少年了吧,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啰嗦?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的好,省的你把憋着的话都拿来跟我说。”

  长眉老人收了气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重新佝偻着身子,看着陆安人说道:“话说的是有些多了。我在这呆的时间够长了,得回去了,有时间的话,去我那玩玩。”

  “少来。”溪枫瞪了长眉老人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陆安人去你那!”

  长眉老人并没有和溪枫多做争辩,只是意味深长地对溪枫说道:“是吗?”

  他最后看向陆安人笑道:“想去我那就嚎一嗓子,我来接你,他拦不住。”

  话音落下,也不等溪枫回答,长眉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

  神秘空间里再次只剩下陆安人和溪枫二人。

  溪枫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陆安人下意识往外挪了挪。

  溪枫挑了挑眉。

  陆安人连忙捂脸说道:“别别别踹,我我我我走我走!可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离开这……”

  溪枫翻了翻白眼,不再搭理他,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十指在自己精致的脸颊两侧轻弹。

  “你真的想变强了?”片刻后溪枫突然问道。

  陆安人一愣,点了点头,认真说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在想……如果我,我够强的话,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了。”

  “那些事我都知道。”溪枫说道。

  “你都知道?”陆安人又是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是啊,那个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洋娃娃就是溪枫给的,他若是不知道又怎么会恰好将洋娃娃给自己呢?

  “谢,谢谢。”陆安人说道。

  “谢什么?”溪枫奇怪地看向他。

  “如果不是你送我的洋娃娃,估计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吧。”

  溪枫没说什么,心中却想着还好你小子修为不够,没看出来那洋娃娃其实只控制住了朱砂很短的时间就被她挣脱过来了,要不是朱砂并不想杀你,洋娃娃也救不了你……只是没想到朱砂竟然能那么快挣脱洋娃娃,小看她了,差点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这些话,溪枫自然不会对陆安人说。

  他转移了话题,问道:“变强了你想做什么?保护你想保护的那些人?”

  陆安人认真想了想,缓缓点头,接着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不是有点太假了?可我想保护的人也不多,就那几个,应该不会太难吧……”

  溪枫跳下御座,突然有些恼怒地挥手,霸气道:“不是太假,是这个理由根本就太蠢了!根本就不值得!如果你只是想保护现在你身边的那几个人,根本不用变强,交给我,我保证他们一生平平安安的,一点事都不会有!”

  “这样就好了吧?”溪枫凑到陆安人面前抓住他的双臂,眼神直直地盯着他说道,“这样你就能继续这样过下去了吧,不要管其他人其他事,就这么平安喜乐地过一生,不要再想着什么变强不变强的事了,没事的,那些事都交给我,你只要快乐就好了啊!”

  “溪,溪枫,你……”陆安人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溪枫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可,可是,这样就太麻烦你了啊,只是我身边的人的话,我想我,我可以……”

  “不,你怎么就不明白!”溪枫松开陆安人,暴躁地在御座前又蹦又跳,“你现在只想保护那几个人,因为你现在连保护那几个人的能力都没有!可是一旦等你能保护那几个人之后,你就会想保护更多的人,然后你又会想继续变强!欲望都是无穷无尽的!”

  “可是太多了,这个世界人太多了啊!你要多强才能保护这个世界所有人?而这是不可能的,再强也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如果保持着这样的想法去变强,最终带给你的只会是痛苦啊!”

  “我不要你痛苦,所以你就不要去变强了,好不好?”

  溪枫跌坐在陆安人面前,泪流满面。

  他竟是在哀求。

第四十二章 和溪枫的约定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10 2019.08.05 12:00

  “你也看到了这世人的人有多么愚蠢,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根本不会去管那够不够全面,是不是别人希望他们看到的。你也已经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了呀,沈向晨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这样的世人,为什么要去守护呢?只要你身边的人没事就好了啊,只要他们永远在你身边,管他天崩还是地裂!”

  溪枫眼巴巴盯着陆安人,絮絮叨叨,一会儿恳求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掩面而泣。

  陆安人张了张嘴,他从溪枫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悲伤与仇恨,但他不知悲从何起恨从哪来,于是也不明白溪枫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溪枫不想让他变强。

  可是他和溪枫之间的差距何止米粒与皓月,若溪枫真的不想他做什么,他会有一万种方法达到目的,何止于跟陆安人苦口婆心说这么多,甚至苦苦哀求呢?

  但陆安人也不想问,这有什么好问的呢,难道真要溪枫一巴掌毁了他全身灵脉他才开心?他又不是受虐狂……

  “……好吧。”陆安人在溪枫灼灼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真的!?”

  溪枫一下子跳起来搂住陆安人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干的泪珠飘洒在半空里。

  陆安人双手抱住他,就是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此刻的溪枫就是个孩子,脸上洋溢着孩子们愿望成真时的喜悦表情,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嗯,如果爸妈、妹妹还有楚秋他们能够一直平平安安的话,我这样也很好。”陆安人真诚说道,但他突然想起了楚依,眉宇间浮现了一抹愁绪,“可是,楚依是鬼物,虽然现在她还小,但总会长大,万一以后……”

  “没事!交给我!一个鬼物而已!带到这儿来,保证她快快乐乐生活一辈子!”

  陆安人眼前一亮,这两天他和楚秋一直在头疼楚依的事情,楚依现在还太小太弱了,没法化成人形,更别提像沈向晨一样掩盖自身的鬼气,只能暂时藏着,但藏……终究不能藏一辈子,难道等楚依长大些也一直把她关着吗?这样她就算或者又有什么意思?

  陆安人想起死去的罗修和朱砂,越发想让楚依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带到这片神秘空间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同样的问题,能长久吗?

  而且楚依是楚秋认的妹妹,楚秋现在只有楚依相依为命,能同意楚依被带走吗?

  陆安人摇了摇头,以楚秋的性格,多半是不会同意的,虽然这里是很安全,但楚秋是个死脑筋的人,他会觉得楚依是他的妹妹,说好相依为命,不在一起,算什么相依?不相依哪来的命。

  即使相依会带来很多问题,楚秋也不畏惧,但是必须在一起。

  “有没有其他办法?嗯,我希望楚依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陆安人恳求地看向溪枫。

  溪枫皱了皱眉,思索了好一阵,点点头道:“有是有,就是要难不少,你也看到鬼族压制欲望有多痛苦了,不过只要意志坚定,方法得当,也不会被发现,就像沈向晨一样。”

  “可是,就算掩饰得再好,也会有灵丹、法宝之类的东西会让身份暴露……”陆安人语气低沉,沈向晨掩饰得几乎完美,最终却在一颗小小的聚灵丹面前失去了一切。

  “这个交给我,我最擅长的就是混淆视听了。”怀里的小男孩得意地扬起脸颊。

  ……你好像还很骄傲?不,没有好像,你就是很骄傲!

  陆安人心中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真的吗?那可是太好了!”

  “好是好,但有一件事需要她努力,那就是克制欲望,毕竟我只是帮她掩盖气息,本能里的欲望却无法消除。”溪枫摇头摆脑说道。

  陆安人微微沉默,鬼族对生气的欲望是其他族类难以想象的,如果真要想象,恐怕就是像人类压制呼吸本能一样,如果一天只让你呼吸一百次,你会不会疯?会不会死?

  所以能够压制住本能欲望的鬼物,不管是沈向晨、朱砂,还是罗修,都是值得尊敬的。

  可是沈向晨他们毕竟是极少数的鬼物,楚依……能做到吗?

  “克服自身缺点甚至是缺陷的人才能被人认可。”

  沈向晨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陆安人想通了,目光坚定。

  “帮助楚依克服本能欲望的事,就交给我和楚秋吧。”他笃定地说道,“如果楚依做不到,那她就不配是罗修和朱砂的女儿。”

  溪枫耸耸肩,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他端详着陆安人的脸,认真说道:“随你,只要你答应我就这么好好过完这辈子,不要去管太多人,我就什么都依你。”

  溪枫没给陆安人回答的机会,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板着个脸说道。

  “现在你可以走了。”

  “哦哦,走了走了……”陆安人忙不迭点头,二话不说从御座上走了下来,生怕再被溪枫一脚踹下去。

  陆安人正想问自己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刚刚出现“离开”的念头时,身体便变轻了,整个人轻飘飘地浮空。

  他低下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像烟雾一般飘散变虚无。

  “其实刚才我问你你为什么想变强的时候,你的答案还不是我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溪枫突然抬头说道。

  身形已经消散一半的陆安人下意识问道:“额,最不想听到的是什么?”

  溪枫勾了勾嘴角,缓缓飘到与陆安人齐平的高度。

  “最不想听到的是,你要变强,然后去帮何子清。”

  接着他伸出小手,把陆安人的脸胡乱挥散。

  嘴角噙着一丝笑。

  ……

  陆安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这一觉睡得还不错。

  徐静君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饭盒。

  她已经回家做好了午饭又赶了过来。

  饭盒打开,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熬到乳白的浓汤上漂浮着几颗绿色的葱蒜片,几块烂到极致的大骨在白汤中沉浮,甚至能看到烂肉在蒸汽下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一般。

  闻一闻香味,想到梦里说好的事情,陆安人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我开动啦!”

  他接过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徐静君坐在一旁,露出满足的笑容。

第四十三章 两种人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95 2019.08.05 23:22

  明洲,古腾王朝北方某座不知名的山下。

  一个挺拔的少年谨慎地避开其他村民们的目光,拨开比他还要高的杂草,时不时辨认一下自己过去留下的记号,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座小山洞前。

  山洞入口很小,被植被和石块遮挡后更是难找,但少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熟练地搬走石块,又回头确认没人发现自己,最后才躬身进入山洞。

  约莫走了十多米,山洞开始变得宽阔,少年一点点直起腰背,等到走到最里面时,已经有正常卧室大小了。

  少年掏出打火机,就着手机光点燃了中央一团篝火。

  火光亮起,少年关上了没有任何信号的手机。

  “呼……”

  他深吸一口气,在篝火前坐下。

  这是一个面庞棱角分明的少年,大概十二三岁年纪,穿着简陋的粗布衣衫,但却洗得很干净,即使刚才走了这么多路也只是染上了少许灰尘。

  他搓了搓手,难掩心头激动,深吸几口气,才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蜡烛、符纸之类的事物,并将它们按照一定方式摆放于前。

  紧接着,他掏出腰间匕首,从自己食指上划过。

  他将鲜血滴在蜡烛与符纸的正中,紧接着恭敬地跪拜磕头,低声念诵起未知的祈文。

  声音微微颤抖。

  ……

  “唰”

  篝火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山洞归于黑暗。

  但仅仅是一瞬,整个山洞重新亮了起来,充斥着幽蓝的火光。

  火光不是来自于篝火,而是来自于少年摆下的蜡烛、符纸,以及他滴落在地的血液。

  幽蓝色的火光不断摇曳,周围灵气疯狂朝仪式正中心那滴鲜血拥去。

  血液燃烧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吞没了蜡烛与符纸。

  少年抬起头,狂乱的气流吹得他全身衣服和发丝都在狂舞。

  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火焰正中,那里隐隐有一条黑色的细线在缓缓蠕动,变长变粗。

  少年激动起来,浑身颤栗,立刻再次磕头伏下,灰尘扑面也毫不在意。

  幽蓝色的火焰中,那条黑线越发明显起来,渐渐不止是一条线,而是分出了四个点,四点也在渐渐拉长、变换。

  “嗷~”

  一声明显不同于任何妖兽的兽吼从幽蓝色火焰中传来,少年浑身一个激灵,克制不住地抬起头。

  在他面前,那黑线已经幻化成了一条真龙,四点便是它的四肢,迷你的真龙在幽蓝色火焰中上下遨游翻飞,好不畅快。

  山洞洞壁上,龙影闪烁。

  少年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眼眶里满是泪水。

  幽蓝色火焰忽然熄灭,橘红色的篝火重新亮了起来。

  在少年面前,蜡烛和符纸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本蓝色的册子静静躺在地上,封面上画着一头游动的真龙。

  《龙在野》!

  少年小心翼翼拾起《龙在野》,真诚道:“多谢王尊,多谢溪枫大人。”

  紧接着,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阴冷。

  “等着吧,半年后,原本属于我,属于我父亲的,我会一样一样,亲手拿回来!”

  ……

  煌国,金城郊外,沈向晨别墅地下室。

  陆安人敲了敲门,楚秋打开门,把他迎了进来。

  再次来到这间地下室,已经看不到沈向晨囚禁自己的铁链铁笼了,这些东西都被司察们搬走了,为了抹黑沈向晨,这些东西自然要好好保留起来,不能公之于众。

  至于囚禁楚依的小铁笼小铁链,齐俊在被潘国强关禁闭前已经处理掉了。

  而楚依在那个时候也被暂时带到了别处。

  但现在这座别墅已经重新被司察局收了回去,所有东西都被搬空,开始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

  在还没有人立下功劳能住进这里之前,这里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所以齐俊最后又把钥匙备份了一份留给陆安人等人,让他们等风声过了之后再回到这里。

  考虑到这栋别墅的上任主人是鬼物,恐怕这里会有相当一段时间没人愿意住。

  这反而给了陆安人和楚秋一个绝佳的训练楚依的地方。

  是的,训练。

  既然和溪枫达成了约定,而且一个多月后还有中级修行资格考试,陆安人便不用急着修行,于是就和楚秋商议着,必须要让楚依克服自身欲望。

  这也是陆安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开始吧。”陆安人看了躲在楚秋身后的楚依一眼,说道。

  楚秋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本已有些念头的笔记本。

  “那是什么?”陆安人问道。

  楚秋把笔记在手里拍了拍,说道:“之前齐俊给我的,好像是沈向晨的日记吧,我这几天看了几遍,确实是他的日记,有很多他克制欲望的经验。”

  “给我看看。”陆安人向前走了几步,想从楚秋手里拿过笔记本。

  楚秋却把笔记扔到另一只手,拦住了陆安人。

  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难得地认真起来,说道:“安人,说真的,我觉得你还是不看的好。人都死了,就别再给自己找堵了。”

  陆安人张了张嘴,心中微微苦涩。

  是啊,沈队长的日记会记些什么呢?除了压抑自身欲望的事情外,恐怕就是记录这个世界的美好了吧,会记录他每天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遇到了哪些美好的人……

  而这些,现在去看的话,只会刺得人痛。

  陆安人默默收回了手,一时有些不想说话。

  楚秋没再说什么,将日记在手里翻了翻,然后重新塞回口袋里,转头对贴着自己小腿的阴影温柔说道:“楚依,过来,到我面前来。”

  还是一团阴影的楚依听话地飘了过来。

  楚秋蹲下来,对楚依说道:“楚依,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被世界喜欢的人,一种是不被世界喜欢的人。被世界喜欢的人有的一出生就衣食无忧,有的撞大运一夜青云,他们做什么都要比另一种人容易得多,不只想做很容易,做成功也很容易。而不被世界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艰难地前行,拼了命地努力,和世界的冷漠残酷做斗争,却只是为了能活着,为了有一天能成为第一种人。在成为第一种人之前,他们只有生存,没有生活。”

  “很对不起,你和我,都是不被世界喜欢的人。”

第四十四章 有点可爱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17 2019.08.06 12:00

  “楚秋……”

  陆安人看着男人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楚秋一样是弃婴,但运气显然比楚秋要好太多,楚秋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了太多陆安人没有遇到的事,对这个世界的态度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原本乔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从这个世界感受到的温暖大多数都来自于那位自己温饱都很难解决的流浪汉,虽然认识陆安人之后他有了唯一的朋友,但这个世界展现在他面前的,仍旧大部分是阴暗与冷酷。

  陆安人默默上前,轻轻拍了拍楚秋的肩膀:“别这样,还有我,还有楚依,你不是独自一人。”

  楚秋顿了顿,转头看了陆安人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紧接着回头对楚依沉声说道:“但不管怎么样,既然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管它喜不喜欢我们,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只有活着,我们才有机会改变一切。”

  “你是鬼族,是人族的敌人,是不能在人类社会里生存的。”楚秋盯着楚依,一字一顿,非常严肃。

  “这么说不好……”陆安人拉了拉楚秋。

  “不,别的都可以不提,但这一点一定要说,她必须记住自己真正的身份。”楚秋低喝道,“只有知道自己是谁,才能谈别的,否则她怎么知道自己拼了命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又怎么能真正地去拼命活下去?”

  陆安人心想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楚依还只是个小孩子,说这些她真的能懂吗?

  紧接着他便看到面前那团小阴影上下点了两下。

  那便是重重点头。

  她懂。

  ……

  “刺啦”

  楚秋用小刀割破食指,一滴鲜血渗出来,他将破了口子的食指伸到阴影面前。

  “腾!”

  楚依嗅到血液中蕴含的浓郁生气,整团阴影像是火苗一样“蹭蹭”上涨,下意识就要冲过来吞噬鲜血!

  “楚依!”楚秋爆喝!

  躁动不安的阴影瞬间僵住,然后剧烈颤抖起来!

  陆安人似乎听到颤抖中有隐约的痛苦叫声传出,那是楚依的声音,沙哑着,疯狂着,克制着。

  突然!

  楚依似乎控制不住自己,一顿一顿地朝楚秋指尖漂浮的那一颗血珠而去!

  陆安人心头一凉,果然,要克制灵魂深处的本能欲望太难了,不是谁都可以的。

  “啪!”

  雷光骤现,狠狠劈在阴影上,直打得整团阴影撕扯颤抖,几乎要魂飞魄散。

  陆安人震惊地抬头,看到楚秋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根覆盖着雷光的短鞭,雷电劈啪作响。

  “楚秋,你……”

  楚秋没有看他,目光冷冷地盯着面前痛哭哀嚎的楚依,说道:“不想活,那就死,注定要死不如死在我手里。”

  陆安人嘴唇蠕动,他知道楚秋说得对,只是觉得这未免太残忍了些。

  可是现在不对楚依残忍一点,到了日后,世界只会对她更残忍!

  陆安人握紧双拳,瞪着痛苦撕扯挣扎中的阴影黑雾,说道:“楚依,你可以做到的!你的父母都曾经做到了这一步,你是他们的孩子,凭什么做不到?!”

  “不要被欲望占据,能控制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阴影不断扭曲着,颤抖着,痛苦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但是不断向血珠靠近的身影却正被缓缓遏制。

  楚秋盯着黑雾,狠心装出的冷漠眼角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忽然,阴影中的黑雾迅速收敛,然后在陆安人和楚秋震惊的目光中猛地散溢开来,在整片空间疯狂铺开!

  “楚依……”陆安人想看清,却被一团黑雾击中胸膛,触发了伤势,他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就要摔倒。

  楚秋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稳稳托住他的身体,带着他不断后跳拉开距离。

  黑雾翻滚,阴冷的气息不断收缩膨胀,最终充斥了整间地下室。

  地下室颤抖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别墅地基打得好,动静恐怕会传出去很远。

  “这是……”陆安人心感不妙,担心楚依的安危,大声喊道,“楚依!”

  黑雾里没有任何回应,周围只有浓郁的黑暗。

  “难道……”陆安人瞳孔放大,身子微微摇晃,悲从中来,“我们失败了?”

  “嘁……”楚秋啐了一口,狠狠看向面前的黑暗。

  似乎要将这黑暗看穿。

  他疯狂抡起手中的短鞭,雷光炸裂,周围的黑雾被驱散了些,却依旧找不到楚依的影子。

  足足挥了十分钟,他停了下来,双手拄着膝盖微微喘气,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楚秋微微一愣,眼帘低垂下来,巨大的悲伤从眼眶里上涌。

  “可恶!”他怒吼道。

  “啪”

  一声轻响,就像是什么坚硬的壳裂开了第一道缝。

  陆安人和楚秋都听到了,两人皆是一愣,立刻抬头,不可思议地望向黑雾伸出。

  “啪”

  “啪啪”

  无数细微的破碎声响起,一道幽暗深邃的光芒突然横扫开来,将所有浓雾挥散,黑色幽暗的光芒充斥整片空间。

  空中飘散着的残留黑雾疯狂朝光芒来的地方汇聚。

  像是有一轮黑日在诞生。

  片刻之后,黑雾黑光都被那轮黑日吸收殆尽,黑日缓缓旋转,最终化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公主裙的女孩。

  她低着头,双手交错成拳握在胸前。

  缓缓降落。

  白色单鞋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小女孩睁开了眼。

  于是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鼻头微微翕动,僵硬在胸前的双手变得柔软。

  膝盖微微一屈,然后伸直。

  她便站在了那里。

  “哥哥。”

  她看向楚秋,露出甜甜的笑容。

  ……

  神秘空间。

  百无聊赖坐在御座上晃脚的溪枫晃着左手的高脚杯,时不时瞥一眼面前一团灰雾里显化的场景。

  当他看到身穿洛丽塔裙子的小女孩睁开眼睛变得温热的一瞬间……

  身体一顿。

  高脚杯从左手指尖滑落。

  他猛地站起来,凑到灰雾前盯着小女孩的脸。

  半晌后他才缩回了脑袋,摸了摸下巴说道:“嗯……这小女孩,有点可爱。”

第四十五章 修行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63 2019.08.07 12:00

  陆安人和楚秋的反应其实和溪枫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陆安人的反应中庆幸多一些,楚秋的反应欣喜多一些。

  “你……楚依?”楚秋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风一般奔到楚依面前,满脸喜悦。

  “哥哥。”黑裙女孩扬起天真无邪的脸庞,她的面庞比起常人来要惨白一些,让陆安人又一次想到那个同样脸色的男人。

  楚依甜甜笑起来,向楚秋张开双臂。

  “哇哦~”楚秋大喜,一把将楚依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楚依的黑色裙摆荡开,很美。

  陆安人跟在后面,看到楚秋眼角有一丝之前渗出的泪滴滑落,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充满了喜悦。

  万事开头难,只要扛过最初的艰难,后面的路就要好走很多。

  楚依扛过来了。

  楚秋就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

  怎么能不欣喜?

  ……

  接下来的三天里,陆安人和楚秋继续对楚依进行着魔鬼般的训练,虽然楚依都能够扛过来,但每一次的痛苦都让陆安人和楚秋十分心疼。

  她现在已经化成了人形,那在陆安人二人眼里就是一个正常的小女孩,每每看到蜷缩在地将自己抓得满身伤痕的女孩,他们怎么能无动于衷。

  “今天就到这吧,慢慢来。”楚秋扔掉手中的雷鞭,跑到遍体伤痕的楚依面前,小心地将她抱住,沉默不语。

  这三天里,楚秋越来越沉默了。

  楚依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手臂脖子上都是赤红的伤痕,有些是雷鞭挥的,有些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抓的。明明一个可爱天真的女孩,却受了太多的苦。

  陆安人默然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这几天他都会这样在训练之后独自去客厅里待一会儿,也留给楚秋兄妹二人一些独处的时间。

  他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

  别墅有段时间没人来了,沙发上落了一层薄灰,陆安人也不介意,只是出神地看着沙发上的某一处。

  那里的沙发还有些凹陷,是沈向晨死前坐的地方。

  “嗡”

  突然空气里仿佛出现了一层涟漪,陆安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个人。

  白衬衫,黑燕尾服,黑色皮鞋,身高一米二。

  这么神出鬼没的,只能是溪枫。

  陆安人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他有些心累,不太想说话。

  溪枫主动来找他,自然会有话跟他说。

  果然,溪枫看了他一眼,双手撑着沙发爬到他面前,睁着乌黑的眼睛问道:“怎么,是不是感觉很痛苦?”

  陆安人苦涩一笑,低声道:“我知道会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可明明依依她完美地完成了我们每天的任务,但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累很难过呢?”

  溪枫没说什么,而是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陆安人。

  陆安人一愣,抬头看向溪枫。

  这一看,陆安人脸上的表情更错愕了,他竟然从溪枫脸上看到了……嗯,掩饰?

  “看什么看?”溪枫扭过头,右手手指轻轻划着脸庞,眼神飘忽说道,“这是我珍藏的清心白鹭丸,以后训练之前给楚,楚依服下,可以减缓一些痛楚。”

  “真的?!”陆安人大喜,双手捧住玉瓶,即使隔着瓶子他也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似乎具备让人身心舒畅、飘飘欲仙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溪枫恼怒道。

  “谢谢。”陆安人说道。

  溪枫一愣,随即脸上有点烫,他摆了摆手,没好气道:“谢个屁,我不就是个劳碌命么?被你栓死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沙发上的凹陷也已被溪枫抚平。

  陆安人握着玉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

  有了溪枫的清心白露丸之后,楚依在训练中所受的痛苦果然要少很多,于是进度便被拉快,楚依按照沈向晨遗留笔记上记载的法门,稳定了人形,并且开始对自己的功法进行掩饰,就像沈向晨当初的幽蓝色火焰一样。

  同时,陆安人和楚秋也开始了自己的修行,楚秋自然是为了和楚依一起,至于陆安人,虽然答应了溪枫不会刻意去变强,但一个多月后的中级修行资格证书考试还是得过,毕竟这关系到未来两年的升职加薪!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陆安怡更加没有后顾之忧地报考紫暮派!

  经过上次的春秋聚会,了解到玄宗和四大宗派的基本信息,陆安人觉得紫暮派确实是最适合陆安怡去考的,而且陆安怡也参加了紫暮派预科班,在招生中同等条件的情况下会受到紫暮派的优待。

  而紫暮派身为四大门派之一,其中肯定是高手如林天才如云,各种法器功法资源绝对不是小数目,到时候可不就得花钱?

  陆安人想的就是能赚些钱让陆安怡好好修炼。

  虽说如果找溪枫的话,钱这种事应该不算事,但陆安人毕竟是陆安人,不愿意开这个口。

  更何况自己也已经到了五气境巅峰,不每天周转稳定的话指不定哪天就自然突破了,那可不是陆安人想要的。

  要突破,等到考试之后!

  ……

  就这样,转眼便过去了一个多月,距离中级资格证考试只剩下三天。

  联合历521年3月3日,下午三点十分,金城火车站。

  金城火车站是这个世纪刚刚建成通车的,是目前整个煌国乃至整个启洲占地面积最大的火车站,大概有废弃的浦北火车站五个那么大,是金城连通四方城市的重要枢纽。

  此时在金城火车站的出站口,一位挺拔高瘦带着金框眼镜的斯文男人提着行李箱缓缓走出。

  他有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发梢边缘有些微卷,眉眼柔和,面色和善,出色的脸庞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一一报以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他站在铺满白色石砖的宽阔广场上,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金城站”三个金色大字。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腰背不由微微挺直,整理了下表情才认真地划过手机屏幕,接通电话。

  “是的,我到了。”他说。

第四十六章 有人来世界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26 2019.08.08 12:00

  金城两界出入境管理局,陆安人借着上卫生间的时间,偷闲休息了五分钟。

  临近煌国春节年关,越来越多的人想去大陆旅游过节,管理局这两天忙得很,偏偏关于各个国家各自特殊的节假日两界协议并没有给出额外政策,两界出入的人数依旧和平时保持一致,这就让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要排到名额。

  人一多,陆安人这些工作人员就忙了,毕竟名额就这么点,有人年中就预约了那自然能排上,但有些人临时起意,排不到号态度就会很恶劣,陆安人等人就得苦口婆心地和这些人解释早已推出实行几百年的两界协议。

  一天下来,相同的话得说上百十遍,还得保持微笑,即使是陆安人这样心性的人也有些累。

  这不,上完了卫生间,他也不急着赶回前台,而是在茶水间找了张桌子,接了一杯咖啡坐下,打算喝完咖啡再回去。

  一个多月,他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五气境的境界也被他压制得快到极限,就像是肚子里充满了气,一不留神就会“噗”地放出来。

  幸好溪枫及时提醒他,只要适当地发泄灵气,这种膨胀感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所以在楚依训练的时候,陆安人也会跟着修行,他修行的内容依旧没什么新的,还是高中教的那五套基本功法。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似乎又找到了当初高考前对五套基础功法的掌握程度,甚至由于他境界比当年高,这五套基本功法的威力也有所增长。

  按照往年一般的中级资格考试难度来看,现在的陆安人不出意外应该能够通过。

  “叮咚”

  手机屏幕弹出新信息提示,陆安人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凝重。

  今年的修行者资格证书的考试形式,出来了。

  陆安人放下杯子,调整了下坐姿,点开开始阅读。

  “今年的煌国修行者资格统一考试继续延续往年的模式,针对炼气境煌国公民,每四气为一级,分为初中高三级考试,其中初级考试分修行理论基础和身法、体能、速度测试,中级考试分修行理论扩展和实践考核两项,高级考试依旧只有实战一项考核。其中初级考试不设通过人数限制,中级考试每省取综合成绩前一千人,高级考试每省取综合成绩前一百人。”

  陆安人松了口气,今年的中级考试形式没有变,依旧是两项——理论与实战。

  理论是对基础修行理论的扩展,主要包括一些修行常识、两界协议的签订背景以及五套基础功法的一些注意事项和修行方法的考察。其实这些理论说是扩展,但大多数都在煌国高考范围内,只有少数超过了煌国高考的知识范畴,并不是中级资格考试太水,而是煌国的高考门槛比较高,能在高考里脱颖而出的都是佼佼者。

  当然,五气境才能报考中级考试,一般的高中生很少能达到这种程度,陆安人之前若是有心修行大概可以达到,但即便没突破五气境他当初也是高中同龄人中的境界佼佼者,像龙歌和玲珑那样的天才终究少之又少。

  最近陆安人不断练习的就是五套基本法,所以理论考试问题不是很大。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实践考核。

  修行者资格考试从初级到中级,理论考试只是做了少部分的扩展,真正变困难了的是第二项考核,初级考试只需要测试身法、体能、速度三种指标,达标即可,而且初级资格证书没有数量限制,更是大大降低了难度,可以说只要天赋尚可,三十岁之前考个初级资格证书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中级考试就不同了,到了五气境往上,虽然也能用数值来估计一个人的实力,但从五气境开始基础就算是打完了,就可以开始挑选自己感兴趣的功法进行修炼了。

  大千世界,功法何止千万,各种功法有各自的妙用,便很难用统一的数值来衡量了,所以从中级考试开始就不再测试指标,而转为实践考核,功法用法,实践中方可见真章。到了高级考试的时候实践的比重再次加大,已经不需要任何的理论考试了。

  实践考核每年的具体形式会有改变,如果陆安人没记错的话,上次的实践考核是擂台赛,再上一次是闯关形式。

  “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形式……”陆安人摸了摸下巴,暂时没有什么头绪,这已经属于机密范畴了,哪是他能猜到的?

  猜不到就不去猜,陆安人别的不敢说,但对于考试,不管是什么形式的考试,他还是有点信心的,现在知道今年的考试形式没有改变,他更是放松了不少。

  “安人,你怎么在这?主任找你呢!”

  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陆安人回头,看到唐晶晶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看消息太认真了……竟然连唐晶晶这么响的高跟鞋声音都没听到……

  陆安人连忙站起来,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说道:“哦哦,马,马上来!”

  “噗……”唐晶晶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伸手将乌黑马尾上的皮筋解下来叼在嘴里,一边拢头发一边说道,“不急,你把嘴擦擦,留着一圈咖啡印呢,让主任看见又得批评你。”

  “哦哦……”陆安人低头抽了张纸把嘴擦了擦。

  “走吧。”唐晶晶重新将马尾扎好,对陆安人招了招手。

  “嗯。”

  ……

  唐晶晶并没有带着陆安人前去主任办公室,而是带着他朝管理局大楼后面走去。

  那里仍然是一幢大楼,与管理局所在的大楼相距百米,特定楼层之间有廊桥互通,形成双子之势。

  金城两界出入境管理局是整个江安省最大的两界管理局,不止负责办理世界人前去大陆的各项手续,同时也作为一个传送点接纳从大陆前来或归来的人,这些人会被先传送到后面这幢接待大楼,然后由工作人员组织到前楼管理局去办理手续。

  陆安人和唐晶晶跟在微胖的主任身后走进后楼大厅,进入电梯直接往上。

  主任按下了31楼。

  陆安人心头一惊,接待大楼总共35层,楼层越高接待规格越高,三十层往上必然都是大陆来的大修行者,比如之前何子清和纪元明就是这样。

  这一次,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第四十七章 献灵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64 2019.08.09 12:00

  “一会儿恭敬一些。”电梯打开,名叫刘志斌的微胖主任认真整理好仪容,才卖出第一步踩在铺满31层的昂贵的红地毯上。

  陆安人和唐晶晶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挺直腰背,跟在刘志斌身后走出电梯。

  “主任,这次是谁来了呀?”唐晶晶小声问道。

  刘志斌微微放慢了脚步,圆滚滚的脸上表情恭敬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是一位从大陆过来‘送剑’的老修行者。”

  “送剑?”陆安人有些不解,看了一眼唐晶晶,唐晶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就是‘献灵’。”刘志斌说道。

  “献灵?!”陆安人和唐晶晶面色一变,终于明白刘志斌对还未见面的老修行者的恭敬来自于哪里。

  五百多年前两界互通,虽然带来了很多大陆的修行功法,但是方外世界本身灵气浓度十分稀薄,根本不能支持人们大规模地修行,两界的交流一度因为这件事停滞了许多年。

  直到有一位年迈将死的大陆修行者,在方外世界的某座山头坐化。

  年老将死,不管在大陆还是世界,都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事情的关键在于,这位原本在大陆修为并不算太过强大的修行者在坐化之前,主动将一身灵气逼出体力,重新归还给了天地。

  之后足足一个月,该座山头都笼罩在极其浓郁的灵气浓度下,花草疯狂生长,其中甚至有渐渐开始变异者,引起了全世界的广泛关注。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许多大修行者的探测之下,发现老修行者散溢出的灵气不仅真的可以提供给一部分修行者使用,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种人工增加的灵气浓度,竟似乎隐隐有加快天地灵气生成的作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通过一定的方法,就可以引导出世界本身灵气的诞生!

  只是这方法……有些残忍,需要强大的修行者自愿将一身灵气逼出身体,重归天地。

  这便叫做“献灵”。

  但有了方法,并不代表事情就能出现转机。

  由于献灵方法的特殊性,世界与大陆的高层并没有能很快推出相应的制度,但两界民众交流的需求越来越急迫,双方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于是便到了联合历元年的五月四日。

  足足一百位大陆的强大修行者突然降临世界,分散到世界各个角落,在同一时间,燃烧自己,释放灵气。

  三天之后,一百位大修行者陨落。

  资料记载那一日天地变色,山摇海崩,世界被颜色各异的灵气笼罩。

  自此,天地巨变,灵气涌出,世界方能修行。

  两界高层借助这次事件迅速拟定草案,于联合历元年的七月份就通过了关于“献灵”的相关协议,十一月份,两界协议正式通过,两界从此走上数百年的互通历史。

  为了纪念那一百零一位牺牲自己为两界互通做出卓越贡献的修行者,联合历每逢整十年份的十月一日,就被定为“献灵日”,在这一天,世界各地不论强弱的修行者都会在早晨释放一些自身灵气回归天地,以此铭记伟大的先驱们。

  第一位捐献灵气的修行者被尊称为灵献真人,所在的那座位于启洲西南方的小山也被改命为灵献山,山上有灵献派,延续至今,是世界本土的最为老牌的宗门之一。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的灵气浓郁程度逐渐达到可以修行的标准,“献灵”早已不是必须的了,但由于献灵早期为两界互通做出的贡献,献灵的修行者往往都能得到两个世界永世的赞颂,能够被记录在世界每个国家的献灵纪念碑上,所以仍然会有少部分大陆修行者会选择以献灵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大道。

  这些修行者大多是大限将至,破境无望的老修行者。

  比如这次准备在金城结束自己一生的大陆修行者——程默老人。

  “程前辈是天琅宗的一位长老,天琅宗修剑,所以他们不说‘献灵’,而是说‘归剑’。”刘志斌走到31层最里面的客房前,低声交代道,“注意不要说错,要给予前辈绝对的尊重,我们能有今天,都是像程前辈这样无私的大修行者牺牲自己换来的。”

  陆安人认真点了点头,左侧的唐晶晶也抿唇点头,不再像平日里一般大大咧咧。

  这样令人尊敬的前辈,理应住在三十层往上。

  “咚咚咚”,刘志斌伸出手敲了敲门。

  “请进。”屋里传出一道苍老却异常醇厚的男声,陆安人只觉得似乎看到了一柄宽大厚实的重剑在眼前飘过,令人感到踏实、坚定。

  他下意识看了看主任和唐晶晶,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此时房门自动开启,陆安人没说什么,跟在刘志斌身后走了进去。

  他首先看到在阳台上站着一位老人,身穿墨黑色的道袍,一头银发洒落在肩头,双手背负身后,背脊有些佝偻,但却依然站得很稳。

  老人回过身来,脸上有些老年斑,眼袋有些重,嘴角带着和蔼的微笑。

  “你就是刘主任吧?”老人从阳台走进客厅,主动招呼三人坐下。

  刘志斌哪敢让老人程默招呼,连忙给陆安人二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跑到茶几前开始泡茶。

  陆安人和唐晶晶一左一右来到程默身前,伸手想要搀扶他。

  陆安人刚一伸手,就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向前。

  程默摆摆手笑道:“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坐,都坐。”

  陆安人和唐晶晶对视一眼,并不敢真的就这样落座,而是退后了几步,恭敬地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这时,程默突然抬头看了陆安人一眼,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陆安人只觉得似乎有一道醇厚的剑意穿透自己的身体,但并没有造成任何不适,只是……自己辛辛苦苦压制着的境界有些动摇,有些憋不住……

  “噗……”

  他面容扭曲,朝身后放了一道气,这才堪堪稳住体内灵气的搅动。

  空气立刻安静,气氛无比尴尬。

  陆安人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唐晶晶微微侧过脸,想笑却又不敢笑。

  “前辈,我……”陆安人低声开口。

  “哈哈哈,”程默爽朗大笑,挥挥手打破尴尬,笑道,“无妨无妨,年轻人嘛,中气足些是好事。”

  紧接着老人转头看向刘志斌,似笑非笑问道:“你是替那人来监视我的吧?”

第四十八章 夕阳无限好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35 2019.08.10 20:00

  程默的目光静静落在刘志斌身上,刘志斌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柄厚重的重剑抵在心头,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程……程前辈,您说的什么意思,在下不明白。”刘志斌深深弯腰,满脸大汗。

  “呵呵……”程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再次看向陆安人笑着问道,“小伙子,三天后要考煌国的中级修行者资格证书?”

  陆安人微微低头回答:“是的,前辈。”

  一旁的唐晶晶眨着乌溜溜的双眸问道:“前辈,你觉得安人能通过吗?一定能通过的对吧!”

  程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捋了捋胡须说道:“能有大毅力者,自然能成事。”

  陆安人心中一惊,知道程默已经看出自己体内的状况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惊讶,对方可是那个天琅宗的长老,即使年迈,一身修为和眼光又岂是寻常人能比?

  “好了,看也看了,你们可以走了,老头子我要歇息了。”程默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下了逐客令。

  ……

  从程默房间出来,刘志斌的脸色并不如何好看,匆匆和陆安人二人交代了几句,便独自离开。

  陆安人和唐晶晶并肩而行。

  唐晶晶低头用着手机,陆安人则回想着之前看到程默时的身体异样以及程默后来看自己的那道目光。

  能让自己身体产生异样感觉的人,几乎都和自己的前世有关,难道程默也和歩泽认识?可是这次的异样感觉非常淡薄并且短暂,几乎只是一瞬间,远远不如看到何子清和溪枫时强烈,或者程默和歩泽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好在程默对自己没有敌意,否则若真是上辈子歩泽和他结了梁子,恐怕只要一眼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这时,唐晶晶突然把手机递到陆安人面前,说道:“安人,你看你看,原来程默长老做过这么多善事,真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剑修长老!”

  陆安人接过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些程默的生平与事迹。

  程默,天琅宗大岳峰长老之一,自幼便拜在天琅宗门下修行,联合历元年的时候已经是一名十分强大的修行者,并且多次参加与妖魔二族的对抗之中,屡立战功,终于在联合历274年的时候被天琅宗认可,成为大岳峰长老之一。

  程默性格敦厚,待人和善,成为长老之后尤其重视对门派年轻一代的培养,在年轻一代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他常常会从大岳峰落下,来到刚入门弟子们的学舍,为他们讲学,替他们找到自己的剑道方向,并提出修行上的诸多建议,对于学业不精的弟子,他甚至会亲手指导。

  要知道他的身份是一宗长老,在整个大陆里也是辈分极高的那种存在。对于这种辈分的长老来说,平日里大多是闭关修行勘破大道,就算会指点后辈也只会有挑选性地收几位弟子进行指导。但程默却不一样,他没有收徒,而是把所有刚刚修行的少年少女都当做徒弟,一视同仁地对他们进行指导。

  这样很累,但是程默就这样默默做到如今,做了整整二百多年。

  所以程默的实力或许在天琅宗长老里不算特别强,但程默的声望在后辈弟子中,几乎仅次于天琅宗那几位真正站在顶端的宗主戒律等。

  几十年前甚至有人认为他只要境界再精进一些,甚至有竞选下一任天琅宗宗主的资格。

  以他在年轻弟子心中的位置,若真的参选,确实是一大热门。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十年前程默突然公开说明自己破境无望,且大限将至,绝不会参与到下一任天琅宗宗主的竞选中。

  这消息一出,整个天琅宗的年轻弟子们心中都或多或少产生了悲切,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听过程默的讲学,有的甚至还得到过他的亲手指导,还有很多曾经对自己产生否定迷茫的弟子也都是在他的帮助下找到了方向。

  众弟子纷纷表示,不需要程长老再来学舍指导新人,而是希望他能够专心闭关,争取在十年内勘破生死大道再做精进。

  但程默却没有这么做,他依然每天来学舍讲学。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蔼,待人依旧平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面容越来越苍老。

  短短十年,他就从一个中年人模样变成了真正的老人。

  三个月前,程默向两界协会递交了归剑申请,被通过了。

  所以他现在来到了世界,准备归剑。

  ……

  “真是位无私的长老啊……”唐晶晶在前面踩着直线,背影婀娜可人。

  陆安人停了下来,转身抬头望向接待大楼的31层。

  陆安人微微一惊,程默不知何时又坐在阳台上了。

  老人墨黑的长袍在傍晚的风里轻轻飘动,看着西方的落日静坐成一座雕塑。

  老人似乎觉察到了陆安人的目光,低下头,目光与陆安人相触,他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陆安人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夕阳。

  夕阳如血,夕阳温暖,夕阳多美。

  夕阳无限好。

  ……

  回到办公厅,陆安人换下了一位疲惫的同事,继续开始工作。

  五点半,准时下班。

  陆安人一边想着今晚回去再把哪些理论知识复习一下,一边走出了管理局的大门。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陆安人微微恍惚了一下,不久之前好像也有个男人以这种方式找到了自己,并把自己带到了司察局。

  “你好,请问你是陆安人么?”来者也是个男人,但没有抽烟,脸色也不苍白,相反他的面容十分英俊和善,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陆安人把思绪收了回来,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才开口说道:“你好,我是陆安人,请问你是……?”

  “我叫魏可松。”英俊男人微微一笑,伸手从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你这个动作我也好像见过啊……

  陆安人苦涩一笑。

  “身体不舒服么?”魏可松一边将名片递给陆安人,一边问道。

  陆安人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名片。

  魏可松,自由撰稿人。

第四十九章 魏可松的问题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73 2019.08.11 20:00

  “你是……作家?”陆安人楞了一下,问道。

  魏可松温和一笑,摇摇头道:“那是我的梦想,还有些距离,现在写些小稿子谋生,权且当我是个无良小编吧。”

  小编……无良小编……小厮趣谈……陆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魏可松敏锐地察觉到陆安人脸色有变,推了下眼睛,开口说道:“怎么了?不喜欢我的职业么?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毕竟现在这一行良莠不齐,有些人为了赚点击转发什么都愿意写,丢失了写稿的初心。”

  陆安人回过神来,抱歉道:“抱歉,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么?”魏可松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纸笔,做出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眼里闪着猎奇的光。

  ……你还真是有职业病啊!

  “没,没什么,不用记……对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魏可松合上本子,又推了下眼镜,说道:“这次我从吴川市特地赶来金城,就是想采访你一下。”

  “我自幼对鬼物比较好奇,搜集了很多有关鬼物的资料,也发表过很多关于鬼物科普的文章,呵呵,还出版过一些鬼怪题材的幻想小说。”

  说到这里,魏可松停顿了一下,再次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一双明眸有意无意看了陆安人一眼。

  ……你是在等我夸你吗……

  陆安人赞叹道:“厉害。”

  魏可松很受用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但你也明白,资料都是死的,都是过去的事,要想真正了解一件事,就得不断去追寻,去实践中找结论。

  “前阵子金城出了大事,接连有好几头鬼物苏醒,甚至其中一只鬼物还伪装成司察队长隐匿数十年,背后种种实在是太令人遐想无限了,我可以断定,只要我彻底搞清楚背后真相,我一定可以以此创作一本新小说!说不定可以一举成名!”

  ……一书成神?没睡醒吧……

  陆安人一边想着,一边因为提到沈向晨的事心情不免更加沉闷,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魏可松见他这次竟然没称赞自己,轻轻咳嗽两声,接下去说道:“关于这件事的所有报道我几乎都看了,但是很遗憾,全都是浮于表面,千篇一律!所有人都只是在抨击鬼物所作所为,但根本没去想过背后的原因,最简单的一点,鬼物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还生活了数十年?他为了什么?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这些我都很好奇,但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我解答。”

  “不过我也没有灰心,甚至还有些兴奋,因为没人解答,也就意味着我可以做第一人。”

  魏可松抬起头,灼灼望向陆安人。

  “我查过资料,你是当事人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普通百姓里唯一还活着的当事人,为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死?”

  ……你有病。

  陆安人想离开了,本来以为这家伙和其他小编没什么不同,但现在发现这家伙好像更不正常。

  叹了口气,陆安人说道:“我没什么好告诉你的。”

  是的,我没什么要告诉你的,也不会告诉你我为什么没有死,是要多奇葩的脑回路才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啊!

  魏可松侧向迈出一步继续,推了下眼镜,伸出拿着纸笔的手拦住陆安人:“请稍等。”

  陆安人略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魏可松沉吟片刻,说道:“刚才的问题是我有些唐突了。”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但我是一个自由撰稿人,我对一切现象都带着批判性的目光,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并配合我,当然我也会改变我的提问方式。”

  “请问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那三头鬼物的身份各自是什么?他们是一伙的吗?他们是否在金城潜伏了很久,只为一朝大开杀戒?”

  “他们又为什么失败了?作为当事人之一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你是否是鬼物的目标?”

  “如果是,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我特么……

  陆安人握紧双拳,只想一圈打在魏可松的脸上,但是他看了一眼魏可松的金丝眼镜,觉得自己应该赔不起。

  于是作罢。

  “抱歉,我还有事。”

  任凭魏可松再怎么说,陆安人都只摇头,然后趁着魏可松推眼镜的功夫,一道“疾风”加持,突然加速跑开。

  等魏可松反应过来,陆安人已经到了马路对面,红绿灯恰好转成红色。

  陆安人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不太礼貌,便隔着人流马路对错愕的魏可松挥了挥手,一溜烟跑走了。

  看着陆安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魏可松脸上的错愕渐渐消失,他眯起眼注视着陆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突然轻轻上扬。

  他又推了推眼镜。

  ……

  今天是周五,学校不强制晚自习,痴迷修行的陆安怡自然选择早早回家准备好好修炼个一晚上。

  等到陆安人挤晚高峰公交晃晃悠悠推开家门的时候,徐静君和陆安怡已经坐在桌前等他了,养父陆彦还没有回来,他平时工作比较忙,一般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和家人一起吃饭,当然上次陆安人生日是个例外。

  “安人,你好慢啊,我都要饿死了……”陆安怡下巴搁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筷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路上遇到点事。”陆安人洗了手坐到桌前,笑道,“饿一会儿没事,正好减肥。”

  陆安怡猛地坐直,哇哇大叫:“陆安人!你说谁胖呢!?”

  “我说我,我说我饿一会儿正好减肥,你以为呢?”陆安人一边说着一边伸筷子夹了块带皮的红烧肉,深深嗅了一口,一口吞下,肥而不腻的油味和嚼劲恰到好处的精肉混合在一起,对于饥饿的人来说实在太过幸福。

  “哇,也太好吃了吧!”陆安人嘟囔着,“妈,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妈,你看他!”陆安怡踢着腿大嚷抗议。

  徐静君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你们啊,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快吃吧。”

  不用徐静君提醒,陆安人兄妹二人已经开始你争我抢的战斗,风卷残云。

  又一块肉被陆安人抢走,陆安怡一噘嘴,突然对徐静君说道:“对了妈,过几天预科班会安排部分学生前往大陆参观紫暮派本部,我也在里面。”

  “你说我到了大陆,要不要去找何姐姐,告诉她安人在家是怎么欺负我的,连肉都不给我吃!”

第五十章 考试开始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41 2019.08.12 22:48

  陆安人扒饭的动作一停,心想你找她告什么状?

  “怕了吧?”陆安怡得意道。

  陆安人一脸无语,默默伸筷,越过餐桌,将陆安怡刚夹到碗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肉抢过来,一口吞下。

  “啊啊啊!陆安人!!!”

  整栋楼都能听见陆安怡的尖叫。

  ……

  晚餐后,陆安怡冲着陆安人狠狠瞪了一眼,把自己锁在房里开始修行,对她而言六月份的高考也快到了,而紫暮派预科班最后的考核还在高考之前。

  陆安人和徐静君聊了几句家常后也回到了卧室,他现在住的这间卧室是家中朝北的次卧,是之前陆安怡的房间,但陆安怡上高中之后他就主动把那件朝南稍大一些的次卧让给妹妹了,毕竟女孩子的东西总是要多一些,就说追星吧,陆安怡倒是不追普通的明星……但是现在这个年代,也有很多修行者明星啊!

  那些明星一出名,同款宝剑道袍啥的也都随人而起,虽然不会是真品,但依然会有很多人会购买一套,久而久之太小的房间哪里够放?

  还有一点就是……陆安人觉得自己不需要住太好的房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坐在床上,陆安人重新又把关于中级修行者资格证书的相关通知看了一遍,官方通知是下午出的,到现在网上已经多了很多攻略分析贴。

  简单扫了几眼分析贴,陆安人觉得并没有太多价值,于是便放下手机重新开始打坐稳固境界。

  时不时,他面色涨红,抬起屁股释放了两下。

  ……

  金城江淮区永丰街附近。

  虽然距离那晚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一个多月,但永丰街周边的修复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四处可见建筑指标和高大的围栏,由于路灯尚未恢复重建,夜晚这里就只有拉着几十米长线的照明灯在晚风里摇晃着发光,有些渗人。

  在永丰街的一旁,围出了一条用来临时通行的弯曲小路,出了三号地铁末站的上班族们都会暂时走这条路来代替之前回家的路。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建筑工地旁边,就在原本不应该有非工作人员出现的地方,一道挺拔的人影踩在了沙地上。

  黑夜里他远远望着之前朱砂身死的那条小巷的位置,现在那里已经被新楼房的地基占据,周围四个角落上的吊灯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偶尔能看见有建筑工人端着盒饭路过。

  但没有一个人发现男人的存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露出一双带有探索目光的眼眸,原来是下午拦住陆安人的魏可松。

  “鬼物的气息……沈向晨……”

  “有意思……”

  他微微抬起头,伸手揽了一缕夜风,在鼻前嗅了嗅。

  他缓缓扭头,看向城东的方向,露出一丝笑意。

  ……

  3月6日,晴。

  今天陆安人没有上班,并不是请假,而是要参加中级修行者资格考试的理论考。

  理论考时间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出了考场门的陆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今年的考题依旧保持着和往年相似的难度,只要对知识点掌握了并且经过足够题量的训练,一般人都可以考个不错的分数。

  事实上在中级资格考试中,理论考的比重并不高,因为在煌国,只要到了五六七八气境的修行者们,谁还会对修行基础一无所知呢?在教育考试这一点上,煌国的水平位居全世界前列。

  所以每年的理论考大家分数都很接近,满分一百的卷子平均分大概都在八十五分左右,要是低于八十分,那已经是极大的劣势了,虽说只要实践考核出色的话依然有通过的希望,但说出去会有些丢人……

  照理陆安人可以上午考完试下午回管理局上班,但是考虑到实践考核就在第二天,他还是决定请一天假回去把状态调到最佳,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实践考核。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两天那个叫魏可松的写手依旧每天下班都要来堵陆安人的路,搞得陆安人烦不胜烦……

  今天我不上班,看你还怎么堵我!

  陆安人这么想着,坐上了去城东的地铁。

  他要去找楚秋和楚依一起修炼。

  ……

  陆安人下了地铁,并没有选择直接朝别墅所在的尊华家园走去,而是饶了一点路,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郊外,走进沈向晨笔记里所记载的密道。

  这密道直通沈向晨别墅的地下室,也是陆安人和楚秋进出地下室这么久没被发现的原因所在。

  在狭隘仅能供一人通行的密道里前进了大概十几分钟,陆安人看见了一扇门,他敲了敲门,安静等待楚秋开门。

  “上午考试怎么样?”石门开启,楚秋随口问道。

  陆安人看了一下,一身黑色公主裙的楚依正在吃鸭血粉丝汤,这是金城的一种名小吃,价格公道,味道不错,尤其是正宗鸭血……入口鲜美,有补血功效,是楚依的最爱。

  小姑娘正喝着汤,双手捧着比脸大的碗,见陆安人来了忙放下碗,鼓着腮帮子挥舞小手。

  “理论考试还能难得住我?”陆安人和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又伸手锤了楚秋一下,笑道。

  楚秋翻了翻白眼,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呵呵,你也就在我这敢说大话,有本事在外面说一句看看?”

  ……不敢。

  陆安人没搭理他,上前将楚依抱起来,看懂小姑娘手臂上的伤痕又比昨天多了两道,回头瞪了楚秋一眼:“你怎么下手还这么重?”

  楚秋还没来得及回话,楚依就脆生生地回答道:“安人哥哥,是我让哥哥多训练我的,因为我想早点出去玩。”

  楚秋朝陆安人耸了耸肩,表示是这样没错。

  陆安人顿了两下,还是嘴硬说道:“那,那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真用力。”

  “好好好,就你心软。”楚秋双手枕在脑后走了过来,拿肩膀撞了陆安人一下,随意说道,“那个什么玉露丸,又要用完一瓶了,回头再整一瓶过来,我感觉再有个两三瓶时间,对现阶段的依依就差不多了,可以带她出去走走了。”

  “好的,下次我带来。”陆安人点头应下。

  楚秋“嗯”了一声,陆安人没说过这药丸是从哪来的,楚秋便也不会问。

  这便是信任。

  ……

  此时在尊华家园侧门口,带着眼镜的魏可松站在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前。

  绿灯亮起,他大步走了过来。

第五十一章 黄金瞳孔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16 2019.08.13 20:37

  尊华家园14号楼地下室,陆安人三人正在各自修行。

  不得不说楚依继承了父亲的坚韧和母亲的天赋,即便只是刚化为人形不久,目前的实力已经快要赶上陆安人和楚秋了。

  陆安人感觉到还好,毕竟他本来就没把修行看得过重,之前好不容易燃起的想要变强的念头,也被溪枫又劝了回去,这几天之所以天天修行,全部是为了能通过中级修行资格证书考试,而拿到中级资格证书,便是意味着升职、加薪……

  所以楚依变强,陆安人心中更多的是高兴。

  但楚秋就不同了。

  他可是自诩是楚依哥哥、陆安人大哥的人,但自小跟着乔北能吃饱饭已是极限,基础教育都没上过几天,甚至认字都是陆安人放学教的,哪里还能奢谈什么修行?

  不过楚秋的天赋却是不错,仅凭着陆安人一知半解的讲解和偶尔趴在墙角听一节课,现在竟然也突破到了五气境,虽说距离陆安人还有差距,但依然极其不容易。

  楚秋的境界尚不稳固,再加上又不可能有多余的钱,所以并没有能够报名今年的中级修行者资格考试,要是能够报考并通过,毫无疑问他就能凭借着一张中级修行者证书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他本想着三年后再考,在这三年里跟着乔北好好讨生活,攒下考试费并稳固五气境境界,但谁知道……一个月前出了那种变故。

  乔北死了,他失去了至亲,但上天又送了他一个鬼族妹妹,他自然想尽自己的一切努力让楚依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现在楚依都要比他强了!

  他说好要赚的钱还一分没有着落!

  这样下去怎么维持哥哥的尊严?怎么理直气壮地和陆安人打嘴炮?

  哦不对……他其实一直都打不过陆安人的,但好像也一直理直气壮了这么多年……

  不行!

  楚秋这两天看起来很正常,但其实暗地里卯足了劲,拼命地修行。

  三团色彩各异的光芒笼罩着地下室里的三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魏可松不知用什么办法躲过了尊华家园保安和防护罩的检查,顺利进入了尊华家园。

  他在满是绿化的小道间行走,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时不时停下来环顾一下四周,嗅一口空气,然后改变方向。

  最终,他来到了14号楼前。

  尊华家园按照七幢一排布局,前后一共五排共计三十五套高档别墅,其中每排别墅各有一幢归政府或司察局所有,也就是说这里其实居住着至少五位高员。

  14号楼,便是第二排最东侧的一幢,也是金城前司察队长沈向晨的住所。

  只是在此时此刻的晚冬里,春光尚未发芽,已经一个多月无人修剪的长青树木颜色都有些黯淡,不再是青葱的翠绿。

  魏可松站在大门前,抬头细细打量这栋别墅。

  突然,他的双眸瞳孔紧缩,黑色眼仁缩小消失,金色的竖瞳旋转着出现,发出迷蒙的金光。

  在他的视线里,天地间真实事物的颜色都淡了许多,就连面前的别墅都只剩下清淡的大致轮廓,而另外一种充斥在天地之间、如雾气一般缓缓浮动、常人难以察觉的气体却鲜艳无比,环绕着魏可松,环绕着14号楼,环绕着整片天地。

  这便是天地灵气。

  根据属性不同,灵气会表现出不同的颜色,最容易区分的便是五灵灵气:红色属火,蓝色属水,淡青色属风,土黄色属土,紫色属雷。

  除了这五种颜色外,还有一些其他颜色的灵气,比如象征精神年里的灰色灵气,这种灵气数量比较稀少且较难掌握操纵,所以导致世间修行念力者不多。

  只不过魏可松此时最关注的,不是五灵灵气,也不是灰色的精神灵气,而是……14号楼里微弱却粘稠的黑色。

  黑色灵气,并不是没有,也不一定就是异类。

  但粘稠的黑色,便只有一种可能。

  不是灵气,是鬼气。

  魏可松看到鬼气的一瞬间,金色瞳孔紧缩如针。

  “果然是这里……”魏可松眯起眼睛,心中想道,“看来沈向晨是真的死了,这鬼气几乎已经散光了……”

  魏可松眼中的金色渐渐消散,黑色瞳仁重新出现,他扶了扶眼镜,遮盖住自己有些遗憾的眼神,同时脑中思绪翻滚。

  “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落空了。”

  “罢了,毕竟是清北何家动的手,一个没破三境的鬼族就算再强,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是我想多了,那个叫陆安人的没有骗我。”

  魏可松摇摇头,转身便欲离开。

  他迈出了左脚。

  突然,他停了下来,蹙眉看向自己的左脚。

  为什么,会先迈左脚?

  按照自己的身体习惯,一般都是先迈右脚。

  哪里不对?

  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猛然回头看向14号楼,黄金竖瞳再现,金光迷蒙。

  地……火……水……风……雷……灵气浓郁比一般地方高出不少,但这里是高档别墅区,灵气浓郁高实属正常……鬼气稀薄……以沈向晨的实力,周围鬼气不可能如此稀薄,他才死了一个月,现在的鬼物浓度也算正常,并且还在缓缓扩散中……

  扩散……

  不对!

  不是扩散,而是在缓缓下沉。

  因为下沉的速度太慢,自己刚刚甚至没有注意到!

  下沉……

  魏可松目光一凝,宛如实质的两道金光从瞳孔中射出,竟似乎要把地底都看到。

  “鬼气……有鬼气,而且在被吸收……”

  “有鬼物!”

  魏可松一直带着阳光笑意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接着眼神癫狂起来,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鬼物……鬼物……这里有鬼物!”

  他的眼镜由于激动而滑落鼻梁,但他没有去扶,嘴咧得极大,眼神渗人而又疯狂,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14号楼冲去。

  “你想要做什么?”

  突然魏可松听到耳边一道平静如井的女声,心中骤然一紧,恢复理智,直起腰背推了推眼镜,转头望向墙角。

  14号楼的墙角处,一位扎着马尾,踩着高跟鞋,腿长比例吓人的女人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微微侧过白皙完美的脸庞,斜睨地看着他,一丝秀发滑落在脸颊。

  “挺帅的男人,怎么也会毛毛躁躁的?”

  女人直起身子,款款走来,幽幽抱怨。

第五十二章 奇葩情侣登场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40 2019.08.14 23:23

  魏可松眯起眼,如临大敌。

  面前缓步走来的女子应该不是突然出现的,然而开了黄金瞳的自己先前却没有丝毫察觉。

  要么这女人的实力远高于自己,要么……她极其擅长隐匿之道。

  在现在方外世界的这片天地下,在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的情况下,只有后一种可能性。

  但这又带来另一个问题,女子明明擅长隐匿之道,为什么不是偷袭出手,而是选择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走到自己面前?

  魏可松转瞬间思考了很多,一边往后退了三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便在这时,头顶上方又传来一道声音。

  这次是个男声,却一点也不厚重,反而听起来……十分幽怨。

  “姜梦竹,你又说别人帅!”

  一个精瘦挺拔身高直逼两米的竹签型男人从天而降,就像一杆被运动员投射而出的标枪,稳稳扎在魏可松面前的水泥地上。

  男人背对着魏可松,直直拦在女子身前,噘着嘴,蹙着眉。

  被叫做姜梦竹的女子抬头仰视了男人一眼,伸手拍了拍他刀劈一般的侧脸,柔柔笑道:“说说而已,他们又得不到我。”

  男人听到这话,脸上紧绷的表情瞬间垮了,嘴角上扬满脸得意:“对,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姜梦竹眸子里满是温情。

  ……

  这……什么情况?

  饶是魏可松见过不少奇闻异录也被面前这对男女搞得有点懵,你们难道不是来阻拦我的吗?怎么……秀起来了?!

  喂喂喂,不知道本小编还没有女朋友吗?

  魏可松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咳嗽一声,沉声道:“二位……”

  “闭嘴!”一男一女异口同声地骂道。

  魏可松:“……”

  “以后不许说别人帅。”男人对姜梦竹说道。

  姜梦竹浅浅一笑,深红色的秀发在风中轻轻飘荡,她说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但像你这么又高又好看的只有一个。”

  “嘿嘿……”男人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男人低下头,似乎想对着姜梦竹的唇吻下去。

  ……

  哇靠……魏可松默默转过头去,满脸凌乱。

  姜梦竹却拦住了男人,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予安,别忘了老板的任务。”

  “哦哦,对!”男人名叫柳予安,长得确实跟个柳叶似的。

  柳予安转过身,魏可松便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柄柳叶刀顶在胸口,寒芒扎心,冷汗倒流。

  “喂,我说,兄弟你不觉得自己很亮吗?”

  很亮?啥意思……

  电灯泡!

  魏可松怒了,微微低头,冷哼一声,周身黄金气流一闪而逝。

  那道无形中顶在胸前的刀芒消失不见。

  “二位才应该注意在公共场合的举止措辞。”魏可松推了推眼镜,冷冽如冰的眼神透过镜片投了过来。

  刀芒被轻松化解,柳予安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小瞧他了吧,老板交代的事,哪件事容易?”姜梦竹挽着柳予安的臂膀,看向魏可松。

  魏可松捕捉到姜梦竹话中的重点,双脚微微前后错开,这是他进攻的最佳姿势。

  “这么说,你们真是来拦我的。”

  姜梦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柳予安却道:“若不是你,这会儿我还在跟梦竹耳鬓厮磨,你破坏了我们的美好时光!”

  魏可松没有理会柳予安的话,直接说道:“你们可知道背后这幢楼里有什么?”

  “有什么?有床么?”柳予安挑了挑眉。

  姜梦竹微微低头,脸颊透红。

  魏可松:“……”

  再次深吸一口气,魏可松一字一顿道:“这里有鬼物,我要调查。”

  “鬼物?”柳予安一愣,随即大笑着摆手,“哈哈哈,你怕不是个傻子吧,鬼物?不可能的,没有的没有的,你可能是被我和梦竹真挚的感情伤害到了,所以感知出现了问题。回去吧,回去睡一觉就好的,快走吧,我不会因为你是单身狗就不让你走的。”

  谁特么被你这个傻缺伤害到了啊!

  魏可松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紧握双拳,知道和这二人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说话没有用的时候,往往就代表到了动手的时候。

  魏可松瞳孔一缩,右手成拳,半转手腕,一拳轰出。

  这一拳金光朦胧,却没有带来任何声音,甚至尊华家园的防护罩都未能感应到。

  “哇,话没说完你怎么就动手?!”

  柳予安嘴里不停,手上动作却是极快,左手一揽一挥,只听“嗖”的一声,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破空朝着魏可松而去。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魏可松却感受到自己这一拳上的阻力陡然变强,并且有一种尖锐的触感传来。

  二人明显都压制了自己的实力,但依然搅动起这附近的灵气。

  灵气聚集在魏可松黄金拳周围,终于勾勒出一柄透明柳叶飞刀的轮廓。

  拳与刀在半空中相撞,旗鼓相当。

  突然,姜梦竹纤细的身影闪到拳与刀上方,她柳眉倒竖,立掌为刀,猛然竖劈而下。

  “砰”的一声轻响,不论是黄金圈还是柳叶刀都碎裂开来。

  魏可松和柳予安各自后退了两步。

  三人出手都是点到为止,直到此刻,竟然都没有惊动尊华家园防护罩一丝一毫。

  这种对力量拿捏的准确度,令人咂舌。

  姜梦竹捋了捋头发,看向魏可松说道:“你走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今日不可能如愿。”

  魏可松收起黄金瞳,注视姜梦竹和柳予安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确实,姜梦竹和柳予安任何一人的实力都不在他之下,一对一要想不惊动尊华家园的防护罩和保安都不现实,更何况现在要面对两人。

  他毫无胜算。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他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其他人在关注。

  姜梦竹和柳予安都不是泛泛之辈,可他却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两人,还有他们身后的老板……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走出去七步,突然回头,对着已经把姜梦竹搂在怀里啃的柳予安微微一笑说道:

  “其实,我真的比你帅。”

  “嘭”

  他打了个响指,身形消失在原地。

第五十三章 你有前世吗?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174 2019.08.15 22:05

  日暮时分,陆安人和楚秋从地道里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汇入前往地铁站的人流中。

  至于楚依,现在还没有到可以能让她出来的时候。

  楚秋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被夕阳烧着通红的晚霞,视线里偶尔有几只普通飞鸟飞过,更多的是法器,或者被修行者驯服的奇珍异兽。

  “明天的实践考核,有把握吗?”他随口问道。

  “还行吧。”陆安人耸耸肩,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

  “出意外也要过。”楚秋直视着火红的天空,轻轻说道。

  陆安人一愣,随即咧嘴一笑,伸手揽过楚秋的肩头,揶揄道:“明白,我要是不通过,谁给你做榜样?”

  “滚一边去。”楚秋撞开陆安人,“你啥时候能不只在我面前皮?”

  二人已经走到地铁口,楚秋停下脚步扭头望向陆安人说道:“好了,滚回去吧,明天发挥不好的话就别来见我。”

  陆安人点点头,说道:“放心吧,其实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那最好咯。”楚秋伸拳锤了陆安人一下。

  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紫色光芒,迅疾如电,瞬间就从天空一侧划向另一侧,浩荡的剑意吸引地面上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不知又是哪位高手来金城了?”

  “管它呢,只要他们不随便掉下来就成……”

  “你说啥呢,以为高手都和你一样,飞都飞不好?”

  “那谁说得准呢,万一酒驾了呢?”

  ……

  周围传来行人们的窃窃私语,有调侃,也有羡慕。

  楚秋的目光跟随紫电划落向天际,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漫天晚霞,他紧了紧双拳,轻声说道:“总有一日,我会比他们更强。”

  陆安人看着他的眼睛,点头道:“嗯,会的。”

  ……

  和楚秋告别之后,陆安人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乘坐地铁等公共交通回到了位于江淮区的家。

  今天不是周末,陆彦和陆安怡没有那么早回家,养母徐静君也知道陆安人明天的实战考核十分重要,吃过晚饭后也没有询问陆安人今天的理论考试感觉如何,只是让他安心准备明天的考核。

  只是她刚才吃饭时有意无意的目光和半天没有见少的饭碗说明她心中并不平静。

  陆安人趁着徐静君洗碗的时间走进厨房劝慰了养母两句,便准备回房间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推开房门,入目只见一团墨黑,没等陆安人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他吸入房间。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闭。

  陆安人旋转着几乎要摔倒,却感受到身下突然出现了一团墨色的云团,柔软地托住了自己。

  他回过神来,看到一位笼在漆黑墨袍中的老人正坐在自己的窗边。

  老人的道袍胸口绘着一柄干净利落的长剑标记,上刺天,下破地。

  陆安人现在知道,这是天琅宗的剑徽。

  陆安人只认识一个天琅宗的人,便是从大陆前来世界归剑的老剑修程默。

  “程……程前辈?……”陆安人有些惊讶,对方为什么会来到自己的房间?

  说起来最近自己的房间好像老是有不速之客……男的女的,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有……

  “呵呵,冒昧拜访,主人赎罪。”须发皆白的老剑仙站了起来,道袍下摆滑落脚边,程默带着和蔼的笑容对陆安人抱了一拳。

  “不敢当不敢当。”陆安人受宠若惊,连忙闪到一侧躲开程默的礼节,微微弯腰搀扶住老人家的手臂,说道,“程前辈,您坐,您坐。”

  程默也不客气,重新坐在之前所坐的地方。

  陆安人老老实实把椅子搬到床边,对着程默恭敬坐下。

  “不用这么拘谨。”程默摆摆手说道,“我这次来,只是因为时日不多,想最后找个熟悉的人聊聊天罢了。”

  熟悉?……老前辈我们其实只见过一面……

  陆安人伸手挠了挠头,附和着说道:“前,前辈,不会的……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等等,我说了啥?

  啊我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人家既然是来归剑的,那肯定是走完了所有申请流程,身体状况早就被确认过,自己还说什么“会好起来的”……再说了归剑是一件何等高尚的事情,怎么被自己这么一说倒显得有点悲哀了?

  陆安人有些窘迫。

  “呵呵……”程默却毫不在意,说道,“小家伙,你肯定在想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明明只见过一面,哪来什么熟悉?”

  “前辈……”

  程默盯着陆安人的眼睛,眼眸突然转沈,声音也似乎变得低沉起来。

  “可是……你真的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吗?”

  这话落在陆安人耳中,他突然一惊,回想起了一个瞬间。

  那是在接待大楼推开程默房门的一瞬间。

  那个瞬间陆安人似乎看到了一柄宽厚沉重的巨剑在眼前游过,对,是“游”的感觉,不是“飞”,也不是“飘”。

  微微一愣,陆安人回到了现实。

  确实如程默所说,自己在那一瞬间从巨剑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那一丝熟悉太过淡薄,以至于若不是程默提醒,陆安人早已经忘了。

  不过虽然想了起来,但以陆安人目前的眼界和境界,并不能想通也不能解决。

  “这……”

  程默微微一笑,下意识朝后靠了靠,陆安人连忙起身把自己的抱枕垫到老人身后。

  程默靠着抱枕,微笑说道:“你境界尚低,可能不会注意,等日后你到了我这种层次,就会明白这世界的一切背后都是有原因的,正如你们世界常说的那两句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你我未曾谋面,却能熟悉,这本身已是不寻常。”

  “老夫一生行事讲究顺心意,既有不寻常,又时日无多,自然要来找小友一聊究竟。”

  陆安人心中有所明悟,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确实会产生很多玄而又玄的感觉,这些感觉不容忽视,因为那是你与天地日月越发契合后所得到的能力,是真正的神通。

  只是……自己真的和程默没见过啊……

  难道又是歩泽?

  陆安人觉得只能是歩泽了……五百多岁的何子清都见过歩泽,更不用说生命走到尽头的程默老剑修了。

  只不过……歩泽的事情,自己要怎么说?

  便在这时,老人缓缓开口了:“我查看过小友的命轮,确实只有二十年年纪,老夫这二十年里并未来过世界。”

  “老夫临死前想冒昧问一句,小友你是否……命有前世?”

第五十四章 不能说的名字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75 2019.08.16 20:41

  程默的问题并没有超乎陆安人的预料,毕竟经历了何子清和溪枫之后,陆安人已经知道前世这种事情虽然在方外世界十分罕见,但在历经无数岁月的修行大陆上,转世、夺舍、重生类似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程默作为大陆四大宗门之一天琅宗的长老,眼界见识哪里是陆安人能比?肯定在宗门内部的秘典或者自身漫长的生命里见到过类似的人物。

  陆安人感受到程默的目光,斟酌着缓缓点头。

  他不是没想过隐瞒,但一来程默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陆安人不忍隐瞒一个将死的德高望重的老人,二来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隐瞒多久,毕竟不管是何子清还是溪枫的出现,其实都说明他的前世不是什么默默无名之辈。

  若真的像程默所说,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能够感受到更多的因果,那只要歩泽不是个死肥宅,和他有过接触的人肯定很多……更何况你看何子清一见歩泽误终身的样子,那歩泽能是个乖乖男?

  恐怕往后自己会遇到越来越多见过歩泽的修行强者,到时候难道一个个都隐瞒吗?

  如果隐瞒,以程默的性格可能不会对陆安人怎么样,那其他人呢?万一碰到歩泽的仇家呢?隐瞒并不会带来安全,反而有可能让别人抱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心态直接绞杀。

  所以说起来自己还是应该尽快提升实力?

  可是之前才答应溪枫了呢……不过只要溪枫真的能按照他说的那样保护自己,这些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安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

  “果然……”程默恍然点头,沉吟片刻后又问道,“安人,那你可知他的名字?”

  陆安人说道:“步……”

  “停!”

  脆脆的男孩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陆安人一愣,再看向面前的时候发现程默已经不知所踪,原本他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致男孩。

  溪枫。

  陆安人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额说道:“你……又这样突然出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和朱砂伪装的陶曼柔吃饭的时候就是这样。

  要是楚秋这么突然出现,陆安人肯定已经劈头盖脸招呼上去了,但是面对溪枫……虽然这小家伙对他也挺好的还叫他“小哥哥”,但陆安人还是没那个胆子骂一下试试。

  不过——陆安人暗中看了溪枫一眼——面对天琅宗长老程默,溪枫也能悄无声息地更换时空,这小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境界有多高?

  他说要保护自己一生……好像并不是夸海口啊……

  溪枫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帮上,扬起白皙的正太脸庞,说道:“要小心一点哦小哥哥,有的话不能随便讲哦,不然会死的哦……”

  “什,什么话啊……”陆安人有点忐忑。

  “名字,名字不能说。”溪枫脸上难得严肃起来,站起来走到陆安人面前,双手拍在他的脸上,认真说道,“说了会死的。”

  “啊?”

  “啊什么啊?”溪枫突然又抬脚跺了跺地面,面色变狠,说道,“虽然我恨不得早和那些人做个了断,但是现在不行。”

  他抬起头看向陆安人,目光温柔了许多:“要等你死了才行。”

  ……溪枫你是不是和魏可松见过面?你这个说话的方式绝对和他见过!要噎死我么?!

  陆安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保你这一世平安,就要保你一世平安。”溪枫最后说道,他轻轻一跳,跳上窗户,站在晚风里对陆安人挥了挥手,“要记住哦,不可以说名字哦。”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无边黑暗之中。

  ……

  “步……”

  时空重新归位,陆安人已经说出了一个字。

  关键时刻,他硬生生改变话语,几乎要把舌头扭断。

  “不……知道。”

  呼……还好姓“步”,要是姓个王啊张的,这怎么圆的回来……姓东方呢?

  程默听到回答,看了陆安人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陆安人低着头,脸上微微有些烫。

  对他来说,说谎啥的,真的有点尴尬。

  什么时候才能像楚秋一样说大话脸不红心不跳呢?

  “嗯……”程默沉思片刻,捋了捋胡须说道,“有些前辈转世的时候并不愿意过早透露身份,怕引来前世的麻烦,这很正常,是老夫唐突了。”

  “麻……麻烦?”陆安人强行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做出一副自我感觉很到位的“诧异且带着一丝小慌乱”的神情。

  程默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毕竟大陆的社会形态和你们世界有很大不同,尤其是对于足够强的强者来说,谁都没法保证自己一辈子不损害他人的利益,而在没有类似于法律约束的情况下,暗杀、对决、偷袭都十分稀松平常。”

  陆安人微微点头,这种常识基础理论课上学过。

  如今的两界,虽然已经互通来往五百多年,但并没有完全共融形成一整个大世界,而是分化情况越发明显:强者相比较于弱者,都更向往喜欢大陆那种束缚较少、且快意恩仇的天下,而弱者或者说对于修行境界没有太多追求而更多追求生活美感意义的人,则更喜欢定居世界,因为世界里各个国家都会有法律,而法律大于一切修行门派。

  说不上谁好谁坏,只能说适合的人群不一样。

  对于陆安人来说,无疑世界更合适。

  “呵呵……既然你并不知晓那位前辈的名讳,老夫我也就不多打扰你的修行了,毕竟明天你还有考核。”程默站起来说道。

  “前辈……”陆安人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有些好奇自己参加中级修行者资格考试的事情程老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好奇归好奇,他并不会问。

  程默走到窗边。

  ……所以你们这些高手都喜欢从窗子进出是吗?陆安人心里默默吐槽。

  “我就要死了,能在死之前见到故人转世也算有缘。”

  “明日你就要考核了,时间上是来不及了,但还是可以送你一物,权当纪念。”

  老人忽然转身,墨黑色长袍在风中旋转成圈。

  他一指点在陆安人眉心。

  “看好了。”

  “它叫《无极》”

第五十五章 所谓的实践项目

两个世界在搞事 不如我 202 2019.08.17 23:15

  “无极……”

  陆安人眼前世界开始旋转,仿佛黑夜包裹了他,紧接着无数光点星辰般在面前飞舞,一道虚无缥缈的银色人影出现在视线最中心。

  银色人影似乎有一种吸引力,吸引着陆安人的视线牢牢凝聚在他身上。

  漆黑的星空下,银色人影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剑,开始挥舞。

  剑光抖动,漫天星辰也随之舞动。

  源源不断的身形剑招涌入陆安人脑中,脑中嗡嗡作响,身形微微颤抖。

  “这……这是……”

  银色人影猛然转身一剑挥来。

  陆安人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识。

  ……

  等到陆安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横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条被子。

  他坐起来,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了。

  眼前微微一晃,丹田处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感。

  陆安人低头内视,愕然发现自己丹田里多了一柄墨色宽厚小剑,剑柄上纹路古奥,难以言明。

  这……正是之前在陆安人想象中闪过的那柄重剑。

  黑色重剑像一艘小船一样游荡在陆安人丹田中,晃晃悠悠的,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反倒给陆安人带来一种久违的通畅舒适感觉——这一个多月他憋着五气境巅峰不破境,时时刻刻人都处在有些尴尬的状况下,但此时此刻随着黑色小剑的游动,一缕一丝的微弱气息散发到四肢百骸,竟将那种肿胀的感觉消去了大半,而偏偏不影响陆安人的境界。

  “好神奇……”陆安人喃喃自语,看向那柄黑色宽剑,“这柄剑……是程前辈的剑么?”

  但他转念又想起这一个月里某次新的中秋宴会上,由于玲珑小姐还是没能确定自己要选择哪家宗门,于是龙歌又解释了更多关于四大宗门的事情。

  其中他提到对于天琅宗来说,人是会更迭的,但是剑只要不完全损坏,就会一直传承下去。老的修行者死前会将陪伴自己一生之剑还到剑阁,等待有缘后辈再次从剑阁中将其取走。

  即使某些天琅宗强者遇到特殊情况无法赶回天琅宗还剑,他也会找一人在自己死后将佩剑送回天琅宗,但凡有想独吞者,天琅宗会以全宗之力围剿。

  千万年来,天琅宗天才辈出,但在还剑这件事上,无一例外。

  程默虽是这一辈天琅宗的长老,也不可能有任何额外特权。

  程默来世界归剑,归的是他一身修为灵气,而且经过了两界相关部门的重重审核,陆安人猜测他在来世界之前肯定已经把佩剑还到了天琅宗剑阁,那么自己丹田里的墨色宽剑便不可能是程默的佩剑。

  这样才对嘛……

  陆安人明显松了口气,要是程默真的因为那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把自己的剑送给他,那以陆安人的性格自然觉得受之有愧,甚至觉得自己会辱没宝剑,心理压力不知道要有多大,实战考核都可能受到影响。

  “不是就好……说起来我除了五套基本法啥也不会啊……怎么耍剑?”陆安人挠了挠头,“耍贱?这楚秋比较合适。”

  “所以话说回来……这柄黑色宽剑是什么呢?不是程前辈的佩剑,可却是和我看到的那柄剑一模一样……等等,《无极》……程前辈不是说给了我一个什么《无极》吗?”

  “可是《无极》听起来像个功法名字吧……和这柄剑有什么关系?”

  “嗯……我能控制它么?”

  念头至此,丹田中的黑色宽剑微微一颤,剑尖微抬,微微弯曲,似乎下一秒就要弹簧一样窜出去。

  别!

  陆安人连忙收起念头,小剑重新垂下,平稳地倒在丹田里,继续缓缓游荡。

  陆安人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念头所指之处,此剑就会激射而去,斩断一切阻碍。

  锋利!

  平整!

  就是这把剑的感觉。

  “这……”陆安人有些动容,“如果我真的能使用这柄剑,中级资格证考试无疑更有把握了!”

  “安人,起床了吗?”

  门外传来徐静君的声音,陆安人本来是按时起床的,但是丹田里的小剑不知不觉消磨了他一些时光。

  他回过神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连忙收起思绪,翻身下床。

  “来了来了!”

  ……

  八点五十五,陆安人冲出出租车,直奔考场。

  半空中踩中了鞋带,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

  关键时刻,陆安人强行利用腰部肌肉反转身体,在空中翻了三百六十度,稳稳落地。

  “呼……吓死我了,这要摔一跤可丢人了。”陆安人系好鞋带,刚刚起身,就看到考场侧面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来。

  车门打开,陆安人有些惊讶地看到出入境管理的刘志斌刘主任率先打开后车门下车,接着他扶住车门微微躬身,似乎在等车里的人下车。

  接着陆安人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天琅宗,程默。

  老人墨黑色的长袍下摆拖到了地上。

  他感应到陆安人的存在,转过头来,微微冲陆安人点头示意。

  陆安人身体微微一颤,丹田里的黑色小剑急速游动起来。

  欢呼又雀跃。

  “安人,你也到了。”刘志斌也看到了陆安人,喊了一声。

  陆安人跑到二人面前,对二人先后鞠了一躬,主动上前伸手扶住程默。

  他不明白程默前辈为什么会来考场,难道他是今年的考官?嗯……以程前辈的实力资历做考官丝毫没有问题……只是要真是考官又给自己传功法是不是有点作弊的嫌疑?

  “走吧。”刘志斌没说什么,示意陆安人跟着自己。

  陆安人收敛思绪,扶着程默朝考场走去。

  远远的,考场门口不断涌出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分别站在大门两侧,形成一道欢迎的列队。

  陆安人微微眯起眼睛,三月早晨的风不再如寒冬般凛冽,阳光也比往日温暖,和煦地洒在世界每一个角落。

  他扶着生命走到尽头的老人,明明是早晨,明明阳光温暖,却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太阳落下还会升起,旧人走了还有新人。

  可旧人不再会回来。

  陆安人轻轻咬了咬唇。

  这时,程默老人转头看向他,眯眼笑着低声问道。

  “《无极》演化的墨风,还不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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