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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闺阁少妇未善终,二老无依失儿媳。

  “高梁,你是不是找揍啊?!”高梁在睡梦中听见自己妈妈连名带姓地喊自己,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往被窝里缩了缩,希望棉被能藏住自己。

  梁英华女士,高梁的妈妈,中板厂退休会计,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迹是“文能双手打算盘,武可单手拎气罐”。

  此时,梁英手伸进被窝里,精准找到儿子的耳朵,一拉二拽三拧!

  “妈妈妈!冷!疼!”高梁艰难地从被窝里出来,“咋了?”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今天是元旦假期第一天,你就睡到十一点半,你好不好意思?”梁英华挥舞着锅铲,骂!

  “我好意思呀!我今早两点才到家,我为啥不能睡到十一点半?”高梁也是理直气壮。

  “你就不能起来帮我干点活?”

  “您要干啥就说嘛,为啥要又拧我耳朵呀?”高梁很是委屈。

  梁英华想了想,还真没有啥活儿要干。这大过年的,也就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呗,真没啥正经事。但是在儿子面前不能服软,她依然很强硬地说:“起来!给我去小房捞两颗酸菜!一会儿吃完午饭要包饺子。”

  高梁哭笑不得地坐起身,说:“这么‘重大’的事儿,值得您打我一顿不?”

  “别废话了,赶紧去,我要包饺子,你再不捞的话,咱晚上吃不上饺子了!”嘴硬!

  “六个小时还不够您包顿饺子,您这手脚也太慢了。”

  梁英华也不再争论,直接瞪起了眼睛,吓得高梁一蹦高爬起来,穿着秋衣秋裤,套上了军大袄,趿拉个棉拖鞋,就下楼了。

  高凌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瞟见门口身影一闪,吓了一跳:“什么东西窜出去了?”

  梁英华没好气地说:“你儿子!这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高凌云觉得很冤枉,“关我啥事啊?”

  老两口正在斗嘴的功夫,家里的电话铃响了。

  “喂!你好!我是高凌云。”

  “啊,高局,您在家啊!过年好!我是陈利明。我今天在队里值班,刚刚还接了个电话,学府苑小区发生了一起命案,要高队赶紧回来。”

  “好,马上。”

  放下了电话,高凌云直接拉开窗户。梁英华怒了:“老头子!开窗干啥?冻死了!”

  高家住在二楼,楼下就是小房。

  高凌云直接冲楼下高梁喊:“梁子上楼!你们单位来电话了,有案子,赶紧去!”

  高梁一听,直接从小房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两颗酸菜就要往小区外面走。

  高凌云吼了一嗓子:“滚上来!穿衣服!”

  高梁低头一看,自己的这身装扮,麻溜儿地跑上楼。

  学府苑小区是市里最高档的小区了,住的都是市里的领导和各界名人;也是市里最早一批有物业公司服务的住宅区,安保措施一流。

  现在,一辆警车紧紧贴着一辆非涂装桑塔纳停在了学府苑小区一号楼门口。

  高梁带着李永秋、黎麦、刘思宇从警车上下来,往楼里走的时候,不禁感叹:“高档小区就是不一样,围观群众都很少。”

  案发现场在一号楼四单元二楼东户。

  进入现场,高梁看见李乐峰、陈利明和技术中队那哥俩早就到了,派出所也做好了现场警戒。

  高梁快步走过去,低声问李乐峰:“孙队呢?要不要通知一下?”

  李乐峰摆摆手,说:“不用通知了。黎明回老家了,之前跟我请过假了。”

  高梁耸耸肩没再管这茬儿。

  他安排一中队人员进入现场,随后到了陈利明的身边,问:“什么情况?”

  陈利明说:“今天上午十一点钟左右,我接到一个电话,报案人说自己的儿媳妇被人给杀了,死在了家里。这不,我立马给你们打电话,然后让赵鸿去队里值班,我赶紧到现场。”

  高粱问:“报案人呢?”

  陈利明拿下巴指了指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板凳上,一个劲儿地哭;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老爷子,也是默默无语。黎麦正站在一旁安抚他们。

  高梁想过去进一步了解情况,陈利明拦住了他,“你知道被害人是谁吗?”

  “谁?”

  “咱们营口市一枝花,电视台主持人董倩。”

  “啥?董倩?!”

  “对啊!想不到吧!”

  “竟然是她!”

  董倩,32岁,是营口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她长相甜美可人,主持风格落落大方,是营口人心中的一枝花。在当年“辽河儿女”的评选中,她以最高票当选“辽河女儿”的荣誉称号。

  她不仅在群众中口碑好,还积极投身于公益活动。在98年抗洪救灾中,她代表辽宁共青团志愿者,到各个受灾地区慰问演出,在东三省小有名气。

  其实,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有更好更大的平台,不论是省台还是央视,都曾经向她抛来过橄榄枝。但是她不为所动,一直在家乡工作生活。她丈夫是本地的高校明星教师,为人踏实肯干,也很有人缘,他和董倩青梅竹马,结婚四年也没有什么矛盾。

  “她老公呢?”高梁听完陈利明的介绍,问道。

  “她老公去新西兰进修了,差不多要后年才能回来。”

  “总共要去几年?”

  “三年。”

  “家里还有什么人?”

  “现在只有她自己。她公公婆婆在同一个小区的二号楼住。”

  “父母呢?”

  “父母也在七中市场那附近住。董倩这段时间在学英语,准备去新西兰和老公团聚,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她一直自己住在这里。”

  “今天是她公公报的案?”

  “她婆婆。今天元旦,她婆婆让她去吃饭,可是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婆婆就来看看,都在一个小区也方便。结果发现儿媳妇死在了家里。”

  “那我去问问老太太吧。”

  高梁来到了董倩公婆面前,说:“二老平复一下心情,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二位。”

  黎麦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录纸。

  “你们平时和董倩一起生活吗?”

  “不是,我们住在一个小区,不在一起住。”老爷子看起来非常难过。

  “今天你们怎么发现董倩的?”

  老太太忍着悲痛,说:“今天我打电话让倩倩去我那里吃饭,结果电话没打通;反正就隔了一栋楼,我就过来看看,敲门半天也不应。我以为她出去了,就拿备用钥匙开门,想进去给她收拾收拾。老伴儿看我半天没回家,也跟过来看看。结果一开门,我就看见倩倩的鞋子还在鞋架上,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答,我心里有些不高兴。老伴儿说儿媳妇这么晚还不起床可能是病了。于是我就去卧室敲门,可是也没人应,但是闻到了铁锈味儿。我以为是他屋暖气漏了,就推开门进去,结果,结果……呜呜呜……”

  老爷子接着说:“老婆子喊了一声,我就过去了,发现满床都是血,董倩死在卧室里,吓得我俩立刻打了110。”

  “董倩平时都和什么人接触多?”

  老两口面面相觑…

  高梁问完又在现场转了转,在卧室门口看了看情况。

  卧室内的床上,一具女尸被胶带纸封住了嘴,双手用弹力裤反缚在身后,身上多处刀伤,睡衣血污模糊,地上血迹成滩。

  崔立伟本来在卧室和杨东升正围着董倩的尸体工作,看见他,走了出来。

  “高梁,你来,咱们找李局碰一下情况。”

  “有什么发现?”李乐峰问他俩。

  崔立伟照例先开口:“董倩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四个小时左右,也就是昨天这时候。目前从她颈部、胸部、背部共发现二十八处伤口,均为锐器所刺。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

  “高梁,你那里呢?”

  “据董倩的公婆说,家里5000元美金存折、3000元现金、裘皮大衣、金银首饰和手提电话都被抢走了。”

  “现场的情况呢?”

  “门窗紧锁,没有被破坏;屋内没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桌子上提取了两个苹果核,目前现场采集到一些指纹,需要回去比对;剩下的还需要继续侦查。”

  “立伟,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暂时没有了,接下来需要把尸体带回去进行解剖。”

  “好,清理现场,让永秋和思宇留下来看守现场,尽快安排家属离开现场。”

  “好!可是,我们撤离也成了问题。”高梁指着门外,有些为难的说。

  这时候,楼梯、楼道、楼门口乌泱乌泱地站满了围观的群众。

  没办法,只能让派出所民警在前面开道,崔立伟和杨东升抬着尸体往外撤离。

  李永秋在屋里“哼哼”冷笑两声,“刚才哪位大哥说高档小区的住户素质高,连围观的人都没有?”

  高梁后背直冒汗,说:“我哪知道人民群众的好奇心是和他们的身份,地位,金钱无关的。”

  李乐峰无奈地说:“你俩别贫了。高梁,赶紧带人撤离现场;永秋、思宇,你们和派出所同志们轮流看守现场,把现场封锁好,禁止闲杂人等进入现场。”

  “是!”李永秋应到。

  李乐峰把高梁和建丰派出所所长拉回现场,远离门口围观人群。他十分严肃地说:“死者董倩身份特殊,在这之后,市面上肯定一些风言风语。你们两个作为领导,必须保证自己队里、所里的民警坚决遵守保密纪律,断不能让案件的细节流露出去!”

  

第二章 爱恨情仇或求财,其然待寻所以然。

  孙黎明推门进到会议室,环顾了在座人员。

  一中队六个人全在,技术中队两个人也在,建丰派出所所长张世杰、副所长胡春及刑事中队队长葛洪也来了。

  孙黎明清清嗓子,坐下来,说:“咱们开会吧。”

  张世杰一愣,问:“我们要不要等一下李局?”

  孙黎明摆摆手,表示不用。

  大家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于是开始分别汇报。

  首先是崔立伟和杨东升汇报了董倩的尸检情况。“死者董倩身上共有二十八处刀伤,致命伤在颈部,一刀割断了她的大动脉,造成了最后的失血过多死亡。这二十八刀应该是用的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根据伤痕的方向和深浅,这个凶手可能是个左撇子,而且力气也不算大,应该是一个比较瘦弱的人,或者是个女人。此外,死者后脑还有一块重物击打过的痕迹,没有外伤,但有积血。死者生前可能有过一段时间昏迷。”

  高梁记下了笔记,用手肘碰了碰黎麦。黎麦会意地开口:“我和高师傅去的是董倩的工作单位——营口电视台走访调查。根据董倩的同事说,董倩长得非常漂亮,即使结婚之后也有很多人追。但是她本人性格还是比较保守的,虽然有的时候很爱打扮,但在生活作风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孙黎明插嘴打趣道:“爱打扮就跟说明问题了。”

  大家捧场地干笑了两声。

  陈利明和赵鸿去追查董倩的失物,两人跑了营口几家可以兑换外币的银行,得到的反馈结果却是并没有人去兑换户头名称为“董倩”的美元。陈利明留下了联系方式,让各家银行继续留意董倩的存折。

  刘思宇和李永秋主要负责董倩家庭关系的调查。根据董倩的公婆说,董倩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平时在家即使对着公婆也是非常恭敬客气的,衣着上也很保守。

  高梁听完以后陷入了沉思。

  孙黎明也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既然董倩是如此谨慎的一个人,却穿着睡衣,死在了家里,门窗还完好无损,那么情杀可能性非常大。”

  建丰派出所所长张世杰却有不同意见,说:“董倩家里遗失的财物价值也两万块了,我倒觉得定性为财杀更有可能。”

  孙黎明否定了他的想法,说:“财杀只是伪装现场,这明显是情杀的现场。董倩还穿着睡意,而且她丢失的存折也没有人去兑换,证明凶手并不是图财。”

  高梁觉得孙黎明说的非常有道理,的确是按现场的情况来看,穿着睡衣死在卧室,情杀的可能性很大。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李永秋突然插话:“为什么局限于情杀或财杀的一种呢?也有可能是熟悉的人为钱杀人。”

  建丰派出所刑警中队中队长葛洪对比表示赞同:“这个小孩儿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孙黎明看了看他俩,并没有接话,反而问高梁:“你怎么看?”

  高梁想了想,说:“我也觉得是熟人作案,但是我没办法判断作案目的。关于失物,我觉得有可能是因为案发时间太短,所以凶手还来不及去银行兑换美元;当然也有可能凶手杀人就不是为了钱财。”

  建丰派出所副所长胡春说:“刚才立伟说董倩身中二十八刀,能下如此狠手的,我倒觉得是的可能是仇杀。”

  孙黎明点了点头,说:“也有可能,这样吧,大家还是从死者的情感经历着手。这条线可能性最大。”

  黎麦嘟囔了一句:“可是她的风评很好啊,没有人说她有什么桃色新闻。”

  孙黎明听见了,笑着告诉黎麦:“小黎,你还小,有些人不一定表面那样。”

  高梁在桌子下面悄悄捅了黎麦一下,黎麦就不再说话了。

  孙黎明合上笔记本,说:“既然没有什么其他意见了,我去跟李局汇报一下。大家还是按照咱们既定的思路走,主要针对董倩的人际关系和感情纠葛去侦查。”

  大家鱼贯离开了会议室,张世杰和高梁走在了最后。

  张世杰问高梁:“高老弟,你在会上几乎就没怎么说话,是不是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

  高梁一边思索一边应到:“我觉得有一些不妥,我应该再去物证室整理一下物证,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

  张世杰拍拍他的肩膀,说:“行吧,你先忙你的,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哥说,我们派出所的民警随时听候刑警大队的调遣。”

  高梁听完就笑着说:“张老哥,你太客气了!这个案子也是咱们站前区开年第一案,元旦假还没休完,这就把大家都搅和了起来。”

  张世礼叹了一口气:“唉!这也没办法,当警察的就这样!”

  回到办公室,李永秋窜到高梁面前,问:“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高梁正在思考问题,听见李永秋这么问,回过神儿,说:“干什么?孙队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大家开始从董倩的人际关系调查起来。”

  李永秋满脸的不相信,“你真是这么想的?”

  高梁奇怪地看着他,“不然呢?”

  李永秋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会上,你一直没怎么说话?我以为你有别的想法呢。”

  “我哪有什么别的想法,我觉得孙队说的有道理。穿着睡衣见人,的确是熟人的可能性最大,只不过这个范围就有点太大了,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缩小这个范围。”

  “你也觉得是情杀吗?”

  “不一定,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办案子不要被一个类型局限了思路,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可能是因爱生恨最后杀人取财呢!”

  “那好吧,我们就按着孙队说的去做了。”李永秋才不听他胡说八道呢。

  “对了,还有个事儿。利明和赵鸿替我和黎麦跑电视台那条线,但是银行那条线不能断。我再翻翻物证,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忽略了什么。”

  “好!”大家领了任务,按部就班开始工作。

  刑警大队的物证室和技术中队是套间,由技术中队负责管理。这是一个大约十六平方米的房间,一面是铁门,两重锁,一重是各中队长拿着钥匙,一重是技术中队拿着钥匙。房间剩下三面墙都搭了顶棚的铁架;每个铁架子分四层两栏,每栏放在一起案件的主要物证。

  黎麦挂在东面的铁架子的最高层上面,一边清点证物,一边和高梁对碰信息。“高师傅,我看了一下,咱们在现场提取的物证有一条健身裤,就是绑着董倩的那条;一段胶带,封她嘴的那个,指纹已经提取了;还有两个苹果核,这两个苹果,咱们是拍照片固定证据,要不然烂掉了证据就灭失了,对了,苹果核上的唾液,好像东哥已经提取了。但是刚才我问东哥了,胶带上的指纹和苹果核上的唾液,库里没有能对应上的数据。”

  高梁手里拿着杨东升给出的报告,一边看,一边回应徒弟:“听你絮叨,我就像听了一节提取、固定、保存物证的专业课。你刚才说,唾液和指纹对不上,那是肯定对不上的。如果真的是董倩的熟人作案,你觉得董倩日常能频繁接触有犯罪前科的人,甚至非常熟稔吗?”

  “也是啊,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好办!查呗!”高梁拿报告冲着徒弟挥了挥,“你看现场有两个苹果核,腐烂程度都差不多,证明是同时吃的。董倩一个女人,哪能一口气吃下两个大苹果?再说了,董倩的胃内容是空的,所以两个苹果一定不是她吃的。既然不是他吃的,那就是到她家里的客人吃的。如果一个人一口气吃两个苹果,证明这人可能很壮实,这和立伟说凶手是一个比较瘦弱的人是矛盾的;那么很有可能现场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这种苹果是红富士,差不多要一斤一个,能把一斤苹果吃完,证明这两个人停留在董倩家里的时间也很长,也再次证明,作案的人很有可能是熟人。”

  “那还是情杀可能性大?”黎麦小心翼翼地问。

  高梁翻了个白眼,“合着我刚才白分析了!是熟人,还是两个人,那么情杀的可能性就很小了,最大的可能性还是董倩的熟人为财杀人。而这熟人和董倩的关系要比董倩的公婆更亲近。”

  “哇,高师傅,你好牛啊!对着物证就能想出这么多!”黎麦对自己师傅的崇拜又高了一层。

  高梁冷静地回答:“我不牛,这是我猜测的,是我们侦查的一个方向,是需要证据去证明的。你赶紧下来,咱们得跟他们碰头了。”

  黎麦从架子上爬下来,一个脚滑,直接坐到了高梁身上。

  物证室本来地方就小,高梁无处可逃,直接屁股着地,和徒弟摔作一团。

  杨东升听见物证室的巨响,冲了进来,看见狼狈的二人,不屑地说:“这阵仗,我还以为你俩在毁灭证据呢!”

  高梁刚想骂这俩人,就听见电话响了,好不容易站起身,接通电话:“我是高梁。”

  “老高,我是利明!有人把董倩的美元兑走了!”

  

第三章 五千美金被人取,两张照片藏玄机。

  交通银行的监控室里,大堂经理和柜员忐忑不安地交换眼神,笔直地站在角落。

  高梁和陈利明紧紧盯着监控器,不断地快进、暂停、回放。

  董倩的那笔美金的确被人兑走了,就在今天上午十点钟左右。柜台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名字是代军,黑龙江梅河口人。但是整个营口市的派出所都没有此人的经常居住档案。

  高梁也第一时间给黑龙江梅河口的公安部门拨打的电话确认该人身份,可是也查无此人。由此可见,这人留下的是一个假身份证的复印件。

  大堂经理看起来也比较紧张,说:“我就离开了一会儿,这人就来办了。并不是我们不配合公安的工作,之前我也没敢告诉咱们柜员发生了什么事儿,怕大家恐慌或者泄密。我就交待了一句,如果有人拿这个户头过来办理业务,让他们通知我。结果赶巧了,这个办理业务的柜员当时没在,就没有听到我交待这个情况。现在我们也很自责…”

  高梁转过身来,说:“没事没事,我们已经非常感谢贵行对公安工作的配合了。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想,也不要过于苛责咱们那个工作人员,我看姑娘都不敢抬头了。犯罪分子很狡猾,就交给我们好了。”

  柜员是个圆圆脸的小姑娘,听完高梁的话,煞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高梁。

  大堂经理擦了擦汗,连连说:“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突然,圆圆脸的柜员说:“停!请等一下!”

  监控室工作人员立刻按了暂停键。

  柜员指着屏幕说:“就是这个人,我记得他穿的这件衣服,蓝色的羽绒夹克。”

  陈利明拍拍监控员的肩膀,说:“把画面放大,我要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放大后的画面十分不清晰,而且还是黑白画面。只能看见一个身高偏矮的男人,穿的羽绒夹克;看他的脸型比较胖,身材也比较敦实。

  黎麦悄悄地捅了捅高梁,小声说:“跟崔哥的结论不一样。这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现场第二个人?这么看来,动手的不是他。”

  高梁也小声回答:“不一定,说不定就是个跑腿的。你去给那个柜员做个笔录。”

  “好!”

  高梁开着车,带着录影带和陈利明、赵鸿、黎麦往队里走。

  陈利明问高梁:“刚才你们师徒俩在银行嘀咕什么呀?”

  高梁回答:“我让黎麦去给那个姑娘做个笔录。一会儿把思宇和永秋叫回来,咱们开个小会。”

  黎麦听完立刻掏出电话给那哥俩儿打电话。

  高梁随口交待:“就咱六个,不带别人。”

  陈利明看着高梁的脸有些严肃,觉得他要说的可能不仅仅是案子的事。

  一中队办公室,难得六个人齐刷刷的坐在这里。

  高梁说:“咱们先说案子的事儿。我和小麦子又去清点了一下物证,我们发现一些情况。当时在现场的,很有可能是两个人。按着立伟给出的报告,这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比较瘦弱或者是女人;另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今天去取钱的人。但是这里有一个疑点,为什么两个人中力量比较小的人去完成杀人的行为?而这个比较强壮的人却不去做。这是违反常理的。”

  李永秋大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一下,问道:“高队,您的意思是杀人的人和董倩有些恩怨,所以要亲手完成。”

  高梁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取财就是个‘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活儿,真正的目的还是杀了董倩。当然,如果今天取钱的人就是在现场的另一个人,那么上面的推论就是有可能的。”

  陈利明想了想,说:“那明天我和赵鸿还是去电视台吧。按照思宇和永秋的调查结果,董倩在家庭生活里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她能和人产生矛盾,应该还是在工作期间出现的。”

  高梁也同意他的想法:“董倩实在太优秀了,所以矛盾不一定是她主动挑起的,有时候这种人的存在对某些人而言就是错误。”

  大家悚然一惊,的确,这真的有可能!

  高梁拿橡皮砸了一下黎麦,“你把今天的笔录给大家讲一讲。”

  黎麦捡起橡皮,冲高梁做了个鬼脸,翻开笔录,开始介绍:“今天我给交通银行的柜员做了个笔录。那个小姑娘吓坏了,所以有些细节记得不太清楚,但是有几个关键点她还是记住了。第一,她记得那个人的身材不算特别高,一米七五左右,长相特别普通,眼睛挺小的,嘴唇特别厚,穿了一件蓝色的羽绒夹壳,手上戴的表不便宜,看起来不是个落魄的人;第二,这个人拿着董倩的身份证和自己的身份证,还有存折,跟柜员说自己是董倩的表弟。现在银行取款,要拿着开户人的身份证和取款人的身份证,银行复印留档……”

  高梁抬手打断他:“等一下,你说董倩的身份证?”

  黎麦点点头,特别坚定地说:“是董倩的身份证,我问了三遍。”

  刘思宇觉得很奇怪,说:“可是董倩的身份证并没有丢失啊!我们在她家还看见了董倩的身份证!”

  高梁问黎麦:“你把身份证复印件都拿回来了吗?”

  黎麦点点头,说:“拿回来了,我刚才忘跟您说了。我把董倩的身份证和那个代军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拿回来了。”

  高梁伸手,说:“拿过来我看看。”

  黎麦从书包里掏出了文件袋,里面是两个物证袋分别装着的身份证复印件。

  高梁把起董倩的身份证复印件递给了刘思宇,“你看一下,这和董倩家里的身份证一样不一样?”

  刘思宇仔细看了看,说:“所有的信息都一样,只有照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高梁接过身份证复印件,也仔细看着。

  “董倩家里身份证上的照片看起来比较年轻,这个照片看起来比较职业。”

  高梁又仔细看了看,说:“哎,是呀!咱们这身份证照片都跟逃犯差不多,为什么董倩这张身份证照片看起来特别漂亮?”

  陈利明说:“给我,我看一眼!”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说:“这张留给银行的身份证复印照片是她在电视台工作岗位介绍用的照片。”

  “有人用董倩的职业照做了假身份证!”高梁和李永秋异口同声地说。

  陈利明一拍桌子,“看来问题的关键就在电视台!”

  高梁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紧绷了,说:“这也是个突破!”他回头问黎麦:“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黎麦看了看笔录,说:“还有那个人取走了美金是一百面额一张的,总共取了五十张。正常情况下,一百张以上的纸钞银行才会赠送布袋。但是这个人跟柜员要了,柜员也觉得这么大笔钱带个布袋比较安全,就给他了。剩下就没有什么了。”

  高梁点了点头,说:“行,你回头再看看录像带,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接下来,我得说一点儿题外话。”

  大家表情严肃起来,盯着高梁。

  “今天孙队给我们开会,布置工作,你们的表现非常有问题。不管我们对孙队有什么看法,都必须尊重领导,顾全大局,团结队伍。而且今天他说的有道理,熟人作案可能性很大。有道理的,我们要听的,不能带个人偏见!

  “如果你们一直这样的态度,首先,我会非常后悔把过去的事告诉你们,我的本意为了让你们对待侦查工作要态度谨慎,而不是去轻视领导;其次,我会自责没管理好你们,显得我非常无能。

  “如果你们还拿我当大哥,从此以后对孙队的命令,你们要坚决执行。如果真的有疑问,可以跟我说。而你们作为警察,要服从命令,不可以跟上级领导正面对抗!”

  高梁平时和大家打成一片,嘻嘻哈哈,嘴贫人贱,难得这么严肃。

  李永秋暗暗吐了吐舌头,知道是自己今天会后的那表现给高梁造成了困扰。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过分,都不知道如何接话。

  高梁说完,也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过头问:“思宇,你和永秋回来,在现场有没有留人?”

  刘思宇回过神,回应:“嗯,留了,建丰派出所已经派人去了。”

  高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大家忙了两三天了,一直也没回家。今天先回家,明天早晨先回到队里,重新安排一下工作。”

  说完,高梁先离开办公室,他着急去找李乐峰汇报情况。因为他刚才接到了李乐峰的电话,情况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他虽然义正言辞教训自己的队员,但是他对孙黎明的领导风格也是很头疼。这不,李乐峰现在对一中队的工作就非常不满意,他得赶过去解释。

  晚上十点多,高梁听了一耳朵的教训,疲惫地回到办公室。结果一开门,看见黎麦还在,高梁一愣:“你咋还不回家?”

  黎麦也很惊讶:“你咋也没回家?”

  “我刚才跟老李汇报情况了。”

  “我刚才在小会议室把录像带又看了一遍。”

  “有新发现吗?”

  “有!”

  

第四章 主播更换生疑窦,技术革新有突破。

  老式挂钟刚刚敲了十二下,高梁回到了家里。一开门,他发现他爸他妈坐在沙发上正在等着他

  高梁吓了一跳,“您二老咋还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梁英华女士看起来很难过,问高梁:“董倩是不是没了?”

  高梁看了看自己的老妈,坐了下来,点点头:“嗯,是啊!我现在办的案子,被害人就是董倩。”

  梁英华作为董倩的忠实粉丝,表示非常悲伤。但是作了三十多年的警察家属,她也知道不能多问。

  高凌云在旁边插嘴:“今天晚上换的女主播,一点都不好看。”

  高梁好几天没回家,也没看到电视,就随口一问:“换了谁?”

  “一个叫耿超的女孩。以前总在购物节目看见她。风格太做作,你爸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梁英华是超级电视迷。

  “哦。”高梁漫不经心地应到。

  高凌云劝老伴儿回房间睡觉,自己还有话跟儿子说。

  “孙黎明有没有难为你?”高凌云也不绕圈子。

  “没有,他难为我干啥呀?”高梁像是满不在乎地说。

  “当年孙黎明的岳父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给孙黎明处分,被我拒绝了。这事…孙黎明是知道的。”

  “他当年的处分也不算啥啊!一个警告而已,也没影响他升官发财,他还不至于为这点儿事难为我。”高梁摆摆手,表示没问题。

  “那就好。爸爸已经退休了,不能再护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需要你自己处理了。”高凌云有些疲惫。

  “瞧您说的…您在位的时候也没护着我呀!我也是入警到现在,也是从给前辈们拎包干起来的。”

  “你小子不贫嘴,是不是浑身难受啊?”高凌云的伤感灰飞烟灭。

  “嘻嘻,赶紧睡吧!那么大岁数了,可别熬夜了!我也得睡了,明儿还要早起呢。董倩那子有点眉目,明天我得跑好几个地方。”

  “董倩的孩子不错,十年前她刚上班的时候采访过我。你要尽快抓到凶手啊,不能让姑娘枉死。”

  “知道了!您放心吧!”

  高凌云也回房间睡觉了。

  高梁随手把客厅的灯关了,自己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一时间想起了很多事儿。

  刚才李乐峰找到了高梁,开门见山就问他董倩案子的进展情况。

  高梁照实回答了。

  李乐峰转过话头问他:“你认为凶手的作案目的是什么?情杀,仇杀还,是财杀?”

  高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们现在还不敢下结论。这几天的证据表明凶手的目的非常复杂,并不单纯的为情,为仇或为财。”

  李乐峰皱起了眉头,告诉高梁:“之前,你们孙队跟我汇报了今早案件讨论会的结论。他说是情杀的可能性非常大,你们一中队的侦查方向应该按着他说的去走,可是你们提出了很多相左的意见。”

  高梁有些无奈,“您怎么看?”

  “我要听你的意见。”

  “现在找到的证据,就如我刚才所说,连现场凶手数量都没有办法确认,更何况确认凶手的目的?今天上午的会上,建丰派出所也给出了不同的意见,现在下结论真的为时过早。”

  李乐峰转了语气:“高梁,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忠诚,希望你能够顾全咱们刑警大队的团结。”

  高梁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说:“真相不比团结一两个人更重要吗?”

  李乐峰深深看着他,说:“我的意思是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你要团结同志。某些人或许不够专业,但是他一定有自己的优势。你要牢牢记住,如果我们内部不够团结、稳定,那么工作就没有办法展开。”

  高梁点了点头,说:“好,但是真相是我们永远要追寻的。”

  “那也是我所追寻的。”李乐峰回到。

  想到这里,高梁爬起来喝了杯水,任何一个搅乱局势的人,都有背后的力量支撑着。

  算了,不想了,先睡吧,明天还有那么多事等着呢。

  第二天一早,高梁感受到阳光照了进来,晒到了自己的脸上。他一高蹦起来,看了看表,吓了一跳,八点了!

  他昨晚告诉一中队队员,今天早上八点半必须到队里,而自己八点还没有起床,啪啪打脸。他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套上衣服往外跑。

  梁英华从厨房出来了,“兔崽子,你不吃饭啦?”

  高梁一边穿鞋一边说:“不吃了,不吃了,这都几点了?你咋不早点叫我啊?”

  “你都多大了,还用我叫你起床?你自己起不来,怨得了谁?活该!”

  “您这一大早又是哪股气不顺啊?您就坑我吧!真是亲娘!”

  “你个小兔崽子,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血统了!”

  “别骂小兔崽子,把您自己和我爸一起骂进去了!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我走了!

  “滚蛋!”

  高梁在梁英华女士高声叫骂中,飞似的跑到了楼下,骑上自车就开溜。

  八点三十二分,高梁冲进了一中队办公室。

  黎麦崇拜地看着他,说:“高师傅,你实在太像安杜兰了!”

  这是高梁以前调侃李乐峰的话,现在黎麦还给他了。他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赶紧挥挥手,说:“开会开会,不要贫嘴!”

  大家也知道这段典故,哄堂大笑。

  高梁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别笑了,别笑了,咱再把现在手头的材料整理整理。黎麦先说。”

  “好的。我昨晚又看了一遍录像带,我发现去兑换五千元美金的那个男人从数钱的手势和签名的姿势,惯用手都是右手。他还有一个特点,大家绑带子的时候绑的都是蝴蝶结,他绑的是单手扣。他绑银行布袋绳子的手法和凶手绑死者手上的方法是一样的,都是这种单手扣。所以,我觉得他是其中一个凶手。

  “另外,我看了一下他在复印件上签名,感觉他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我觉得可以把他的特征做出模拟画像,发给咱们市区的各个派出所,尤其是车站的警卫室,让他们观察重点人员,看看这个人还在不在市内?”

  高梁点点头,说:“嗯,有道理。可以试一试。”

  李永秋也提出了一个思路。“我和思宇哥最近虽然围绕着董倩的家庭关系在调查,但是我们忽略了一个人,她丈夫王磊。王磊虽然已经出国了,但是很多人际关系还是在国内,我觉应该从他周围去查一下。毕竟夫妻一体,董倩熟悉的人很可能和她丈夫也熟悉。”

  陈利明想了想,说:“我觉得思宇和我们这两条线可以实时对碰。我和赵鸿一会儿要去电视台,我们看看董倩周围的同事有没有认识她老公的。”

  高梁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们昨天谁看电视了?”

  赵鸿弱弱地说:“我看了。昨天您说解散,我就回家了。我陪我妈看了电视。”

  “昨晚的晚间新闻女主播换了吗?”

  “换了,换了一个叫耿…耿啥的人。名字忘了。”

  “你以前见过这个女主播吗?”

  “嗯,好像在购物节目看见过。”

  “从购物节目直接到新闻女主播,跨度是不是有点大呀?”高梁挠挠头。

  “对啊!”陈利明突然想起来,“新闻女主播分为AB角。如果A角不能出镜,B两立刻会顶上。怎么也轮不到购物节目的女主播吧。”

  “你们也发现这一点不太对了。昨天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有在意。今天一想,挺奇怪的。”

  陈利明把这一条也记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口哨:“嚯,这去趟电台,我们要了解的情况也太多了!我和赵鸿这几天恐怕要长住电视台了。”

  高梁气笑了,说:“行行行,你俩住!随便住!你俩要是这次能把自己个人问题解决了,你们调到电视台我都举双脚赞成。”

  陈利明泫然欲泣:“高梁,太过分了!你始乱终弃,就这样抛弃我们了!”

  高梁搓了搓胳膊,说:“你可别演了,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赶紧去干活吧!”

  转过头,高梁对思宇和永秋说:“你俩继续调查死者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现在还要再加上她丈夫王磊那条线。

  “一会儿我和小麦子去技术中队合成一下模拟画像,然后去给各个派出所送去。说不定大海捞针就能捞到呢。”

  大家应了,就各自去干活了。

  杨东升看着高梁和黎麦师徒俩,觉得这俩人不怀好意。高粱给他端茶,黎麦给他捏背。杨东升吓得白毛汗都出来了,说:“你们师徒俩有事说事,可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高梁说:“听说你们技术中队上了个软件photoshop,能把嫌疑人的画像给画出来。现在看看能不能根据银行柜员的笔录描述把这人的画像给画出来。”

  杨东升被他俩烦的不行,“正经事,有啥不行的?你俩给我老实点儿!”

  高粱和黎麦看着杨东升照着笔录不断的在电脑上操作,不一会儿,一个人大致的轮廓就出来了。

  黎麦仔细端详了一下,说:“诶,还别说!跟录像带里的人是有几分相似,大致轮廓是很像的。”

  杨东升松了一口气,说:“这东西随着更新换代,以后会越来越清晰的。”

  高梁拿着打印的画像,说:“别候着了,咱们去挨家挨户送去吧!”

  

第五章 虚拟画像出奇迹,三个女人一台戏。

  “对,就是这个人!”圆脸的银行柜员双手合十,非常激动地说,“你们已经抓到他了吗?哎呦,我的心也放下一半了!要不然我的错误都不知道怎么去弥补。”

  高梁拿回那张模拟画像,笑了笑,说:“接下来的事,看我们的吧!放心吧,小姑娘!”

  小姑娘的圆脸蛋都红了,说:“警察同志辛苦了!”

  “客气客气。既然是他,咱们得去挨家挨户送温暖了。”

  黎麦“嘿嘿”一笑:“师傅,那不是温暖,那是繁重的工作。”

  “好,挨家挨户送工作去。”

  另一路的陈利明和赵鸿来到了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办公室张丽的办公室。

  张丽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职业女性,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职业装,看起来非常的干练。

  她看见陈利明非常开心,连忙让座:“利明来啦,真是的,好久不见了!”

  陈利明笑嘻嘻地说:“哎呀,张丽姐姐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张丽笑着拍了陈利明一下,说:“你这小子就是嘴甜!我跟你爸是朋友,你怎么也该叫我一声张姨。”

  “您这么年轻,和我爸是朋友又怎么样?咱各论各的,就叫您张姐。”

  “臭小子,没大没小!”话虽如此,张丽看起来还是非常开心的。

  陈利明寒暄过后,直入主题,问:“张姐,有个事儿得跟您打听一下。你们的新闻主播,现在还是AB角制度吗?”

  “是呀,怎么了?”突然张丽反应了过来:“哎呦,利明啊,你来是为了董倩的事儿吧?”

  “对。董倩这已经遇害了,我就想问问你们新闻主播的B角是谁。毕竟是一个部门,一个栏目的,她应该了解董倩生前的情况。”

  张丽站起身,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回手把门关上了。她压低了声音跟陈利明说:“我跟你说,这里呀,有点特殊情况。接任董倩的不是B角女主播,而从广告部直接调来个小女孩儿顶替董倩。”

  “为什么?难道B角女主持也不能出镜了?”

  “这几天我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我是一边安抚自个的手下,一边又得服从领导的安排,受够了夹板气!”

  “张姐,您详细讲讲。”

  “这事儿,我可以跟你讲,但是你不能写下来,也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行,您就把情况告诉我,这段谈话咱不放在笔录里。”

  得到了陈利明的保证,张丽就放松多了。可能也是这件事给她带来很大的困扰,一开口就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这件事,我也很为难。本来新闻主播就是设定AB角的。A角不能出镜,B角立刻顶上。按理说,这次本来该是B角女主播蔡婷婷上新闻的。可是董倩出事当天录播时,蔡婷婷刚好休假,差点儿开了天窗。台长就让广告部的耿超过来替班。等到联系上蔡婷婷以后,台长又说耿超做的不错,一直就让耿超替董倩当A角。蔡婷婷这几天正跟我哭诉呢,闹得我头大。”

  “为什么耿超会突然得到台长的青睐?“陈利明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说真的耿超这个女孩倒是挺好胜的,很会抓机会。最早的时候,她和董倩、蔡婷婷都在我们新闻部实习过,但是耿超的个人形象和台风实在是不太适合新闻主播,而且也拿不下大场面,所以实习结束就去了了广告部。广告部虽然不出名,但是有厂家赞助的外快,我以为耿超应该挺满意了。结果这次耿超抓住机会就回到了新闻部,现在正在办调转手续呢。”

  “耿超和董倩的私人关系怎么样?”

  “不错呀,两个一起进电视台的小姐妹关系应该不错吧。倒是董倩和蔡婷婷的关系一般。因为婷婷长的更漂亮,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做A角。但是新闻主播不是漂亮就好用的,还要求端庄大气,台风稳重,所以我也一直没用婷婷作A角,但是很多收视率高节目也没少给她安排。”

  “董倩就够漂亮了,蔡婷婷被董倩还漂亮?”陈利明很惊讶。

  “你个臭小子!就抓住这么一句关键的吗?是啊,蔡婷婷比董倩还漂亮!”

  “我能见见蔡婷婷吗?”

  “行,我给你安排一下。”

  “再借我们个地方,我们想跟她单独聊聊。”

  “好。”

  在电视台的小会议室里,蔡婷婷局处不安的绞着手,完全没有电视上女主播谈笑自如的风采;赵鸿铺在桌子上的笔录,干干净净一个字还没写,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而陈利明已经第六次叹气了。

  陈利明叹过第七次气,说:“蔡小姐,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你也不说话,也不回答我们的问题,这是干什么?”

  蔡婷婷抬头看了看陈利明,说:“我没有杀人。”

  陈利明崩溃了,带着怒气说:“我没有说你杀人!”

  “那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来找你了解董倩生前的情况,你们是一个组的,经常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我们想知道她的工作情况和人际关系。”

  “董倩…董倩她人挺好的,就是性格挺冷的。大家都很喜欢她,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央视和省台都让她去,她都不去。她为啥不去啊?她要走了,也能给我留个机会。”

  陈利明听得直皱眉,心里嘀咕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的确不是干A角女主播的料。

  赵鸿倒是挺理解她,问:“你是不是和董倩发生过什么矛盾啊?没事儿,你有事儿直说。有矛盾不表示你杀了人,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

  蔡婷婷看了看赵鸿又看了看陈利明,又不说话了。

  陈利明第一次对美女丧失了耐心,怒气值爆表。他一拍桌子,说:“你到底有啥话赶紧说!我们没有时间在这儿浪费!你也有一堆工作,我们也有一堆工作!”

  蔡婷婷吓了一跳。

  赵鸿软绵绵地问:“蔡小姐,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对董倩不好的事?”

  蔡婷婷脸色白了起来。

  陈立明和赵鸿对视一眼,知道蔡婷婷绝对有事儿瞒着他们。

  陈利明的语气也轻柔了起来,说:“你实话实说,我们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如果你不说,我们也会查到,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蔡婷婷突然“叭嗒叭嗒”掉下来眼泪,说:“我喜欢王磊。”

  “啥?”哥俩惊着了。

  陈利明冷静了一下,问:“董倩的老公?你咋认识他的?”

  蔡婷婷陷入回忆:“我是广播电视大学播音主持系的大专毕业,董倩是本科毕业,我们俩一起进电视台。刚进台里的时候,董倩就有了男朋友王磊。王磊那时候已经在学校当老师了,挣的也不少,经常请我们几个女孩儿一起吃饭。王磊那个人文质彬彬的,而且性格又很温柔,时间久了,我就挺喜欢他的。我知道是董倩的老公,我也不能去做第三者,所以就把这件事放在里。可是放的越久越解不开心结,我都三十岁了,还没有嫁人,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爱情拼不过董倩,我认了,这世上总有个先来后到。可是事业上我还是拼不过她!我长得明明更好看一些!可是王磊也不选择我,主任也不选择我,我一直就是董倩的影子。呜呜呜……”

  “除了这些以外,你和董倩还有什么矛盾?”陈利明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了,没有了!我…我信天主教,我有的时候会去教堂祈祷让我变成董倩那样什么都有。”

  陈利明刚想吐槽,赵鸿在底下悄悄按住了他。

  赵鸿微笑着说:“我们能理解,每个人都需要有一点信仰,这是很正常的。元旦的前一天,你在哪里?”

  “元旦的前一天,我请了病假。因为我在29,30号连续两天都录制新年节目,所以感冒了。元旦的前一天我就请假在家歇着。”

  “有什么人能证明吗?”

  “我妈妈能证明,可以吗?”

  “可以啊,只要你跟我们说实话,你说什么我们都相信。”赵鸿依然以安抚的口吻说着。

  “这次董倩出事,为什么你还没有接替她?”陈利明突然插进来个问题。

  蔡婷婷情绪又低落下去了,说:“我也不知道。主任跟我说,是台长亲自派耿超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领导。”

  “是因为你请假耽误节目录制吗?”

  “不是,我是B角,随叫随到的。我请假期间就在家,电话根本没有响过。”

  “你们单位没有人联系过你吗?”

  “没有。主任跟我说,是台长要求耿超直接录制的,她也不能拒绝。”

  “你们台长现在在台里吗?”

  “不在,我本来想元旦后找台长谈一谈的,但是他在元旦之后就去外地学习了。”

  “关于董倩,你还有什么跟我们说的吗?”

  “没有了…啊,不对,耿超好像找董倩借过钱。”蔡婷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随后又赶紧找补:“我不是要拖耿超下水,她真的向董倩借过钱。”

  “多少钱?”

  “我不知道。她俩关系好,这是她俩之间的事,我没有多问。”

  

第六章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蔡婷婷离开了会议室。

  赵鸿萎靡不振地伏在桌子上,第一次面对美女毫不愉快。

  陈利明摸着下巴,缓缓地说:“她没说实话!”

  赵鸿一个激灵坐起来:“啥?你咋知道的?”

  “她暗恋王磊的事儿,有人知道吗?”陈利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看她的意思…没有人知道。”赵鸿翻看笔录。

  “那为啥要告诉咱们?”

  “哦…是啊,是很奇怪。可是也不能就此判断她说的是假话吧。”

  “你再仔细看看,她说话漏洞百出,而且还把视线引到了耿超身上,绝对有事瞒着咱们。”

  “要不叫耿超来,再问问?”

  “行,是得叫她来问问。”

  耿超进来的时候,陈利明和赵鸿对视了一眼。

  耿超,30岁左右的女青年,脸型又瘦又窄,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顾盼生情、神采飞扬,的确是非常不适合出现在新闻栏目上。一个毫不掩饰把“精明”二字写在脸上的女人,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陈利明开门见山直接问她和董倩的关系。她倒是快言快语,说自己和董倩是好姐妹,虽然长相性格不如她,但是能力不比她差;就是运气不好,没能出头。

  赵鸿听到这里,突然问了一句:“现在董倩死了,你也出头了。是你的运气来了,还是董倩的运气不好?”

  一听他提到董倩的死,耿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了下来了,悲伤到不能自已。

  这给陈利明和赵鸿吓了一跳,弄得措手不及。

  “哎,我说,你先别哭,有事咱说事。咱先说说,你向董倩借钱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回事啊?”陈利明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

  “我是从董倩那里借过几万块钱,我已经还给她了,我连借条都拿回来了。这跟董倩被杀有什么关系吗?”耿超停止了哭声。

  “能让我们看一下借条吗?”陈利明步步紧逼。

  “好啊,你稍等,我回办公室给你拿过来。”

  “我陪你去吧!”赵鸿说道。

  “你们这是把我当杀人犯吗?”耿超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不是,只不过我们要按规定办事。”

  “随你们高兴!”

  不大一会儿,耿超真的把这条取了回来,甩会议桌上,说:“你们看吧!”

  陈利明看了一眼赵鸿,赵鸿回他一个眼色,表示的确从她办公桌里拿到的。

  “既然已经惹得你不开心了,那我再问一个问题。12月31号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你在哪里?”陈利明拿起借条看了一眼,就装进了物证袋里。

  耿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尖声叫道:“你们还真把我当犯人了,我在哪里?我在家里!”

  “坐坐坐,何必那么大火气?这也是例行公事。”赵鸿安抚道。

  “那也不是休息日,你为什么会在家里?”陈利明还在提问。

  “因为广告部元旦的节目都录完了,我没什么事儿就放假了!”耿超没有好气地回到。

  “有谁可以证明?”

  “没有人可以证明!我是单身,父母不在身边,我在家的时候没有人可以给我证明!”

  “你也是单身?”

  “怎么?蔡婷婷那么漂亮都可以是单身,我为什么不可以是单身?”耿超冷笑着。

  “你扯蔡婷婷干什么?”赵鸿觉得女人真是麻烦。

  “我欠董倩几万块钱的事情不就是蔡婷婷告诉你们的吗?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蔡婷婷为什么会知道?”陈利明也觉得女人之间关系真复杂。

  “董倩那个傻子说的呗!”

  “董倩那个傻子?”陈利明迷惑不解地重复了耿超的话。

  “对啊,蔡婷婷对外说自己是个单身贵族,可是她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就是董倩的老公王磊,可惜董倩还被蒙在鼓里,一直拿蔡婷婷当成好姐妹。哈哈哈……难道蔡婷婷没告诉你们吗?”耿超一脸不屑的笑容,似乎刚才对董倩遇害的悲伤丝毫没有存在过。

  赵鸿心里很惊讶,但面上不显。

  更高明的是陈利明。他点点头,说:“蔡婷婷告诉我们了。你还有其他的情况要跟我们说吗?”

  这次轮到耿超惊讶了,“她把这些都说了?呵呵,真是破罐子破摔啊!”

  哥俩儿和耿超足足交谈了一下午,后来耿超情绪太激动了,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正要离开的时候,陈利明接到了高粱的电话,让他回到队里碰情况。赵鸿收拾好笔录和物证,看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晚上八点,一中队的六个人终于凑齐了。

  高梁瘫在行军床上,两条大长腿搭在面前的椅子上,看着大家一脸萎靡不振,喊了一嗓子:“打起精神来,都有什么情况,大家碰一碰!”

  陈利明趴在桌子上举手,说:“我们哥俩特别有艳福,今天去电视台给俩大美女做笔录。这笔录做的,我真是差点儿吐血身亡。”

  赵鸿在旁边猛点头,心有余悸地说:“能进了娱乐圈的女人,都不是善茬儿!”

  高梁乐了,“还有我们陈公子搞不定的女孩?讲讲怎么回事!”

  陈利明把今天他俩给蔡婷婷、耿超的所做的笔录内容向大家汇报了。

  话音刚落,李永秋和刘思宇“噗呲”相视一笑。

  高梁看着他俩,说:“有啥高兴的事说出来,我们也高兴高兴!”

  刘思宇笑了,“还真是个重大发现,今天董倩的公婆给王磊打电话,让他回来主持董倩的葬礼。”

  “今天打电话?老俩口之前一直没有告诉王磊吗?”高梁觉得很疑惑。

  李永秋回答道:“没有。开始的时候,董倩的公婆商量着不告诉王磊,因为从新西兰飞回来,成本实太高了。后来是我们说要跟王磊了解一些情况,他父母才给他打的电话。当时我们在现场,就让王磊的爸妈开着免提跟王磊说。结果没想到,电话背景声音里,我们听见了飞机广播的声音是汉语。”

  “王磊已经回来了?”高梁坐了起来。

  “他爸妈也这么问他,可是他说他刚回来,但是听着声音就很慌乱;于是,他爸妈问他是不是知道董倩遇害了,他支吾了半天,说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他回来干嘛?这个王磊有点意思啊!”

  “所以,耿超说王磊和蔡婷婷有婚外情,我倒觉得有几分可信,可以查一查这两个人。”刘思宇说道。

  “王磊有没有说自己是在哪个机场进境的?”高梁问他。

  “沈阳桃仙机场。”

  “哎,正好我同学在桃仙机场,明天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也让市局指挥中心发一个协查通报,让桃仙机场我帮忙查一查王磊的乘机记录,看看他到底是刚回来,还是刚要走。”

  黎麦突然提出一个想法:“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王磊其实是已经放假回来了,但是他没有回家看父母,也没有和媳妇团聚,而是跟蔡婷婷厮混了几天。”

  “太有可能了。那谁杀的董倩呢?”李永秋看着黎麦。

  “哦,对哦。我们不是在抓婚外情,我们是在抓杀人犯。”

  陈利明乐了,说:“小麦子一下子就被永秋带跑了。查查王磊和蔡婷婷的行踪也很有必要,保不齐就是这对奸夫**杀了董倩。”

  “结论下的太早了。”高梁走过来,拍了拍陈利明的肩膀。

  “说笑,说笑而已。”

  高梁也汇报了自己的工作:“我们这一路今天主要是干了一些没有啥技术含量的活儿。我们拿着技术中队作出的模拟画像,找到了银行的柜员。经她确认,这个画像跟当时的取钱人非常符合;之后,我和黎麦就跑派出所,把这画像发给各个派出所,现在正在等他们的反馈。不过,这个人应该不是常住人口,因为各个派出所第一时间查阅了常住人口档案,并没有这个人。”

  “难道真的是抢劫犯流窜作案啊?”刘思宇问道。

  “那我们就得推翻熟人作案这个猜测。”高梁挠了挠头。

  “可是现场看起来真的是熟人作案!”黎麦都快把杨东升的报告吃进去了,非常肯定这种猜测。

  “有没有这种可能,熟人做客之后走了,董倩又被闯空门的流窜犯杀死了。”赵鸿提出一个新思路。

  “不太可能,现场只有三个人的痕迹,应该就是董倩和那两个神秘来客。”高梁摇了摇头。

  “接下来就看这个人和董倩有什么关系,或许现场的熟人只有一个,而取钱的人跟董倩并不熟悉。”李永秋猜测。

  “话说回来,刚才利明提到的耿超也是很有问题的。”高梁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是啊,情绪转换的太快了,令我们措手不及,简直违背常理。”陈利明点点头。

  赵鸿接过话:“嗯,我刚提到董倩的事,她就哭;我们刚对她表示一点怀疑,她就怒,全程都像在表演。”

  “有可能是伪装的。现在董倩周围的人际关系,咱们就翻出这几个,还有些什么其他的吗?”高梁看了看表,快十点了。

  刘思宇补充最后一点:“有。我们从董倩父母那里了解到,追求董倩的人,从她婚前到婚后一直没有断过,但是她对王磊非常的死心塌地。我们又调查了董倩周围的同学和朋友,都说董倩和王磊非常正派。”

  “王磊,很有趣啊!”高梁摸了摸下巴。

  

第七章 双宿双栖野鸳鸯,身份成谜初见光。

  询问室里,王磊不停地擦汗。

  高梁抬头看了看电子温度计,五摄氏度,不热啊!

  黎麦在不停的发抖,询问室的暖气温度从来都不达标,冬天实在太冷了。

  王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高梁开口,就试探地问道:“高警官,请问你们需要了解什么情况?”

  高梁看了看他,许久,回到:“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到国内了。”

  “我…我就是在前天回到国内的。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爱人遇害了,让我回到国内来处理她的丧事。”

  “可是你父母给你打电话告诉你董倩遇害的时候,你已经在国内了。我们的同事当时也在现场,你不必拿话搪塞我们。你就说说为什么回来吧?”

  王磊想了想,说:“是这样的,之前单位打电话给我,说是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回来处理一下,所以我就回来了。结果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给家里人打电话,我就接到我父母的电话,说倩倩遇害了。”

  “回来处理什么事情?”

  “学校里工作的事情。和倩倩遇害无关。”王磊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高梁也不计较他的态度,接着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原计划是处理完了就走,也就这一两天吧。可是倩倩出了这种事,我恐怕要延后一些时间。”

  “这样的话,你的机票不浪费吗?”

  王磊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机票?什么机票?”

  “你前天并不是刚下飞机,而是要离开国内吧?结果没有走成,现在恐怕需要重新买返回新西兰的机票价格不菲啊!”

  “高警官真会开玩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王磊端起黎麦给他倒的热水,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

  “王磊,你也是个文化人、知识分子,怎么会不知道的航程是可以查到的呢?”高梁扶额。这位大学明星老师到底是傻,还是把警察当傻子?

  王磊额头上的汗更密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回答这句话的意思。

  高梁也很有耐心,也不催他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候,黎麦突然站起身走了出去。

  黎麦的动作惊到了王磊,王磊的眼神仿佛粘在黎麦的身上一样,看着他离开。

  高梁仿佛没有看见黎麦的动作一样,依然是紧紧的盯着王磊。

  不大一会儿,黎麦就回来了,伏在高梁耳边用王磊可能听到的声音,说:蔡婷婷到了!”

  高梁听完以后,微笑的看着王磊,还是不说话。

  王磊本来还算镇定的表情,这是彻底慌乱了。

  高梁似乎欣赏够了他的惊慌失措,问了一个非常常规的问题:“12月31号,你在哪里?”

  王磊看着高梁,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高梁猜到他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心里在斗争什么。于是,高梁紧逼了一步,说:“12月31号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也就是你的妻子董倩遇害的时候,你在哪里?”

  王磊咬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说:“12月31号我和蔡婷婷在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回到国内的?”高梁把问题又绕了回来。

  “我27号就回来了,学校放了几天的圣诞节假。”

  “你为什么不通知父母和妻子董倩?”

  “倩倩马上就要去新西兰了,跟我团聚。我想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但是婷婷不一样,我想把这个短暂的假期给婷婷。”

  黎麦暗地里撇撇嘴。高梁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你的个人情感生活我们并不想知道。你说你12月31号跟蔡婷婷在一起,具体在哪里?做了什么?”

  王磊想了想,说:“因为婷婷之前连续两天录制节目,所以元旦前感冒了。那天她病得越发严重,所以我俩一直在家,我在照顾她。”

  “可是第二天董倩就被人发现遇害了,而这个消息也不胫而走,我想蔡婷婷很快知道了,而你为什么还装作不知道?”

  “我是知道了,我知道不是我爸妈告诉我的,而是婷婷告诉我的。我不能说我知道了,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和婷婷在一起。如果他们会发现我跟婷婷的关系,我就身败名裂了!我是学校的明星教师,我马上就要评副教授了,我不能冒这个风险!”王磊激动了起来,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所以在你知道了妻子已经遇害的情况下,仍然装作毫不知情的准备离开国内。”高梁帮他总结了重点。

  “是!我当天是要离开国内,我要假装不知情,我要假装我一直在新西兰。可是爸妈一个电话让我措手不及……”王磊懊恼地抓着头发。

  “那么,你12月31号的当天到底在哪里?”高梁没给他平复情绪的时间,而是无厘头地插了一个老话题。

  王磊很惊讶地抬头看着高梁,说:“高警官,我已经重复很多次了,我在婷婷家!”

  “有人给你作证吗?”

  “没有!没有!那几天只有婷婷自己在家,所以我才敢去跟她幽会!”

  “把你从12月27号回国以后的行踪,跟我们详细的说一下吧。”高梁似乎放过了即将崩溃的王磊。

  另一间询问室,陈利明又一次和蔡婷婷进行面对面交谈。

  蔡婷婷一改上次神经质的模样,非常平静地说:“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陈利明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问:“还是老问题,12月31号,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谁给你做证?”

  “我妈妈。”

  “王磊在隔壁询问室。”

  蔡婷婷再也难以保持平静了,而是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他怎么还没走?”

  陈利明冷笑一声,说:“因为他的妻子死了,他需要留在这里办丧事。更何况,家里四位老人还指望他安慰呢!”

  蔡婷婷脸色“刷”地一下子就白了,不屑地说:“妻子?呵呵!”

  陈利明也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蔡婷婷瞟了一眼陈利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看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了。12月31号我和王磊在家呢,我妈妈根本就不在。”

  “那你让你妈妈给你做什么证?”

  “那是我亲妈,我让她说什么她就会说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作证。”

  赵鸿发现蔡婷婷甩掉了神经质的虚伪面具之后变得冷酷而且蛮不讲理。

  陈利明也不惯着她嚣张,而是更加直接地怼她:“为了掩饰你和王磊不正当关系,逼着你妈说谎,你可真厉害!说吧,你和王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段婚外情的?”

  蔡婷婷冷哼一声,“婚外情?没有感情的婚姻,到底是谁外人?”

  陈利明不耐烦地说:“我没功夫听你在这唱咏叹调!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王磊这种不正当的关系的?而王磊这次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蔡婷婷冲着陈利明翻了个白眼,说:“不正当关系?哼,你们喜欢这么认为,就随你们便了!我跟王磊谈恋爱大概有两年的时间了,几乎个个周末都在一起。这次他在圣诞节之后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一直陪着我,连家都没有回,我跟王磊才是真爱。”

  “你们爱不爱的,我不管着。你说你12月31号和王磊在家,有没有人可以给你们作证?”

  “你怀疑我们俩杀死了董倩?”蔡婷婷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是的!所以有没有人可以给你们作证?”可惜陈利明既不害怕,也不怜惜,而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蔡婷婷看起来很愤怒,但是又不失理智。她知道自己和王磊的关系暴露了之后,董倩的死首先就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没有人可以给我作证,那天我病得很重,一直在家……等一下!那天我病得很重,上午就发起了高烧,王磊给我去药房买过药,你可以去核实一下。他大概离开了十五分钟左右,我家周围的药房就那么几家。如果有人记得王磊的话,就可以证明我们俩一直在家。”蔡婷婷突然想起来一个细节。

  “只能证明你们那一段时间在家,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不在场证明了。”陈利明让赵鸿在笔录里记下这个细节。

  天黑了下来,终于送走了王磊和蔡婷婷这对野鸳鸯。

  在一中队办公室里,陈利明问高梁:“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凶手是他俩吗?”

  “应该不是。他俩的陈述的细节都能对上。而且关于药房的细节,我要永秋和思宇去核实了,也对上了。”

  “排除了他俩,那还是把注意力防范耿超那里?”

  “也不一定。说的好像董倩只认识这几个人似的。刚才王磊提供了一个情况,说有一个盘锦的油老板一直在追董倩,董倩没有同意,也有可能是因爱生恨。”

  “王磊的话还有可信性吗?”赵鸿表示怀疑。

  “为啥没有啊?不能因为他背叛了婚姻就否定了这个人所有的话。王磊说的那个人和之前永秋从董倩的父母那儿了解的情况还是对得上的,所以王磊的话还有一定可信性。”

  “那我们再去查查那个人。”

  “也好。”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是建丰派出所的副所长胡春打来的,他提供了一个线索。

  高梁送去的那个模拟画像的确不是本地人,但是有人见过他,认识他,说他是一个云南人。

  云南人???

  

第八章 取钱男子有痕迹,丈夫闺蜜瞒事实。

  “利明、小赵,你俩先下班吧。我和小麦子去建丰派出所看看。”高梁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实在没必要让大家再这么疲于奔命。

  “行,你们去吧!赵鸿也回家吧!我在这看看东升的报告。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儿,王磊和蔡婷婷还是有一种没说实话的感觉。”

  高梁笑了,说:“你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对蔡婷婷印象不好,就觉得她说啥都不对。”

  “也有可能。所以我想看看报告,物证是最客观的。”

  “行,你先看着,我跟黎麦去一趟。”

  赵鸿说:“利明哥,留下陪你吧,顺便整理整理笔录。”

  “也行,你不着急回家就留下。”陈利明打电话给门口的小饭店,让他们炒几个菜送来。

  高梁和黎麦出门时还听见陈利明的声音:“你俩一会儿回来啊!我点了雪绵豆沙【注】!”

  “好嘞!”黎麦兴高采烈地回答。

  高梁恨铁不成钢地弹他的脑瓜崩儿。

  高梁带着黎麦到了建丰派出所已经快六点了。副所长胡春正在等着他们,。

  高梁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胡哥,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拖累你下不了班。”

  胡春憨厚一笑:“这很正常嘛!出了案子,咱都得同心协力给他搞定嘛!”

  “讲究!”高梁挑起了大拇指。“胡哥,你在电话里说他是个云南人,是怎么个情况?”

  “是这样的,辖区里有一个专门做特产买卖的老板告诉我曾经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这个人是做缅甸玉的。做特产的那个老板平时就收购一些全国各地的特产,在深港百货有店铺往外卖。这个人曾经带着缅甸玉去他店里谈过价格,后来因为价格不是很合适,这个老板就从他那儿采购了很少的一部分。”

  “咱就是个模拟画像,那老板怎么就能确认是他?”

  “你还别说,这个画像特别传神,那个老板对他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嘴唇特别厚,而且在嘴唇上长了个痣。”

  “唉?这倒也是哈!看来技术真是进步了!”高梁拿过画像看了看。“那个老板还能不能约上他了?我们得找这个人谈一谈啊。”

  “我明天再去问一问吧!我今天也告诉他了,说这个人再跟他联系,让他直接向派出所报告情况。”

  “行,胡哥费心了!”

  哥几个正说着话呢,高梁的移动电话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办公室打过来的。

  “喂,利明,怎么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还新发现呢,我闯祸了!”

  “咋了,你是把报告撕了,还是把证据吃了?”

  “那我就不是闯祸了,我是疯了!是这么回事,你走了以后,孙队都过来了,我把这两天咱们侦查工作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他就说这明显是个情杀案,凶手就是王磊和蔡婷婷。现在已经让老金带着三队出去抓他俩了!”

  “啥?你还不如疯了呢!你跟他说凶手是他俩?”高梁急了。

  “怎么可能?!”陈利明也急了。

  “这俩人是没说实话,但绝对不是凶手,现在抓了以后怎么收场啊?”

  “合理怀疑,拘了也没问题吧?”陈利明试探着问。

  “合理个屁!如果凶手是他俩,王磊还拿走钱干嘛?就算想伪装入室抢劫,难道不知道清理两个苹果核吗?而且从现场情况看,凶手停留时间很长,他俩作案时间不够。”

  “也是啊!可是孙队说,案子都发生一个礼拜了,也没有个进展,显得公安局无能,所以需要给上面一些交代。”

  “我操,这叫什么理由啊?短时间破不了的杀人案多的是,难不成随便抓俩人就当破案了?”

  “高梁,你是不是得罪过他呀?我怎么觉得他在针对一中队啊?”

  “别瞎说,我怎么可能得罪他?”

  高梁放挂断电话之后发现,胡春和黎麦假装若无其事,其实竖起耳朵偷听。

  高梁也懒得戳穿他俩,直接招呼黎麦回队里。

  赶到队里,高梁发现李永秋和刘思宇也回来了,正在和陈利明、赵鸿围坐一起吃饭。

  黎麦看见雪绵豆沙,欢呼一声冲了过去。

  高梁内心很郁闷,自己的徒弟像猪一样,看见吃的就把重要的事儿忘记了。

  高梁冲陈利明使个眼色,把他叫到走廊里,问他:“孙队人呢?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利明告诉他:“孙队已经回家了。刚才老金过来了,问案件情况。我跟他说,这俩人可能不是凶手,现在上手段抓捕,怕未来会出问题。老金也挺为难,就说他们该去还得去,但是不用手段,好说好商量地把他俩带回来。”

  陈利明想了想,觉得可行。

  高梁也觉得这么处理不错,于是给三中队队长金福明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些案件情节和这俩人的情况。

  挂断的电话,高梁立刻又给李乐峰打了个电话。

  李乐峰接通电话就说:“怎么?凶手是王磊和蔡婷婷?”

  高梁接爆了粗口:“我靠,当然不是!”

  李乐峰在电话那头火了:“高梁,你是皮痒了,在我面前说脏话?”

  高梁醒过神儿,一个劲儿地陪笑:“李局,您别生气,不是说您!哎呦,这事儿反正这么跟您说吧,凶手真的不是他俩,我心里有个谱儿了,现在还是需要证实。”

  李乐峰也不是很高兴,说:“高梁,你怎么处理跟领导关系的?你和你的领导有两个说法,让我去相信谁?”

  高梁赔笑道:“李局别生气,刚才老金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把王磊和蔡婷婷争取说服了,让他们主动来咱们局里去配合工作。我们几个再跟他俩深入谈谈,但是我真的不同意拘留,拘留以后肯定要惹麻烦的。”

  李乐峰想了想,觉得高梁这么多年的刑侦工作,水平还是有的,人也比较可信。于是他严肃地说:“你要妥善处理这件事,当事人也要妥善处理,你和领导的关系也要妥善处理。”

  高梁连忙应道:“我懂我懂我懂,谢谢李局!”

  挂断电话,高梁长出了一口气,狠狠地白了陈利明一眼。

  陈利明的表情很无奈:“我很无辜啊!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我要受白眼?”

  哥俩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没几个菜了。

  黎麦留下的几个雪绵豆沙,笑嘻嘻的贡献给自己的师傅。高师傅十分感动,然而拒绝了,因为他吃了太甜的东西会返胃酸。

  晚上九点多,王磊和蔡婷婷又回到了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询问室。

  王磊的表情已经非常疲倦了,而蔡婷婷明显愤怒了起来。

  高梁在走廊里偷偷问老金:“上手段了吗?”

  老金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是吓唬了一通。”

  “行吧,人到了就好。总算是把领导的任务完成了!”高梁松了一口气。

  “是啊……话说回来,我刚才听利明讲了一下,我觉得这俩人是凶手可能性很小吧!”老金似乎也不赞成把这俩人带回来。

  “唉,我也这么想的,但领导决定的事情我们坚决服从。我们还是问问吧,至少今天晚上要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俩不是凶手。”

  “他俩就算不是凶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利明拿着案卷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高梁转过身问他。

  “看看话单内容和现场勘查笔录,我就觉得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把通话记录忽略了,没想到这里才是别有乾坤。”陈利明抖了抖董倩家座机电话的通话记录。

  高梁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笑着说:“我们误会孙队了,他今晚的命令很正确!”

  “梁子,你们忙吧,我先走了,老哥的活干完了,我们撤了。”金福明听得一头雾水,他觉得剩下的事情该是一中队的了,就和高梁打了声招呼。

  “行,金哥,您先回吧,今天谢谢您了!”高梁客气道。

  询问室里,王磊把羊皮手套扔在桌子上,摘下了眼镜,重重压了压眼球,不耐烦地说:“白天我不都跟你们讲完了吗?”

  高梁紧紧盯着他问:”你回来这几天有没有回家一趟?”

  王磊摇摇头,说:“没有。”

  “你这么做,对董倩来说,是不是不公平啊?”黎麦咬着笔头问出憋了一天的问题。

  “二位警官,国外很open的!这种关系很正常,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把这件事想的这么严重?倩倩也好,婷婷也罢,这都是我们三个人的事儿,并不影响任何人!要我说多少遍?我和婷婷的关系跟倩倩被杀是毫无关系的!”王磊似乎对这个话题特别敏感。

  “也不一定没关系啊,至少你看到过董倩被杀的现场。就不知道当时蔡婷婷有没有看到。”高梁耸耸肩,貌似轻松地说。

  王磊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高梁。

  高梁依然保持着微笑,“难道不是吗?”

  王磊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梁提高了声调:“你不知道?12月31号下午,你回过家,那时候董倩应该已经被杀了吧?”

  王磊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惨白。

  

第九章 薄情寡义吐真言,蛛丝马迹露元凶。

  王磊平静了下来,说:“高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有时间来问我,不如去问一问觊觎我妻子的那个人。”

  高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去查过那个人?乔峰南嘛,盘锦一个倒腾油的土老板。”

  “如果你们侦查过,就应该知道他的嫌疑比我大!我没有杀人,我那几天只是跟婷婷在一起。”

  高梁好像悟到了什么,说:“你平时是不是拿着乔峰南牵制你老婆呀?只要一提起这个人,董倩什么都听你的。”

  王磊涨红了脸,说:“高警官,希望你不要做没有根据的猜测!我是有权利去告你的!”

  高梁乐了,说:“你这出国才一年,简直都不会说人话了!你去的那新西兰是一夫多妻制,还是可以见死不救?咱们有事儿先说事儿,我警号给你,你过后随便投诉。我们局里有督查处,外面有检察院,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是现在你得跟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家的?看见了什么?”

  王磊恢复了平静,说:“我没有!”

  “死鸭子嘴硬。我们侦查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你为什么在12月31号中午往家打电话?”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不能陪倩倩过元旦,需要给她打个电话,祝福一下。”

  “可是电话却没有人接,于是你就回家来拿药给蔡婷婷,这个行为很冒险啊!你不怕和董倩撞上?”

  “我说过,我没有。”

  “你有!我们在比对现场采集的指纹时就觉得奇怪,现场采集到的主要是你的指纹。”

  “很正常。那是我家,有我的指纹有什么可奇怪的?没有我的指纹才奇怪吧!”王磊瞟了一眼高梁。

  “奇怪的是,很多地方只有你的指纹。也就是说,很可能在凶手在处理了指纹之后,你又把你的指纹覆盖上去。所以,你可能不是凶手,但是你在董倩被杀后回到了家里,却不报案。为什么?

  王磊不说话了。

  黎麦忍不住了,说:“你也太狠心了!这都不报案,就让你媳妇的尸体这么在家躺了一晚上!”

  “我没有!我给我爸我妈打电话了!我打电话让他们二老去叫倩倩吃饭,这样他们就会发现倩倩遇害了,倩倩就不会孤零零在家一晚上了!”王磊急急地申辩。

  “那你为什么不报案?”

  “你们明明知道答案!为什么逼我?我不想身败名裂!我知道我跟婷婷在一起不对,你们知道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王磊突然激动了起来。

  高梁叹了一口气,说:“那你就把你回家后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

  “12月31号下午,婷婷突然发起了高烧,我不想带她去医院,怕碰见熟人;就想给她买些退烧药。可是第二天就放假了,很多药店中午就关门了。剩下一两家小药店也没有好的退烧药。没办法,我就想回家去拿,所以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没人接,我猜倩倩不在家。

  “我回家的时候拿钥匙开门,发现防盗门没有反锁,只上了一道锁。我心里猜测可能是倩倩在家,我本来想抽身离开的,可是我不死心又打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听。我以为是倩倩出门忘记反锁了,于是就开门进去了。

  “我一开门就发现客厅的地上有血迹,就像有人要清理却没有清理干净的样子。我也顾不得会不会跟倩倩撞个对面,就喊她名字。可是一直没有人应答我。我看见卧室的门虚掩着,就推开了门,发现倩倩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我非常害怕,本来是想报案,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在国内这件事。于是我离开家之后,立刻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喊倩倩过去吃饺子。可是我爸说,下午的时候我妈高压犯了,晚饭就不能包饺子了,等明天她好一些再叫倩倩一起吃饭。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同意了他们的意见。”王磊说出压在心头的秘密之后,好像松了一口气。

  “你在家期间,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当时脑子很乱,只看见了满地的血和血泊里倩倩,我根本无暇顾及家里还有什么别的情况。”

  “回去以后,你告诉蔡婷婷了吗?”

  “我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怕婷婷失望吧,毕竟我看见发妻被人杀死在家,都没有给警察打个电话报案,何其懦弱!”说完,王磊低下了头。

  高梁和黎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有着对王磊的不认可。

  另一间询问室里,陈利明和蔡婷婷剑拔弩张,赵鸿时刻关注着情况,生怕陈利明控制不了情绪。

  陈利明当了快十年警察,面对犯罪嫌疑人都能镇定自若,谈笑风生,毫不动气,唯独对这蔡婷婷简直耗尽耐心。

  赵鸿看到已经把话说死,询问陷入僵局,突然问蔡婷婷:“你周围有人是左撇子吗?”

  蔡婷婷一愣,说:“有啊。问这个干嘛?”

  “谁?”

  “耿超啊!”

  “耿超?我们上次怎么没有发现?”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警察,我又不是警察!”蔡婷婷没好气地说。

  陈利明也懒得搭理她,快步出去,把高梁从询问室里叫了出来,说了这个情况。

  高梁也吃了一惊,“你怀疑凶手是耿超?”

  陈利明想了想,说:“嗯!其实白天对蔡婷婷审讯之后,我就觉得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耿超了。”

  “为什么?”高梁疑惑地问。

  “虽然蔡婷婷说耿超和董倩关系更亲近,但是感觉耿超对董倩有很强的金钱依赖,再加上前天耿超的表现,所以我觉得她很有问题。可是她跟云南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呢?这个还是没查出来。”

  “管他呢,我让思宇和永秋先去把耿超带回来再说。”

  “这俩怎么办?”陈利明拿下巴指了指王磊所在的询问室。

  “等着,我给李局打个电话,不行让这俩人先回家。有事再找他们。”高梁掏出来电话。

  “不怕他们不配合?”

  “不怕。我一会儿再去吓唬吓唬王磊。再说,这还有一个大把柄在这里呢!有啥可怕的?”高梁拿下巴指了指蔡婷婷所在的询问室。

  “也是!”陈利明点了点头。

  一个电话把睡梦中的李乐峰吵醒了,他听完高梁的汇报,不假思索地说:“那就立刻去找耿超。她现在有动机,有符合凶手的特征,让她来配合工作没问题。你们大半夜去她家,最好叫上王彤佳跟着。”

  高梁得到了李乐峰的同意,让刘思宇和李永秋接上王彤佳,一起去耿超家里找她。

  这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多亏刘思宇和李永秋在值班室睡了一会儿,现在比其他人有精神些。

  高梁返回询问室,告诉王磊短期内不能离开国内,要随时配合公安机关工作。

  王磊却不太乐意,他说自己处理完董倩的丧事之后,要回新西兰继续上课。

  高梁也没有断然拒绝他,而是告诉他:“我们会尽快破案,争取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可是人命总是最大的,你自己能不能对得起董倩,你比我们心里有数。我们破不了案,你就得耽误学业,所以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工作。”

  王磊沉默不语。

  高梁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就打发他和蔡婷婷离开了。

  这时候天也大亮了。

  关于那个云南人的信息,高梁等不及了,直接带着黎麦就去了建丰派出所。

  正好副所长胡春昨天晚上跟高梁通报了情况之后没有回家,住在派出所。正在吃早饭的时候,他看见高梁带着黎麦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高队,你们怎么过来了?”

  高梁说:“老哥,一会等着深港百货开门了,咱们就直接去找那家特产店吧。”

  胡春吓一跳,说:“咋回事儿?昨晚不是说等着他和那个云南人联系吗?”

  高梁回道:“来不及了,昨晚发现点新情况,需要尽快证实。我今天得找到那个云南人,跟他核实一些情况。”

  “凶手有眉目了?”

  “算是有锁定目标了,现在不敢确定。”

  “挺好,,有目标总比无头苍蝇到处乱找强。现在才七点多,深港百货开门还得一个小时呢!你们没吃饭吧?我这刚买点儿豆浆油条,咱们先吃口早饭,再去深港百货。”

  高梁笑着说:“我们师徒俩来了,就蹭老哥一顿饭,真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派出所没有食堂,就只能将就吃了。”

  黎麦叼起半根油条,问:“这是谁家的呀?又酥又脆!”

  高梁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

  话音未落,李永秋的电话就顶进来了。“高队,耿超没在家,也没在她父母家。我们现在按照她妈妈说的情况,正在去耿超的几个同学家里。”

  高梁面色铁青地说:“好!”挂断电话以后,他立刻给陈利明又打个电话,让他去电视台门口堵着耿超上班。

  但是,高梁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耿超可能溜了!

  

第十章 忽传婚讯人不见,姐妹爱恨生仇怨。

  “高梁,你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跟你说,先把王磊拘了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孙黎明在电话里有些气急败坏。

  高梁一夜没睡,心情非常焦躁,再被这么一激,火气立马上来了。

  “g……呜呜呜……”高梁刚想顶回去,就被胡春按住,黎麦捂着嘴。

  黎麦大声喊:“高师傅,你咋摔倒了。别压着电话……”

  “嘀……”电话在黎麦假惺惺的表演下强行挂断了。

  高梁彻底火了,吼黎麦:“你干什么?”

  黎麦委屈巴巴地说:“高师傅,我不能让你跟孙队吵起来。”

  高梁气呼呼地说:“用你操心?!我跟他吵什么?”

  黎麦毫不客气地指出:“刚才你那句‘滚’都快出声了!要不是我捂住你的嘴,你怎么收场啊?”

  高梁无言以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现在怎么办?你给我出个主意吧,好徒弟!”

  “什么怎么办?你不是都跟李局说了吗?耿超的嫌疑更大呀!要李局去跟孙队说吗?你刚才就应该说,这是李局的主意。”

  高梁斜眼看着徒弟:“我靠,你的情商很高嘛,比我强多了!”

  “还不是因为你……唉,算了,不说了!”

  胡春看着师徒俩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刑警队内部的问题。

  高梁冷静一下情绪,对胡春说:“现在第一要务是找到耿超,我和黎麦先走了,这几天还少不了麻烦你们,请多担待。”

  胡春点点头说:“你也别客气了,有事就找我们。”

  高梁、黎麦和胡春道别之后,转身离开了。

  高梁在路上吩咐开车的黎麦:“咱俩不回队里了,直接去电视台和利明他们汇合吧。”

  说完高梁给李乐峰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李乐峰不出意外的又发火了,劈头盖脸地给高梁一顿骂。对于高梁处理他和领导关系的问题,李乐峰真是非常不满意。

  高梁求饶:“您别骂了,我知道错了!现在骂我没有用,最重要的是把耿超找回来。”

  李乐峰严肃地说:“除了找耿超,你们是不是忘了更重要的一件事?到现在凶器还没有找到!”

  “是啊,现在就看耿超那里有没有突破了。”

  等到高梁挂断了电话,黎麦弱弱地说:“我觉得案子突然间就有了突破,感觉实在很奇怪啊!。”

  高梁放平了车座,盯着车顶,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觉不觉得蔡婷婷一直在引导我们发现耿超?”黎麦转弯,拐上渤海大街。

  “是呀,感觉蔡婷婷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故意跟咱们绕圈子,让咱们怀疑到耿超。”

  “可是赵鸿如果不问左撇子这件事,蔡婷婷会说吗?”

  “我不知道,或许她会找时机说。对了,我还得给立伟和东升打个电话,看看苹果核上的唾液也鉴定出来了没有?”

  高梁掏出电话正要拨给崔立伟,电话响了,是陈利明。

  陈利明告诉他,耿超在前天,也就是陈利明给她做完笔录之后,就跟电视台请了婚假。

  本来电视台请婚假是要走呈批手续的,但是耿超说走手续会耽误婚期,想假期过后补手续,电视台也同意了。

  “电视台怎么对她那么好啊?”高梁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那个张丽主任也没跟我说什么。”电话那头的陈利明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奇了怪,耿超怎么就突然变成电视台各个领导眼里都宠儿了?”高梁挂断电话自言自语。

  “要不再问问蔡婷婷,感觉她像知道挺多事儿似的。”黎麦接话。

  “我也是有这感觉。昨天赵鸿是随便问了一下,谁是左撇子。但蔡婷婷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觉得蔡婷婷是知道些什么。”

  “怎么办?咱们去找她?”黎麦问道。

  “走,去找她,调头去蔡婷婷家。她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可能在家补觉。”

  高梁又给陈利明打了个电话:“现在我和黎麦去蔡婷婷家。你和赵鸿留在电视台,看见蔡婷婷给我打电话;如果没看见,就跟其他人打听一下,耿超结婚是怎么回事儿?我记得前天还说自己是单身吗?”

  “行,这也是我好奇的事。”

  黎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说:“刚才李局说的凶器,我也想了一下。为什么到处都没有凶器?昨天老金哥去蔡婷婷家搜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董倩家里也没有;咱们周围也搜查过,还是没有。这东西到底哪去了?”

  “找不到凶器不是很正常吗?大冬天的一把刀踹走就行了呗。”高梁漫不经心地说:“还记不记得东升的报告里怎么写的?”

  “记得呀,应该是长十二公分、宽三公分的单刃利器。”黎麦记性很好。

  “符合这个条件的应该是折叠水果刀,董倩家里有苹果皮,却没有水果刀,证明这刀让凶手拿走了。”

  “嗯,这种水果到随处可见,扔掉也不会引起注意,的确是很难找。”

  “可是这种刀杀人很费劲,所以董倩才生生挨了二十八刀才死。”

  “想想也是啊。这凶手可能开始捅董倩的肚子,发现捅不死;又捅董倩的胸口,发现还不能致死;最后从脖子上划开了一刀,才让董倩气绝身亡的。董倩死前很难过啊。”黎麦的同情心泛起来了。

  “对!而且整个伤口大部分都集中在死者的右侧,证明凶手是个左撇子。要是换个力气大的男人去行凶,发现捅不死就会采取别的办法,掐死、勒死或者其他手段,但是凶手却依然在捅刀子,证明她的力气不足以采取其他手段杀死董倩。”

  “嗯,这个人跟董倩多大仇怨,非要自己亲自动手?现场的另一个人如果是那个云南男人,他竟然只负责控制董倩。那耿超和董倩有那么大仇怨吗?”黎麦实在不能理解姐妹之间会有多大仇怨。

  “不知道。说真的,从表面看起来,蔡婷婷跟董倩的仇怨更大。”

  “可是最后得益者却是耿超。”

  “现在董倩死了,耿超不见了,蔡婷婷还在。乱!”

  “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三个女人不就是一千五百只鸭子吗?高师傅,你去农村赶一千五百只鸭子,可不乱着吗?”

  高梁探起身,一拍黎麦的脑袋,“你个小屁孩,连对象都没找着呢,还挺有心得呀!”

  “两回事儿,没对象和了解女人绝对不冲突!”

  高梁和黎麦一路到了蔡婷婷家门口,直接上楼敲门。

  咣咣咣……没有人应。

  咣咣咣……还是没人应。

  高梁直接掏出电话,拨了蔡婷婷家电话,隔着门也能听见电话铃声响。一会儿,有人接起了电话:“喂?”

  “蔡婷婷开门。”高梁也不废话。

  电话那头的蔡婷婷吓了一跳,说:“你是谁啊?”

  “我是公安局的,开门!”

  “我刚从公安局回来,你们为什么又来?”蔡婷婷情绪开始急躁。

  “开门!”高梁也不想浪费时间。

  蔡婷婷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高梁和黎麦一看,原来王磊也在。

  黎麦当时就无语了,低声跟高梁咬耳朵:“真是陈世美都得甘拜下风啊!”

  王磊脸色也不太好看,羞愧又难堪,反正万紫千红,十分精彩。

  高梁懒得理他,对蔡婷婷说:“我们有事问你。是在你家,还是你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

  蔡婷婷说:“我不想去公安局,有话你就在这问吧!”

  高梁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磊,说:“怎么?你也想听吗?证人询问是单独进行的,你还是先回避吧!”

  王磊想了想,说:“那我先回我妈家吧。”

  高梁回到:“好走不送,一会儿我们可能去找你。你最好别想着躲我们,你还要你那份工作呢!”

  王磊脸色变了变,没敢多说什么,就离开了蔡婷婷家里。

  高梁盯着蔡婷婷,说:“跟我们说实话吧,老跟我们较劲干什么呀?你早说实话,你跟王磊还能早点儿双宿双飞。否则董倩案子一天不破,王磊心头挂着这件事儿,你也不好受?”

  蔡婷婷回避高梁的眼神,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知道已经全说了。”

  “你为什么认为耿超是凶手?”

  “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意无意的引导着我们往耿超身上查,你说你没有我们会相信吗?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蔡婷婷想了想,松下肩膀,说:“我猜耿超可能是凶手,但我不敢确定,所以我不敢说,我怕说错了,你们再怀疑到我身上,觉得我是诬告。”

  “你为什么这么猜?”

  “我撞见耿超给张丽主任送了一条金项链,正是董倩的。因为我们出镜是不允许带首饰的,所以董倩上班不带。但是我曾经见过那条项链,本来以为王磊要送给我,结果是送给她的。”

  “给主任送礼?”

  “是!你以为耿超怎么成为新主播的?是因为她给张主任送了礼!”

  “你据此判断,耿超是凶手?”

  “嗯,因为我听说董倩被杀后,丢了一些首饰,我就猜凶手是耿超。否则董倩丢的东西怎么会在她那里?”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我说了,万一我猜错了,你们就会怀疑我。”

  “我们明确不怀疑你的时候,你也没跟我们说。”黎麦觉得蔡婷婷的理由很没道理。

  “我不想董倩那么快得到安息,行了吧?”蔡婷婷抬起头直视高梁,高梁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行,你牛逼!”

  

第十一章 一条金链套真话,六人整装待出发。

  “耿超有没有男朋友?”高梁问蔡婷婷。

  蔡婷婷斜眼看了看高梁,说:“这你们都查不出来,还当什么警察?”

  高梁终于知道陈利明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大美女了,有话坚决不好好说。但是他还是忍着,“你别跟我扯这些!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蔡婷婷知道的东西已经全都交代出去了,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点点头,说:“有没有”

  “什么人?”

  “不知道,我见过有个男人开车过来接耿超下班,他俩还在车里亲热了一下。但是耿超可是一直说自己是单身。”蔡婷婷努力回忆了一下。

  “那个人大概什么样?”

  “个子不太高,挺挺壮实的,口音不像是北方人。”

  “长的什么样儿?”

  “没见着,那天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他俩的背影。所以那个男人长相,我不知道。”

  “你只看见背影,怎么确定是耿超?”黎麦问道。

  “耿超走路有点外八字,再加上她特别瘦,所以背影特别好识别。”蔡婷婷对自己的“姐妹”还是挺熟悉的。

  “这次跟我说的是实话?”高梁还是有点不相信她。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蔡婷婷面无表情地说。

  高梁和黎麦离开了蔡婷婷的家。黎麦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找耿超。”

  话虽如此,但是耿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在营口这座城市里再无痕迹。

  三天过去了,一中队六个人无论是走访耿超的亲属、朋友、同学、同事,还是向全市范围内发布协查通报,都一无所获。耿超就像一滴水被蒸发了似的,毫无痕迹消失了。

  高梁委托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向全国范围内发布协查通报,详细介绍耿超和那个神秘的云南人的信息,并绘制了画像,依然毫无消息。

  傍晚,其他部门已经下班了。高梁和黎麦还在办公室里翻看技术中队的化验报告。拿回来的化验报告显示,现场收集的两个苹果核上唾液,已经确定其中一个是耿超的;另一个报告虽然出来了,却没有比对样本。

  陈利明和赵鸿也从外面出来了,带着一身风雪。

  高梁抬眼看了看他俩,问:“你们这是从哪回来啊?”

  陈利明搓了搓冻僵的脸,答道:“还能哪儿啊?还不是电视台!”

  “怎么样?在电视台蹲了三天了?有啥结果没?”高梁起身给他俩倒上热水。

  陈利明和赵鸿捧起来,喝了一口,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唉~~~”

  陈利明缓过来以后,掏出笔记本,开始汇报情况:“自从你跟我说张丽收了耿超的金项链,我就跟她打机锋,绕了三天圈子。今天我有点儿不耐烦了,就拍了桌子,把她收礼的事情说了出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儿。”

  “哟!陈公子,你不怕你爸揍你啊?”高梁调侃道。

  “不怕,从我去电视台那天起,我就叫她一声张姐。我和我爸跟她各论各的,我就不信她还好意思找我爸!”陈利明狡黠一笑。

  “你还挺机灵,知道提前把后路堵死。那说一说,有没有什么新发现?”高梁看着陈利明的机灵劲儿,笑了。

  “我今天连哄带骗再吓唬,算是这个张大姐讲了几句实话。蔡婷婷说的没错,耿超的确是给张丽送了一条金项链才得到女主播这个位子的。可是光给主任送礼没有用,据说是耿超给台长也送了三千块钱。所以在台长和张大姐的共同努力下,耿超直接从广告部平移到新闻部当女主播。”

  “哇哦,还有这种操作啊?”黎麦一边啃着好丽友,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何止呢!据我猜测,耿超给台长那三千块钱可能也是董倩家拿出来的!而且耿超并没有把欠款还给董倩!”

  “那她怎么拿到的借条?”黎麦好奇的问。

  “那还不容易?杀了董倩以后翻出来的;再不就是到董倩家,骗她说是要还钱,这样把欠条骗出来的。”高梁回答了徒弟的疑问,又问了陈利明一句:“你们做笔录了吗?”

  “做了。原来这个张丽大姐一直说私下谈话不要做笔录。现在事儿已经漏了,笔录不做也不行了。她还问我,到底是谁举报了她收金项链这件事儿?”

  “你没告诉她吧?”

  “那哪能啊?我可不想违反纪律。不过,我是真想告诉她,想看看蔡婷婷和她狗咬狗。”

  “想想就得。真告诉她了,你们哥俩也该进小黑屋了。你问没问耿超哪儿去了?”高梁提醒他。

  “这个她真不知道。因为耿超没有履行手续,请假单也没填,所以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看来耿超这是不想回来了。”黎麦猜测。

  “嗯,我之前找她做笔录,给她惊着了。”陈利明摸了摸下巴,回忆那次询问过程。没毛病啊,她怎么就跑了?

  “她惊得可够早了,咱们都没有开始怀疑她呢!”高梁冷哼一声。

  “你说她能去哪呢?”安静了半天的赵鸿问了一个关键。

  “还能哪?云南呗!”说话间,李永秋和刘思宇进来了。

  ”你俩又跑哪去了,现在你们干活都不跟我交代一声,要起飞啊?”高梁突然意识到好久不见他俩了。

  “咋没交代?早上你在行军床上都睡迷糊了,我就跟你说,我们再去摸一摸王磊。”李永秋撇了撇嘴。

  “他还有啥可摸的呀?”赵鸿不太明白。

  “我看看蔡婷婷知道的,他知不知道;他知道的,蔡婷婷知不知道。”李永秋劈哩叭啦说了一堆。

  “说啥绕口令呢?”陈利明也糊涂了。

  “就是他跟蔡婷婷通没通过气儿!”

  “结果呢?”高梁问道。

  “嘻嘻,野鸳鸯也不是一条心啊!”李永秋笑得幸灾乐祸。

  “唉……这里最无辜的还是董倩。”黎麦小天使非常不开心。

  “我们何尝不知道她无辜啊,所以我们要尽快抓住凶手!云南那边回没回信?”高梁扑棱扑棱徒弟的头发。

  “没有。”黎麦摇了摇头。

  “真愁人!”

  说话间,刘思宇的电话响了。

  “您好,哦,邱阿姨,怎么了?什么?行,等等我马上回家!”

  刘思宇挂断电话,对高梁说:“我妈昏倒了,我得赶紧回家。”

  高梁挥了挥手,说:“走走走,赶紧走!”

  陈利明问:“你也咋回去?不行的话,开我的车吧!”

  刘思宇平时脸皮特薄,这时候也顾不上了,咬了咬牙说:“好!谢谢利明!”

  说完,他接过车钥匙飞似的就离开了。

  高梁扶额,说:“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思宇的妈妈这时候昏倒了,恐怕春节要在医院里过了。可够闹心的!”

  李永秋拍拍脑门,说:“哎呦!都忘了,这眼瞅快过年了呀!”

  “是啊,希望这案子也别拖过年。”高梁望向窗外。

  办公室电话响了,原来是市局指挥中心打了过来的。

  市局指挥中心刚刚接到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县公安局反馈,那个模拟画像非常像辖区内一家花岗岩矿场老板的二儿子贺岩。

  “那这个贺岩是不是在云南境内?”陈利明问道。

  “那倒没说。因为云南山地比较多,靠近边境,人口流动大,登记不像咱们这边比较严格。所以没办法判断他俩是不是在云南。”

  “那怎么办?”

  “怎么办?去一趟呗!李局的名言,有一点儿可能,也要试一试。”高梁耸了耸肩。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谁去啊?”李永秋问出灵魂问题。

  “我呀!责无旁贷。剩下的人选我想想!”高梁指了指自己。

  “带上我吧,高师傅。”黎麦自告奋勇。

  “我也没事,我也去!”李永秋也报名。

  “还有我,还有我!”这是赵鸿。

  “高队,不是我不积极,春节我要陪我妈去香港,所以我不能去了。”陈利明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香港几天啊?”高梁问道。

  “就三天,飞去飞回。”

  “三天不算长。你和赵鸿都别去云南了,你俩都和耿超见过面,万一有什么情况,你俩就暴露了。你们和思宇留在家里,以防万一。”高梁拍板。

  “可是我俩不去,你们三个人不够吧?”陈利明看了看一带二组合。

  “我知道,要是抓耿超,还得叫上王彤佳。再跟二队借俩人吧。杜哥是不是在云南当过兵啊?可以让他帮忙去一趟。”高梁在纸上记下出差抓捕的人选。

  “对!杜哥原来在云南当过侦察兵,真的可以让他帮忙跑一趟。”陈利明点点头。

  “可是小浩只能和杜大娘两个人过年了。”黎麦想想杜志春家里情况,弱弱地说。

  高梁也挠头,“那…我再问问杜哥意见。其他人先这么定了,我马上跟李局和孙队报一下,让市局指挥中心给云南省发个协查通报。咱们争取明天一早就出发,顺利的话回来过春节,不顺利的话回来过元宵节。”

  高梁让大家放学回家,收拾东西,做好在云南过春节的心理准备。

第十二章 三天三夜住山头,廿人同心擒双凶。

  “一会儿我和黎麦就要撤离了,我们去镇里设卡。你俩要注意安全!”高梁看着朱智和李永秋,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咱们在这片原始森林里都住了三个晚上了,路还是熟的。”朱智大大咧咧地挥挥手。

  一中队三个人和杜志春、朱智、王彤佳在一周前坐火车、倒飞机、换客车,辗转到达了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县的边陲小镇正兴镇。

  到了景谷县之后,杜志春立刻找到自己以前的老战友景谷县公安局副局长楚雄,说明了来意。

  楚雄知道之后非常为难,说:“本地民风十分彪悍,你们几个外地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要在这抓人,简直难过上青天。”

  楚雄告诉他们,这个贺岩的父亲所经营的矿区非常特殊,矿区、正兴镇和缅甸被一片生长在山坡上的原始森林分成了南、北、西三面。这片原始森林占地广阔,根本无法设伏。即使没有本地人作梗,如果抓捕过程中让嫌疑人逃到了原始森林,翻山进入缅甸境内,那抓捕工作也一样会失败。

  高梁想了想,说:“这几天我们先去正兴镇了解一下情况,观察观察周围地形吧。”

  “你们以什么身份呢?”楚雄还是不太愿意他们冒险。

  “药商吧。”王彤佳的爷爷是中医,对药材略知一二。

  “行,那你们有需要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准备好去调集警力协助你们。”楚雄给他们留下了电话号码。

  随后,楚雄安排一辆地方车牌的面包车把他们送到了正兴镇。

  高梁一行六人就在正兴镇住下了。

  当地人一听说有北方来的药材商,纷纷过来推销自己的药材。

  王彤佳很聪明,说:“你们推销的药材,我不知真假,而且也不知道适不适合我们北方使用,所以我们先不收,你们都留下联系方式和样本,我们要拿回去研究。”

  这个镇子四周都是森林,居民区范围非常小,人口也比较少。不到一天,他们几个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尤其是矿区,是镇子里居民主要收入来源,因此居民对矿区的情况非常了解。

  他们告诉王彤佳,矿区老板的二儿子几天前刚从北方回来,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孩,说是对象。至于这俩人是否还在矿区,却不得而知。

  当天晚上,高梁决定留下王彤佳和杜志春在镇里,继续假装要采购中药;自己和朱智、黎麦、李永秋进入中缅边境的原始森林。

  其实,从原始森林通往矿区是有大路的。但是矿区的防卫特别严密,他们这种外人是进不去的,但是他们可以进入森林中心,爬到山顶去观察矿区的情况。

  王彤佳非常不赞同,说:“这大冬天的,又危险又冷,你们要去原始森林,简直是自讨苦吃。”

  高梁说:“我们已经来不及想别的办法了,这个办法虽然笨,但却是最有效的。我曾经观察过这个森林的结构,北坡植被稀疏。如果我们能爬到森林的中心,正好可以俯视北坡整个矿区的情况。”

  王彤佳还想说些什么,被高梁抬手打断:“你们两个就在这等着我们。彤佳去给我们准备点干粮。”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高梁备足了饼干和矿泉水,带着三个人从南坡进入了原始森林。天渐渐亮了,可是茂密的参天大树却让他们仍身处黑暗中。

  整整走了一天,在太阳落山前,他们终于到了森林中心,一处地势极高的地方,可以看清各个方向的情况。除了南坡的正兴镇、北坡的矿区,还有就是西坡的缅甸。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矿区已经停工了,一片安静,只有晚餐时有矿工到食堂打饭。他们足足等了一夜,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李永秋悄声地问高梁:“他们是不是不在啊?

  高梁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云南山地的冬天号称是“早穿棉,午穿纱”,四个人一直在忽冷忽热的温度下煎熬;轮流休息,二十四小时都保证至少两个人是清醒的。

  到了第四天,黎麦盯着宿舍区半天,捅了捅高梁,说:“高师傅,你看那件衣服!”

  高梁从不安稳的梦中惊醒了,远远看向宿舍区,果然晾衣绳上挂着的是之前去银行取钱的人穿过的蓝色夹克。

  不久又从宿舍出来了个年轻女人,可以确认是耿超。

  他们还在矿区!

  高梁给杜志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情况。

  杜志春想了想,说:“进到矿区里抓人肯定不行,矿区里还有很多没有回家的矿工。不管我们去多少人,无疑是以卵击石。”

  “是,所以我们需要当地公安支持,想办法在镇子里实施抓捕。”

  “那需要把人引出来。我给楚雄打电话,让他下特情进去。”杜志春出了个主意。

  “特情是本地人,进去了不一定跟我们一条心。我和黎麦现在下山,想办法进去,一定要在国境内把他们抓住。如果他们翻山逃跑,进入缅甸境内,我们根本拦不住。”

  “你们两个进去更难。我让楚雄找个可靠的本地特情,我跟着进去。”

  “不行不行,如果特情反水了,那你就危险了。”高梁坚决不同意。

  “没有别的办法了!想抓他们,只有这一个机会,他们要是再逃,我们可真就没有机会了。”杜志春也很坚决。

  高梁最后妥协了。留下朱智和李永秋在山上盯梢,以防他们穿过森林越境;高梁和黎麦下山与当地公安配合设伏;杜志春跟着特情进入矿区化装侦查;王彤佳在镇里做接应。

  商量好对策,杜志春立刻给楚雄打电话。楚雄迅速调集了二十个特警队员和高梁汇合,在矿区到镇上的大路两旁树林里设伏。

  大年三十的晚上,整个街道灯火辉煌,鞭炮声不绝于耳,整个小镇弥漫在一种新春的欢乐气氛中。

  高梁和当地特警们树林里足足待了一天了,并没有人出来。

  高梁的后背渗满了冷汗。他怕抓捕失败,更怕特勤反水,最怕的是杜志春遇到危险。

  晚上八点多,一群人——大概有五六十人——从矿区嘻嘻哈哈走了出来。贺岩和耿超被这群人拥簇着,根本没有办法实施抓捕。

  高梁看见了杜志春。他正操着一口山东话和贺岩勾肩搭背,谈笑风生,连眼神都没有匀给两旁。

  高梁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杜志春已经脱离了险境。

  杜志春和特情把这一大群人引到了镇子里唯一一个演唱厅——神木演唱厅。

  神木演唱厅是本地一个非常热闹的娱乐场所,即使在大年三十也热闹非凡。它中间有一个小舞台,每晚都有主持人向大家介绍节目。底下有散座,有半开放式的包厢,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舞台上的节目。

  进到了神木演唱厅,这四五十人四散开来。室内的灯光非常昏暗,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耿超和贺岩在哪里。

  杜志春和楚雄两人进入演唱厅装作醉酒的样子,在大厅里摇摇晃晃的到处转悠,时不时碰到几个人,被人劈头盖脸的怒骂一顿。

  可是走了一圈,还是无法确定贺岩和耿超的位置。两人悄悄冲高梁摇了摇头。

  这时候,高梁灵机一动,从怀兜里掏出了一支笔,写下了一张纸条,从舞台下边递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也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其他,接过纸条一看,立刻大声地说:“有请矿区贺老板的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到台上为我们表演节目!”

  矿区的人以为这是个即兴节目,轰然叫好。

  耿超也是非常开心。作为一个主持人,她非常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她找到了贺岩,挽着他的胳膊,矜持地走向了舞台。

  到了舞台上,耿超用标准的播音主持腔给大家讲话:“今天是除夕夜,非常高兴和大家一起过年。我作为一个北方人,第一次来到……”

  高梁已经事先把主持人叫下了舞台,然后冲台下几个警察使了个眼神,几个人立刻冲上去摁住了他俩。

  演唱厅里一时混乱起来,五六十个矿区的矿工立刻站起身来,手上拿着敲碎的酒瓶子或者云南当地的刀具,直奔舞台而来。

  突然间灯光大亮,外面待命已久的特警,端着枪就冲进来了。同时,高梁大喝一声:“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所有人一愣,楚雄用当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人们虽然还举着手中的家伙什儿,不敢轻举妄动。

  王彤佳抬起那个女人的脸,确认是耿超。

  高梁也看了看手上擒住的这个男人,厚厚的嘴唇,也的确是贺岩。

  黎麦腾出手给李永秋打了电话,让他尽快和朱智下山来。

  楚雄可不敢怠慢,向高梁比了个手势,让他尽快把两个嫌疑人带离现场。因为停留时间得越久,不可控的情况将会越多。

  高梁会意,和其他几个人押着贺岩和耿超迅速的离开了演唱厅。

  还没等其他人回过神,他们已经坐上了楚雄事先准备好面包车返回了景谷县城。

  抓捕任务顺利完成。

  

第十三章 挑拨离间诛心语,恩怨情仇恨无期。

  12月29号下午,电视台元旦期间的节目都已经录制完毕。新闻部和广告部准备联合举办一个小型餐会。

  董倩因为要去办理出国手续,所以她就无法参加餐会了。

  电视台的人都知道,这餐会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因为广告部即将改制,完全推向市场,成立广告公司,实行企业化管理。

  蔡婷婷和耿超这两位同期的姐妹自然在餐会上坐在了一起。话题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广告部改制的问题。

  蔡婷婷问耿超:“这次改制是要分流的,你知道吗?”

  耿超说:“知道。一部分转为新闻部,一部分转为企业员工。”

  “你呢?”蔡婷婷语气里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

  “我应该会转到新闻部吧!我的资质去新闻部完全没问题。”耿超还是比较自信的。

  “你是不是傻呀?去新闻部是需要有人推荐的,新闻部副主任以上级别,每个人有一个推荐名额。董倩也有一个名额,她现在是副主任级了。”蔡婷婷忍不住乐了起来。

  “是吗?那我跟她说一声,她应该能推荐我。”

  “别傻了,你欠的钱都没还她,她怎么可能推荐你?据我所知,她的推荐人选已经报上去了,不是你。”蔡婷婷慢慢抿了一口红酒。

  “我不信。”耿超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不信你就去问问她,我反正没说假话。”

  耿超突然烦躁起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王磊给点破事儿,除了董倩不知道,还有谁不知道?你跑来挑拨我俩你有什么企图。”

  蔡婷婷突然被耿超戳破了秘密,有些恼羞成怒。“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董倩的推荐的人肯定不是你!”

  耿超白了她一眼,起身走开,没有再跟她再争论。

  蔡婷婷气得把酒一饮而尽。

  12月31号早晨,董倩还没有起床,就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董倩起床下地,找到一件运动服披在了身上。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是自己的小姐妹耿超,就毫无防备的打开了门。开门以后,她发现耿超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难免一愣,随手拢了拢运动服。

  董倩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客气地把耿超和那个男人让进了屋子里。

  耿超向她介绍:“这是我的对象,贺岩。他是个云南人。”

  董倩冲他点点头,说:“哦,你好!你好!”

  二人落座后,董倩拿出苹果招待他们,还打趣耿超:“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耿超没有回答,而是说:“倩姐,我是过来还你钱的,你把借条拿出来给我吧!”

  董倩说:“哦,对哈,还有这事儿!你要是手头紧的话,先不还我也行。”

  耿超笑了笑,说:“还你吧,我马上要跟贺岩去云南了。”

  “啊,你要走啦,为什么呀?”董倩一边问着,一边在沙发对面的书架上寻找欠条。

  “你不知道我们广告部要改制了吗?”耿超坐在沙发上,看着董倩的背影,冷冷地问。

  “哦,听说了。”董倩把书一本本抽出来翻看。

  “我要下岗了,我在这儿要生活不下去了。”

  “怎么会?不在电视台工作,你还会有别的工作呀!”

  “这么说,你真的没有推荐我?”耿超听这话的意思,心里最后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

  董倩没有回答,而是找到了夹着欠条的相册,那页正是董倩、耿超、蔡婷婷三个人的合照。

  耿超却不依不饶:“听说你们副主任以上都可以向新闻部推荐一个人,你推荐我了吗?”

  董倩刚想回答,后脑突然遭受了强力的击打。她昏了过去……

  高梁看着审讯室桌子上从耿超身上取下的首饰和从矿区宿舍找到的带着交行标志的布袋以及五千美金,等着耿超的下文。

  许久没有声音。

  黎麦等不及了,问:“你拿什么东西把董倩打晕的?”

  “客厅台灯。”

  “把董倩打晕之后呢?”黎麦接着问。

  耿超抬眼看了看高梁,发现他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就继续说:“我让贺岩把她绑起来。没有顺手的工具,贺岩就用她穿的弹力裤绑着她。”

  “然后呢?”

  “董倩家里的客厅是落地窗,没有窗帘。我和贺岩就把董倩抬到卧室里。贺岩从她的床头柜里翻出来美金存折还有三千块钱,我把她化妆台上的金银首饰都收了起来。

  “可是,这时候她醒了,骂我忘恩负义。我实在太生气了,就从客厅拿着水果刀狠狠捅她。可是怎么捅她都不死,我只能从她脖子上来一刀了。”

  “你捅了她多少刀?”黎麦步步追问。

  “我记不住,反正挺过瘾的。”耿超突然笑了。

  “刀呢?”

  “扔了。”

  “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喝点水?”高梁开口了。

  “不需要!我需要什么,你心里清楚。”耿超贪婪地看着高梁。

  “等着吧,我的同事已经去医院给你拿了。”高梁撇了她一眼。

  “他把东西拿来之前,我什么都不想再讲了。”

  “耿超,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该讲的你尽快讲出来,这对你自己更有利。”王彤佳看不过去了。

  “我不想讲了,你催催你的同事,让他尽快回来,我坚持不住了。”耿超还是盯着高梁。

  “耿超,你不把事情讲清楚了,你永远也见不到你想要的。”高梁毫不心软。

  耿超开始抽搐起来,高梁让黎麦给她倒了杯热水。可是她把热水打翻了。

  王彤佳悄声问:“高队,她没问题吧?”

  高梁看了看时间,说:“应该能抗住。”

  耿超发现,高梁真的非常狠心,于是强打起精神,继续说:“我俩看着她咽气之后,把要拿走的东西都收拾好。对,还有那张夹在相册里的欠条,她还假惺惺的留着我们的合照,简直讽刺。

  “可是,贺岩告诉我,就这么走了,警察会根据指纹找到我们。我俩就把我们碰过的东西统统擦了一遍。地上也有血脚印,我们怕你们根据脚印找到我俩,我俩又把脚印擦了。”

  “你都知道把指纹、脚印擦掉,为什么不把苹果核带走?”黎麦好奇地问。

  “高警官,我求求你别问了,救救我,救救我!”耿超再次崩溃了。

  高梁看她情况的确不好,就让黎麦去法医室找崔立伟过来。

  黎麦上楼拐到了法医室门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第十四章 毒瘾发作人疯魔,心债难偿怎奈何。

  黎麦悄悄探头,看见崔立伟和孙黎明争得面红耳赤。

  崔立伟勉强保持着克制,说:“犯罪嫌疑人在犯毒瘾的时候,必须给她服下美沙酮,否则会出问题的!我有医师执照,我的做法完全合理合法!”

  孙黎明看起来更加激动:“不可以!不可以给嫌疑人服用这种药物!否则,出了事儿我是不会负责的!”

  崔立伟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服用美沙酮,她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孙黎明一时语塞。

  崔立伟缓和了语气:“孙队,请放心!我经手了,就不会让你负责的。再说,这件事我们已经请示了两位局长,责任也轮不到你来担。”

  一句话说的孙黎明面红耳赤。他一拍桌子,高声吼叫:“反了教了!谁叫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崔立伟彻底冷静下来了,说:”这是法医室,每一个设备都非常昂贵,你要是想撒泼,请回你的大队长室。”

  黎麦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两人转过头看见他,都不再吵闹了。

  黎麦怯怯地说:“崔队,你去审讯室看一下耿超。”

  崔立伟没有搭理孙黎明,直接拿起美沙酮和药箱绕过他,直接下楼。

  黎麦犹豫了一下,说:“孙队,您别生气!崔队长是个技术人才,不太会说话。”

  孙黎明对着黎麦勉强笑了笑,说:“小黎,别替他说话了!刑警大队就是没规矩,这些人都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说完,他脸上对着黎麦的笑容都坚持不住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大队长室。

  黎麦吐了吐舌头,跟上崔立伟的脚步回到了审讯室。

  崔立伟按照剂量给耿超服用了美沙酮,让她的状态稳定下来。

  高梁对王彤佳和黎麦说:“等会儿再问,先让她休息下吧!”

  王彤佳和黎麦在审讯室里陪着耿超,以防万一。

  崔立伟把高梁带出了审讯室,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高梁登时脸色变了,说:“你怎么比我还不冷静?”

  崔立伟冷冷地一笑,说:“他的注意力在他的官帽子,我们的目的是破了案子。大家就不是一路人,翻脸又能怎么样?”

  高梁揉了揉额角,说:“是不能怎么样。我也想跟他翻脸,但是不能!他毕竟是领导,都像你这样的话,队伍就会散掉。为啥我最近天天挨骂?就是因为我处理不好这个关系!怎么你这比我还冲动呢?”

  崔立伟满不在乎的说:“既然已经发生了,我是无所谓。”

  高梁递给他一根烟,说:”别无所谓了,赶紧给老李打个电话,让他来善后吧!”

  崔立伟犯了倔劲,“我不打!”

  “你不打,我打!”

  不出意料,李乐峰劈头盖脸地又把高梁一顿骂:“刑警大队的风气就是被你个兔崽子带坏的!咱们在体制内,就是要令行禁止!有问题,你可以跟我说;这么对着干,算怎么回事儿?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高梁在电话这头儿一个劲儿认错:“我认识到错了,这不是冲动了吗?”

  “你认什么错呀?立伟呢?”

  “立伟正在后悔呢!咱先甭说这事儿了。说说耿超,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该刑拘就刑拘呗!”

  “她毒瘾很严重。”

  “送所前,好好给她做个体检;看守所有专门给吸毒人员设置的监所,这倒不用咱们操心。在咱这里的时候,按时定量给她服用美沙酮,别让她出事儿。她再不是东西,也是条人命,咱们得尽到责任。”李乐峰叹了一口气。

  “行,还有贺岩,贺岩也有毒瘾。耿超的毒瘾就是贺岩带的。”

  “真是两个败类!过后把这个线索反馈给云南当地,说不定还有别的发现。不管怎么说,你要把握好情况。至于你们领导,你们要尊重他;如果他的决定有偏颇,一定要跟我汇报。记住,我并不站在你们这边,我也不站在他那边,我是站在组织的角度上,带领你们履行一个人民警察的责任!”

  “行,知道了,李局。回头麻烦您再孙队和立伟之间说和说和。”

  “你就别操心了,这事交给我吧,先把耿超和贺岩的问题解决了。”

  “保证完成任务!”高梁认真地保证到。

  高梁挂断电话,和崔立伟对视一眼。两人噗哧一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经过24小时的审讯,耿超和贺岩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大年初五凌晨,一中队终于把这俩人送进了看守所。

  在耿超进到监所之前,高梁对她说了一句话。耿超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天大亮了,回到办公室的几个人,既不说话,也不工作,高梁抢着行军床大咧咧地躺着。

  还是李永秋打破了沉默:“大年初五了,破五之后不是年了。”

  高梁笑着说:“你就别抱怨了,我们已经两个春节过成这样了。”

  刘思宇想起来了,说:“对啊,咱们去年春节的时候正好赶上张梅的案子,高梁带着利明和黎麦去沈阳抓了赵浩。”

  赵鸿忍了几天,终于开口问道:“耿超情绪不稳定,包括她犯罪过程中毫无人性的表现,和她吸毒有没有关系?”

  李永秋接茬儿:“肯定有关系啊!不说别的,耿超在犯罪现场毒瘾犯了,仓皇逃离,就够糟糕的;更别说我们带她回来路上那三天,她毒瘾一犯,简直没有个人样儿。和她在一起的三天,比原始森林的三天都难熬!”

  陈利明贱兮兮地说:“还是我舒服啊~不管怎么说,大年三十到初二,我是在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度过的。不过后续的战斗还是加入你们了,真好!”

  赵鸿乐了:“利明哥,初三晚上你从香港落地,连家都不回,就直接在沈阳桃仙机场蹲着等我们,你家里人没骂你呀?”

  “我们家里人深明大义,非常支持我的工作!”

  高梁挣扎着从行军床上爬起来,笑着说:“别贫了,都回家睡觉吧!还有两天假期,好好过!上班以后,把涉及电视台的材料交给纪委,让他们操心去!”

  黎麦突然想起个事儿,问:“高师傅,你在看守所对耿超说什么了?”

  “我告诉她,董倩没有推荐她去新闻部,但是推荐她到广告公司做项目经理。”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告诉高梁的!”陈利明举手示意。

  “还有个事儿,王磊和蔡婷婷怎么办?”黎麦有很多疑惑。

  高梁迷惑地说:“什么怎么办?哦,对,过一阵子得让王磊来认领赃物。”

  “就这么放过他俩?”黎麦很是不忿。

  高梁又躺下了,盯着天花板说:“不然呢?他们是缺德,但又没犯罪,我们也管不着缺德的事儿啊!”

  无奈的沉默填满了一中队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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