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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温泉池里话往事,新春佳节红颜殒。

  圣诞节刚刚就行起来,满大街放着“铃儿响叮当”的曲子,卖苹果卖玫瑰的随处可见,不光是可爱的小姑娘在卖,还有裹着大棉袄的中年妇女也在摆摊。

  晚上九点,在万家灯火酒店门口,十五六个人酒足饭饱准备离开。

  李乐峰有点儿喝高了,拍着高梁的肩膀说:“小子,你和利明是我徒弟,好好干!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高梁架着他,一个劲儿点头,“好好好!我肯定当牛做马为人民服务!”

  王平接过他,对高梁说:“你们走吧,我和他顺路,我把他送回家。”

  高梁想了想,这样也好,他俩家就在楼上楼下,不用别人多跑一趟。

  大队长孙黎明正在路边拦出租车,要把局长王青琪送回家。高梁走过去,问:“用不用帮忙?”

  孙黎明赶忙说:“不用不用,我和王局比较熟,认识他家。”

  说完,眼前停了一辆出租车,高梁帮忙把王局长送上车,看着俩人坐着出租车走了。

  杜志春也要回家看孩子,就和大家分手了。

  二中队的小兄弟三三俩俩地或者回家,或者去唱歌,也都走了。

  人渐渐散了。就剩下一中队六个人。陈利明哪能这么早回家,撺掇几个人去金色阳光温泉酒店洗澡。

  赵鸿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去了,那地方又贵又不正经。”

  陈利明一巴掌呼上去。“说啥呢!你哥是那种人吗?那就是个澡堂子,连二人转都没有!”

  高梁替他们下了决定:“走走走,一起去,洗洗这一年的晦气!”

  到了金色阳光,陈利明来了一个温泉包间,带着自己五个土包子兄弟舒舒服服地泡进了池子里。

  正当高梁昏昏欲睡之时,李永秋的声音凑过来:“老高,悄悄讲讲杜哥和孙队的事情呗!”

  高梁吓得一激灵,睁开眼睛看见李永秋八卦的表情,再看其他几个人也都是好奇脸。

  他有些无奈,回想起刚才饭桌上的尴尬场面,也是暗自苦笑。

  高梁一抹脸,清醒了一些,说:“我说,可以;你们知道就完事儿,不许对领导产生意见,听到没有?刑警队是个团结的队伍,不许‘起刺儿’(捣乱)!”

  大家点了点头。

  十七年前,高梁才十八岁,刚考上刑警学院。而这件事儿是后来的营口市公安局局长高凌云,也就是高粱的爸爸告诉他的。

  那时候,西市区有三个新警察,23岁的警院大学生李乐峰、24岁的警院委培生孙黎明、25岁的复员军人杜志春。三个年轻人都分到了西市区刑警大队。

  那时候,大家年纪相仿,经常在一起加班、打球,相处得非常融洽。

  就在那个春节的假期里,孙黎明、杜志春在队里值班,接到了鱼市派出所的电话。

  辖区里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这起案件特殊在于,它发生在警察家属楼。

  值班的只有孙黎明和杜志春两个新兵,他俩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在杜志春的年龄大一点,比较有主意,就告诉孙黎明说:“你去找师傅,我去现场。”

  孙黎明应该是想着抢头功,就跟杜志春说:“我去现场,你去找师傅。”

  杜志春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杜志春骑车去师傅家找师傅,孙黎明直接赶赴到鱼市派出所指定的地点。

  那时候也没有私人电话、传呼、大哥大。杜志春吭哧吭哧骑到了师傅家,才知道他俩的师傅都回农村老家过年了,根本没在家。

  杜志春是个实诚人,师傅不在家,就去中队长家。结果骑到中队长家,中队长过年高兴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这大队长家还不认识,一路打听去了,也扑了个空。

  总之杜志春把队里的老警察家里都跑了一遍,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种情况下,杜志春只能也赶赴到现场,因为这时候距离于是派出所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到了现场,杜志春看到一片狼藉。门口是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在进行警戒;屋里是派出所的副所长沙南和孙黎明控制了一个人;地上躺着一个女性,左心口直直地插了一把刀,脸上蒙着布明显是已经气绝身亡了。

  杜志春问:“这是怎么回事?”

  孙黎明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兴高彩烈地说:“你怎么才过来?案子都被我破了!”

  杜志春一听,愣了。“案子破了?”

  “对啊,凶手就在现场,就是那个人。”

  杜志春定睛一看,这个“凶手”是自己以前的老战友富源,比咱们自己早了几年分配,现在在站前公安分局。他媳妇是西市分局的户籍警察,俩人就住在鱼市派出所附近的警察家属楼。

  显然,富源也看见了他,说:“大春,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人,你要相信我!”

  杜志春指着地上的尸体问:“这是你媳妇?”

  富源点点头。

  杜志春艰难地说:“不是我相不相信你的事,这事儿是要看证据的!”

  “看什么证据?他就是凶手!”孙黎明听了杜志春的话,非常不乐意。

  杜志春拍拍他肩膀,安抚了一下,说:“咱也别急着下结论,还是需要查的。”

  这时候动荡刚刚结束,严打刚刚开始,社会气氛还是比较紧张的。

  因为富源和杜志春打了声招呼,而杜志春又不肯随着孙黎明认定富源是凶手。

  所以孙黎明让派出所的同志作见证,一口咬定杜志春在包庇凶手。

  派出所同志也很为难,都是上级部门下来的同志,这就不团结了,实在太不像话。

  杜志春也不跟他争论,只是问她:“你怎么认定他是凶手的?”

  孙黎明扯过富源的衣领,说:“你看他的衣领上有血迹,这就是把刀插进死者心脏时喷溅出的血迹。而且刚才好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说,他们两口子总打架。可见是过年的时候,两人感情不和争吵起来,这人一气之下把他的妻子杀掉了。”

  富源被他扯了一个趔趄,也没有反抗,脸色非常灰败。

  杜志春很无奈:“我们不能这么草率。”

  孙黎明大为恼火:“你就是在包庇着他!”

  杜志春见一时说服不了孙黎明,就缓和语气说:“这样吧,我们让鱼市派出所的同志在这儿看守现场,我们把他带回去继续审问。”

  孙黎明也不想在这里僵持不下,于是就听从了杜志春的意见,收集了在场的物证,又嘱托派出所的人看守现场,两人带着富源回到了刑警大队。

  孙黎明此刻干劲正足,回到了刑警大队,立刻开展审讯。

  可是富源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据富源说,他昨晚在局里值班,今天上午回到家里。一进家门就看见自己媳妇躺在地上,富源吓了一跳,赶忙扶起她,这时才发现她的胸口插了一把刀。他吓坏了,就要抱起媳妇去医院,衣领上的血大概就是那时候蹭上的。可是他刚走到门口,就有邻居看见了。群众把他控制住,有人立刻跑到派出所报警。

  而孙黎明对他的说法表示全都不相信!

  杜志春对孙黎明的判断和富源的口供都感到忧心忡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他还是提议找老刑警过来接手这件案子。

  孙黎明对此很不耐烦,对杜志春说:“难道你就不想立功受奖、崭露头角吗?这可是个大案子,这不是一般的案子!这是警察杀人呢!我们就要立功了!”

  杜志春知道现在自己怎么也说服不了他,就只能等着明天中队长过来的时候,把案子交给中队长。

  第二天来接班的中队长知道两个新警察发现了一起杀人案也十分高兴,毕竟“严打”期间,各个刑警队的任务指标都很重。而杜志春觉得中队长来坐镇了,自己的压力也卸下不少。

  可是不久,杜志春就被调离了这个专案组。因为孙黎明向局里反映了,杜志春和罪犯有特殊关系,有可能会干扰办案。

  西市区公安分局局党组出于公允的考虑,同意了孙黎明的建议。

  杜志春就再也没有接触到这个案件。

  后来听说富源被判了无期,因为证据不足,就没有判处死刑。可是,富源并不认罪,在此后的几年里,不断的在申冤申诉。

  1991年,富源已经在监狱里呆了快八年了,可是他依然没有认罪。

  杜志春已经从西市区分局调到了站前区,时常会去监狱里探望富源;孙黎明因为此案荣获嘉奖,平步青云成为市局某个行政部门的科长。

  就在杜志春即将提任一中队中队长的时候,他的队员高梁在外地抓到了一个流窜杀人犯余小刚。

  这个杀人犯早在七、八年前,就在营口周边犯下了两三起抢劫案;之后流窜到辽西地区继续实施抢劫、杀人、盗窃这些不法勾当。

  高梁也是在故纸堆里找到了一个多年未破的抢劫案,想起来大学同学曾经说过的一起案件。无论从作案手法、作案对象,还是作案规律,都非常相近。高梁就根据这些特征抓到了这个犯下多起流窜杀人案件的余小刚。

  这个余小刚知道命不久矣,倒也痛快,就像竹筒到豆子一样,把自己做过事、犯过的案,言无不尽。

  而高梁对他供述的一起案子非常注意——1983年春节,他在鱼市派出所附近的警察家属楼,杀死了一名女警察。

  

第二章 八年含冤终得雪,二人争议局盘活。

  高梁把杀人犯余小刚交代的情况告诉了杜志春。

  杜志春猛地站起来,说:“高梁,走走走,我们一起去问问他!”

  半路上,杜志春问高梁:“他的指纹采集了吗?”

  “采集了!”

  “太好了,一会儿你去找立伟要结果,我去市局法制去找‘830214杀人案’案卷,说不定这次就能给富源翻案了!”

  高梁突然拦住了他:“杜哥,如果这个人交代的案子就是你和孙科长办那个案件,那么你们很有可能因此会受到处分的。”

  杜志春平静地看着高梁,说:“你不知道富源这几年有多苦,如果这个余小刚真的是当年的杀人凶手,那么我个人的名誉和富源的清白和自由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高梁微微有些触动。

  杜志春接着说:“除了富源的清白,还有死者的冤屈也需要去伸张。即使今天你我不去查清真相,也不等于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们不可能永远装着若无其事,无视别人的痛苦。”

  高梁下定决心:“好!我懂了!无论如何,我都跟着你干!”

  半夜十二点,高梁把余小刚送进了看守所。想到还有一些材料没做,他又折回到了队里。一进局大院,他发现队里的灯还在亮着。他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杜志春正坐在那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高梁问:“杜哥,咋还不回家?”

  杜志春才发现他,手一抖,长长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哦,想点儿事情,就忘了时间。”

  “想什么?那个案子?”

  “嗯,八年了,一块大石头压了我整整八年。”

  “杜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咱哥俩儿还用藏着掖着?”

  “如果‘830214’翻案了,你不光这个中队长没了,给你个处分也是可能的。”

  “老弟,咱们这中队长就是个股级干部,我还不至于指望当个小官就飞黄腾达。至于处分,我更不怕,我没敢坚持自己的意见,造成了冤案,受处分也是应该的。我难过的是,富源的一辈子就这么草率地被改变了。当年层层领导都要求快侦快审快判,我从专案组出来没到一个月,案子判决都下来了。”

  “你也别难过了,这不是咱们能控制的。”

  “现在我们要把这案子翻过来,富源能不能恢复到以前,我不知道;但是孙黎明的人生恐怕也要改变了。”

  “你生他的气吗?”

  “生气!不是气他要立功受奖,而是气他太急功近利,坑了别人。但是他要是因此真的毁了大好前途,我又于心何忍?算了,不说了,咱俩一起看看案卷,看看口供细节能不能对上吧。”

  “嗯。”高梁嘴上应着,心里也有些难受。

  果不其然,崔立伟给出的结论,“830214杀人案”中现场采集的指纹和余小刚的指纹完全可以对上;余小刚供述的一些情细节与现场认定的痕迹、物证情况也基本一致,所以可以认定余小刚就是八三年春节那起杀人案的凶手。

  现在刑警队已经确立了主办人制度,这起案件的主办人就是高梁。

  经过一段时间的侦查,高梁把余小刚的案卷送到了检察院,检察院的办案人就是欧阳柏嘉。很快,检察院就向法院申请再审“830214杀人案”。没多久,法院就判决富源无罪释放。

  富源出狱的那天,高梁开车拉着杜志春去新生农场监狱接他。

  富源看见杜志春,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大春,这么些年了,只有你还记得我,连我妈我爸都不要我了。”说完,富源号啕大哭。

  杜志春也红了眼眶,说:“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叔我婶在家等你呢!这不,我提前带着我们小兄弟高梁来接你嘛!你能出来多亏了我这个小兄弟,是他把人给抓住了。”

  富源握着高梁的手,一个劲儿地感谢。

  高梁有点儿不知所措,一个劲儿地推辞,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杜志春插过话来:“富源,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当年的案子……”

  富源摆摆手,说:“八年了,我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不怨你。有的时候我也挺后悔,最初你来的看我时候,我对你那么恶言恶语,其实就是我就是觉得冤得慌。”

  杜志春偷偷把眼泪擦了,笑着说:“咱哥俩别在这门口互相道歉了,走,带你吃饱了,喝足了,洗个澡,洗洗晦气,再回家去看我叔我婶!”

  三个人一路风驰电掣,把车开到了红旗小学附近的春华小吃部。三人坐下来,要了些酒菜,算是给富源接风。

  吃饭的时候,杜志春跟高梁说:“梁子,能不能跟我叔商量商量,看看给富源安排个活儿。”

  高梁放下筷子,一抹嘴,说:“我也正想跟你们说这件事。这个事我爸问了咱市局政治处,也问了市里组织部,富源大哥这种情况是可以恢复公职的。因为他没有犯错误,不符合开除公职的条件。但是他也是七八年没有在公安工作,所以我的建议是让大哥先干一些行政工作,适应适应。”

  富源嘴里还嚼着饭,突然愣住了,傻愣愣的看高梁。“我还能当警察?”

  高梁乐了,说:“为啥不能啊?你又没犯错误,过去你是受冤枉了,所以说应该恢复公职。只不过在咱们侦查技术手段也先进了,这个工作模式也变了,你可能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所以,你先去行政部门过渡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怎么都行!怎么都行!只要还让我穿警服就行!我这辈子脱了军装换警服,脱了警服换囚衣,我还有一天在穿上警服,怎么都行!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梁子!”

  “嗐,你可别谢我!我觉得本来就是组织上亏欠你的。”

  杜志春有些苦涩地说:“这不是组织上亏欠他的,是我亏欠他的。”

  富源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儿,说:“大春,你别这么说!我说了,这八年,我也想明白了当时的情况,怨不得你!”

  杜志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说:“怨不得我?怎么可能怨不得我?明明就我太胆怯了,不敢坚持自己的想法,领导说让我离开专案组,我连争都没争。这事儿过后,我不管是受处分,还是被开除,我都认了!”

  高梁抬手压了下兄弟俩的情绪,说:“二位大哥先吃饭。富源大哥的任务是,吃完饭去洗个澡,回家看老爹老妈。杜哥的任务是,把这事儿前因后果想明白,写明白。内部调查还没有开始,咱不能自己就把自己的路给说死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哥俩异口同声的回应着高梁。

  可是三个人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大家都绝口不提,却是绕不开的孙黎明。

  案件已经过去七、八年了,西市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人员也经过了多次调整,过去的老领导退休的、离职的、调走的,现在还能了解当年案件的也不剩几个人了。

  高凌云当年是站前区公安分局局长,对这起案件有所耳闻,但并不完全了解。

  现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也就是原来西市区分局局长包聪和市局政治处宣传科的副科长孙黎明。俩人作为当年专案组成员,正在跟他汇报案件。

  高凌云之前做过一些了解,自己的儿子高梁正好是余小刚案件的主办人,也跟他讲过案情。可是现在这两个人说的情况与他早先了解的不完全一样。听这意思,杜志春在“830214杀人案”中应该负主要责任。

  一时间,高凌云也不知道相信谁好。

  待二人走后,高凌云踱步到政委罗辑的办公室。

  “老搭档,有愁事就得来找你。”高凌云进去也不敲门,直接坐在沙发上。

  罗辑在办公室里看见包、孙二人离开,心里也有了一些谱儿。“是为了富源的事儿来吧?”

  “果然是有了难题找政委!”

  “别给我戴高帽子!这件事儿,实打实的,咱是办错案了。按理说,该给处分是给处分。但是你要想到,富源是咱们自己的同志,未来还要回来工作的,以后大家都要在这儿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把这个处分给重了,富源以后工作也很难开展。”

  “可是他这八年牢狱之灾,我们怎么能补偿?”

  “老高,你不要只想着富源的情绪。你想没想过,当年搞严打,基层的压力也是组织上给的,他们固然有错,可是如果只让他们背锅,是不是也不公平?他们的情绪会不会对着杜志春和高梁?你要心疼心疼自己的儿子!”

  “谁的儿子谁不心疼啊?但是,我们必须保证我们公安队伍的纯洁、稳定和团结!”高凌云还是觉得对富源不公平,尤其刚才听完汇报,心里对包、孙二人很是不满意。但是罗辑的话有道理。

  “老高,水至清则无鱼,与其我们俩在这争论,不如问问富源的意见。”

  “这对富源太不公平了,我们不能把压力转嫁给他。”

  “别太武断,或许富源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呢!”

  

第三章 苦口婆心化怨怼,意味深长胜有声。

  咣咣咣…敲门声响起来了。

  罗辑停下手中的笔,扬声道:“请进!”

  “政委好!”富源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

  “哎?小富,你来了!快请进!”罗辑起身,绕过办公桌把富源让进了办公室里。

  富源坐在沙发上,看着罗辑给他倒了杯水,有些胆怯,站起来道谢:“谢谢政委!”

  罗辑拍拍他的肩,说:“坐下,坐下,我是政委,就是你们的大家长,你跟我客气啥呀?”

  富源有些腼腆地笑了。

  罗辑打开话匣子,问他:“现在已经正式回来上班了吗?”

  “嗯,已经开始上班了。”

  “在哪个部门?”

  “在办公室下面的装备科。”

  “工作还习惯吗?”

  “还好还好,大家对我很照顾。”

  “具体做些什么呢?”

  “我现在就是管好咱们局的警用装备,看看有没有需要换的,做好整理和登记。”

  “嗯,听起来不错。你得适应一段时间,好好调整心态。如果以后还想从事侦查工作,我们有机会再去努力。”罗辑安慰富源。

  “一切服从组织的安排!现在有份工作,我已经很满意了。”富源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你这几天看见什么老同事了吗?”

  “没有。我本来是想回站前分局去看一看大家的,但是现在心态还没有调整,工作也在适应,过一段时间再回去。”

  “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谢谢领导关怀。我现在除了我父母,还得把我岳父、岳母安顿好了。这八年老两口都没有人照顾,现在身体特别不好,我有责任照顾他们。”

  “真是个老实孩子。”罗辑点点头,对他表示赞许。

  富源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政委找他绝对不是跟他唠家常的,怕还有别的事情。

  罗辑站起身,转了转圈,心里吐槽自己的搭档:“这个老高,难题净留给我。”

  富源能看出眉眼高低,直接开口:“政委,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罗辑拉把椅子坐在了富源对面,一拍大腿,说:“好,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关于你被冤入狱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富源明显没有明白罗辑的意思。

  “是的,你入狱八年,这是咱们局自己造成的冤案,是组织上对不起你。所以,关于补偿的事情,我想听你说一说。”

  “补偿?我不需要,让我回来上班就很照顾我了。”

  “话不是那么说,你回来上班是正常的程序。”

  富源急了:“政委,我真的不要补偿,我就希望当年办案的人给我个说法。”

  罗辑心里明白他的委屈,也能理解他的诉求,可是——

  “富源,你要明白,快侦快审快判是当年办案的大方向,而你的案子在当时的情景下也的确是你的嫌疑最大。

  “我们不可以把责任全推给基层民警。即使是你富源,也不希望办案子的时候,组织不给你最有力的支持和鼓励。错是办案人员的水平问题,但是最后的结果组织上是要负起责任的。

  “我不是要求你放弃追究他们的责任,但是我希望你能原谅他们。”

  富源内心非常无法接受,说:“那我这八年的冤屈怎么办?”

  “你这八年,我们会补偿。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你化解和当年办案人之间的怨气。因为真的要追究到底,牵扯面非常大,包括志春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富源想到了杜志春,内心有所触动,但是态度还是很硬:“政委,您这是在拿志春来威胁我。”

  罗辑摇摇头,说:“没有。你可以不原谅他们,甚至可以追究到底,但是未来工作中你是不是也有可能犯错误,我们能不能弃你而不顾?”

  富源问:“如果我坚持呢?”

  “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但是可能达不到你想要的结果。相反,志春、高梁可能会因此被怨怼。”

  “我原谅他们,志春就没事了吗?”

  “你要明白,当年专案组的成员无论如何都会受到处分,组织肯定会给你个说法。我希望你做出原谅的姿态,这个恶人由我们来做。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吗?”

  富源想了想,说:“我明白了,政委你也是为我好,未来我还要跟他们一起共事。”

  罗辑摘下眼镜,说:“明白就好,这种事我不能让矛盾集中在基层民警之间。如果今天你不是警察,我也支持你追究到底。但你是警察,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然后呢?”李永秋听得并不尽兴。

  高梁迷惑地看着他,说:“什么然后?”

  “然后的结果呀!专案组那些人受什么处分了?为什么会孙队和杜哥会渐行渐远啊?”李永秋撇撇嘴,看起来觉得高梁很傻。

  “你问这个啊!专案组的人从行政记过到警告处分都有,孙队除了警告以外,停职三个月。他虽然是案件首发人,但当时他年纪小,案件主力不是他,所以他的处分并不是很严重。杜哥当时马上要提干,因为这件事被拿下,就错过了。”

  “这事儿不太对吧?杜哥不是帮忙申冤了吗?咋还吃瓜落(受牵连)了?”赵鸿有些不解。

  “当时他和孙队都在案发现场,应该说也算是专案组成员。但是他离开的早,没有背上处分,就是提干错过了。”

  “那你怎么当上中队长了呀?”李永秋促狭地问。

  “嗐,说起来我也惭愧,这也是为啥我也不爱提这件事的原因。那次杜哥错过了当中队长,而我刚刚抓了余小刚,所以之后我就先提了副中队长主持工作,这不后来就顺水推舟,便成了中队长了。”高梁有点儿不情愿地说。

  “你也别多想,不是你抢了杜哥什么,就是赶上点儿了。”李永秋看高梁不咋高兴,就开解他。

  “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李局,你不说当时李局和他俩同批入警吗?”刘思宇发现少了个重要角色。

  “老李当时在一个反革命邪教团伙,也就是现在的危害国家安全犯罪团伙卧底。”

  “啥?!那时候就有卧底?”黎麦很惊讶。

  “咱们就是港片看多了,说这叫卧底,其实就是化装侦查。老李20多岁就干这个了。”

  “真牛!”哥几个儿异口同声。

  “高师傅,你说我们当时的大原则是不是不对?”黎麦突然想到了一个深刻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当年社会秩序刚刚恢复,公检法的权威还没有树立起来,社会上有非常多的闲散人员和无业游民。如果没有那次重拳出击,短期内社会风气都很难向好。我们不能站在历史的下游去批评上游,这对当时的决策者不公平,对历史也不公平。”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犯的错,对别人一生影响太大了!富源大哥现在怎么样?”

  “他还好,现在在办公室负责文档工作,他原来就是军队的参谋,文字处理还是擅长的。刚才你说对个体不公平,的确如此,这就需要我们尽量减少冤假错案,对过去的错误要弥补,不要回避。”

  “好了,好了,来洗个澡,不要这么沉重。洗完就回家睡觉!眼瞅着要过年了,今年我们也算惊涛骇浪的一年。”陈利明打断高梁的说教。

  高梁笑了,又滑进了水里,不再说话。

  大家也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元旦怎么过。

  高梁把毛巾搭在脸上,毛巾下的脸,面无表情,甚至有一点儿吓人。

  在当时,这个处理结果是很令人信服的。1983年,杜志春和孙黎明都是新兵,不可能让他俩去侦办这么特殊的刑事案件。因此再后来追究责任时,这二人都不算被苛责。因为杜志春提干的结果本来就是未知数,把他拿下去倒也不算过分。而孙黎明除了被警告,还被停职了,至于说几个月后恢复了,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时间过去久了,大家才反应过来,当年最为活跃和主动的孙黎明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相反,为富源极力奔走的杜志春却错失了发展的好机会。这显得局里处置结果非常不公平。

  尤其是孙黎明在案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远远比他侦办案件出现错误更加恶劣。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的不光彩行为,才使得当年案件在错误路上越行越远,直接毁了两个家庭。

  而其中还有一段隐情。

  在真凶落网之后,当时市里某位领导就对公安局不断施压,要求对这件案子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而这位领导也正是孙黎明的岳父。

  因此,高凌云一气之下提前退休,好在退休之前他极力推荐了现在的公安局长黎昆山。

  高梁并不想和大家说太多,不想让情绪影响工作。但是他明白这种情况如果不能杜绝,那么受害的不仅仅是一个富源,还有更多无法申诉的人。但他并不气馁,因为他知道随着技术手段的不断提高和法治建设不断健全,不远的未来终究会追寻到真正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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