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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年早逝魂难安,扑朔迷离背疑团。

  一、4月16日上午6时,营口市殡仪馆。

  礼堂里站满了人,有亲戚,有朋友,有外运公司的员工,有远道而来的日本、韩国的客户。礼堂中央的水晶棺椁里静静躺着一位中年人。他是营口港外运公司副总经理,王世礼。

  中国外运成立于1950年,半个世纪以来作为中国对外贸易最重要的纽带,在航运业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虽然普通人并不知道王世礼,但是在行业内,他却是赫赫有名。

  李乐峰站在家属身后,默不作声。高梁、杜志春、黎麦、刘思宇等人也在礼堂的各个角落里,隐于人群。

  王世礼是被杀害的,按照本地的习俗横死者停灵七天,今天是出殡的日子。

  看着王世礼的父母妻儿哭得撕心裂肺,李乐峰不忍地闭了闭眼睛。他回想起四天前那个秘密的告别仪式。没有棺椁,没有家属,没有亲朋,没有来宾,只有一张照片,一面国旗,参加的人也很简单,国家安全局局长常荣和侦查员张新刚和李乐峰、高梁。

  王世礼的遇害,不仅震惊了航运业,也惊动了国家安全部门。

  安全局的常荣局长在告别仪式之后,约上李乐峰和高梁到孔雀饭店的咖啡厅小坐一会儿。

  四个人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常荣给李乐峰和高梁倒上茶,开门见山:“你们能不能判断是什么类型的杀人案?”

  李乐峰沉吟一下:“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不知道世礼的身份,这是一件单纯的杀人案,或许仇杀,或许财杀,不管怎样我们也会按照常规的思路去侦查。但是现在世礼具有这样特殊的身份……我不能下任何结论。”

  常荣点点头:“我理解。我们两个单位也算是兄弟单位,只是革命分工不同。这样,我们按照各自的职责范围去侦查,随时保持联系吧。”转过头对张新刚说:“小张,你把传呼号码写给高梁,有事只和他联系,不要扩大范围。”

  高梁接过纸条,放进怀兜。

  李乐峰呷了一口茶:“好的,让小张和高梁对接。我们老哥俩儿就看他们施展拳脚吧。”

  常荣露出一丝苦笑:“是啊,乐峰,我们好久都不见了,没想到再见却在世礼的葬礼上。”

  李乐峰闭上了眼睛:“真想回到大学时代。说真的,世礼从大学毕业就杳无音信,再出现就是叱咤江湖的外运经理,到最后我才知道他还是我们的兄弟。人生的境遇真的不是可以想象的…不知道下次同学聚会,我们还剩下几个老伙计。”

  二、4月16日上午10时,站前区公安分局会议室。

  杜志春汇报案情:“4月10日,被害人王世礼因公务在外就餐。因不胜酒力,下午19时就让同事开着自己的车返回家中。因为不放心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当晚21时他又与18岁的儿子王晓光把车开到附近华联商厦停车场存放,随后步行回家。

  “父子俩走到向军里胡同的时候,王世礼和王晓光受到了两名黑衣人的前后夹击。根据王晓光的叙述,王世礼把他推开之后,一个人和两名歹徒缠斗;王晓光跑向胡同外求救的时候,其中一名歹徒转身过来追他,后来有人应该是听到呼救向胡同里走来,两名歹徒从胡同另一头逃掉了。随后赶来的路人把王世礼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李乐峰点名:“法医室和技术科的报告呢?”

  崔立伟应到:“尸检结果查明王世礼右腹部刺创致小肠离断,左髂总动静脉破裂,造成急性大量出血,死于急性失血性休克。”

  杨东升接着说:“从现场勘察的结果来看。王世礼应该是把儿子推出打斗圈后被一名歹徒从背后架住,另一名歹徒用一把长十公分、宽三公分的利刃多次刺入其腹部。从王世礼随身财物来看,一部最新款的移动电话和五千元现金并没有被抢走。”

  李乐峰沉吟了一下:“被害人王世礼工作性质涉外,身份比较特殊,社会知名度也很高,他遇害在国内外影响都很大。这几天咱们四个中队和属地派出所都投入到这个案子里来,现在需要拓宽一下思路了。现在派出所把走访情况讲一下。”

  八田地派出所所长李铁心:“这几天我们所兵分多路对案发附近的小卖店、歌厅、停车场进行了逐一排查,但是没有什么发现。倒是在中心医院有了点儿收获。据中心医院的急诊室大夫说,当天曾有两个穿黑夹克的人到医院,导诊护士刚向他俩走过去,王世礼的急救车也到了,大家就全都忙乎王世礼抢救,这俩人就走了。”

  “那大夫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不记得了。我问了一下,那俩人几乎是没做停留就走了。”

  “二中队也说一下情况。”

  二中队中队长王平:“我们队排查了王世礼的工作关系这条线。王世礼这个人虽然工作环境复杂,但是为人很忠厚,性格也很好。从单位里来说,他业务熟练,职务也没有变动的可能,不存在因为争权夺利而雇凶杀人的可能;从社会交往上来看,他待人很温和,从不参与社会闲事,除了公务接待和出国以外,基本上两点一线生活;从客户那里了解,营口外运主要客户是日韩两国的,都对他印象非常好,说他非常认真负责。”

  “三中队呢?”

  三中队中队长金福明:“三中队主要对王世礼家庭情况进行排查。他家庭非常和睦,他本人作风非常正派,没有婚外情的迹象;儿子王晓光虽然有点儿不务正业,但是没有得罪过社会闲散人员;妻子是一高中教辅人员,和别人也没有纠纷冲突。他的父母及兄弟姐妹的社会关系都非常简单。”

  李乐峰静静地看着案卷,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突然,他轻轻地一拍桌子:“扩大排查范围。铁心,你找一找近几年没有侦破的抢劫案件,看看有没有手法类似的。老杜,你再去王世礼家看一看,主要针对他儿子,争取让他回忆起来更多的内容。带上王彤佳,女同志比较让人放心。其他人对全区重点人口、外来人口、暂住人口近期活动进行全面排查,尤其是案发后突然离开本市的。”

  高梁问道:“李局,您认为这是抢劫案件?”

  李乐峰点点头:“我马上向昆山局长和青琪局长汇报。”转向其他人:“案发后到现在第七天了,大家很辛苦,再接再厉。现在大家先回去工作吧。高梁跟我过来。”

第二章 旧案重提复新案,明暗之间怎能辨。

  三、4月16日上午11时,副局长办公室。

  李乐峰指了指沙发:“坐。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高梁坐下后开门见山:“您为什么那么笃定是抢劫案?王世礼先生的随身财物可都没有被拿走。”

  “第一,我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第二,我没有笃定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第三,这个凶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本身很可能是有过抢劫犯罪的前科。高梁,我问你,如果想掩饰一件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什么?掩饰一件事?那就是发生另外一件事……呃……我好像明白您的意思了。”

  “明白了就好。世礼遇害,无论对亲朋好友,还是国家都是损失。但是越是这样,我们越要保持理智,不要被他的身份干扰了侦查的思路。现在从表面来看,可以排除专业杀手的可能,专业杀手不会做一半的抢劫现场,也不会让王晓光跑掉,他们不会冒一丁点儿的风险。但这也不会是一起临时起意的抢劫,被害人不是一个人进入胡同,他还带着十八岁的儿子,二对二,劫匪会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所以现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如果背后真有隐情,它意味着我们安全战线上也许不止一个同志暴露了,王晓光那孩子也会再度陷入危险。”

  “我明白了。是劫匪做的不一定是抢劫案。”

  李乐峰笑了:“孺子可教。你马上把我们这里的案件情况反馈给安全局,然后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尽快对碰一下,不要耽误时间。”

  “好!”

  四、4月17日上午8时,八田地派出所接待室。

  局长王青琪、副局长李乐峰、八田地派出所所长李铁心再次坐到了一起。

  今天一大清早,睡梦中李乐峰就接到了李铁心的电话。原来在去年7月7日,就在王世礼被杀害的向军街曾经发生过一起抢劫案。被抢财物包括3000元现金、一部手提电话,作案手法和目标对象非常相似,唯一区别就是那次是三个人作案。

  王青琪和李乐峰分别翻看了案卷。

  王青琪看着李乐峰和李铁心,问道:“怎么样?”

  李乐峰肯定地点点头:“可以作为突破口。”

  王青琪不再多问,直接操起电话向市局局长黎昆山做了简单的汇报。

  这时候李铁心也把当时的办案民警罗向春、王黎明也叫了过来。

  两个民警做了详细的案情报告。

  去年7月7日晚上10点左右,被害人邹涛同样是路过向军街胡同的时候,看见三个人坐在胡同口。他当时并没有在意,继续走进胡同。就当他进入胡同之后,那三个人突然站起来,一个人从侧面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并把刀架在上面;还有一个人从背后反剪控制他的双手;另一个人实施抢劫,翻遍了全身,拿走了3000块钱和一部手提电话,还有一些零碎的打火机、钥匙扣之类的物件。之后,三人将其打晕,迅速逃走了。因为当时天已经黑透了,而且胡同里也没有路灯,邹涛并没有完全看清他们的脸,只是在进入胡同前瞟了这三个人一眼,其中穿白背心的人看来有些眼熟,也正是这个人在实施抢劫的过程中,一直反剪着他的手。

  此外,邹涛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三个歹徒操着更北方的口音,身体非常强壮。

  李乐峰打电话让高梁和黎麦过来配合罗、王两名民警再次去向“7·7抢劫案”被害人邹涛核实情况,并通知其他中队将“7·7抢劫案”和“4·10抢劫杀人案”并案侦查。

  很快,关于对邹涛的询问就有了结果。

  基本情况与一年前侦查的结果无甚区别。这次更多是了解邹涛的个人情况。他是一个商人,平时应酬很多,经常出入高档饭店或者娱乐场所,随身也带着比较大额的现金。去年也是他应酬之后回家途中发生的抢劫案。由于抢劫过程中被打伤,他之后在医院住了很久。

  李乐峰捕捉到了几个信息,叮嘱高、杜二人继续配合八田地派出所继续顺着“7·7抢劫案”这条线侦查下去。

  五、4月18日下午13时,副局长办公室。

  连着好几天没有睡个踏实觉了,李乐峰蜷在沙发上刚刚迷糊着……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来。

  老李的起床气挺大的,但是这个时候,啥起床气都得压下。

  他起身打开门,看见陈利明捧着一摞话单站在门口。

  “进来,坐下说。”

  “是,局长。”陈利明把话单放在办公桌上铺开,“这是去年‘7·7抢劫案’发生后,邹涛那个被抢手提电话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好,我让你整理出来的对向电话号码呢?”

  “在这里,挺多的,佳木斯、抚顺、大连、本溪、东营,都有。本市的有两个,就这俩……”陈利明指着两个号码,“我和思宇去查了一下,这俩电话,一个是老石道街的公用电话,应该是他回传呼;另一个是兴华街的居民住宅电话,机主叫李达。”

  “你们去查一查李达的家庭情况。还有和高梁他们也碰一下头,问问邹涛有没有去过老石道街那附近的娱乐场所。”

  “是,局长,我去干活了。”

  陈利明走了以后,李乐峰又翻看起这摞话单。

  邹涛见过其中一个歹徒,却又没有很深的印象;歹徒操着更北方的口音;歹徒抢劫的时候反剪他的双手……歹徒很可能是在邹涛经常出入的娱乐场所里做保安工作的。

  思路有了,还需要得到证实。所以把自己的兄弟们都撒出去干活了。

  李乐峰想起来高梁跟自己汇报的安全局反馈,拨通了常荣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常荣和李乐峰坐在安全局的小会客室。桌上的热茶散着香味。

  “乐峰,你能肯定这是抢劫杀人案吗?”

  “这我怎么能肯定?只要不破案,谁都不知道真相。”

  常荣拿手指点了点桌面,“我们还不能放松?”

  “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最好也能提供给我们。”

  常荣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这里没有能提供的线索。”

  李乐峰叹了口气:“好吧!”

第三章 千头万绪乱如麻,蛛丝马迹可洞察。

  六、4月18日下午19时,兴华街路旁。

  陈利明、刘思宇正在桑塔纳车里盯着兴华街沿街2号楼二单元二楼一户人家。这就是李达的家。

  咣咣咣……有人敲车窗。

  陈利明揺下车窗,看见李乐峰站在车旁,也抬头看着楼上那户人家。

  “哟!李局,您怎么来了?”陈利明一边说话,一边打开后车门让李乐峰上车。

  李乐峰钻进车里:“我刚从八田地派出所出来,想起你俩在这附近,就过来看看。把李达情况讲一下。”

  刘思宇转过头说:“利明哥下午在八田地派出所调了李达的户籍。他是中板厂下岗工人,现在给大福源超市当保洁;媳妇去年病死了;还有个闺女李春婷,今年24岁,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现在紫金花大酒店当前台,三班倒,今天中午下班。”

  李乐峰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利明回答:“我们上午调完通话记录,大概上午10点半左右,我和思宇就在这里守着。中午我回局里跟您汇报情况,之后我又去八田地派出所调了李达的户籍,差不多下午3点左右回到这里。”

  “有什么发现?”

  “李达应该一直不在家,大福源保洁是十二小时工作制,早八点半到晚八点半。这阵儿还没回来。李春婷中午回来之后就没再出去。”

  “紫金花大酒店前台的值班表,你们有没有?”

  陈利明嘿嘿一乐:“那必须有啊。那是我爸战友开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李乐峰。

  李乐峰虚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

  李乐峰仔细看了那张纸,掏出另一张纸,递给他俩,“你俩看看。”

  刘思宇看了一会儿:“我算了一下,这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都是李春婷在家的时候。”

  “这样的话,李春婷可能认识‘7•7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陈利明若有所思。

  “所以我让你们盯着李达家,掌握这家人的作息规律,看看这个电话到底是打给谁的。”

  “哎?李春婷好像出来了!”刘思宇指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她打车走了。”

  “走,咱们也跟上去。”

  “李局,这么晚了,您也跟着去啊?这多耽误您休息。”刘思宇有点儿犹豫。

  “这有什么的?小屁孩儿,比我‘官僚作风’还重。赶紧跟上。”

  拉着李春婷的出租车在猛龙的士高门口停下了。

  “李局,进不进去跟着?”刘思宇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的面馆门口。

  “这次不跟,免得打草惊蛇。你们继续盯着,把她生活规律掌握住。主要盯住她经常出入的娱乐场所。”

  “好。”

  七、4月20日早8时,一中队办公室。

  本来六个人的办公室现在塞进了十个人,行军床上都坐了三个人。

  李乐峰看了看人,到齐了。“铁心,我让王平和老金两个队撤回去了。接下来就是罗向春和王黎明两个同志跟一中队继续跟着这两起案子了。”

  “好。”

  “我们现在梳理一下这两起案件相同点,看看除了那个电话号码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突破口。先从老杜开始吧。”

  “我和小王去了被害人家里,他儿子目前状态非常不好,但还是提供了一些情况,有一部分是之前已经了解到的。第一,其中一个人口音是黑龙江口音,这个人身材比较壮实,就是这个人从背面控制住了王世礼;第二,另一个人是持刀的人,而且在和王世礼接触的第一时间就捅了他一刀,在王晓光向外求救的时候,他又持刀冲王晓光过去;第三,有人循声赶来的时候,两名歹徒迅速从胡同另一头逃跑了。”

  “‘7•7抢劫案’那面情况呢?”

  高梁冲着八田地派出所两名同志点点头,罗向春开口汇报:“因为这个案子在我们派出所辖区,所以我可能更了解,就由我来汇报一下情况吧。”他打开笔记本:“我们这段时间侦查工作有两个重点。一是被害人邹涛的生活轨迹,二是两起案件发生后离市人员。先说邹涛情况。他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很有些门路,是靠做钢材‘对缝儿’【注】发家的,天南海北的客户朋友经常来营口找他买钢材。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从他周围的人入手侦查,发现这个人性格非常爽朗,很少得罪人。后来我们按照之前推断,调查他经常出入娱乐场所,发现他花钱也是很大方。比较常去的是猛龙的士高、野人KTV、万都大酒店的休闲餐吧、孔雀饭店这几家。我们也去了解这几家工作人员流动情况,除了万都大酒店签长期合同以外,其他几家员工离职情况都很频繁,尤其是保安和服务员。

  “我们也排查了两起案件发生后短期内离市的人员。这几年我市人员流动比较大,我们现在已经把我区的情况摸排了一遍。在这些人中,我们又筛查出可能与邹涛有过接触的、符合咱们之前推测的人员,大概有二十多个人。所以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关于其他情况,利明讲一下吧。”

  “好的。我们调看了八田地派出所关于‘7•7抢劫案’的一些材料,发现在去年抢劫案发生之后,八田地派出所就对被抢手机的通话记录进行过调取。去年调话单还要去省移动公司,所以话单来回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案发后的话单内容非常少,没有侦查价值。

  “这次我们重新调取这个手机近九个月的话单,差不多从去年十月份之后,这部手机开始重新使用。从中我们发现了两个本市的电话号码,正在顺着这两个号码往下查。现在比较清晰的线索是一个叫婷婷的女孩,因为其中一个号码是她家的座机,是对方打给她的。我们也大致掌握了婷婷的生活规律,她在紫金花大酒店当前台,三班倒,休息时间主要娱乐是去猛龙的士高打台球,也靠打台球赚点儿零花钱。”

  “是时候三线合流了。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情况应该是黑龙江人、身体强壮、曾是娱乐场所保安,在营口居住期间应该就在老石道附近,对周围胡同情况比较熟悉,可能有过从事武装工作的经历。”李乐峰听完各组汇报,心里大概有了预案,“铁心,麻烦你安排派出所的民警对王世礼家属做些保护。老杜、赵鸿从王晓光那条线撤出来,和高梁他们一起排查重点人口,按照咱们这个‘画像’找,这个人应该参与了这两起案件,他是关键。利明和思宇近期正面接触一下李春婷。”

  “是!”

第四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八、4月20日晚20时,猛龙的士高。

  猛龙的士高是本市一所综合性娱乐场所。这是一栋坐西朝东的独立建筑物,一楼是10米宽、30米长的中空大堂,是年轻男女们跳舞蹦迪的地方,大门正对面挂着巨幅壁画——一条张牙舞爪的龙;二楼北侧是台球厅,灯光昏暗摇曳,打架斗殴的主要发源地;二楼南侧是KTV包厢,打开房门就能把台球厅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李春婷打开出租车门下了车,直奔的士高二楼的台球厅。陈利明早就等在了那里。而从她家一直跟着的李乐峰和刘思宇则上了另一边的楼梯,开了一间迷你包厢,打开房门,观察对面的情况。

  KTV服务生过来问:“二位先生,需要什么酒水吗?需要人陪着吗?需要其他服务吗?”

  李乐峰盯着对面,说了一句:“等人。”

  服务生突然压低声音:“先生,您是来捉奸的,还是来找孩子的?一会儿能不能别在这儿打起来,这要是出事儿就得扣我工资。”

  李乐峰这才看了服务生一眼。这服务生十七八岁,小眼睛,八字眉,满脸青春痘,说丑不至于,说帅又太亏心,但是看着倒是个老实孩子。

  李乐峰下巴向台球厅那边虚点了点,“我过来等我侄女的,她在你们这里打台球。”

  服务生努力睁着小眼睛看了看,“您是说婷婷姐?”

  “你认识她?”

  服务生看了看李乐峰,四十多岁的老帅哥,穿着铁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里外外透着一个干净利落,完全没有本市暴发户那种“头发油、肚子大,腰里挂着BP机,手里拿着大哥大”的样子;再看看刘思宇,寸头圆脸,浓眉大眼,和李春婷还有几分连相【注1】,心里已经相信了。“认识啊!婷婷姐常来我们这里打台球,以前她常和大龙哥玩,后来大龙哥走了,她就自己玩了。她玩的可好了,经常和客人打,能赢钱的。”

  “大龙是谁?”

  “叔,你可别告诉婷婷姐是我说的,大龙哥是我们这里看场子的。就是有人打架,他出来拉架什么的。”

  “是不是一个黑龙江人,个头不小?”

  “叔,你认识他啊?”

  李乐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小伙儿,帮我俩拿瓶矿泉水,剩下钱给你了。”

  服务生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这时台球厅那边,陈利明不但已经和李春婷搭上话了,还和她打了一盘台球。结果当然是李春婷赢了,陈利明答应请她吃西餐。二人说说笑笑下了楼。

  李乐峰、刘思宇随即也下楼了。

  出了门,陈利明把李春婷迎到了自己的新奥迪车上,直奔盼盼路上新开的米兰西餐厅。李乐峰、刘思宇开着单位的老普桑从另一条路上绕到了米兰西餐厅。

  米兰西餐厅是本市第一家西餐厅,环境优雅,菜品丰富,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好去处。但是因为价格不菲,很多人还是望而却步的。李春婷也是第一次来,自从妈妈去世,爸爸下岗,她下馆子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每天穿得光鲜亮丽,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西柳市场的便宜货。以前也不是没有打台球的人要请她吃饭,可是大龙都给拦住了。这位陈先生一看就是好人,来的也是这样体面的地方,李春婷还是很高兴的。

  入座之后,陈利明坐在李春婷身边,给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又叫了一些甜品和牛排,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李春婷好奇地看着咖啡上的拉花,低头拘谨地喝了一口,真不一样,和那些速溶咖啡完全不一样。一抬头,对面又坐了两个没见过的男士。正是李乐峰和刘思宇。

  李春婷惊慌地转过头看着陈利明,陈利明语带安抚:“没事儿,小李,我们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放心,不能害你。谁害你还搭这么一顿好吃的啊?这些都是我自己掏钱,吃吧吃吧!”

  李乐峰很是无奈地看着陈利明,刘思宇也忍不住笑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李乐峰敛起笑容,对李春婷说:“小李,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家里情况也比较困难,你父亲和我妻子是中板厂的同事,都是这次下岗的。这次找你的事情,事关重大,希望你能保密。”

  李春婷也感觉到事情不简单,就点了点头。

  李乐峰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电话号码,推到李春婷面前,“这个电话你知道是谁吗?”

  李春婷看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我记得这是大龙的电话,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告诉过我,但是我记不太清楚了。”

  陈利明嬉皮笑脸的问:“大龙是谁啊?你对象【注2】?”

  李乐峰敲了敲桌面,陈利明立马收拾起神情,不再嬉笑。

  李春婷也忙着否认:“不是。大龙是原来猛龙的士高的保安。他……他应该挺喜欢我吧,但是我跟他不是处对象【注3】。”

  刘思宇接着问:“他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详细讲讲他的情况。”

  “他叫于海龙,黑龙江双鸭山人,比我大一岁,25岁。他个子挺高的,得有一米八多了,小眼睛单眼皮,长条脸,脾气挺不好的。我经常去打台球认识他的,他告诉我说是部队转业没工作才到猛龙当保安,可是后来经理告诉我他是在部队盗窃被开除的。我就知道这些。”

  李乐峰问:“他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

  李春婷想了想:“他总共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大半夜的给我拜年,说他回老家没来得及跟我说,还告诉我这是他电话,我当时觉得奇怪,他哪里有钱买电话;还有就是上个月,白天我刚下班,他来电话说他要回来了,要跟我见一面。”

  “见到他了吗?”

  “没见到。后来他就没有音讯了。反正也不是我对象,我才不会多问呢。”

  “行,我知道了,他要是再联系你,你就给我们打电话。快点儿吃东西吧。”

  李春婷怯生生地问:“我能问一下吗?大龙他干啥了?”

  陈利明撕下餐厅的花式便签,写下自己的电话,递给李雪婷,“没干好事儿,你没跟他处对象就对了!这个给你,有事儿就打我电话。”

  九、4月21日上午8时,副局长办公室。

  李乐峰抿紧嘴唇,听了高梁、杜志春和八田地派出所的排查情况。

  这一组按照“画像”排查,的确缩小了目标范围,人员集中在几个人,其中就有于海龙。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人中并没有和于海龙能够产生联系的人。

  李乐峰闭上了眼睛,知道事实可能真如自己猜测,但是目前还没有证据。

  李乐峰点将:“高梁、黎麦、罗向春,你们三个辛苦一趟,去趟双鸭山,探一探这个于海龙的底。杜志春、赵鸿、王黎明,你们把两次案发后短期离市人员扩大到每次案发后离市人员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和于海龙能产生联系的人。”

  高梁试探地问:“李局,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是的。这两次案件,很可能是于海龙和不同的人结伙作案。目的也不尽相同。”

  高梁也抿紧了嘴唇。

第五章 白山黑水追双贼,近水楼台擒首凶。

  十、4月23日晚上22时,一中队办公室。

  李乐峰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其实所有人都没回家,因为高梁他们从黑龙江回信儿了。

  高梁三人到了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一刻也不耽搁马上联系当地公安局调取于海龙的户籍。结果令人大吃一惊。

  于海龙,1975年2月15日生人,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52委1组居民,是当地公安眼中重点人口里的重点。

  于海龙自1995年被部队开除之后,一直游手好闲,逞勇斗狠。今年元旦,于海龙因为盗窃被判拘役三个月;释放后又伙同他人在省道307路段实施抢劫,作案后潜逃,他的哥哥于海山因涉嫌窝藏赃物被当地公安局刑事拘留,现在正在羁押期间。

  高梁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和当地公安局一起去提审于海山。据于海山交待,于海龙平时经常和同组的高飞宇、张晓明、邱伟、张洋几个无业青年厮混在一起。前年,于海龙说在营口看上了一个女孩,要去营口打工。去年夏天,邱伟和张晓明去营口找于海龙,不久之后三个人就回到双鸭山,很是张狂了一阵子,说是做生意赚了一笔。没多久,他们几个就把钱花光了,又去偷仓买【注1】,结果被群众发现扭送到公安局。拘役刑满后,之前说是出去做生意的高飞宇回到双鸭山,又和他们聚到了一起。高飞宇说要带于海龙出去做生意,于海龙为了凑路费就在省道又实施抢劫,目前负案潜逃。按照高飞宇和于海龙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两人应该是四月份到营口办点儿事情,然后去关里做生意。据推测,于海龙和高飞宇现在应该是在关里,可能是河北、山东一带。

  高飞宇,1974年9月20日生人,中专肄业,是这些人里最有文化的。他个子不高,175左右,圆脸偏胖,很想去日本赚钱,最好能“黑”在日本。以前也是和他们一起无所事事的混日子,头一阵子和于海龙一起在营口打了一段时间零工,像是找到什么门路一样,没事儿就往外地跑,这次回来要带于海龙一起出去做生意发大财。

  高梁从看守所出来,狠狠吸了一口烟:“这几个兔崽子这二十多年就没干过正经事儿。”罗向春和黎麦也觉得这是真正的“朽木不可雕也”。

  高梁把这面的情况向家里【注2】做了详细的汇报。

  李乐峰立刻安排杜志春和王黎明再次接触邹涛,很快确认了邱伟和张晓明应该就是“7·7抢劫案”里的另外两个犯罪嫌疑人。

  李乐峰也不犹豫,让二中队队长王平带上民警朱智和何双立刻前往双鸭山,支援高梁他们对邱、张二人实施抓捕。

  与此同时,陈利明那面接到了李春婷的电话,说是于海龙约她见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陈利明让李春婷稳住于海龙,不要让他察觉,约个地点见面。陈利明、刘思宇和赵鸿在他俩约见的地点提前设伏。

  当晚九点,于海龙直奔猛龙的士高二楼南侧的KTV。一楼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二楼的各个包房也是鬼哭狼嚎。于海龙上了楼梯沿着外侧走廊往尽头的201包厢走去。他路过203包厢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走出来一个圆脸大眼的年轻人。两人对视一下,完全没有停留,年轻人转头向楼梯方向走去,于海龙也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突然,于海龙被人推倒,随即双手就被人制住了。偏头一看,刚才擦肩而过的年轻人反剪住他的右手;而另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用膝盖压住他的左手,腾出手来给他上了背拷【注3】。其他包厢也有人开门探头看看究竟。

  那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正是陈利明,他看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这里,立刻和刘思宇使力把于海龙拽起来,推到了203包厢里。进到包厢,刘思宇和赵鸿也没敢放松,仍然把于海龙制住,迫使他贴墙站立。陈利明表明身份之后,迅速做了搜查。在翻到于海龙的裤子右口袋时,他剧烈挣扎起来。陈利明从于海龙裤子右边口袋里翻出一把弹簧刀,一包白色粉末,装进物证袋。于海龙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陈利明也不生气,从包里掏出头套给他套上。

  三个人押着于海龙快速往外走,猛龙的士高的音乐没停,可是人们的眼光却悄悄地瞟向着四个人。

  到了门口,赵鸿和刘思宇在后座夹坐着于海龙,陈利明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车外给八田地派出所打电话,托他们派民警过来把藏在201包厢的李春婷护送回家。

  4月23日晚23时,第一个犯罪嫌疑人于海龙落网。

  十一、4月24日早5时,一号审讯室。

  于海龙很自信,从部队被开除出来,大大小小的案子犯了不知何几,警察根本就没抓注几次。

  审讯室走廊里一阵喧闹。

  “快点儿走!别磨叽!”朱智的大嗓门十分有辨识度。

  陈利明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拷坐在审讯椅上的于海龙,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样?考虑好了没?准备跟我唠点儿啥?是你裤兜里的白粉儿【注4】,还是那些和你一起干‘好事’的兄弟们?”

  于海龙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思宇也不容他装死:“你和你的好兄弟们一起长大,都是什么品行,你心里也有数。你觉得你不说,他们会不会说?会怎么说?会说多少?”

  于海龙神色略有松动。

  李乐峰站在监控室看着这几个人,物证台上摆着于海龙的弹簧刀和装着白色粉末的口袋,心里的石头并没有放下,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才是“4·10杀人案”的关键。

  四个小时过去了,高梁、黎麦审讯的邱伟、王平和朱智审讯的张晓明交待了。不但交待了“7·7抢劫案”,还交待了他们几个在山东东营、河北秦皇岛、黑龙江佳木斯做下的几起盗窃、抢劫案件,也交待了除了他们仨之外,张洋也参与了几起案件,但是他们好像完全不知道“4·10杀人案”。

  李乐峰听完他们汇报,冷冷一笑:“意料之中。”

第六章 天罗地网无所遗,多行不义必自毙。

  十二、4月24日上午10时,副局长办公室。

  李乐峰让杜志春替下高梁继续审讯。

  高梁坐在沙发上,突然放松下来,有点儿昏昏欲睡。

  李乐峰看着大小伙子困得像散了黄的鸡蛋,也是心疼,可是时间不等人。

  把茶杯放在高梁面前的茶几上,他一下子惊醒了。李乐峰指指杯子:“这是从我儿子抽屉里偷的咖啡,是我侄子从上海给他带回来的。还挺好喝,你尝尝。三天三夜没睡了吧?”

  高梁抹抹脸,说:“可不是,来回路上就扔了30多个小时,晚上都在赶路,几乎全程都在超速,回头您找人帮我们消违章啊!”

  “……”

  “李局,您让老杜把我换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咱们下一步该找高飞宇了吧?”

  “是。虽然于海龙还没交待,但是从作案时间和作案手法上来看,于海龙和高飞宇干的没跑了。当时场景应该是于海龙从背后反剪王世礼双手,控制住他,高飞宇直接捅了他三刀。听见王晓光往胡同外逃跑呼救,高飞宇转身想去杀掉王晓光,可是却看见有人向胡同里赶来,于是招呼于海龙放开王世礼,从胡同另一头跑掉。”高梁一边说一边比划。

  “动机呢?”

  “不一定是抢劫。因为于海龙过去参与的几起案件中,虽然也有被害人受伤,但是还没有杀人。而这次明显就想置人于死地。”

  “所以这次应该是高飞宇主导的。现在时间有限,我们是不是应该让安全局的朋友出手相助了?”

  “好!我马上去联系他们,我想他们也该查到这一步了。”

  “先不着急,还有个事情。之前老杜他们一直在排查重点人员,高飞宇除了营口、黑龙江这两个地方经常居住之外,在吉林也有亲属;也不能排除于海山说的山东、河北等地方。正好山东、河北、黑龙江这些地方也是他们犯过案的,你让王思彤给山东、河北、黑龙江这些地方发协查通报,把案件情况说一下,再让他们协助抓捕高飞宇和那个漏网的小虾米张洋。”

  咣咣咣……敲门声。

  “进来!”

  陈利明探进来半拉脑袋,笑嘻嘻:“李局,大龙撂了。”

  “好小子!怎么撂的?”

  “我告诉他高飞宇快到了,你想一想他能怎么说吧!”

  “连蒙带骗呗……过后把笔录给我看一下。”李乐峰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十三、4月25日下午15时,吉林省四平市公主岭石丰村。

  昨天下午,把三个犯罪嫌疑人送进了看守所,大家好好地睡了一觉。

  今天早上七点不到,外面下起了春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夏天的份儿都下完似的。李乐峰就接到了高梁的电话,高飞宇在吉林公主岭,他大伯父家。

  事不宜迟,李乐峰跟局长王青琪汇报了情况,决定自己带队去一趟。王青琪思虑了一下,同意了。

  下午两点,李乐峰、高梁、黎麦、刘思宇就到了公主岭市刘房子镇。镇上的派出所民警一早接到了协查通报,就等着他们过来。调了户籍,确认高飞宇的大伯家在石丰村。

  派出所的民警带着李乐峰一行四人到了村里的治保主任老张头家里,李乐峰把情况跟他简单说了一下。治保主任老张头是部队转业回到老家的,带着老兵的劲头。听完李乐峰的描述,老张头立刻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大概在老高家住了一个多礼拜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李乐峰怕打草惊蛇,就让高梁一个人随着老张头去转了一圈。而他们在张家等着。

  没多久,高梁就回来了。高飞宇大伯家是一排三间瓦房,前边有院后边有门,院子里还养了一条黑狗。院子里有两个青年在编鸽子笼,其中一个正是高梁见过照片的高飞宇。

  这下李乐峰心里有底了,可是手底下三个小伙子去抓高飞宇是没问题的,就怕他的亲戚一拥而上。想到这,他问道:“老张大哥,那我们还想请您帮个忙,行吗?”

  老张头一口答应:“行啊!都是公安的活儿,有啥不行的?”

  下午4点多钟,太阳还在高高挂着,大黑狗在屋檐下打盹。高家前门十米远的地方有个大柳树,高梁和黎麦在柳树下等着;高家后门是一片小树林,刘思宇和派出所民警钱明在那里设伏

  老张头带着李乐峰漫不经心地走进去,就看见离院门三米远的板凳上一个年轻人在拿砂纸给编好的鸽笼子抛光。老张头冲着李乐峰摇摇头,他应该是高飞宇的堂哥;那另一个背对着院门蹲着的人就是高飞宇。

  年轻人抬头看见老张头一愣,高飞宇看见他的神情就想转身一看究竟。可李乐峰趁他还没来得及转身,拽住他的头发,顺势往后一退,就把他摔个四脚朝天。这时候,高梁、黎麦冲进来,迅速控制他的双手。刘思宇和钱明也从后门进来了,拦住了高飞宇的堂哥,不让他搅进战局。李乐峰迅速给高飞宇做了搜身,从他夹克衫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至此,“4·10杀人案”另一名犯罪嫌疑人高飞宇也落网了。

  李乐峰婉拒了镇派出所和老张头的盛情邀请,丝毫没做停留,直接押着高飞宇往回赶。

  当晚十一点,几个人终于赶回了营口。

  从案发到现在,总共十五天,全部犯罪嫌疑人悉数落网。

  十四、4月26日上午9时,刑警大队审讯室。

  高飞宇抬头看了看高梁:“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抢劫,失手捅了他,不知道他死了。”

  高梁乐了:“我没指望你能说真话,但是你也差不多点儿吧?别人抢劫求财,你抢劫要命。”

  张新刚停下手中的笔。

  监控室里李乐峰和常荣静静地看着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

  李乐峰先开口了:“这份笔录是你们需要的。”

  常荣叹了一口气:“乐峰,你要体谅我的工作。这份笔录是我们需要的,却不是你们能录到卷宗里的。”

  “我明白。不管怎么样,抢劫杀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们公安是不愁的。如果口供拿不下来,你们怎么办?”

  “世礼就白白牺牲了,恐怕我们的工作就会变成敌暗我明。”

  “你们只有这一条线吗?”

  “不是,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了,但我们只有高飞宇这一份铁证。”常荣看着李乐峰,“一个和他们互相牵制的铁证。”

  李乐峰不再多问,转身上楼回到了办公室。

  下午的时候,高梁来到李乐峰办公室,“李局,我跟您汇报一下和安全局同志审讯的情况。”

  李乐峰点点头。

  十五、

  “1999年7月4日,犯罪嫌疑人于海龙伙同邱伟、张晓明在营口市站前区向军路南胡同持刀抢劫被害人邹涛,共抢得现金3000元整;摩托罗拉手提电话一部,价值8900元整。

  1999年10月31日,于海龙伙同邱伟、张晓明、张洋盗窃双鸭山尖山区某仓买,被群众扭送派出所,被处拘役三个月。

  2000年3月20日,于海龙在307省道拦路抢劫,抢得摩托车一辆。

  2000年4月6日,于海龙窜至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伙同张洋于夜间在前进区安庆路附近居民楼群中持刀抢劫被害人孙立秋,共抢得现金1000元整;天梭手表一块,价值1200元左右。

  2000年4月10日,于海龙与高飞宇在营口会和,在营口市站前区向军路南胡同杀害被害人王世礼。犯罪嫌疑人高飞宇另案处理。

  2000年4月12日凌晨,于海龙窜至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利用砍刀敲碎了路边停放的汽车玻璃,盗窃红塔山香烟一条,价值400元。

  2000年4月18日,于海龙窜至山东省东营市,因恐吓路人被巡警制服。经搜查,发现其随身携带长二十公分利刃,遂将其带离现场。于海龙乘巡警不备逃脱。

  2000年4月23日晚8时,于海龙窜入营口市万有街于家烟酒店,入室盗走现金1300元;同日晚23时,被我局抓捕归案。”

  李乐峰合上了笔记本,面无表情。这是一个贴天飞贼,这也是一段被自己放弃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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