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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名女尸藏背包,辽河岸边夜惊魂。

  李乐峰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去,正准备起来洗碗,看见儿子李大树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

  “儿子,咋了?”

  “梅江转学了,去大连念书了。”

  “哦,对啊。他妈妈的案子结了,他也没人照顾,去大连和他爸爸一起生活挺好的。”

  “他小姨跟他说,她妈妈是被野男人杀的,让他不要惦记他妈妈了,和他爸爸好好生活。还说,她以后会去找他们的。”

  李乐峰心里升起一阵子厌恶,对于孟婷婷的厌恶。李乐峰跟儿子说:“有机会告诉梅江,不要听他小姨的话,他妈妈是被入室抢劫犯杀死的。父母虽然不在一起生活了,但是都是对他好的。这些话不要告诉别人。”

  “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难得亲子时间,李乐峰还想问问儿子学习情况,结果电话响了。

  “您好,我是李乐峰。”

  “老李,我是佟欣。你快带人来辽滨公园……”

  佟欣,主抓治安的副局长。今天晚上治安大队突击辽滨公园的治安问题。

  辽滨公园,是本市一个免费的休闲娱乐广场,建在辽河岸边。经常有市民在这里坐船、健身、打牌。时间久了,就有人不干好事,在这里赌博、吸毒,甚至做***。

  治安大队清理了好几次,没几天就死灰复燃。

  今天治安大队有来“清场”,结果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李乐峰立刻给高梁打电话。

  “高梁,你在哪里?”

  “我和利明在喜子家撸串呢!”

  “喝没喝酒?”

  嘭~

  高梁看着陈利明刚刚启开的老凌云(啤酒品牌名),吞吞口水:“还没有,马上要喝。”

  “别喝了,赶紧去辽滨公园。治安大队在那里等着呢!”

  高梁伸手拦住陈利明倒酒。“咋了?治安大队需要刑警大队支援?我们也不擅长扫黄啊!”

  “别贫了!辽滨公园发现尸块,你赶紧叫上你们队的人,去!对了,叫上李永秋。他本来是明天去你们队里报到,现在让他提前上岗!”

  高梁看着满桌子烤肉串、烤鸡翅、烤香肠、烤素菜四大天王和两瓶已经打开的啤酒,一咬牙:“老板,结账!”

  晚上九点,已经抱着热水袋睡着的黎麦、在家追《陀枪师姐2》的赵鸿、给妈妈熬药的刘思宇以及租了一堆漫画准备躺在被窝里看的李永秋,被高梁一个电话全都召集到了辽滨公园门口。

  李乐峰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在和佟欣碰头。

  今晚上八点,治安大队对辽滨公园进行突击检查。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一个黑色背包无人认领。

  治安大队大队长那杰以为是卖白粉的(贩毒人员)留下的,不敢承认,就让队员打开背包。

  队员打开了背包,发现里面是一堆报纸,于是就把报纸掏了出来;背包深处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硬物,于是又把塑料袋全都打开……

  “啊~~~”

  杂乱的尖叫声吓跑了麻雀。

  借着微弱的路灯看,那是一只手,女人的右手,还涂着好看的红指甲油。

  李乐峰听完情况,环顾四周,问道:“立伟和东升来没来?”

  “来了。”脚底下传来幽幽的声音。

  李乐峰吓得一激灵。低头一看,果然崔立伟和杨东升围着那只手蹲着,一边记笔记一边拍照。

  高梁和一中队其他人正在和治安大队队员逐一排查现场人员。现场的人神色各异,但是都被吓得够呛,已经有胆小的女人嘤嘤嘤地哭起来了。

  高梁悄声对那杰说:“那哥,这只手能让辽滨公园消停到元旦。短期内不会有人再来这个不祥之地了。你们治安大队这段时间不用来这里打狼了。”

  那杰怼了他一下:“你不贫嘴是不是难受?我们消停了,我看你们怎么办?这案子够你们喝一壶的!”

  高梁嘿嘿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崔立伟走过来,拽着高梁来到李乐峰跟前,压低声音说:“这只手切口非常整齐,被控过血,处理的很干净。如果不是筋膜组织暴露在外面,我都以为是假的。”

  “有变态杀人魔?”高梁惊讶地说。

  崔立伟翻了个白眼,说:“你应该先考虑是不是医院的残肢;要是杀人案的话,凶手可能是医生、屠夫、厨师之类的。”

  李乐峰及时制止了他俩的斗嘴:“你俩先别吵,先排查现场,背包肯定不能自己走过来的。”

  深秋的夜晚来的早,现场这百十来个人很难注意到这个黑色背包。这个黑色背包也着实太普通了,和旁边打篮球的那些男生的背包混在一起完全不起眼。

  一个年轻人突然抽搐了起来,流口水翻白眼,情绪激动又狂躁,引起了人群骚动。

  那杰有经验,一看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毒瘾犯了。

  现场越发混乱起来。

  李乐峰和佟欣商量过后,让治安大队把先前查到的违法人员先行带离。

  这时候,有个打篮球的小伙子突然开口:“我应该见过那个人。”

  高梁一听来了精神,立刻追问:“你讲一讲情况。”

  “我们都是打野球的,就是互相不认识,碰见了就一起打球。今天七点半左右,来了一个穿黑色运动服、戴棒球帽的人,把书包扔在我们书包堆里。因为我们当时已经要散了,我就跟他说:‘我们要散场了。’他没有理我,直接就去上厕所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讲?”

  “我以为他出来跟我们打球了。我观察了一下,大家手里都有包,应该没有刚才那个人。”

  高梁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让黎麦和李永秋去公共厕所里看一看。

  黎麦和李永秋在公共厕所最后一个坑里看到一个棒球帽,俩人拿着长树枝给捞了出来。

  黎麦嘟囔:“怎么老往厕所里扔啊!”

  李永秋翻个白眼,说:“不然哩?送到公安局吗?公共厕所用来毁灭证物多方便啊!”

  “你和犯罪分子思维一样了!”

  “呸呸呸!你还学会扣帽子了!”

  高梁在外面吼了一嗓子:“赶紧出来!在厕所里聊什么天!”

  过了十二点,现场基本上已经排查完了,李乐峰只能让人先散了。

  高梁留下了那几个打篮球小伙子的联系方式,让他们有什么想起来的及时和自己联系。

  一队人马带着一只手回到了局里。

  手,被崔立伟、杨东升带走了;警察,被高梁带走了。

  一进办公室,高梁肚子就咕咕作响。

  黎麦小天使掏出好丽友派就要往他头上砸,被高梁拦住了:“别,太甜了,吃完胃反酸。”

  陈利明也在那里暴风哭泣:“我的烤串啊!”

  刘思宇笑了:“都看过断手了,还能惦记烤串,你的心理也太强大了!”

  赵鸿自言自语:“我也想吃烤串。”

  李永秋气定神闲地说:“我坐在哪里?”

  高梁想起来这是一中队的新队员,就把情况跟大家介绍了一下,把杜志春的位置给了李永秋。

  高梁看着这几位,想起来李乐峰上次暴走。于是重新安排了一下分组:高梁、黎麦是一组;陈利明、赵鸿是二组;刘思宇、李永秋是三组。日常取证、审讯等工作可以按照组别进行;抓捕和押解必须三人以上。

  陈利明知道是在说自己,吐了吐舌头,没敢吱声。

  高梁分配完工作,回到案子本身。

  “你们觉得咱们从哪里入手查尸源?”

  “从医院呀。”李永秋漫不经心地回答。

  高梁虽然头疼这位小爷的性格,但不得不说他的思维还是很敏捷的。他既没有丰富的侦查经验,也没有听到崔立伟的分析,却一下子想到这个。

  高梁点点头:“对,从医院。我们要排除这是医院抛弃的残肢。”

  陈利明有点儿挠头:“那纸包纸裹的,不太像医院扔的。”

  李永秋也不争辩,笑着看高梁。

  高梁同意李永秋的看法:“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这样,明天永秋和思宇就去排查医院。”

  “利明和赵鸿,明天你们再去问问那群打球的小伙子,看一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

  “我和黎麦跑派出所,看看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的报案。”

  “好!”大家异口同声。

  高梁挥挥手:“现在都回家,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单位。我要在这里睡了,省的明天早上还要往单位折腾。”

  说完,人已经躺在了行军床上了。

  大家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和脑子解散回家。

  高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一股子烤串的香味窜到鼻子里。他一高蹦起来,寻着香味走了出去。

  楼下,一个大叔在炉子前面忙活的正欢,一中队几个人和崔立伟、杨东升围着吃得正香。

  高梁问他们:“这大半夜的干啥?”

  陈利明说:“回去路上看见大叔要收摊,就把他叫到局里给咱们现烤现吃。”

  高梁看看四周,确定院子里就剩他们几个了,严肃地说:“下不为例!……大叔,给我烤个四大天王。”

  崔立伟突然举起烤鸡爪,在黎麦眼前晃:“小麦子,你看像不像刚才的那只手?”

  黎麦把菠萝汽水喷了出来。

  秋风萧瑟,吃饱喝足的八个人在值班室睡得呼噜山响。明天,天一亮,还有无数难题等着他们。

  

第二章 遍访寻踪无所获,谣言四起食人魔。

  大清早,一中队的六个人在办公室里洗漱、整装,准备一会儿按照计划出去干活,李乐峰带着一个穿着警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进来了。这个人就是刑警大队新上任的大队长孙黎明。

  李乐峰拦住风风火火往外走的几个人,说:“大家先等一下。今天是刑警大队大队长第一天报到,我带他来认认门,见见大家。我知道现在各中队的人都不全,但是新领导已经到了,还是要相互认识一下。这是你们的大队长孙黎明,这是一中队的六个人。”

  六个人分别和新领导握手,并做了自我介绍。

  李乐峰笑着说:“等王平带着二中队出差回来以后,我们再举行一个正式的欢迎仪式。顺便庆祝一下孙大队长和王平这个副大队长正式走马上任。”

  大家互相看了看,陈利明还是比较机灵的,先鼓起了掌,大家反应慢了半拍,一起鼓掌欢迎。

  李乐峰跟孙黎明解释:“看看这帮傻小子,就是不会场面上的事情。不过都是好孩子,以后慢慢相处就知道了。”

  孙黎明立刻笑道:“当然,当然,一看就知道,都是老实孩子。”

  大家捧场地笑了。可是高梁却笑不出来。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孙黎明,心里就格蹬一声。

  这个人算起来也算是李乐峰的同学,但和李乐峰、王世平、常荣不一样,他不是警校毕业生,而是委培生。从警校毕业后,他却没有回到原单位,而是想办法加入了公安队伍,和杜志春同一年入警。在当年那起案件中,他和杜志春一起进入现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后来他却免于处分,而杜志春消沉至今。

  高梁虽然没有亲历,但是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看见孙黎明,自然心里有点儿不痛快。

  李乐峰一眼看透了高梁的小心思,暗中用眼神警告了一下高梁。

  高梁缓和了情绪与表情,对自己的新领导表示了欢迎。

  新领导的事情可以放在一边,残肢案还摆在眼前,所以一中队的人在和领导寒暄过后,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出去执行任务了。

  上了车,黎麦突然问高梁:“高师傅,你认识咱们的大队长吗?”

  “认识啊……老李不是刚刚给咱们介绍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瞎打听。”

  黎麦瘪瘪嘴,不再说话了。

  这一路,高梁和黎麦跑遍了辖区派出所,得到的结论都是近期没有人口失踪报案记录。

  另一路,刘思宇和李永秋也是毫无收获。目前,营口市有能力做截肢手术或者断肢移植手术的只有市中心医院、市中医院和一家私营的瑞林医院。可是这几家医院近期都没有女性右手截肢手术。而且像手、脚这么大的离断肢,要么就做标本,要么统一登记后送往火葬场处理。总而言之,医院这条线也可以排除了。

  最后,陈利明和赵鸿的希望也破灭了,那群篮球小子完全没有新的线索可以提供。

  下午,李永秋和刘思宇先回到了办公室;紧接着陈利明和赵鸿也回来了。四个人沮丧地交换了信息。

  赵鸿问:“接下来怎么办?”

  李永秋自来熟地掏出黎麦的好丽友派,一边吃一边说:“还能怎么办?晚上去辽滨公园蹲着呗。”

  陈利明表示怀疑:“昨天那么大阵仗,今天凶手不会那么蠢再去一趟吧?”

  李永秋狡黠地一笑:“不一定等凶手,还可以看看有没有其他群众在讨论这件事。毕竟不跟咱们说的话,有可能会私下里说。”

  话音未落,高梁回来了。他在路上就知道三路人马都铩羽而归。

  一进办公室,他也不废话:“晚上黎麦、永秋跟我去辽滨公园守着。”

  刘思宇惊讶地看了看李永秋。

  高梁误会了:“我不是抢你搭档,是我们仨下了班以后都比较闲,没啥事情。思宇赶紧回家照顾老妈。”

  陈利明解释:“刚才你没回来的时候,永秋就说晚上要去辽滨公园。”

  高梁不以为意:“那正好,我们仨去。如果今晚上没有结果,明天你们仨去。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说着话,几个人要收拾东西下班。

  这时候,新上任的孙大队长进来了。

  大家不怎么熟悉,还是挺客气的。

  高梁虽然有心结,但是懂规矩,就把这个案子以及今天的工作进行了汇报。

  孙黎明笑着说:“大家辛苦了。咱们这份工作不容易,我很理解。但是大家也不要松懈。一会儿小陈、小刘和小赵再辛苦辛苦,跟着高队一起去吧。”

  大家一愣。

  高梁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刘思宇就拦住了话头:“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本来想在食堂吃完晚饭再出来,结果也没了心情。

  高梁、黎麦、赵鸿、李永秋开了一台老桑塔纳,陈利明带着刘思宇开着私家车驶出了公安局大院。

  拐出街口,陈利明给高梁打了电话,说:“我送思宇回家了,一会我去跟你们汇合。”

  刘思宇惊恐的看着他,说:“大哥!你就这么违反纪律,好吗?”

  陈利明耸耸肩:“反正老高同意了,他自己担着呗。你赶紧回家去陪你妈,啥都没有你妈重要。这个活我们几个能干,不至于这么多人陪着。”

  刘思宇是遗腹子,他爸是烈士。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二十多年娘俩相依为命。现在他妈妈的哮喘犯了,刘思宇也是心急如焚。所以陈利明这么说,他也就没有反对。但是他没好意思让陈利明送回家,而是自己半路下车,坐公交回家了。

  陈利明也不跟他犯犟,把他放在公交车站,自己开车去与高梁汇合。

  到了辽滨公园,陈利明找到高梁,把情况说了。

  高梁说:“大队长刚来,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我明天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思宇的情况。”

  李永秋笑嘻嘻地说:“不知道?怎么可能?孙大队长可是干政工出身,谁家的情况他都门儿清着呢!”

  高梁打断他:“小爷,别跟我添乱了,咱们先干活,好不好?”

  现在的辽滨公园果然像高梁说的,昨天出现一只断手,今天人少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公园里散步、打球、跳广场舞。

  深秋的晚上来的特别早,而且太阳一落山就冷得不像话,再加上昨天的事情太吓人了,公园里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家了。

  李永秋坐在篮球场外面的小石凳上,把自己隐藏在树荫里,听着旁边收拾东西的小伙子们在那讨论昨天的事。

  其中一个小伙子对同伴说:“昨天你就不应该告诉警察,你看见了那个人。今天警察又来问我们这问我们那,真讨厌。”

  昨天跟高梁交流的小伙子表示不赞同:“哪能不告诉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警察也要破案的!再说,那手一看就是个姑娘的,总得知道哪个姑娘被害了吧?咱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管了!”

  “就你能!就你有道德!那你昨天看见的就那些吗?”

  “我能想起来的就那些。”

  “其实昨天我也看见了戴着黑帽子进厕所的那个人。个子挺高,驼着背,长得挺白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警察?”

  “你不知道!我昨天书包里揣着别人给我买的日本碟儿,那我敢跟警察说话吗?万一我把自己供出来咋办?”

  “你看你这人,唉!”

  另一头,黎麦和赵鸿跟在散步的大姨后面听八卦。结果更离谱。

  “你听说了吗?昨天辽滨公园挖出来有一只断手。”

  “我还听说了么?我就在现场好嘛?”

  “哎呦,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我邻居的儿子的发小的三姐夫在公安局。他说,这是一个食人魔。”

  “什么?!”

  “是啊,就是把人杀了吃肉,手啊、脚啊什么的,不好处理了就扔掉。”

  “天呐!这么吓人!咱们也危险了!”

  “危险什么呀?人家都是吃小姑娘,谁吃你个老太太?咬不动!”

  哥俩儿越听到后来越没有营养,放弃了。

  陈利明看见大家没吃晚饭,就知会高梁一声,去梁山小吃部给大家点菜,让大家轮流去吃饭。

  高梁要给他钱,陈利明坚决不收。哥俩争执了一会儿,高粱拗不过陈利明。

  陈利明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抄近路穿过了饭店的后门,看见饭店员工和帮厨正在把后门外边的垃圾桶推到垃圾箱附近。

  突然听见帮厨喊了一声:“哎?这什么东西?今天没扔这么大块肉啊!”他闻了闻,“没臭啊!谁扔的?”

  陈利明很警觉,立刻走过去,掏出证件,问:“怎么了?”

  帮厨也很迷惑:“今天我们饭店厨余垃圾里没有肉,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多了一大块肉。再说,这是什么肉啊?我都没见过。”

  陈利明看了一眼那块肉,还上面还附着皮肤,比较细腻。他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立刻给高梁打电话,让他们在四周看看有没有比较可疑的人物。

  高梁问:“发生什么事了?”

  “饭店后门的垃圾桶好像又发现了尸块。”

  高梁立刻召集一中队的其他人,让他们在周围进行秘密的排查。随后,他给崔立伟和杨东升打电话,让他们尽快赶到辽滨公园旁边的梁山小吃部。

  之后,高梁跑到小吃部后门与陈利明会合。他查看了一下,觉得陈利明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第三章 遍寻线索辽水滨,下游尸块又有新。

  在刑警队的小会议室里,崔立伟把报告交给了李乐峰。

  李乐峰看完了崔立伟的报告,把它传给了孙黎明,说:“黎明,你看看。你有什么想法?”

  高梁带着一中队的人散坐在了会议桌的另一侧,大家的表情都非常沉重。

  昨晚出现的尸块,进一步加深了人们的恐慌。人们已经到了谈辽滨公园而色变的程度。辽滨公园恐怕要空置一段时间了,不会有人去,也不能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除此之外,尸源到现在毫无头绪。到底是什么人?

  按照崔立伟出具的报告,这两天晚上出现的尸块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前天晚上的是右手,昨天晚上的是腹部。崔立伟推断,被害人为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到底与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竟然被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黎麦突然悄悄的说了一句:“两次都是在辽滨公园或者附近发现尸块,这个凶手不会是在挑衅咱们吧?”

  高梁想了想,说:“不会。他应该是觉得,辽滨公园人多,而且我们已经去过了,不会再去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结果我们却杀了个回马枪。所以匆忙在附近处理了。”

  “孙队,您看现在怎么办?”高梁转头把问题扔给了孙黎明。

  孙黎明看完了报告,把它又交给了高梁,说:“我听听你们大家的意见,我是刚来的,不好发表意见。”

  李乐峰宽厚的笑了笑:“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我的想法就是尽快破案,不能扩大的案件的影响。这起案件目前看来性质过于恶劣,如果不破案,将会引大的恐慌。”孙黎明很是激动。

  高梁只能表态:“我们一中队保证完成任务。”

  李乐峰对这种放卫星的谈话倒是不以为意:“我也相信你们能完成任务,可是现在,尸源还没有找到,你的保证为时尚早。”

  刘思宇突然开口:“我倒是有个想法。这个人连续两天在辽滨公园附近丢弃尸块,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放在这里,而是不远处的辽河。他应该是要把尸块投入河里,再冲到大海。这样就没有证据了。只是这两次应该都是被什么事儿给耽误了,我们最好再去查一下。”

  李永秋突然想起来,昨天那几个篮球小子的对话,立刻响应自己的搭档:“我觉得可以再从那几个打篮球的少年身上挖一挖。我昨天排查的时候发现还有人见过那个放背包的男人,只是他跟咱们没有说实话。”

  “那个人大致什么样子?”李乐峰觉得这是一个关键点。

  “那小子说,放背包的那个人,个子挺高的,有点儿驼背,长的特别白,其他就没有具体情况了。”

  “还可以再挖。怎么才能让他们说实话呢?”高梁觉得叛逆期小男生还是挺棘手的。

  李永秋嘻嘻一笑,那个小子看黄碟。

  高梁气乐了,说:“只要不是聚众、公开,他自己在家看也不犯法。就算是有买卖行为,也是归治安管,也不归咱管。”

  李永秋翻了个白眼,说:“咱知道,可他不知道啊!所以我们可以拿这个事儿去唬一唬他呀。”【注】

  高梁气乐了,说:“好!这种缺德事儿就你和陈利明去吧。”

  陈利明很是委屈:“我都没有说话,怎么就好像我一直都只能干缺德事似的。”

  大家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少,至少没有刚才压抑了。

  “饭店那条线就我和黎麦去吧,仔细找找,总会找到蛛丝马迹的。”高梁直接开始安排任务。“思宇和赵鸿,你们两个最近跑一跑辽河沿岸,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按照思宇的猜测,我觉得这个人会继续想办法,把剩余的尸块继续扔到辽河里。”

  李乐峰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高梁突然反应了过来,赶紧一个紧急刹车。“孙大队,您看这么安排行吗?”

  孙黎明笑容可掬地说:“可以,。可以。我刚来不了解情况,大家就按照小高的安排去做吧!”

  高梁悄悄地抹了一把冷汗,真是的,视自己的直管领导为无物,自己的政治生涯要到此结束了!

  李乐峰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下,狠狠地瞪了高梁一眼。

  局里这些事,按下不提。一中队得六个人,按照高梁的分配,分别开展侦查工作。

  第一条线是陈利明和李永秋。

  陈利明对李永秋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他帮忙了一个案子,就入了局党组的法眼,从派出所直接调到了分局。不少人都在猜测他的身后是多硬的后台。可是陈利明在几天的接触下发现,李永秋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刑侦人才,就是性格太恶劣了。陈利明把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地跟李永秋说了。李永秋非常惊讶:“陈哥,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性格恶劣?”怼得陈利明哑口无言。

  高梁之前留下了那几个篮球小子联系方式,哥俩一个个打电话联系。但是只有当天跟警察进行交流的小伙子愿意配合;其他人依然是一问三不知。

  在打电话过程中,李永秋听出了昨天另一个小伙子的声音,于是拿过电话就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最好配合我们警察工作,否则你干过什么,我立刻告诉你父母或者学校!别以为买几张日本碟是神不知鬼不觉,这些卖碟的人都在我们掌握里呢!”

  电话的另一头,犹豫了半天,说:“我要是配合你们,你们能不告诉我爸妈吗?”

  “可以啊!只要你告诉我们实话!”

  于是他俩和那个小伙子约定了地点,还是在辽滨公园碰面。

  放下电话,陈利明说:“我觉得我非常有资格说你恶劣!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第二条线是高梁和黎麦。

  饭店几位员工提供了一些情况。他们把垃圾桶露天放在后门门口是为了保持厨房干净卫生,因此经常有人在路过的时候会往里扔垃圾,一般都是纸巾、雪糕棒、饮料瓶之类的。

  其中一个负责传菜的小伙子想起了一件事。那天他去后厨传菜的时候,听见了外面扑通一声,他觉得又是路人往里扔垃圾,就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么大声,一定是个重物,很有可能就是这么大块肉。

  高梁追问:“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

  六点多钟!正好是高梁他们到达辽滨公园的时候!

  高梁立刻给陈利明打电话。

  陈利明反馈的情况有些类似。

  那个打篮球小伙说,这个人从公共厕所出来的时候,其实戴着帽子,当时正好是治安大队警察过来清场。于是他又折回了厕所,之后如何离开现场的就不知道了。

  高梁想了想:“也就是说,这个人来辽滨公园,可能真的是准备把尸块扔到河里的,只不过两次都被警察到来打乱了计划。一次是治安大队,一次是我们。”

  黎麦点了点头:“看来只能等思宇哥和赵鸿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发现了。”

  第三条线是刘思宇和赵鸿。

  哥俩沿着辽滨公园十几公里走了个来回。还真有个钓鱼的大爷,提供了一些情况。在大前天傍晚,他在二本町附近的河沿儿钓鱼。在要收竿的时候,有个小伙子拎了一大坨的塑料袋就要往辽河里扔。大爷看不惯,就吼了一嗓子,把那个小伙给吓跑了,东西也没有扔进去,而是被他带走了。

  刘思宇问大爷:“那个小子长什么样?”

  大爷努力回忆了一下:“哎呦!他戴个帽子我也没看出来,但是看起来挺高的,有些驼背。”

  高梁汇总了三条线的线索,想起来崔立伟说过,尸块的切口非常整齐,凶手有可能是很有经验的医生,屠夫,厨师等职业人员。

  如果是医生的话,这种手法是需要长期锻炼的,最大的可能是外科医生。营口这种小城市,能上大手术的外科医生也就百十个,实在不行就一一排查吧!高粱如是想。

  于是,他把三组人马再次集合,召回队里,让二组、三组各归各位,回到原来的搭档身边,重新分配任务。既然知道了嫌疑人大致的容貌,那就按图索骥。

  刘思宇和李永秋接到的任务是去排查全市几个大医院的外科大夫。

  陈利明和赵鸿去排查各个大饭店的后厨。

  高梁和黎麦去屠宰公司走访一下。

  一中队开始着手新的侦查工作时,西市区渡口派出所接到了报案,在渡口附近的苇塘里发现了尸块。

  西市区公安分局知道站前区公安分局这几天出了个类似的案件,立刻把案件线索移交过来。

  崔立伟第一时间把尸块拿到了实验室。

  崔立伟很快给出了结论,这次的尸块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左脚,和之前发现的两部分尸块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李乐峰勃然大怒:“这也太猖狂了!凶手一次次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抛尸,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高梁仔细看了看现场照片,说:“这个尸块是冲到芦苇塘里的。看来思宇的猜测是对的,这个人就是要沿着辽河抛尸。”

  

第四章 凶手作案不留痕,少女他乡无芳踪。

  “在渡口发现的尸块已经出现了腐烂的情况,据我的推断,这个尸块应该是一周前就被抛到了河里,随着这几天涨落潮,被冲到渡口芦苇塘附近,被烂泥困在那里了。”杨东升放下报告,看着大家。

  从第一次发现尸块到现在已经一周多了,尸源还没有找到,对抛尸人的调查也没有进展。

  “你们之后还有没有再去调查失踪人口?”李乐峰眉头紧锁。

  高梁回应道:“有。我们已经把搜寻失踪人口的范围扩大了,现在给全市六个县区都发了协查函,有任何失踪人口的报案或者相关线索就立刻跟我们联系。”

  “还不够。我回头跟青琪局长请示,我们需要再扩大范围,通过市局给辽河沿岸的所有城市发协查通报。另外,排查情况怎么样?”

  “市内各大医院的医生都排查过了,没有类似这种长相的人。”刘思宇看了一眼李永秋。

  李永秋接过话头:“其实我们现在对这个人的长相并不十分确切地掌握,可以说现在掌握的东西,比如驼背什么的都是可以伪装的,唯有个子是不能伪装的。”

  个子高,皮肤白,这种描述实在是不算明显特征。

  “立伟,帽子上有什么发现吗?”高梁问道。

  “没有。开始我还寄希望能提取到毛发、皮屑什么的,可是帽子在粪池里浸泡过,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我把帽子清理了一下,发现帽沿上有模糊的‘银行’字样。”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那我们就从这个帽子从头再来吧!”高梁说道。

  高梁让一中队的人带着帽子的照片到市内各大银行进行排查。

  最后陈利明和赵鸿找到了交通银行,交通银行在几个月前曾经发过这种帽子。

  陈利明找来了分行经理,亮出证件,拿着帽子的照片,问:“请问这是你们银行发放的帽子吗?”

  交通银行经理仔细看了看,说:“是的。这是我们在推广信用卡的过程中,曾经向市民发放的广告帽子。”

  “你们什么时候发放的?”

  “大概两个月前吧。”

  “你们都在什么地方发放过?”

  “我们发放的地点主要是在人流比较密集的地方,比如东升市场、渤海大街、华联大厦、兴隆超市这样的地方。”

  陈利明心里有点儿失望,人群这么密集的地方发放,找帽子的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拿到这种帽子,需要什么条件吗?需要登记或者是办理信用卡吗?”赵鸿接着问。

  “需要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因为过后,我们会给市民打电话,介绍信用卡。”

  “总共发放了多少顶帽子?”

  “一万顶左右。”

  “你们有登记的资料吗?”

  “那可太多了,各个支行都应该有。我们得给您调。”

  “好的,请尽快,麻烦您了。”陈利明和赵鸿谢过经理,留下了联系方式。

  站前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市公安局局长黎昆山和站前公安分局局长王青琪正在听取孙黎明的汇报。

  李乐峰昨天让其他两个中队调配出部分警力,让他们支援一中队,参与到案件中。

  “从发现第一个尸块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周了。整个社会上的谣言甚嚣尘上,各种说法都有,城市里人人自危。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作为大队长难辞其咎,深表痛心。我们会再接再厉,争取尽快破案。”孙黎明最后做了表态发言。

  黎昆山看了看刑警队的各个警员,神情沮丧,疲惫都写在脸上。尤其自己的儿子,脑袋一点一点地,都快靠在赵鸿肩上睡着了。黎昆山心里也是不忍。

  王青琪安抚了大家:“大家也别灰心。虽然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我也要说,破案有时候看运气。我们只要坚持‘打击犯罪,为民除害’的信心,一定能拿下这个案子的。”

  大家振作了起来。

  李乐峰接着说:“这个案子影响虽然恶劣,但是想通了也就是一起杀人案,离奇的是处理尸体的方法。所以我们不能被表象迷惑了。会议室里的同志们现在就是辽滨公园碎尸案专案组成员了,会后到一中队报到。”

  会后,一中队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李乐峰又调配了小会议室给他们使用。

  专案组开了个案件碰头会,李乐峰和孙黎明也参加了。

  高梁给大家简单叙述了案情和前期工作后,抛出了目前手头上掌握的情况。

  “交通银行登记名单已经拿回来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核对名单上的人员信息和身份,看有没有符合抛尸人体貌特征的。

  “利明和赵鸿先别管这里,上次让你们排查厨师,后来被帽子的事情打断了,现在继续。

  “我和黎麦上次在屠宰公司没有什么收获,医生那条线也堵死了,就剩下厨师这个职业了。”

  李永秋突然开口:“为啥一定是屠宰公司的屠宰工呢?街上卖肉的、买熟食的,也可能做到啊!”

  大家惊讶地看着他,给他吓坏了:“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李乐峰一抬手,说:“不,永秋说得对!这也是一条线。”

  “那人可就多了!现在正在做这行的,以前做过这行的,咱们想全掌握也不可能啊!”孙黎明愁得直咋舌。

  “那也得干!明天我和黎麦就去这几个市场的派出所调情况。”

  接下来几天,没有新的尸块被发现,整个专案组陷入了没日没夜的工作中。

  在按照交通银行的发放名单查找人员时,专案组发现有几个人联系不上,可能留的是假名字和假联系方式,也有可能是联系方式已经不用了。

  刘思宇和李永秋拿着这几个无法联系的电话号码或者传呼号码去电信部门查询。结果,只有一个真实的、而且在用的座机电话,这个座机机主是一个中年男人。刘思宇又辗转联系上了机主。机主说自己在外地出差,这个电话号码是他家老平房的,那栋平房租住给一个年轻女孩了。这正好从年龄上符合了被害人的情况。

  一片黑暗中的一丝光明!

  刘思宇立刻向高梁汇报。

  高梁肯定地说:“一丝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高梁立刻带着黎麦去和刘思宇、李永秋汇合。他们四个按照房东的介绍,找到了位于白庙子副食批发市场附近的一排老平房。

  高梁立刻联系属地派出所支援。在派出所民警的帮助下,找到了街道办事处。

  根据街道办事处介绍,这户里住着一个外地单身小姑娘。

  街道的工作人员拿出常住人口登记表,指着一个年轻女性的照片,说:“就是这个姑娘。”

  程敏,十九岁,河北省保定市人。

  街道工作人员带着几个人去了程敏的家里,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答。

  这时候,街口走过来一个老大娘,看见他们敲门,就随口说了一句:“这姑娘好几天不在家了,可能回老家了。”

  高梁立刻问:“大娘,您知道这姑娘是做什么的?”

  大娘说:“小程姑娘平时在白庙子市场卖豆腐脑。”

  “您老平时和她有接触吗?”

  “有啊,我经常赶她出摊前来买碗豆腐脑。”

  “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她说是家里遭了灾,她父母养不起她了,就让她跟着舅舅来东北了。她舅舅来了这里没几天就去大连打工了,她留在这里卖豆腐。她说她家祖传的豆腐脑手艺,我吃过,是和咱们的不一样,特别嫩,好吃!”

  “她什么时候搬来的?”

  “搬来小一年了。”

  “大娘,您最后一次看见她,大概是什么时候?”

  “哎呦,记不住了。我大概有小半个月了没看见她了,可能是回老家了。”

  “您怎么知道她回老家了?”

  “她之前说她攒了点儿钱,可以回老家盖房子,有了房子,她爸妈也不会再撵她走了。”

  高梁想了想,决定进去看看。于是他给房东打电话,问他有没有这座平房的钥匙?

  房东很为难,说:“把房子租出去,我就让姑娘换锁了,我家没有钥匙,这事儿我们可得避嫌。”

  高梁对街道工作人员和老大娘说:“这样吧,您二位做个见证,我们进去看看姑娘家里情况。这好长时间见不着人,咱们看看情况,图个放心。”

  工作人员和老大娘同意了。

  于是,高梁掏出自己的小工具三下五除二地开了门。

  这平房是个三间开的房子。东面是卧室,西边是作坊,中间是厨房和餐厅合体后面留个小空间是厕所。餐厅桌子上的饭菜还在,可能是因为天气比较冷,虽然已经长了绿毛,但没有招来虫子;东边卧室里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桌子上还摆着电话和姑娘擦脸的雪花膏;西边的作坊里还有半袋黄豆,电磨的电源也没有拔下来。虽然整个房间里落了一层灰,但是明显是有人住的。

  看来姑娘并没有回老家,而是失踪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高梁拿起手提电话,给崔立伟打了个电话:“立伟,和东升马上到白庙子市场对面的平房。”

  

第五章 大海捞针针不见,万中挑他他初现。

  崔立伟和杨东升很快赶到了现场,在街口看见了等着他们的黎麦,随着他进到程敏的家里。

  居委会街道的工作人员和邻居大娘作为见证人,神情更加紧张了起来。

  高梁打开了立在墙角的柜子。那是一组老式木头衣柜,一半衣柜,里面只有三两件夏装和三两件春秋装,冬装好像还没有开始置备;另一半是一排小抽屉,除了第一个抽屉里有一张存折和程敏的身份证以外,其他都是空的。

  高梁打开存折一看,户头名字是程敏,上面有3000元。

  崔立伟在桌子上发现除了姑娘使用的雪花膏以外,还有她的梳子。他从梳子上取下了几根毛发装进了物证袋。

  侦查人员在屋子里有条不紊地工作。屋子的门窗都是上了锁的,而且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屋子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也没有丢失任何财物。

  黎麦问邻居大娘:“平时小程姑娘和人有过矛盾吗?”

  “没有,没有,这姑娘才来不到一年;长得又好,又懂礼貌;自己也怪可怜的。谁能跟她有过节啊?”

  程敏姑娘租住的房子在这排平房的最西侧,所以她把西屋作为磨豆子的小作坊,影响不到其他人,也不会因此产生矛盾。

  高梁让刘思宇和李永秋去看看外边的环境。

  周围的邻居也都是住在这里很久的老街坊,相互之间也都是比较熟悉的。

  现在是下午四点,大部分的人还没有下班。对这栋屋子已经的勘查工作已经基本完成,高梁让刘思宇和李永秋留在这里看守现场,顺便排查一下周围的邻居。

  崔立伟和杨东升带着现有的物证赶回局里,和那些碎尸块进行比对。

  而高梁和黎麦带着派出所民警转向了白庙子市场。

  到了白庙子市场,高梁找到了市场管理员,跟他打听程敏平时卖豆腐脑的位置。

  市场管理员拿出摊主登记簿,告诉他们,程敏不是固定摊主,而是每月只交十块钱的管理费的临时摊主,所以她没有固定的位置。

  高梁他们几个这下发愁了。白庙子市场占地三十多公顷,上百个摊位,一一排查起来也是一项大工程。

  管理员向他们建议,程敏是卖豆腐脑的,一般都是供应早餐的,应该会经常在面食区那里出摊。而且他有印象,他曾经在那里买过程敏做的豆腐脑,特别香。

  高梁他们几个也不耽误,谢过管理员,直接奔向了市场的面食区。白庙子市场的面食区很多都是售卖油饼、馒头、包子什么的;也有几家早晨卖油条,其他时间卖油炸糕的。

  几个人沿着面食区的小道,和摊主打听程敏。还别说,真有不少人记得这个卖豆腐脑的小姑娘,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来这里卖豆腐脑,却没有人记得住。

  这时候一个卖油条的大哥想了起来,告诉他们,程敏应该是在两周前的周二没有再来的。因为当天下雨,买油条的人不多,这个大哥想自己把剩下的油条吃掉,就要买一碗豆腐脑配着吃,结果却没有看到程敏来。

  两周前的周二,那是治安大队去辽滨公园前三天。也就是说,小姑娘的死亡时间是在两周前的周一晚上到周五被抛尸的时间段内。

  “平时这小姑娘跟谁来往比较密切?”高梁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小姑娘应该是个外地人,跟谁都很客气,东西也是物美价廉。如果非要说跟谁关系好,她跟生鲜区的一个男的关系不错,我看那个人有的时候会帮她挑的豆腐脑的担子过来。”

  “您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市场这么多人,天天人来人往了,认不全。”

  “那人长什么样?”

  “挺白的,挺高的,看起来不年轻了,其他就记不住了。”

  生鲜区离面食区还有一段距离,高梁带着人立刻赶往生鲜区。这时候已经五点了,很多摊主开始收拾东西了,他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可是,很遗憾,到了生鲜区,摊主们大部分已经回家了。剩下几个摊位,也没有问出什么来。

  高梁只能先和黎麦回到局里。

  到了局里,高梁就堵在技术中队门口,等着崔立伟。

  门开了,崔立伟看见这尊门神吓了一跳。“你干啥?”

  能说我这不是等结果呢吗?

  崔立伟告诉他,没有那么快,让他耐心一点儿。

  第二天一早,高梁带着黎麦又到白庙子市场进行摸排。

  生鲜区的一个猪肉摊主告诉他们,的确有这么一个男人,长得白白高高的,但是不驼背。这个人叫“大丰”,是卖白条鸡的。

  他们按照摊主的话,在市场西边找到了那家卖白条鸡的地方。

  可这不是一个摊位,而是一个门店,门上紧紧扣着大链锁。

  高梁和黎麦走访了周围的店主和摊主。他们都说,这个白条鸡店的店主本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开店,这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大概也有快两周了。

  高梁和黎麦回到了市场管理员那里,找到了这个店面业主的联系方式,并且跟他取得了联系。

  原来这个店面是业主转租给了这个男人卖白条鸡。

  高梁让业主拿着合同赶过来说明情况。

  业主很快就到了。他把租赁合同交给了高梁,原来这个人叫闫丰,是一个30多岁的单身汉。

  黎麦悄悄捅了捅高梁,说:“看来这个闫丰就是抛尸的人。”可是半天没等到高梁反应。

  其实高梁是被惊着了。自己有一个小学同学就叫闫丰,已经20多年没见了。这个人小的时候长倒是挺白净的。会不会就是他?!

  高梁不动声色的继续询问,可是业主定期收租,对他也所知甚少。

  高梁和黎麦从白庙子市场出来,直接过马路又回到了程敏的家里。

  刘思宇和李永秋也正好在现场。

  刘思宇告诉高梁:“周围的邻居都排查过了,没有什么新发现。只有一家,就是后排西数第一家,和程敏家正对着的那户没有人。”

  “那户主人叫什么名字?”

  “我们从街道查了一下,叫闫丰。好像是一个单身汉,自己住在这里。”

  黎麦迅速看了高梁一眼。

  高梁把他们在白庙子市场发现的情况告诉了刘思宇和李永秋。

  看来这个闫丰有重大作案嫌疑!!!

  高梁让他们继续看守现场,自己赶回局里像李乐峰和孙黎明汇报。

  汇报结束后,高梁说出来自己可能和闫丰是小学同学的事情,申请回避。

  李乐峰和孙黎明商量了一下,请示了王青琪局长之后,认为高梁与闫丰之间没有重大利益关系,不需要回避。

  高梁松了一口气,真不愿在真相面前急刹车。

  高梁回到一中队办公室,正巧赶上崔立伟过来送报告。

  “我直接告诉你吧!东升从省厅拿回的报告显示,毛发、尸块的确是一个人的。”

  高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最坏最后的结果,果然如我们所想。”

  崔立伟也很难过,拍了拍高梁的肩膀,转移话题:“昨天东升去省厅,人都没回来,就在那里等着他们做检测。现在省厅有了快速检测设备,一晚上结果就出来。”

  高梁点点头:“辛苦你们了。”转身进到了一中队办公室。

  “刚才立伟拿到了结果,失踪的女孩就是被害人。从家里找到的毛发经过DNA鉴定,可以确认和尸块属于一个人。”

  在场的侦查员都见过程敏的照片,是一个白白净净,乖巧可爱的女孩儿。这样的结果,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大家心里都觉得很难过。可是难过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找到凶手。

  高梁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说:“目前我们掌握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就是抛尸人很可能是白庙子市场里一个卖白条鸡的店主,叫闫丰。

  “寻找闫丰之前,我们还得解开女孩失踪的一些谜团。我们在现场勘查时发现,西屋的电磨电源并没有拔下来。程敏通常在清晨开始磨豆浆、点豆花,电源没有拔下来,证明她是在早晨的时候临时离开家里。到底什么事儿需要她离开家里?”

  大家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二中队的朱智带着支援一中队的民警们回来了。

  高梁迎去说:“朱哥,你们明天开始不用排查了,现在基本锁定了嫌疑人。”

  接着高梁把这几天的情况跟他们说了。

  朱智想了想,说:“现在尸源找到了,找凶手又成了大海捞针。”

  高梁苦笑:“所以我们还是要绕着被害人找凶手。”他指着陈利明和赵鸿,说:“你们一会儿去支援思宇他们哥俩儿。我们现在看见程敏家里春秋的衣服也就那么三两件,肯定有人记得她平时都穿什么衣服,看看缺少哪件,应该就是她遇害的时候穿的衣服。我们现在只见尸体,不见衣服,这也是条没断头的线索,还有侦查价值。”

  黎麦从头到尾一直趴在桌子上,没有讲过一句话。

  高梁以为他病了。

  黎麦摇了摇头,说:“我就是觉得很难过。这么好的姑娘,到底和这个闫丰结了什么仇怨,竟然被这么对待!”

  陈利明想了想,说:“不一定是结仇,也可能是情杀。”

  “情杀?能把情人大卸八块,也没什么情,只剩下仇了。”朱智不以为然。

  

第六章 百里远乡亲无音,一街近邻包祸心。

  高梁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问黎麦:“你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有没有和保定当地公安局联系,让他们寻找程敏的家属?”

  黎麦点点头,说:“联系了,但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家属,有消息会跟我联系。”

  高梁叹了一口气——自从发生这起案件,他叹气的时候比以前多了不少——说:“暂时联系不上也好。现在他们的女儿只有一手一脚一块肚皮,连头都没找到,父母来了也没办法接受这种事实。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找到尸体或者找到凶手,都算是给死者一个交待。”

  提到找凶手,朱智也发愁了:“这种单身汉最难找了,也没个老婆孩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杀人就跑干抓不着。”

  高梁笑了笑:“朱哥说的还挺押韵。单身汉没老婆孩子,还有父母兄弟,又不是孙悟空。”说着,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立刻给孙黎明打电话:“孙队,跟您请示一个事,这个闫丰有重大的作案嫌疑,目前他的家里没有人,我想直接进到家里去看一看。”

  孙黎明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半天,说:“你还是请示一下李局吧!”

  高梁赶紧给李乐峰打电话汇报情况。

  李乐峰说:“不是不可以,但是最好不要那么激进,以免过后产生纠纷,毕竟现在还不能肯定他是凶手,还是先争取联系到家属。”

  “行,听领导安排。那我们就兵分两路,朱智大哥带着一队去找闫丰的家属,我之前已跟户政科都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把地址查出来了。我带着一中队剩下人直接去白庙子和思宇他俩汇合。”

  李乐峰觉得这么安排可以,于是就同意了。

  高梁、黎麦、陈利明、赵鸿到白庙子街道和刘思宇汇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了。

  高梁把照片发给陈利明、刘思宇、李永秋,说:“这是程敏的春秋衣服,问问周围邻居,还少了哪件衣服,程敏就是穿着哪件衣服失踪的。有了衣着特征,更容易排查她从哪里消失的,或许可以摸到尸体的线索。”大家接过照片一看,就这两三件春秋衣服还都是一些过时的样式,看来姑娘的日子真不好过,不免心里有些难受。

  高梁让黎麦和赵鸿分别守在程敏和闫丰家附近,自己和其他人挨家挨户进行排查。

  白庙子里的几排平房,总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这时候,大部分的人都下了班,在家里开心地吃晚饭、看电视。人们还没有把程敏的失踪和这座城市里沸沸扬扬的分尸案联系起来,因此摸排工作开展起来相对还是容易。

  所幸的是,真有人想起来程敏的某件衣服不在这摞相片里,就是那天路过的热心老大娘。那是一件白色化纤仿毛套头衫,上面绣了几朵小蓝花;至于裤子和鞋子,实在不是常人会关注的。

  高梁带着人刚回到程敏家,朱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们找到了闫丰的老爹,老头子愿意配合工作,一会儿就赶过来。

  高梁心里石头放了下来,不用闯空门了,免了很多过后的风险。

  陈利明递了一根烟给刘思宇,问:“你们这几天在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进展不是很大。我们在周围排查了一下,程敏和闫丰平时没有什么接触。现在闫丰虽然有重大作案嫌疑,可是我们找不到他的动机。如果是随机杀人,这个闫丰不见了,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高梁正好走过来,陈利明招手:“老高,闫丰是个啥样的人?”

  刘思宇满脸迷惑。

  高梁直接承认了:“这个闫丰是我小学同学。我俩关系一般,不咋熟,我小时候活跃分子,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是啥人?你不是普通人吗?”陈利明吐槽。

  “嘿!我还真不是普通人。我小的时候就是个调皮捣蛋分子,而闫丰就是普普通通的,学习普普通通,平时表现普普通通,不好也不坏,除了长的特别白以外,没有什么特点。平时同学聚会,大家都想不起来他。如果不是这次案子,我都忘了有这么个同学。”

  “我还以为能下了这种狠手的人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变态杀手,就是那种嚣张跋扈的恶棍霸王。”李永秋也凑了过来。

  高梁拿手肘杵了他一下:“你小说看多了,一般能干出狠事儿的,都是普通人。”

  聊着聊着,快到九点的时候,哥儿几个听见外面有声音。

  高梁让黎麦继续守在程敏的家里,他带着其他人转到房后去了闫丰的家里。

  朱智带着闫丰的爸爸闫大江过来了。闫大江是一个60多岁的普通老人。据他说,闫丰的妈妈早就去世了,父子俩相依十来年。后来闫大江又找了一个老伴儿,搬到了新楼房,而闫丰就留在这栋老平房独自生活。这样一过就是十多年。

  闫大江今晚本来是在一个工厂打更的。朱智带人找到闫大江家里,只有他的后老伴儿在家。朱智又找到了闫大江打工的工厂,才把他带来。熬了好几天,半路上朱智就让其他人解散了,自己带着闫老头儿过来。

  高梁点点头表示理解。

  闫老头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战战兢兢地问:“我儿子怎么了?他从小就老实,不会干坏事。”

  高梁安抚老人:“您老别担心,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闫丰好几天都不开店、不见人,现在有个案子的线索跟他相关,所以我们要去他家里看看,所以麻烦您把门打开。您就在这儿看着我们工作,我们保证不碰他的东西。”

  “嗐!那我倒不担心,我相信政府,但是我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你们是不是被人骗了呀?以为闫丰是坏人。”

  高梁回避了他的问题:“咱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闫大江拿钥匙打开了闫丰的家门。这个房子的结构和程敏租住的小平房是一样的。入户一个五平米的小玄关,东西两间屋子,中间是饭厅和厨房合体,后面有一个暗间当厕所。

  东边的屋子是闫丰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床头柜,虽然简陋,但是非常干净,一点都不杂乱。

  可是西边的屋子却紧紧地锁着门。闫老头儿自从搬走之后,几乎很少回来,他也不知道西屋是做什么用的,也没有钥匙。

  高梁没有别的办法,在征得了闫老头儿的同意之后,用自己的小工具打开了西屋的门锁。

  推开门之后,黑乎乎的一片。

  高梁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灯,结果是红色的灯光。

  西屋的窗户被封死了。这里做成了一个暗房,就是冲洗照片用的那种暗房。

  当看清这间屋子全貌的时候,所有的警察都惊呆了。

  闫大江“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说着,手脚并用就要往外爬。

  朱智就在他的身边,一把拦住了他,让他冷静下来,继续配合工作。

  整个暗房干干净净,一点儿都不脏乱,可是墙上的东西让整间屋子弥漫着一种恐怖、血腥、令人作呕的气息。

  墙上挂满了照片,程敏的照片。

  左面本来是窗户的地方,变成了墙。墙上是程敏来到营口这座城市的照片,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有程敏清晨挑担子的背影;有她舀豆腐脑的侧脸;有她在白庙子市场忙来忙去的样子……总之,每一张都是偷拍的程敏。

  右面的墙上是十数张程敏闭着眼睛赤身裸体躺在地上。拍出了各种角度,但是却完全无法判断她的死活。

  中间那面墙上还是程敏。不是程敏的照片,是她身体各个部分的相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部分都单独地拍了一张相片。切掉的手脚,分解的四肢,处理干净的胴体,还有她的头被摆在了桌子上,还化了妆,拍下了特写照片。

  朱智是这里年纪最大的,经验最丰富的警察,都抑制不住恐惧从心底蔓延,擒着闫大江的手其实已经全是冷汗。

  而赵鸿和李永秋直接冲出去吐个天昏地暗。

  陈利明和刘思宇完全开不了口。在他们近十年的刑警生涯中,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冲击。

  高梁还算保持着镇定,忍着心悸,掏出了电话,给崔立伟打了个电话:“立伟,你和东升赶紧过来。对,还是在白庙子,带上你们所有的工具赶紧过来!快!”

  挂断电话,高梁闭了闭眼睛,冷静了下来。他仔细观察的这几张照片,照片里有桌子,有地面,有一些熟悉的东西。他走出去到街口,拍了拍李永秋和刘思宇:“吐完没有?吐完了就赶紧进来干活,这里是犯罪第一现场,人是在这里被杀的。”

  黎麦在前院程敏的家里,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他听见了后面突然有嘈杂的声音,又着急又不敢出来,于是就把电话打给了高梁。

  “高师傅,怎么啦?怎么啦?”

  高梁稳了稳心神,说:“看好你的现场,过后跟你说。”

  

第七章 光棍行凶造杀孽,少女祸遇修罗场。

    赵鸿今年二十四岁,从小到大都认为自己居住的城市是一个安静而简单的小城市。虽然这里不是那么繁华,但是有很多工厂,很多居民。人们平静地生活着,几乎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有个把重大刑事案件都能演绎出千八百个故事。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震惊和难过。

  作为一个刚入警一年多的新警察,现在的场面对他来说的确是难以接受,没有办法,他必须挺过来。

  赵鸿和李永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现场。

  李乐峰在接到高梁电话后,和崔立伟、杨东升一起赶到了现场。

  高梁把李乐峰拉到旁边低声介绍情况。

  崔立伟和杨东升着手开始工作。

  在祭坛一样的暗房里,崔立伟仔细收集暗房里的痕迹;杨东升给暗房各处仔细拍照取证,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把墙上的照片取下来,分别装进物证袋,贴上的标签,写好了笔录。

  朱智和刘思宇紧紧盯着的闫大江。

  闫大江蹲在门口垂着头,一言不发。

  朱智没有耐性了:“你儿子到底在哪里?”

  闫大江很委屈:“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干啥。”

  李永秋缓过劲儿了,跟高梁说:“我去厨房和厕所看看吧!如果要在这里杀人分尸,一定会留下痕迹。”

  高梁说:“行,咱俩一起看看。另外,明天让朱智大哥带人去水务公司再调一下他的用水记录,在这里杀人分尸一定会用到大量的水。”

  厨房是水泥地面,西面是靠墙摆放的一张小餐桌;东面是一个液化气罐连着的灶台;中间有很大一块空地。

  “高队,您看,这个痕迹很奇怪。”

  李永秋发现,在餐桌旁边地上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灰尘印,好像上面原来有什么东西。

  高梁正在厕所里查看,没有什么发现。听到李永秋的声音,他从厕所出来。他仔细看了看,还没等开口说话。这时候,崔立伟和杨东升也处理完西屋的物证,走进厨房。

  “你们先出去,我们要喷药。”崔立伟跟他俩说。

  高梁和李永秋退到厨房门口。

  崔立伟和杨东升带上口罩、眼镜,把厨房灯关掉,向地面、墙上、天花板上喷洒了鲁米诺试剂。过了一会儿,出现了大片的蓝色荧光,整个地面都布满了,墙上也有许多喷溅的痕迹,就连天花板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反应。

  崔立伟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被害人在这个屋杀死的。”

  杨东升又将前面的玄关进行了血迹反应检验,发现除了门框附近,其他地方完全没有了血迹反应。

  他又扩大了试验的范围,整间屋子及屋外的路面上是没有血迹反应的。

  崔立伟认为,被害人被分尸也是在厨房内完成的,之后他才把尸块包装好运出这个屋子。

  高梁却不以为然:“程敏再瘦,也得有八九十斤,怎么能不惹人注意地把八九十斤的人运出去?分批运出去又怎么保存其它尸块?”

  “冰柜!高队,你忘了我们刚才看到的痕迹,那可能是个小冰柜啊!”李永秋恍然大悟。

  “对!应该是冰柜。毕竟他是卖白条鸡的,需要冰柜给鸡肉保鲜。”

  小型的冰柜足以放下一个被肢解的人,还可以利用冰柜的滚轮把尸体运出去。

  赵鸿问了个问题:“可是冰柜现在哪去了?它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啊!”

  李永秋点了点他的头:“你怎么糊涂了?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检查过。”

  “白庙子的市场!”高梁和李永秋异口同声。

  李乐峰一直在现场,听完他们的话,看了看表说:“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白庙子市场整个地方是全封闭的,也没开门,还有两个小时就开门营业了,到时候再侦查难度会增大。这样,我们兵分三路——

  “第一路,给二队的人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和朱智汇合,把闫大江带回局里继续询问。

  “第二路,黎麦还继续留守在程敏的家里;刘思宇和李永秋留守在这里。天亮以后,让属地派出所来人支援。

  “第三路,我、高梁、利明和赵鸿现在去白庙子市场看一圈,想办法直接进去。

  “立伟和东升,你俩看没问题了就跟我们去市场看看,我觉得那里很可能有重大发现。如果还有需要收集的,这里有咱们的人守着,你俩随时回来继续干活。”

  崔立伟点点头:“好的,李局,你们先去,我把这里处理完了就跟你们汇合。”

  凌晨四点钟,气温不足十度。李乐峰四个人已经把整个白庙子市场的外围环境摸透了。

  白庙子市场东南西三面有大概三十多间简易房把市场围了起来,北面是大门,市场中心是一排排的隔间摊位。

  市场管理室在东面第一间的房子里。而闫丰的生鲜鸡店在东面最后一间,这间房只有面朝市场里这一个出入口,所以他们还得让管理员把市场大门打开。

  白庙子市场管理员王大爷已经在这里四五年了,说是管理员,其实就是打更的。

  这四五年,他一直是晚上八点熄灯睡觉,早上五点打开大门,轻松自在地拿到四百元工资。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这几个警察天还没亮就把他叫醒,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乐峰很是客气:“大爷,我们要去这里一家店查点儿事情,麻烦您过来做个见证。”

  王大爷顺从地点点头,虽然知道这不关自己的事,可是看着警察们严肃的脸,心里很是不安。

  高梁拿小工具把大链锁撬开了,陈利明开玩笑地说:“高老大这份手艺今天派上好几次用场了。”

  可是大家笑不出来,因为门打开了,一股子浓重的味道直冲出来,根本不是白条鸡的腥臊味,而是尸体腐烂的瘴气混着血腥的味道。

  赵鸿发现了门口的开关,随手把灯打开了。

  陈利明立刻转身挡住了赵鸿和王大爷,说:“赵鸿,你带王大爷在门口待着,别进去了。”

  王大爷也知道这里不对劲儿,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小同志,你陪我在外面等着吧!我不想进去。”

  高梁木然地从兜里掏出电话:“立伟,尽快过来!白庙子市场东面最后一家。”

  挂断电话,高梁抬头和挂在挂钩上已经开始腐烂的头直直地对视。那是程敏的头,眼睛用毛钉固定起来,使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着。

  李乐峰到底是见过风浪的,面对眼前的状况,心里已是惊涛骇浪,但是面上不显,他给王青琪打了个电话:“青琪,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折腾醒了。我们找到了程敏的尸体。”

  汇报完情况,他安排高梁和陈利明对房间进行搜查。

  这种简易房就一个四四方方二十几平米的空间,南北两侧贴墙放置了两台冰柜,正对着门的是一张长条的砧板。砧板上除了一把拆骨刀,什么都没有。砧板前面的墙上溅满了血迹和肉末。

  高梁打开了放在房间北侧的冰柜,里面有十几条白条鸡和一只脚、一只手和两条胳膊。

  陈利明发现南侧的冰柜好像坏了,正在滴滴答答往外流着血和水的混合物,地上已经积了一堆污渍。他打开冰柜,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一段没有肚皮的胴体连着两条腿被折叠起来满满塞进了冰柜里;旁边还有一坨肉泥。

  天大亮了起来,属地派出所把白庙子市场这一角封锁起来了。群众们窃窃私语,悄悄窥探。

  这两个多小时,是崔立伟、杨东升最难熬的两个小时。他们出过无数个刑事案件现场,寻找过各种蛛丝马迹,唯有这次,摆在眼前的都是证据,他们却不知从何下手。

  李乐峰看出他俩的不对劲,走过去,问:“你俩怎么了?”

  杨东升有些气短:“没事,想到这个女孩,心里有点儿难过。”

  李乐峰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话题,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梁这时过来和李乐峰商量:“李局,麻烦您调配其他警力去程敏和闫丰家里守着,黎麦、李永秋、刘思宇调回来去走访排查。”

  李乐峰同意了,走出去打电话安排工作。

  高梁问崔立伟:“怎么样了?”

  崔立伟艰难地回答:“尽快把尸体带回去,看看还缺那些部位。还有这团肉泥,看不出来是不是人体组织,也需要带回去检验。”

  高梁点点头:“都按你说的办!”

  接着他召过来陈利明,说:“你发现程敏的衣服了吗?”

  陈利明一拍大腿:“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儿!程敏的衣服呢?!”

  “一会儿清理完现场,你带着赵鸿、思宇和永秋去走访排查闫丰的行动轨迹,还有程敏那套不翼而飞的衣服。”

  “那你呢?”

  “我和黎麦就在这里看着现场。”

  “那怎么行?家里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别把看现场当成苦差事,我和黎麦还得在这现场里找一找新线索呢。”

  “那好吧。”陈利明妥协了。

  高梁最后叮嘱他:“尸体找到了,你们尽快联系程敏的家属吧。”

  

第八章 会议室里论短长,言谈之中明是非。

  一大清早,刑警队的会议室坐满了人。碎尸案专案组全体警员集合召开案情通报会。从发现第一块尸块到现在已经过去将三个多礼拜了,找到了尸体,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协查通报已经发往全国,但是现在还是毫无音讯。凶手一天不到案,大家心里的石头就放不下。

  黎昆山、王青琪、李乐峰的表情非常严肃,经过白庙子市场的一次搜查工作,整个白庙子街道简直像开了锅!各种传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几天之内,副食商店、农贸市场的鸡肉无人问津,吃鸡只能去买活鸡吃。

  崔立伟拿出报告说:“传言还真有一些道理。”全体警员惊讶地看着他,他慢条斯理继续说:“我们把现场提取的、被闫丰抛掷的所有人体组织拼凑在一起,还是缺少了一部分肌肉组织。而从闫丰鸡肉店里带回来那坨肉泥是鸡肉和人体组织的混合物。如果我没猜错,闫丰原来是准备做鸡肉丸子或者炸鸡块再进行售卖的。”

  李乐峰看着黎昆山、王青琪两位老大哥表情有点儿崩溃,赶紧转移话题:“能不能判断出具体的死亡时间?”

  “这尸体又是冷冻,又是解冻的,根本没办法判断具体死亡时间,只能给出个大致范围。”

  高梁接过话:“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推断还是有些参考价值的,就是她是在10月10号周二早晨失踪的。周一她还在白庙子市场出摊儿。我们去她家里时发现电磨电源还没有拔,她一般是在早晨磨豆子,可见是周二早晨临时出去再也没回来。”

  崔立伟点点头,应和高梁:“我大致也同意高队的意见,和我推断的死亡时间基本相吻合,应该就是10月10号左右,前后不超过一天。另外,大家还需要注意一个问题,程敏生前被性侵过。”

  “其实我们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现在立伟把它证实了。”高梁不想多说这个问题,就翻开了笔记本,继续汇报:“我们在闫丰的家里和店里,除了当天起获的物证以外,还找到了闫丰日常写的一些情诗,但并不是针对程敏一个人的,是给了很多人都写过。我觉得在闫丰出现之前,这些出现在情诗上的人也可能有危险。”

  听完这话,大家神情更加凝重起来,因为程敏的死状实在太令人无法接受了,是谁都接受不了再来一次。

  李乐峰把大家注意力往回拉一拉:“既然知道,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找到闫丰。协查通报发了吗?”

  “发了。和市局指挥中心联系了,全国范围发的。还有保定当地公安局也回信了,说找到了程敏的父母,但是她爸说现在正是种冬麦的时候,暂时过不来?”陈利明回答道?

  “暂时过不来?冬麦一个月前就种完了!这什么父母?!”王青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后来我跟他说程敏还有点钱留下,他说他们会尽快过来的。”

  大家听到这里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李乐峰转向李永秋:“你们的排查情况怎么样?”

  “我们排查的内容很多,但是得到的线索却非常的杂乱。我和思宇哥走访了白庙子市场和街道。

  “据市场管理员王大爷说,在10月10号,也就是我们推断程敏失踪的那一天,闫丰还是去市场营业的,就是开店的时间比较晚,大概中午才去。虽然闫丰平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那天他在店里呆了很久。到了白庙子市场晚上快锁门了,他还没有走,还是管理员王大爷把他给撵走的。

  “这个情况是管理员老王头提供的?”李乐峰问

  “是的,因为那天电视上有奥运会庆功晚会重播,所以王大爷记得比较清楚。”

  “还有其他的吗?”

  “哦,还有邻居,他隔壁的邻居有一天看见他推着冰柜去市场。邻居问他,干什么?他说,市场的冰柜坏了,他要把这个冰柜送过去用。”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

  “程敏失踪后的三两天吧。那个邻居也记不住了,他只说了是大概两周以前。”

  李乐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抬头给高梁一个眼色。

  高梁一拍手,集中了大家注意力:“来,我们拼凑一下现在的线索。10月10号周二那天早晨,程敏因为某件事离开离开家里,随后被闫丰掳走,或者遇见了闫峰。之后她被闫丰杀害,并且分尸。而闫峰在杀害程敏后,于当日中午才去白庙子市场开店,一直到晚上才离开。”

  “他为什么那么晚离开呢?”黎麦不懂就问。

  “有可能他把尸块带到了店里,想趁晚上去抛尸,也就是我们最后在渡口芦苇塘里找到的那只脚,其实它是第一个被丢掉的。这样时间就对上了。”崔立伟看了一下关于第三个尸块的报告。

  “第二天晚上他又要去抛尸,结果被钓鱼的大爷呵斥了,吓得不敢扔就跑了。”刘思宇想起大上周和赵鸿沿着辽河岸边排查的情况,补充道。

  “对!”高梁随手在白板上写下了这几个关键时间和地点,然后继续分析:“之后过了三两天,他把家里的冰柜推到了店里,就是我们在他店里看见的那个带滚轮的小冰柜。那时候冰柜里已经装了程敏的尸体。

  “为什么要把冰柜推到店里呢?”朱智大哥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我觉得是因为他发现在家里完成不了分尸。你们看他家比较小,而且工具也不齐全。他把被害人的手脚剁下来,就弄得到处是血,再加上声音也大,会引起注意。但是他可以把尸体简单的处理了以后装在冰柜里推到店里就不一样了,只要锁上门,砍也好剁也罢,再大的声音在市场生鲜区也不足为奇。”杨东升摆出来现场照片。

  “这个时间也跟他去辽滨公园扔掉那只手的时间相吻合。”高梁又在白板上添了几笔。

  “那他为什么不处理接下来的尸体呢?”赵鸿想起那天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虽然陪着王大爷在门口等着,可是不经意间见到的现场状况,足以让他心理崩溃。

  “我觉得是他处理第三块尸块的时候,又被我们撞见了。他也许觉得警察已经发现他了,或者是在针对他,所以他不敢继续扔掉这些剩下尸块。”李永秋若有所思。

  “我猜测的情况跟永秋猜测的差不多。因为从两周前,闫丰就再也没出现。而两周前,正是我们发现,第三块尸块的时间。”高梁在白板上完成了闫丰消失前的时间轴。

  “可是他去哪了?在哪儿?有没有痕迹?他爸爸是否知情”孙黎明这个大队长半天没说话了,他迫切需要答案。

  朱智接过话头:“闫丰的爸爸闫大江是我带人问的。据闫大江说,闫丰在他妈妈去世之后,和姥姥家基本断了往来;闫大江再婚以后,他和奶奶家也断绝往来。他自己又是一个单身汉,没有兄弟姐妹,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他有没有同学、朋友什么的?”孙黎明追问。

  “哦,这个你可得问高队了。”

  高梁求饶:“朱哥,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一丁点儿的话,我就该回避了。我和闫丰真的不熟。”

  朱智的插科打诨,让气氛没有那么紧绷。

  李乐峰抬手压一压:“不要开高梁的玩笑了,他第一时间跟局党组汇报了,他参与侦查工作是局党组同意的。接下来,我们看看还有什么有侦查价值的线索。”

  朱智提出来:“实在没有头绪,我们下特情吧!”

  李乐峰权衡了一下:“这个人没有前科,我们下了特情也未必能得到更可靠的线索。”

  “单纯依靠协查通报,又实在是很困难,因为看这个人日常生活习性,他非常有可能不参与社会生活,让你无处可寻。”陈利明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程敏的衣服找的怎么样了?”高梁突然岔开话题。

  “高队,你怎么老盯着程敏的衣服呀?”黎麦又不懂了。

  “相信我,找到程敏的衣服,就找到了这个人。”

  “为什么呀?”

  “让东升给你解释。”

  杨东升突然接到了高梁抛过来的皮球,愣了一下,说:“昨天高队跟我详细讲了一下他发现的情况。我个人觉得闫丰这个人有一些心理问题,有一个不太专业的心理学名词,我们有的时候会叫它‘钟情妄想症’,就是总是幻想别人会喜欢自己,别人当面戳穿的时候恼羞成怒。”

  黎昆山对心理学现象很好奇,问:“你认为他有这种精神病?”

  “不,我觉得是他有心理疾病,不一定是精神病。但是我没见到他本人,现在不敢下结论。刚才高队说出现在他情书里的那些人可能会有危险,这点我是同意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应该从那几个人入手寻找闫丰的下落。”

  李乐峰低声和黎昆山、王青琪商量了几句,他们也同意杨东升的想法。

  接下来的首要工作就是找到那几个潜在的被害人。

  

第九章 危机重重近美女,一衣带水露行踪。

  刘思宇、黎麦和赵鸿已经跑了好几天派出所,现在已经基本上能确定在闫丰情诗和日记里出现过的那几个人。

  高梁回到办公室,看见黎麦拿个笔记本又写又画的,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干啥呢?我进来都不知道。”

  黎麦吓一跳,看见是自己师傅恶作剧,也敢怒不敢言。“我从户政科和派出所调了你说的那几个名字的资料。周婷有十个,和闫丰有交集的一个,是海湾旅社的服务部经理,是闫丰的初中同学;张亚楠有六个,其中有一个是闫丰的小学同学,也就是你的小学同学;还有朴春华就一个,在白庙子市场卖朝鲜族咸菜的。”

  “行啊!几十万人里找三个人,你们这效率可以啊!我徒弟要出师了啊!”

  黎麦挠了挠后脑勺,说:“你可别笑话我了!我们也是没有招儿了,用的都是笨办法。我和赵鸿从户政科的统计册里一个个翻,思宇哥和我们再去派出所一个个查,已经跑了好几天了。多亏户政科资料分类做的好,派出所档案留得全。”

  高梁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说:“办法不在于笨还是灵巧,管用就行!基础工作做到位,根基扎实,你自然就牛逼了!”他掏出电话,“行,既然有了目标,咱们就去看看呗。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就近去找找这三个人。”

  黎麦拦住他,说:“不用了,刚才他们都在,我把情况给他们说了,他们已经自己分好组去查了。”

  高梁收起电话,气鼓鼓地说:“你们这是要篡权啊!小奸臣!”

  黎麦吐了吐舌头,赶紧汇报:“永秋和思雨哥去找闫丰的初中同学周婷;利明哥和赵鸿去找卖咸菜的朴春华。他们把张亚楠留给你,说是让你去叙叙旧。”

  高梁听完,抬手就要打他,他吓得抱头鼠窜。

  最早有了突破的是刘思宇和李永秋。

  港湾旅社是营口市一家老牌国营旅社,九十年代改制成公私合营,去年开始实行现代酒店管理,但是保留海湾旅社的老招牌。

  刘思宇和李永秋到海湾旅社直接到服务部找周婷。

  周婷是海湾旅社的服务部经理,今年35多岁,大高个儿,白白净净的,气质非常好。看到警察来的时候,她是非常惊讶的。

  刘思宇也没有绕圈子,直接问她是否认识闫丰。可是周婷完全想不起来闫丰这个人。

  李永秋提醒了她一下:“你是不是83届七中的学生?

  “是,七中十班的”

  “你的同班同学有一个叫闫丰的,长得特别白,个子挺高。”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最近和你联系了吗?”

  “没有啊!我们十几年没联系了,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提起,我都想不起来这个同学。请问,他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刘思宇回避了她的问题:“你最近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的事情……”周婷想了一下,皱着眉头,说:“嗯…没…有!有一件不寻常的事!”

  “什么?”

  “我收到一个包裹,是有人直接放在传达室了,没有姓名和联系地址。”

  “请你具体讲一下。”

  “大概是十天前吧,有个人把一个包裹放在了旅社的传达室,说是给我的。那天我正好赶上孩子期中家长会,我就没有上班,也就没有拿到包裹。第二天我一上班,传达室的师傅告诉我,昨天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过来给我送了一包东西。我打开一看,是个包裹,里面有几件衣服。那衣服一看就是旧的,而且洗过水了。我也不知道谁送的,所以一直也没敢动,也没敢拿回家,就放在单位。”

  十天前,正是他们找到程敏家里的前一天。

  “我们能看一看吗?”李永秋问道。

  周婷点头:“没问题。”

  之后她从办公室柜子上面取下一个编织袋打好的包裹;打开以后里面还有一层塑料袋;打开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件白底蓝花的针织套头衫、一条黑色的棉布裤子和一双布鞋。这些衣服看起来像是旧的,洗得还算干净,但是衣服看起来说不上哪里有些奇怪。

  李永秋给高梁打电话:“高队,你真神了!真有程敏的衣服!你快来港湾旅社。”

  高梁和黎麦那面和张亚楠见上面,刚聊开了过去的事情。

  高梁突然问道:“你还记得闫丰吗?”

  张亚楠很迷惑:“闫丰?咱班有这个人吗?”

  “有啊!你完全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

  张亚楠话都没说完,高梁就接到了李永秋的电话。没办法,高梁也顾不得和同学叙旧了,交待对方几句“注意安全”,并留了电话号码之后,就匆匆赶往海湾旅社。

  到了那里,高梁看见李永秋崇拜的小眼神儿,拍了拍他的头说:“不是我神,是你东升哥哥研究的犯罪心理学比较神。”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她会把衣服送给别人?”

  “我不知道他把衣服给别人。但是在几个现场都没有找到死者当天穿的衣服,再结合他的作案手法,我猜他以他的性格,把尸体折腾成那样,对衣服也不会随随便便丢弃的,最大可能是他自己随身带了。”

  周婷一直很安静地听他们讲话,最后有些犹豫地问:“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梁说:“我能冒昧问一句,你和闫丰有过感情经历或者纠纷吗?”

  周婷明显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没有!如果不是你们小同志提醒,我都记不住有这个同学。”

  “这些衣服可能是闫丰给你送来的,衣服的主人已经被闫丰杀害了。我们在他家找到一些情书和日记,顺藤摸瓜找到了你。本来我们是担心他对你实施伤害,但没想到你竟然收到了他给你的东西。”

  “那我会不会有危险?我该怎么办?”周婷非常惊讶和害怕,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跟一起杀人案件发生瓜葛。

  “不会,从今天开始,我们会让警员护送你上下班,直到抓到闫丰为止。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一直保证不落单,应该问题不大。”高梁说完,就让黎麦联系属地派出所支援警力。

  刘思宇接过话头:“周女士,我们现在给你做个笔录,你详细讲一下收到包裹的情况。一会儿我们还要把这些东西带走,作为物证。”

  “行行行,你们快拿走,我实在太害怕了。”周婷也有些慌乱了。

  高梁和黎麦带着死者的衣服回到局里,崔立伟正好从技术中队出来。

  高梁赶紧拦住崔立伟:“立伟,先别走。我们找到了被害人的衣物,给你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血迹和其他什么痕迹。”

  崔立伟一言不发戴上手套,拿着衣物返回化验室。在他转身那一瞬间,高梁听见他的肚子咕咕作响。

  高梁掏出二十块钱给黎麦:“开车去大福源楼下,给你崔哥买个汉堡套餐。”

  黎麦嘟囔:“我也很饿。”

  高梁又给他五十:“去买个全家桶,咱仨吃!”

  黎麦喜滋滋地下楼了。

  高梁回到一中队办公室,一边等着黎麦的肯德基全家桶,一边等着崔立伟的化验报告。

  果然还是黎麦先回来了,把热气腾腾腾香喷喷的全家桶放在桌子上之后,就眼巴巴的看着高梁。

  高梁一挥手,吃吧!吃吧!

  黎麦开心地啃了一个鸡翅,然后就把全家桶往前一推,不吃了吧

  高梁好奇地问:“不是让你吃了吗?”

  黎麦说:“我只要不饿就行,剩下的还是等着崔哥出来一起吃。”

  话音没落,崔立伟就进来了,说:“等着我什么呢?”

  “等着你吃肯德基!”

  “等着你的化验报告!”

  ——师徒俩异口同声。

  “唉,还是我们的小麦子心疼人。”崔立伟深深叹了一口气。

  “别废话了,化验结果怎么样?”高梁都要被气乐了。

  “这些衣服应该是被海水冲洗过。”

  “什么?海水?”

  “是,我认为是海水。”

  “那是不是说明闫丰很有可能藏在离海很近的地方?”

  “我们这城市离海很近的还有哪里?也就是西炮台了。”崔立伟一脸“你很笨”的表情看着高梁。

  “他会藏在西炮台那里?哪里有可藏的地方啊?”黎麦一边啃鸡翅,一边好奇地问。

  “那么大一片芦苇地,哪里不能藏啊?再说,那附近还有个水文观测点,一般霜降之后就没人值班了。”

  “那他吃什么呀?他已经失踪快三个礼拜了!”黎麦又吃了一个鸡翅。

  “你俩能不能给我留点?你还担心他?我看你快把纸桶吃了!再说,他在那里什么不能吃?附近有那么多野果子,还可以抓烧夹子(沙蟹),实在不行远点儿还有农家田。”高梁发现全家桶里就剩一块原味鸡和一个鸡翅了,急了。

  崔立伟吃完最后一个蛋挞,擦擦嘴,说:“我要是你,我立马给李局打电话,组织警力去西炮台看看情况,再晚点儿,天就黑了。”

  高梁把最后一口鸡肉塞进嘴里,立刻掏出电话,拨了李乐峰的号码。还没等接通,他又给挂断了,拨了孙黎明的号码。

  崔立伟嗤笑一声。

  

第十章 百年炮台藏凶嫌,廿余情谊断刀尖。

  果不其然,孙黎明并不表态,他让高梁给李乐峰打电话请示,是否实施抓捕行动。

  这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高梁没辙,又给李乐峰打电话请示。李乐峰在电话另一头说:“还是那句话,有一点可能性,我们就要去试一试。稍等一下,我马上回局里。”

  高梁放下电话,让黎麦打电话集合一中队。

  这时候,高梁的电话响了,是朱智打来的:“小高,我带人跟着闫大江好几天了,发现这个老头儿总往西头跑,他打更工厂在东边,他住在南边大水塘村,往西头跑个什么劲?我怀疑闫丰可能藏在西头某个地方。”

  高梁笑了,说:“我们刚才也判断闫丰可能在西炮台的水文观测站藏着。”

  “有可能!有可能!有几次我们跟着他到了芦苇塘里就跟丢了。那芦苇塘正好是通向西炮台的。”

  “行,我也跟李局汇报了。咱们这就出发。朱智大哥,你带着人去芦苇塘外面的几个出口堵着,我带着一中队去西炮台里的观测站,争取把他给揪出来。”

  “行,正好我们看见闫大江刚从芦苇塘钻出来,闫丰应该还在那里。”

  放下电话,高梁把朱智侦查到的情况和黎麦说了。

  黎麦接茬儿:“高师傅本来还怀疑他像神农架野人那样吃野果什么的,可见是猜错了,有他爸给他送吃的。”

  高梁作势要打他:“有你这么拆师傅台的吗?”

  崔立伟笑着说:“别闹了,我去拿工具箱,一会儿出发叫我。”

  七点钟,天要黑透了,刑警们在西炮台外集结完毕。深秋,西炮台周围的芦苇已经枯了,但还是又高又大地挺立着,就像一道天然屏障。

  大家按照原来的计划执行任务。朱智带着支援的刑警队员们从芦苇塘外围的出口到苇塘深处的西炮台设伏;高梁带着一中队从西炮台北边的土路向水文观测站前进。

  西炮台始建于1882年(光绪八年),1888年建成,为夯筑四合土。炮台面海“内筑土台三方,中大旁小,高四五丈”(营口地志记载),是辽南地区抵御水上侵略的关键卡口,在甲午海战中发挥了重大作用。虽然甲午海战失败了,但炮台却被保留了下来。80年代,电影《大清炮队》在这里拍摄的时候,全城的老百姓每天早晨都要拿着鸡蛋、干粮赶到这里,等着看一眼电影明星刘晓庆。

  现在是晚上,借着月光可以依稀看到炮台上的土炮对准了大海,而城墙又高又陡,在黑夜中看起阴森恐怖。

  水文观测站在西炮台北面,两地之间有一条大概500米长土路。土路的两旁,一面是海,一面是湿地沼泽。

  高梁把一中队的人集中在一起,低声安排具体任务:“我们猜测闫丰就是在这儿。一会儿由我和陈利明打头阵,直接冲进观测站里那个小屋里。刘思宇,你在我们南100米的地方等着接应;然后李永秋、赵鸿、黎麦,你们仨往南依次相隔100米处设伏。万一闫丰从我俩手里溜了,往北是绝路,他只能往南突围。你们要竭尽全力把他拦住。但是注意安全,路两旁一面是海,一面是沼泽,掉进哪个都能要人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大家齐齐地低声回答。

  高梁安排好任务,带着陈立明蹑手蹑脚地不断向小屋逼近。

  小屋的窗户上透出了光,看来闫丰真的在这里。

  高梁示意,让陈立明把枪上膛,因为闫丰可能持有武器,一把剔骨刀。

  其实那天高梁了闫丰的店里就发现不对劲,整个店里只有一把菜刀。之后崔立伟从刀上也没有检测到人类的血液。

  后来,在高梁在走访的过程中,他发现大部分的生鲜肉店都会有到三把刀,必备的是菜刀和剔骨刀,即使是卖鸡肉鸭肉这种比较好处理的禽类肉食也会多准备一把刀。

  高梁猜测,闫丰应该是带着剔骨刀逃跑了。

  陈利明看懂了高梁的暗示,把枪掏了出来,给子弹上了膛。俩人呈持枪戒备姿势不断在门口准备随时冲进去实施抓捕。

  高梁对陈利明使了个眼色,陈利明向后退了两步。

  高梁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把门踢开。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并没有人。

  高梁警觉地举起了枪,可是突然有人从身后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随后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陈利明也冲了进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个人挟持着高梁的背影。

  这个人真的很高,比高梁还高了半头;虽然很瘦,但是利用身高优势压制高梁却不成问题。

  看见这种情况,陈利明并不敢开枪,因为这个人和高梁离得太近了,开枪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把两个人穿成了“糖葫芦”。

  陈利明试图用枪柄击打那个人的头部,希望他能放手。可是那人却突然转身,把自己和高梁一起暴露在陈利明的面前。

  陈利明看见了架在高梁脖子上的刀,迅速的收回手,仍然持枪戒备。

  这个人的面目彻底暴露在陈黎明的眼前。

  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小鼻子小眼睛大嘴巴,让人看了就会忘记。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没有收拾个人卫生的原因,这个人的头发和胡子都特别杂乱了,长得惨白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酸臭味。

  高梁说话了:“闫丰,你是闫丰吧?”

  那个人并不搭腔。

  “我是你的小学同学,高梁。”

  那人的手明显犹豫了一下。

  高梁再接再厉:“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咱班最淘气的学生。我有一次,把鸽子带到学校,在教室里放飞了,把老师气的半节课没上,还让罚了我半天站。”

  那个人的刀松了松。

  “我还记得你,闫丰。你从小就长得白,但是没有现在这么高。你还偷偷喜欢咱班的张亚楠,可张亚楠长的太壮实了,她可配不上你。”

  闫丰开口说话了:“你真的记得我?”

  “记得呀,我们是同学,为什么不记得?”

  “我以为没有人记得我。”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呢?每个人都会都有值得人记住的地方。”

  “高梁,你来这里不是跟我叙旧的吧?”

  “当然不是。你先说说你为什么在这儿?”

  闫丰又不说话了,持刀的手又紧绷了起来。

  其实刚才的混乱中,高梁的脖子已经被划伤了,有血渗出来了。

  陈利明也看在眼里,非常着急。

  事实上,100米以外的刘思宇借着月光看到了刚才高梁和陈利明冲了进去,但并没有押着犯罪嫌疑人出来,也大致猜出了发生什么事情,可是为了高梁的安全,他也只能把枪里子弹压上了膛,悄悄靠近小屋,并不敢往里冲。

  在小屋里,对峙还在继续。

  高梁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冲咱俩是小学同学的份儿上,能不能先让我擦擦血?我的衣服可是新换的,我脖子上的血把衣服弄脏了,我得自己洗,我还没娶老婆呢。”

  闫丰并不管高梁的聒噪,而是问了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你是警察吧,你是来抓我的吧?”

  高梁也严肃了起来,也不纠结脖子上的血了,直接回答:“我是警察,但我也是你的小学同学。你做了什么让警察抓你的事儿吗?”

  “我杀了人。”

  “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可是她要把我抛弃了,要回老家了。”

  “你说的她,是谁啊?”

  “你们不早就知道了吗?程敏!”

  “你说程敏喜欢你,你怎么知道的?她跟你告白了吗?”

  “不用告白,我们心照不宣。程敏每次挑着豆腐脑出家门的时候,都会特地选在跟我在同一个时间,有时候还会让我帮她挑担子;平时她做好豆腐脑也会过来给我送一碗,你说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高梁附和着他:“你说的有些道理,我也觉得她对你很有好感。”

  闫丰获得了高梁的认同,心情放松了不少,持刀的手再次放松下来。

  高梁认准这个机会突然后仰,脑袋撞了闫丰的前额,趁他不备,迅速下蹲,从闫丰钳制他的臂弯里逃了出来;转身把闫丰持刀的左手控制住。

  这时候陈利明也在同一时刻欺身上来,控制住他的右手。

  高梁一个手刀劈向闫丰的手腕,直接把他手里的剔骨刀到给震掉了,随即高梁踢走了刀,和陈利明将闫丰的双臂背到后面,上了背拷。

  陈利明大吼一声:“思宇!!!”

  早就守在外面都刘思宇知道里面的情况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随即也冲了进去。

  冲进小屋后,刘思宇就看见高梁满手是血的捂着脖子,着实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见又看见陈利明半个身子压在了闫丰的身上,死死摁住了背拷,不让他有挣扎的机会,脚下还有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刘思宇毫不犹豫地配合陈利明压制住试图挣扎的闫丰,把他拽了起来,往屋外带离。

  高梁跟在他俩后面,知道自己脖子应该只是破了皮,但是也需要尽快处理。

  其他人看见他们出来,也都奔了过来。

  闫丰突然回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高梁,你知不知道程敏的肉不全在她的身上?”

  

第十一章 真相终究浮水面,另有邪念害煞人。

  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闫丰到了审讯室五个小时没有开口说话。

  高梁和黎麦也不着急,稳稳地看着他。

  闫丰突然开口了:“我渴了,给我倒点水喝吧!”

  黎麦出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深秋的晚上,实在是很冷,审讯室的条件着实也很差。高梁和黎麦其实也冻得直哆嗦,闫丰只有一件单衣一件夹克,嘴唇都发紫了。高亮把自己的“大军棉”递给了闫丰。

  闫丰披上了,喝了热水,说:“高梁,我这身上可脏啊,你的大棉袄给我穿完,你就不能再要了。”

  高梁收紧了自己身上的小棉袄,笑嘻嘻地说:“那有啥?我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咱俩是同学,还不至于你穿完了,我就不要了。”

  闫丰的目光动了一动,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不用感动我,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说了对你有什么坏处呢?”

  “没有坏处,反正最后我也活不了,说不说都一样。但是我不想说,我说了,你们警察破案就顺利了。对你们有好处,所以我不能说。”

  “你干了什么事都摆在那里,你说不说对我们没影响。再说,你爸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在威胁我,你在拿我爸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你只剩你爸这一个亲人了,你好好想一想吧。”

  “我说了,你们能不追究我爸吗?”

  “我得看你告诉我们多少内容?”

  “你想知道什么?”

  “程敏怎么死的?”

  “10月10号那天早晨,程敏来我家给我送豆腐脑。她跟我说,她要回老家了,谢谢我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可是她明明跟我已经相爱,我也是以恋人的心情在照顾她,我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她为什么要突然回老家?”

  “你们有明确过两人的关系吗?

  “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她是爱我的。”

  “然后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要把她变成我的妻子!”

  “你做到了吗?”

  “我做到了,但是我不能原谅她,她和和我妈一样都是坏人。”

  “你妈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对啊,擦玻璃掉下去摔死了。”

  “那你怎么说你妈是坏人?”

  “因为我爸告诉我,她在外面有别的男人,要和我爸离婚,所以在她擦玻璃时候,我推了她一下。”

  黎麦听到这里停下了,看了一眼高梁。可是高梁毫无反应,黎麦就原原本本把这些也记到了笔录里。

  高梁的确面无表情,就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继续问:“说回程敏吧!你怎么杀死她的?”

  “我没有杀死她,我只是把她拆开了。”

  ……

  闫丰,今年35岁,初中学历。十岁以前,他和他父母一直住在他妈妈工厂分配的楼房里。他十岁那年,闫大江告诉他,他妈妈和别的男人有染,并且要抛弃他们父子。于是,闫丰趁他妈妈擦玻璃的时候,给她妈妈推了下去。因为当时只有他们母子在家,而且现场情况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判断坠楼原因,最后只能以意外失足结案。他妈妈死后,工厂收回了他们的家属住房,爷俩儿搬到了老平房去住,一直到闫大江再婚。老平房里只剩下闫丰一个人。

  直到去年,程敏搬到了前面的房子里,闫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姑娘。而且不知从何时起,他从内心坚定的认为,程敏也是喜欢他的。

  在今年秋天程敏说要回老家,并且跟街坊邻居的时候,闫丰心中邪恶的计划就已经形成了。

  10月9号晚上,闫丰告诉程敏,第二天早上做好豆腐脑,给他送去一碗。

  程敏一个人远在他乡,一直受到邻居们的帮助和照顾,对大家也毫不设防。尤其对闫丰,她认为这位老大哥一直照顾着自己,是个好人。于是在10月10日那天一早,做好了第一碗豆腐脑,她就给闫丰送了过去。

  没想到,闫丰却兽性大发,强暴了这个小姑娘。

  更没想到的是,程敏长期营养不良,年纪又小,身体还没长成,挣扎不过又被闫丰虐打,所以在被强暴的过程中就气绝身亡。

  闫丰发泄完兽欲之后,并没有发现程敏已经死了,以为她在昏迷中,就把她的裸体拖到了地上,还拍了好几张照片,准备留着以后拿来威胁程敏,让程敏嫁给他。

  当发现程敏已经死了,闫丰有一瞬间害怕了,可他却并不后悔,他要想办法要把程敏运出他的家里。

  他是个卖白条鸡的,平时分解切割肉鸡的尸体是他的拿手工作。于是他按照平时处理肉鸡的方式,把程敏的手脚给剁了下来,还洋洋自得拍了照片留作纪念。

  但是家里的工具毕竟不专业,地方又很小,他处理完程敏的手脚之后发现,这样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弄他家里到处都是血迹,非常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就把程敏放在了冷冻柜里,准备找机会把冷冻柜拿到店里,用店里的专业工具处理尸体。

  正如刑警们之前猜测的那样,闫丰在处理尸体的过程中,警察也开始了侦查工作。几次与警察擦肩而过,让他想出了“更好”的主意。他把程敏尸体上的肉剐下来,剁成肉泥和鸡肉混在一起,做成鸡肉丸子。

  “他卖了多少这样的肉出去?”李乐峰听完了汇报,觉得这种事态严重性,远远超过了最初的估计。

  “他又不肯说了。”高梁感觉也非常的无力,因为这种事情非常容易引起市场的恐慌,乃至整个城市恐慌。

  崔立伟曾经说过,在闫丰家里发现的那团肉泥里是有问题的,可见闫丰所言非虚。他到底有没有售卖?有多少人买了有问题的鸡肉制品?现在却要从头查起。

  “你就不应该在笔录里记上这件事!他说了,你没听见,这事儿就过去了!现在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刑警大队队长孙黎明对高梁的做法非常不满意。

  李乐峰对孙黎明的话没有表态,他只针对这件事说:“事已至此,我们再难也得查!从他最后一次抛尸到他失踪,这期间没有几天,购买鸡肉的人也不一定有很多,还是有侦查的空间。还有一件事情,利明和赵鸿去核实他妈妈的死因。”

  “可是怎么查?不能大张旗鼓的查,真的会引起恐慌,会让我们很被动的!咱们这种小城市,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老百姓都喜欢议论纷纷。”孙黎明也不赞成李乐峰的做法。

  “不能因为惧怕麻烦和困难就放弃侦查工作。”李乐峰一槌定音。

  “白庙子市场是批发市场,去那里买东西的大部分都是老顾客和回头客。能采购鸡肉丸和炸鸡块的也大都是一些小吃店,我们从经常去白庙子市场购买鸡肉制品的小吃店查起,虽然麻烦,但不一定没有希望。”刘思宇想了想,自己妈妈也是在白庙子市场卖茶叶蛋的,这条路子或者能行。

  “好!一定要低调处理,一是尽量不要引起群众恐慌,二是不要让这些小门店因此就倒闭。”李乐峰同意了刘思宇的想法,“我们的警察也不是神,我们一定要做到竭尽所能。高梁,虽然闫丰并不可信,但是我们找到购买鸡肉的人之后,还是要跟闫丰核实,如果他说就是这些人购买过,我们也算是尽到了责任。”

  刑警们兵分三路。高梁和黎麦走访各个派出所,了解辖区内的小食店,尤其以这种肉制品为主的小吃店情况;刘思宇和李永秋一头扎进了白庙子市场,一边走访商户,询问闫丰鸡店的经营情况,另一方面观察经常来这里购买食品的顾客;陈利明和赵鸿重新调查当年闫丰妈妈所在单位,向一些老员工和老邻居了解验证她生前的情况。

  功夫不负有心人。

  刘思宇和李永秋真的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情况,是卖朝鲜族咸菜的小姑娘朴春华提供的。

  闫丰曾经纠缠过朴春花,被拒绝了以后,并没有死心,还时不时地对她献殷勤。朴春华非常想躲开他,可是她在白庙子市场卖了好多年咸菜,回头客很多,有很好的销路,所以她根本不能离开这个市场。

  闫丰这个人本来是很懒散的,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来找朴春华,告诉她自己搅了一些鸡肉丸子,问她要不要。朴春花觉得他非常可疑,坚决没敢要他的东西。

  刘思宇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高梁,而高梁也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高梁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同学张亚楠打来的。原来张亚楠从其他同学那里知道了闫丰被抓的事情,就问高梁是怎么回事。高梁没有说太多案情,但承认了上次找她就是为了让她防范闫丰,而且还把和闫丰对峙时说了她的坏话也告诉了她。

  张亚楠非常大度:“我明白你的用意!你是为了安抚他,我不会计较的。我是想起了一个奇怪的事情要跟你说。闫丰曾经给我打电话说,要送我一些鸡肉丸子,是他自己做的。我都想不起来有他这个人,以为是打错电话的,就把电话挂掉了。谁知道没多久,你就来问他的事情,我想了想应该跟你说一声。”

  高梁谢过了张亚楠,觉得这让人作呕的鸡肉丸子有眉目了。

  

第十二章 寒风瑟瑟揭往事,白雪皑皑覆万物。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下了,看守所的审讯室里冷得就像是冰窖。

  “你的脸怎么回事儿?”高梁在栅栏外面看着闫丰问。

  “这还用问吗?”闫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淤青。

  “你跟警察说了吗?用不用我去跟他们交涉一下?”

  “不用,我从小就受欺负惯了。”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我没有欺负过你吧?”高梁一耸肩。

  “你没有。自从我妈死了,我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你的人肉丸子,我们找到了。”高梁没有接他的话。

  闫丰的眼神变了变,带着一点儿怀疑:“都被人吃完了吧?怎么可能找到。”

  “怎么会被吃完呢?你明明就没送出去。张亚楠和朴春华又不傻,干嘛平白无故要你的东西呢?”

  闫丰一下子语塞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我就不会卖给别人了呢?”

  “你妈去世多久了?”高梁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闫丰愣了,下意识回答:“二十五年四个月零六天。”

  “你还记得!你说是你把你妈推下去的?”

  “是啊!我说了,你也没有证据,我说了又怎么样。”

  “你说你妈和别人有染,要和你爸离婚?”

  “是,我爸告诉我的。”

  “我们去走访了你妈妈生前的工厂和你家过去的邻居,可是我们却得到了不一样的结果。”

  闫丰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高梁。

  高梁翻开笔记本,说:“你还记得你家对门的凌奶奶吗?她现在可快九十岁了。”

  “记得,以前我爸妈一吵架就把我带到她家去住。”

  “记得就好。她告诉我们,你妈有一次出差中午到家,发现你爸带着个女人睡在一起。之后,她又发现了几次,每次都和你爸吵架,可是你爸却不知悔改,还总打她。而你妈在单位和邻居之中口碑非常好,现在很多人提起她,还觉得惋惜。你妈擦玻璃坠楼身亡,我们的确没有办法再还原事实,可是你妈是对得起你们父子俩的。”

  “你骗人!你骗人!你为了骗我口供,你胡编乱造!”闫丰很是激动,把监所警察引来了,要中止审讯。

  高梁摆摆手,示意没问题。

  “你觉得我骗人?你还记得你妈同一个化验室的张阿姨吗?还记得班车司机王师傅吗?街道办事处主任杨大伯吗?总不能我们所有人都撒谎吧?”高梁声音毫无起伏,依然冷静。

  闫丰激动过后,毫无反应,就像死人一样,双眼放空。

  高梁却没有管他,继续说:“你说你妈去世之后,周围人都欺负你。可是你对程敏做的事情又算什么呢?你觉得别人欺负你,你就欺负更弱小的人?还有张亚楠、朴春华、周婷!哪一个不无辜?!为什么要被你牵扯进来?”

  “不是!她们都爱我!可是她们又嫌弃我,所以不承认!”

  “她们不爱你!她们只是善良,她们本着善意和你正常交流,她们平等待你,却被你龌龊的心思玷污,你不知好歹!”

  “不是!程敏…程敏…还送了我一顶帽子!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你还准备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多久?”高梁忍无可忍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高梁和黎麦很冷,但是忍着不打哆嗦,气势不能输。

  闫丰开口了:“我没有把程敏的肉卖掉,我就是想给张亚楠和朴春华个教训。”

  “为什么要给她俩教训?”

  “因为她俩对我好,给过我希望,又让我希望破灭了,我觉得她们就是把我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你所说的好是什么样的?”

  “她们没有欺负我,没有打我,没有骂我,没有嘲笑我。”

  “她们对你好,你反而要报复她们?”

  “是她们为什么不一直对我好下去?张亚楠为什么忘了我?朴春华为什么躲着我?她们收回了善意,只能获得我的恶意!”

  “那周婷呢?”

  “她是我真正爱过的人,那么美,那么高贵,我怎么忍心伤害她?但是我想让她跟我有一丝联系,所以我就把程敏的衣有给了她。”

  “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

  “包括对你妈妈?”

  闫丰沉默了。

  高梁合起了笔记,说:“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做一个笔录?你跟我们说实话,我们只想知道真相。你心里比我们更清楚,这些女孩儿是有多么的无辜。”

  闫丰抬头看了看高梁,许久之后,他点了点头。

  冬天彻底来了,不管白天黑夜,温度始终在零度以下。

  程敏的父母终于赶到了这座东北小城。

  高梁和黎麦在刑警队的会议室接待了这两位家长。

  这两位算不得是什么老人,确切地说是中年人,实际上也只比高梁大个七八岁。但是生活的压迫,让他们显得有些苍老,在会议室里坐着显得比较拘谨。

  程敏的父亲表情有些漠然。

  程敏的母亲急不可耐地问:“小敏是不是留了东西给我们?”

  黎麦看了一眼高梁。

  高梁把程敏的遗物放在了他俩面前,说:“这是程敏所有的东西。大概有几件衣服,还有几千块钱。”

  程敏的母亲翻看了一下,有些狐疑地问:“就这些了吗?”

  高梁点了点头,黎麦接着说:“就这些了,我们在收集程敏的遗物的时候,有当地的派出所民警和街道委员会工作人员一起,所以大家都在这份清单上签了字。你要不相信,可以去核实。”

  程敏的父亲开口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咱赶紧回去吧,家里还有两个娃。”

  黎麦忍不住了,问:“你们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程敏的爸爸抬起混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不是让人杀了吗?那个人呢?你们不是抓了吗?那我们还能怎么办?他还能给我们赔钱吗?”

  高梁说:“赔钱的事得看法院的判决,我们不能下什么结论。”

  黎麦接茬儿说:“你们不想领回程敏的骨灰吗?”

  程敏的妈妈说:“也是啊,咱得把小敏带回老家葬了。”

  黎麦点点头:“对啊,你们得把程敏带回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爸爸很是不耐烦,说:“真是麻烦。”

  黎麦突然间难过起来,问:“你们的女儿没了,你们就不伤心吗?”

  她妈妈看了一眼黎麦,说:“伤心有什么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我们,我们哪有什么时间去伤心!”

  黎麦还想说什么,高梁摁住了他,黎麦就不再言语。

  三天后,外边的雪越下越大,高梁和黎麦冲进屋子里,抱着暖气瑟瑟发抖。刚才俩人又去检察院了,拿回了批准逮捕决定书。

  检察院的办案人员是高梁的师妹,欧阳柏嘉,三十岁的单身大美女,是高梁的绯闻对象。

  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案子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

  高梁非常理解她,说:“我们在侦办这起案件的过程中,基本也都是这样的心情。”

  欧阳翻看到了案卷以后,问:“闫丰父亲闫大江的案卷,你们怎么没有送过来?”

  高梁说:“这闫丰,我们是提捕的;闫大江,我们采取了取保候审,过后是要直接起诉的,到时候我们再过来跟咱检察院沟通。”

  欧阳笑了笑,说:“你现在做事风格挺温情的,以往闫大江这种情况应该是拘留,也完全够了提捕条件。”

  高梁说:“闫大江一个老头子也没有什么社会危险性,他也是为了儿子犯了错误,我们一定会起诉他的。我觉得取保候审,也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你们记得起诉就好。你自己说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要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高梁冲她笑了笑。

  一中队的办公室难得全体都在,一年到头案子不停轮轴转,难得有这么一段轻松的时间。

  李乐峰这时候把电话打来了:“你们一中队的碎尸案已经结束了,二中队出差也早就回来了,咱们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我做东,欢迎你们大队长和永秋的加入,也是庆祝王平和志春前进一步。”

  高梁答应了:“好啊,你定时间地点吧,我们一中队保证没问题!”

  放下电话,高梁把李乐峰的意思转达给一中队。

  大家兴致缺缺。

  高梁问:“你们怎么了?”

  李永秋直言直语:“我并不想跟我们的大队长吃饭。”

  高梁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说:“永秋,你怎么开始不懂事儿了?”

  陈利明更是不管不顾:“是啊,我也不想!你就看咱们在找程敏尸体过程中,大队长那是各种泼冷水。”

  高梁心里也有些烦躁,但还是要说:“孙队不是在阻挠,他只是更加珍惜羽毛,珍惜自己的羽毛,也珍惜我们刑警队的羽毛。这件事如果真的是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我们刑警队的压力一定会很大;如果我们找不到剩下的尸块,那么我们将背负多少骂名?”

  黎麦问了一个特别尖锐的问题,“名声重要,还是真相重要?”

  一时间,高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了,转头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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