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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陈年旧事记心间,花季少女逢家变。

  秦佩雯的新工作终于步入正轨了。

  她从国企下岗已经大半年了,找了几家私营企业不但辛苦,而且工资不高,有时候连一家人的生活费都够不上。现在,她在这家外企做财务总监,待遇不错,就是上下班的时间比较晚。今天晚上又加班加到十点半。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她看见丈夫李乐峰已经到家了,很是惊讶,说:“今天咋这么早回来了?”

  李乐峰欲言又止,想了想,说:“还是先吃饭吧,锅里有他大姨送的饺子,刚才熥了一下。”

  秦佩雯已经习惯了李乐峰的冷静果断,突然看见这样的他,觉得十分惊讶。“到底怎么了?有事你跟我直说。”

  “你……最近上下班,能早点吗?”

  “不能呀……你知道的,我刚到这个公司,还直接被聘为财务总监,真的是走不开。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想,你要是能早点儿下班,顺带接孩子放学。”李乐峰看了看儿子卧室紧闭的门,大树应该睡着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秦佩雯没太在乎这件事。“不用了吧,大树已经上初中了,还用咱们去接他?他也是半大小伙子一个了!”说完,转身走向厨房,从锅里拿出来熥好的饺子。

  李乐峰看看妻子瘦弱的身材,叹了口气:“也是唉,就是你去接孩子放学,我也是不放心啊!”

  “到底怎么了?难不成又……”秦佩雯没有往下说。

  李乐峰艰难地点了点头。

  在李大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李乐峰当时还是一线刑警。他刚刚通过化装侦查,破获了一起倒卖妇女儿童案件,解救了十几个被拐妇女和婴儿。可是抓捕的时候出现了问题,犯罪团伙的两个主要成员漏网了。

  很快这俩人就盯上了李大树。

  一天,李大树放学后做值日生,没有跟着小学生路排回家。等他离开学校时,天已经擦黑了。姥姥还没有来接他,他就想自己走回家,证明自己长大了。走到一个胡同口,李大树看胡同里又长又黑,想了想决定从大路绕过去。这时胡同里出来一个围着棉布头巾的中年妇女,长得黑黢黢的,对他说:“孩子,我亲戚在这附近住,我要去找他。你看我拎着好多东西,很累,又不认识路。你能帮我拎点儿东西,带我过去吗?”

  李大树呲起小白牙,说:“阿姨好!我不能帮你送。”

  中年妇女又仔细看了看他,说:“你这小孩儿,还是少先队员呢!都不知道帮助别人!真对不起你的红领巾!”

  李大树一边往二百米开外的路边警察岗亭快步走一边说:“我是少先队员,又不是傻子。你一个大人都拎不动,我怎么可能拎得动?”说完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那个女人想追又不敢,只好咬牙放弃了。

  晚上回家以后,李大树把事情告诉了妈妈。秦佩雯感到十分后怕,赶紧给李乐峰打电话。

  李乐峰当时正在局里为这两个漏网的犯罪嫌疑人头疼,听到这个事情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等他听完李大树的描述,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决定用李大树作饵,引出那两个人!

  这个主意得到了家里和单位的一直反对!时任分局局长黎昆山觉得李乐峰就是疯了;秦佩雯也和他大吵一架。

  可是当时技术条件非常有限,这个办法真的是最有效的。于是李乐峰和高梁、杜志春几个人决定就这么干了!

  至于李大树,这么“好玩”的事情,他可开心了!

  立冬那天晚上,李大树又做值日生。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姥姥今天去大水塘太姥姥家了,他只能一个人回家。

  这次他也没走胡同,而是绕个圈走大路回家。

  走到人民公园的时候,天上飘下了雪花,李大树紧着跑了几步。突然,他被人拽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爸爸好想你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李大树痛哭流涕。

  李大树吓了一跳,推开他,蒙头蒙脑地回答:“我不认识你!”

  这时候已经有人群围了过来。

  那个男人一看更来劲了,拉着李大树说:“你们不知道,这个孩子一岁的时候,我跟孩子他妈离婚。他就被他妈抱走了,我再也没见到孩子。大树,你这还怎么认识我?”

  李大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你爸,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你骗人!我有爸爸妈妈!”

  围观群众也是议论纷纷,很多人看这个人知道小孩儿的名字,已经信了七八分。

  那个男人死死地拉着李大树,紧紧攥着他的手,李大树已经疼得哭起来。其中几个老大娘看不过眼,走上前来,从男人手中开始拉扯李大树。“别把孩子拽的那么狠,孩子疼着呢!”

  男人置若罔闻,依然不撒手。

  这时候,一个穿着时髦羊毛大衣,带着毛礼帽的女人走了出来,打圆场:“唉,别在这吵吵嚷嚷的。咱们去派出所吧。”

  这时候雪越下越大,有些人已经不再围观了,离开了。女人的话一出,走的人更多了。剩下的人也没人应声。

  那女人一看这个情况,叹了一口气,说:“那我陪着去一趟吧。我的车在前边,我开车带你们去。”

  那时候,有车一族比熊猫稀少。大家抻脖看到一辆新桑塔纳停在不远处,就同意了。

  李大树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分辩都无人理会,就这样被那个男人捞起来扛在肩上带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一男一女来到车前,相视一笑,这群人真好骗。

  男人放下李大树,正把车门打开。李大树一使劲儿撞在车门上,把车门又合上了。不但车门合上了,男人的手指头也夹住了,疼得男人“嗷~”地一声惨叫,回脚就把大树踢出好几米远。

  李大树趴在地上正准备爬起来,就看见远处奔来几个人,团团地把这俩人围住。

  李大树突然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回头一看,是自己爸爸李乐峰,赶紧呲起小白牙,笑了。

  李乐峰看着自己儿子脸上擦出的血迹,鼻头发酸,但是没敢表现出来,而是抱起大树,沉声地说:“先带回局里!”

  果然这俩人就是拐卖团伙里的头目,胡同里的农村妇女和今天的时髦女郎都是这个女嫌疑人假扮的。

  案子过后,高梁还开玩笑:“这女的要是搞个化妆美容,肯定比拐卖人口赚钱!”

  秦佩雯从往事的回忆里挣脱回来,问丈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乐峰沉吟了一会儿,说:“记不记得几天前儿子跟你说,他有个女同学叫白雪,她妈妈被人杀了?”

  “我记得。这个案子还是你去处理的。”

  “是啊,案子破了,但凶手没有抓到。”

  “凶手是谁?和大树又有什么关系?”

  “凶手是那个女孩的爸爸,他把妻子、老丈人、丈母娘、小姨子一家四口全杀了。”

  “什么?!”

  “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李乐峰紧张地看了看儿子的房间。

  “到底怎么回事?”秦佩雯压低了声音。

  李大树其实在秦佩雯到家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本来是想出去和爸爸妈妈聊会儿天。可是听见爸爸说的话,他又把手从门把上放了下来,躲在了门后悄悄偷听。

  大概一周前的下午,李大树正在上课。

  他的同桌白雪是个长得很可爱,但性格很调皮的小姑娘。她正悄悄拿圆规扎李大树。

  这时候,校长带着李乐峰和高梁、王彤佳进来了。老师停下了讲课,下意识看了李大树一眼。

  李大树一看这个阵势,肯定不是来接自己放学的,于是坐着没动,盯着自己老爸,看他想干嘛。

  校长对老师耳语几句,老师惊得脸色都变了。她勉强镇了镇心神,颤抖的声音说:“白雪,你收拾书包跟校长先回家。”

  全班同学的脑袋齐刷刷转向白雪。

  白雪也很紧张,脱口而出:“我没拿圆规扎李大树!”

  大家哄堂大笑。

  老师拿教尺拍了拍桌子,“别笑了!白雪,你先跟校长走,有什么事情,咱们过后再说。”

  白雪不情愿地撅着嘴,背起书包跟校长往外走。李乐峰冲着儿子点点头,也带着高梁、王彤佳出去了。

  课堂开始乱了起来。

  老师似乎被人抽干了力气,也没有整顿课堂秩序,而是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李大树趁她不备,从后面溜出去。在楼梯上,他追上了李乐峰。

  李乐峰让大家先走,自己跟儿子说几句话。

  李大树悄声问道:“爸,发生了什么事?”

  李乐峰也低声回答:“回家告诉妈妈,今晚我回不去了,发生了命案。”

  “是白雪妈妈吗?”

  “你怎么知道?”

  “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一直跟妈妈生活。你们来找她,肯定是她妈妈出事了。”

  “嗯,儿子挺聪明。”李乐峰扯出一点儿笑容。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所以你要……”

  “保密!”爷俩异口同声。

  

第二章 心狠手辣夺四命,矛盾重重疑一人。

  李乐峰从倒视镜里看着坐在后排的白雪,心里想的却是刚才进入现场时的情景。

  中午午休时间,李乐峰正在睡午觉。突然移动电话响了,铃声大震,李乐峰一下子被惊醒了。他操起电话一看,是高梁,知道肯定是急事,接通电话就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高梁的声音也比较紧张,说:“刚才建设派出所来电话,说辖区里的自来水厂家属楼,有一家四口被灭门了!”

  李乐峰彻底醒了。这段时间种种原因,社会治安出现了恶性案件频发的迹象,但是像这种极端恶性的案件还是很少见。

  十五分钟后,李乐峰带着一中队和技术中队赶到了案发现场。案发现场在自来水厂家属楼一单元一楼东侧,周围已经由派出所民警做好了警戒。赶上这时候是中午,大部分居民还在上班,围观的群众还不算多。

  进入现场,一片狼藉。

  户主马春光横坐在入户门口,心脏位置插着一把直刃尖刀,应该是当场死亡。他手中还攥着塑料袋,身边散落一地苹果。

  他的老伴儿田月桂死在了厨房,是被割喉,也是一刀毙命。据派出所民警介绍,他们进入现场时,厨房的拉门开了一半,排油烟机和煤气灶还没有关。正是因为锅里炒菜冒出浓浓黑烟,飘出窗外,被路人发现,以为是火灾,才报警的。

  小女儿马丽衣着整齐,死在了客厅,死前遭受了严重的殴打,死亡原因应该是后脑撞在了大理石台面的茶几上,后脑有明显的塌陷。

  大女儿马红死在了卧室,身上有多处刺伤,致命伤也是在心脏处。令人惊悚的是,她的头被割下了一半,脖颈还留有部分皮肤和肩部连接。

  很快,崔立伟、杨东升在现场提取了大量的指纹和脚印;作案工具也被留在了现场,就是马春光胸前的那把刀;门窗都是完好无损的;家中财物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仇杀,熟人作案。”高梁一进入现场就下了结论,李乐峰点点头,也表示赞同。

  现场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高梁留下刘思宇和李永秋看现场,其他人迅速开展下一步工作。

  李乐峰几个人把白雪送到她奶奶家。

  白雪的奶奶和白雪一样,不明所以。王彤佳简单说明了案发情况,把老人和女孩吓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出来。

  高梁安抚她们的情绪:“先别担心啊,这件事得通知白雪的爸爸一声。他的电话是多少?”

  白雪的奶奶颤颤巍巍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指着上面第一个电话记录“白伟杰 139xxxxxxxx”说:“这就是我儿子的电话。”

  高梁把电话抄了下来,又还给老人,说:“那麻烦大娘给他打个电话吧!这么大的事情,得通知他一下。”

  白雪的奶奶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可是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她无奈地挂断电话,告诉他们:“我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

  高梁拿起号码看了看,用自己的手提电话再拨打了一下,发现里面的提示音是“此号码已停机”。

  高梁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问老人家:“大娘,您儿子还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了,他平时也不在家住,我只知道他这一个电话号码。”

  “那他在哪儿?在哪上班?在哪住?”

  “他从自来水厂下岗以后,又离了婚,没着没落的,上班就是打零工,给人看看大门打打更,平时可能是住在单位吧!”

  白雪的奶奶说完,叹了一口气。

  白雪在那边终于缓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白雪的奶奶终于也是忍不住了,开始噼里啪啦掉眼泪,祖孙俩搂作一团儿抱头痛哭。

  王彤佳和高梁见这二人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就和李乐峰商量,等到她们情绪稳定下来,再和她了解情况。

  李乐峰看了看哭泣不止的老人和女孩,也觉得现在的确不是给她们取笔录的时机,就同意了高梁和王彤佳的意见。

  当他们准备离开白雪的奶奶家时,高梁发现白雪的奶奶眼神有些闪躲,可是由于白雪已经哭到情绪崩溃,所以他暂时也没有多问。

  接下来,刑警队足足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在李乐峰的主持下,召开了第一次案情通报会。

  刘思宇和李永秋从现场回到局里,参加了这次通报会。

  李永秋根据现场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情景复原。

  “从现场来看,很有可能是凶手敲门入户后,首先进入卧室,与第一个被害人马红发生争吵,并且杀了她;

  第二名被害人马丽听到声音,走到卧室看情况,结果被凶手直接拽到客厅,进行殴打,并且头撞到大理石茶几上;

  第三名被害人田月桂正在厨房做着午饭,排油烟机和燃气灶发出非常大的声音,再加上拉门是关上的,她并没有听到客厅发生了什么,但是凶手并没有放过她,直接冲到厨房将她杀害;

  第四名被害人马春光这时刚刚从外面回来,就与凶手正面相遇,被刺中心脏。然后凶手就逃离了现场。”

  李乐峰点了点头,说:“永秋分析的有道理,差不多是这样。但是忽略了一点,第一名被害人的头。这个凶手很可能在厨房杀死第三名被害人之后,试图回到卧室砍掉第一个被害人的头,但是没有成功。很有可能就是第四名被害人回家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计划。”

  “现场的痕迹情况怎么样?”李乐峰转过头问崔立伟。

  崔立伟打开报告,说:“目前现场提取的指纹除了四名被害人之外,还有第五个人,包括凶器上的刀柄上也有这个人的指纹。从几名死者的伤痕来看,这么娴熟的手法,这人很可能有前科,所以锁定犯罪嫌疑人并不算困难。”

  孙黎明突然紧张地问:“刘思宇,你们俩回来了,那现在现场还留着谁?不会空着吧?”

  刘思宇回答说:“派出所的人正在那守着呢。”

  “他们可靠吗?不会让人进去吧?”孙黎明还是没有放松。

  李乐峰知道这样一起灭门惨案,会让刑警队压力陡增,孙黎明紧张的情绪也可以理解。他抬手压一压,示意大家放轻松,说:“这件案子虽然是灭门惨案,但案情本身还是比较简单。接下来我们就做好走访排查工作,还有技术中对尽快把尸检报告和现场痕迹检验报告拿出来。”

  高梁也附和道:“的确,这家人四口人都是自来水的职工,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有过节的熟人也很好划定。尤其现场留下了这么多痕迹,如果凶手真的是个有前科劣迹人员,那证明了凶手并不在乎是否被发现。”

  李乐峰听到这话,想起个事儿。“昨天咱们送白雪回到他奶奶家的时候,你们觉没觉得他奶奶有些言辞闪烁?”

  高梁回答:“有,我也发现老人似乎隐瞒了什么。但是昨天现场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儿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在当时的情况下继续取语录。”

  “那今天开完会,高梁你带着王彤佳和黎麦再去一趟白雪奶奶家,给那祖孙俩取一下笔录。还有一个情况,白雪的爸爸在哪里?案发到现在,我们联系不上他,昨天老人也说联系不上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大活人联系不上,也太奇怪了。所以一会儿也要问清楚。”

  陈利明似乎悟到了什么,问:“李局,您怀疑凶手是马红的前夫、白雪的爸爸白伟杰?”

  李乐峰直接认可了他的猜测:“是!从昨天白雪奶奶的表现来看,我觉得老人应该知道些什么事情,但是不敢跟咱们说。所以,你们今天去取笔录的时候一定要讲究策略方法。利明和赵鸿尽快去自来水厂进行排查。思宇和永秋配合技术中队继续勘查现场、清理现场。”

  “好!”

  大家领了各自的任务,去开展工作了。

  不出意外,高梁、王彤佳、黎麦三个人的工作进展不大。白雪向学校请了假,在家里休息,等着姨姥姥和表舅从辽阳赶过来帮忙处理丧事。但孩子的情绪毫无改善,还在这种巨大的震惊和悲痛里没有走出来。而白雪的奶奶仍然是一问三不知。

  而另一路的陈利明和赵鸿获得了许多关于白伟杰信息。

  白伟杰和马红原来都是自来水厂的职工。两人在工作中自由恋爱,很快就结婚生子。但是在白雪出生之后,白伟杰暴躁脾气开始暴露出来,经常和马红吵架。马红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提出了离婚。因此,白伟杰非常生气,不但坚决不离婚,还多次殴打她,几次闹到了派出所。后来在街道和工会的介入下,两个人才离婚。马红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

  他们离婚后不久,自来水厂改制。因为白伟杰曾经多次被派出所批评训诫,所以他成为了第一批下岗人员。而他所居住的福利房也被收了回去。

  下岗后,白伟杰一直郁郁不得志,他把自己的境遇全都归责于马红,所以经常骚扰马红和她家人。

  

第三章 凶手留痕浮水面,心怀叵测拉清单。

  崔立伟轻轻地拍拍高梁的脸,试图把他叫醒。“高梁,醒醒,报告出来了!”

  高梁嘟囔着:“小贼!站住!”

  “破!案!啦!”崔立伟突然站起身,提高了声调,大喊一声。

  高梁一高蹦起来,懵圈地问:“咋了?咋了?”

  “报告出来了。”

  “吓死我了!喊那么大声干嘛?”高梁好不容易回过神儿。

  “你睡得跟死猪似的,我再不大点声叫你,你上哪听得见去?我都在你身边站了五分钟了!”崔立伟不屑地说。

  “唉~看来久病床前有孝子啊!”高梁感叹道。

  “滚犊子!报告看不看?不看我收回去了!”崔立伟拿着报告煽到他的头上。

  “看看看,我要看!”高梁接过报告。

  “看报告里的内容,这个指纹的确是白伟杰的。利明他们去查了这个白伟杰,他的确有前科劣迹。”崔立伟指着报告说。

  “是,昨天李局也想起来一件事儿。这个白伟杰是他之前处理过的违法人员。一单元是个行政案件,当时他在派出所挂职锻炼,有人报警说是家庭纠纷。结果到了现场一看,那个男的把老婆的手指掰骨折了,够上了轻伤害。本来都要刑拘那个男的了,他媳妇和老妈又来求情,闹了一场,结果好像是把那男的行政拘留十天。老李说好像就是这一家人。”

  “还有这件事?那后来马红坚决要求离婚,看来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不过我说的是另一个案子。记不记得去年二中队处理一起抢劫案件?”崔立伟很惊讶,马红最后竟然能下定决心离婚。

  “啊!有点印象。我记得那个案子是团伙作案,三个人。两个主犯现在还在看守所,快开庭了吧?还有一个望风的,被取保候审了,难道就是白伟杰?”高梁坐在行军床上挠了挠头。

  “是啊,可不就是他嘛。”崔立伟拿出另一份档案,里面记载着去年抢劫案的涉案人员信息。

  “可是他在抢劫案中就是个放风的,怎么会有这么娴熟的杀人手段?”高梁接过来档案,仔细翻看。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他在其他地方还犯过案吧。对了,还有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现场插在第一个被害人马春明胸口的刀,并不是马春明家的,而是凶手带入现场的。”

  “还是早有预谋,这次就是奔着人命去的。不管怎么说,现在白伟杰的嫌疑最大。一会儿等黎麦和王彤佳回来,我们去三顾白家。”高梁从行军床上下来,喝口水,开始准备文书和笔录纸。

  “怎么?老太太还没有说实话?”崔立伟皱紧了眉头。

  相反,高梁倒是很轻松,答道:“没说实话。但看的出来,老太太比较害怕,就是不知道她在怕些什么。”

  “马红一家四口的葬礼办了吗?”李乐峰正好进到一中队办公室,直接开口问道。

  “办了,田月桂的妹妹,也就是白雪的姨姥姥带着儿子过来给他们操办的。”高梁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崔立伟趁机把报告内容和指纹比对结果,还有刚才和高梁的对话告诉了李乐峰。

  “你准备怎么说服白雪的奶奶?”李乐峰问高梁。

  “我准备实话实说,告诉他白伟杰就是这起案件的凶手,怎么样?”高梁一边耳朵夹着电话拨号给黎麦,一边抽空回答。

  “这么直接好吗?”崔立伟不无担忧地问。

  “可以,我们在情绪上一直很照顾白伟杰的妈妈了。但是现在不给老人点儿压力,她是不会跟我们说实话的。”李乐峰同意了高梁的想法。

  下午的时候,高粱,黎麦,王彤佳三个人第三次来到了白家。现在白雪和奶奶两个人居住在这里。这个时候,白雪还没放学,家里只有白看太太一个人。

  高梁进来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白大娘,您到底知不知道您儿子去哪里了?”

  “我……我真不知道!”白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出和以前一样的答案。

  “你们要是想起来什么或者有什么线索,尽快提供给我们,我们现在怀疑他杀害了马春明一家四口人。”

  “啥?你说伟杰杀了亲家和红子?这不可能不可能。”白老太太似乎非常震惊,“伟杰不可能这么做,毕竟他和红子还是夫妻。”

  “已经离婚了!而且白伟杰在离婚后多次曾经尾随、骚扰、谩骂,甚至殴打过马红。”高梁也非常不留情面。

  “那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哪能因为这点事就说伟杰杀人了?”白老太太显得非常激动。

  “他俩已经离婚了,而且白伟杰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了,不再是单纯的夫妻吵架!现在马红家里发生了命案,一家四口死于非命,所以白伟杰的嫌疑非常大。白大娘,你有什么事情最好跟我们实话实说,也算是为白伟杰争取个宽大处理。”

  白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把话吞了下去,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黎麦急了,说:“白大娘,您这么掖着藏着瞒着,对白伟杰一点好处都没有,还可能把您老自己给拖下水,您可得想清楚!”

  白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是三缄其口,什么都不敢说了。

  高梁突然对白老太太说:“您能把那天记录白伟杰的电话本给我们再看看吗?”

  白老太太看警察不再绕着白伟杰的去向,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了这个电话本。

  这个电话本的记录人应该是白伟杰。平时他在这个本子上记录一些重要人的电话,也记录了许多重要的事情。

  高梁翻开电话本一看,除了第一页第一条记录是白伟杰本人的电话以外,前面几页都是电话号码。这些号码基本上也是亲戚朋友居多,包括前妻马红的电话、自己家的座机电话、前妻娘家的座机电话、自来水厂工友的电话等等。

  可是本子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写了几个人名,但是却没有标出电话号码。更蹊跷的是,这几个名字实在是很熟。

  李乐峰,杜志春、朱智,还有刑警队的其他几个人也都赫然在列。

  “这是什么”高梁问道。

  “我真不知道,这就是伟杰的电话本,他这次走没拿走,就放在了家里。”白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黎麦紧接着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字,我就知道第一个记录是我儿子的电话。”

  “大娘,我们得把这个记事本带走了。这是一项重要的证物,等到你儿子回来通知我们,我再给他送回来。”高梁拿过记录本,装进了物证袋中。

  “行,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没意见,你拿走吧。”白老太太不管高梁他们拿走什么,只要不再打听白伟杰就行。

  傍晚的时候,一中队的各路人马都回到了办公室。

  作案现场已经彻底勘查完毕,也清理完毕,刘思宇和李永秋已经撤回,准备接受新的任务。

  陈立明和赵红提供了一个新的情况,在案发当日下午,有人看见伟杰穿着一件带血的外套返回了家中,不久又离开了

  高梁像是早有预感似的,说:“我就知道!白老太太没跟咱说实话,但是也可以理解。”他拿出下午从白家带回来的笔记本,继续说:“下午,我们从老白家拿到了一个记事本。据白老太太说,这个记事本是白伟杰记录的。我看了一下,这上记录了大量人员的电话,主要是他的一些亲戚和朋友,包括他前妻马红的联系方式。通过对这些记录的逐一排查,我们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这里有一个比较奇怪的情况,我还没有向局领导汇报。现在咱们几个先碰碰头。这个笔记本的后几页,白伟杰记录了大量的人名,但是没有联系方式。比较奇怪的两点,一是这其中有许多咱们的同事,包括李乐峰、杜志春、朱智,还有公安系统的其他同事,二是这里也有他的前妻马红、前岳父马春明、前岳母田月桂。这些人都没有联系方式,看来不是白伟杰要联系的人,但是记录在这上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永秋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看,说:“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公安这几个人是不是也认识他呢?”

  听到这话,高梁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这个本子后面名字不是白伟杰要联系的人,而是他想要报复的人。看这里,不但有他前妻、他岳父母的名字,还有咱们公安的同事。据我了解,这些同志都是办理过与他相关的案件,或者对他进行过刑事处理或者行政处罚的。”

  李永秋想了想,看着高梁说:“也就是说,这是一本复仇指南?”

  高梁点了点头。

  黎麦突然问道:“这个情况要不要跟李局汇报一下?”

  高梁说:“当然要了!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凶手真的是白伟杰,而白伟杰又真的是怀着报复心理,那么这名单上的人,包括我们的同事也将面临着危险。所以下一步最主要工作就是找到白伟杰!”

  

第四章 条理分明理线索,可惜抓捕陷绝境。

  高梁给李乐峰和孙黎明分别打了电话,汇报了一中队关于案情讨论的结果。孙黎明没有太多的意见,李乐峰也同意了他们的想法。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抓到白伟杰。

  高梁摊开了白伟杰的笔记本,说:“来,研究一下吧!”

  陈利明按住了笔记本,说:“先等一下!我们现在不仅仅是要抓捕白伟杰,还有要保护名单上面人的安全。咱们这六个人肯定不够用。”

  “有道理,我忽略了这事儿。这样我给李局和孙队再借一些人,抓捕和保护两手一起进行。我再给老李和老孙打个电话。”高梁一拍脑门。

  话音未落,李乐峰带着孙黎明进来了。“不用打电话汇报了,你们分析有道理。我俩还是来这详细听听你们现场分析。说说吧,下一步准备怎么办?”李乐峰找个椅子坐下来。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

  大家看见两位领导很是惊讶。“诶?李局,孙队还没有下班?”黎麦开口问道。

  李乐峰看着哥几个,说:“这么大个案子在这顶着,我怎么下班?别客气了,你们赶紧说说情况吧。”

  孙黎明笑而不语。

  李永秋悄悄的在刘思宇耳边嘀咕:“老李不走,老孙才不敢走呢!”

  刘思宇悄悄的捅了他一下,“别瞎说。”

  好在这俩人的办公桌在角落里,搞小动作也没有人看到。

  高梁翻开笔记本,招呼大家过来。他指着笔记本上的内容,说:“我们的抓捕工作还是由远及近的好。我觉得需要警力在市内撒网,从案发到现在不过几天的时间,如果说他在市内的可能性还是的很大的。”

  “嗯,之前咱们找白伟杰是找被害人家属,现在找他是抓捕犯罪嫌疑人!明天,高梁找王彤佳给全市范围内发布协查通报。”

  “除此之外呢,我想先去一趟盖州市梁屯乡。”高梁单独挑出一页记录,上面记的是白伟杰姥姥家的亲戚联系方式。

  “怎么?那有什么线索吗?”李乐峰问道。

  “我这几天和白老太太了解情况的时候,发现她有很浓的盖州口音。我问了一下,她的娘家兄弟姐妹还都在盖州。盖州梁屯乡是他们的老家,我觉得白伟杰很可能去那里投奔自己的亲戚。”

  “行,你明天带人就开车去盖州,一天跑个来回没问题。”孙黎明插话,安排高梁。

  “好!”高梁应到。

  “明天我让杜志春带着二中队过来跟你们配合。”李乐峰绞尽脑汁,想想手上还有哪些可用之人。

  “还有王平!我记得王平培训快回来了。”孙黎明想起来自己久不见面的搭档。

  “是的,他今晚就回来了,那你能轻松一点儿了。这次抓捕,让他带队。你来负责名单上人员安全。”李乐峰也想起来这位副大队长。

  随即,他又对高梁说:“这样你今晚再辛苦辛苦,仔细做一个抓捕报告给我。看看除了市内撒网,还有哪些地方是白伟杰可以选择的去处。人手不够的话,我给你们安排!”

  凌晨一点多,办公室里就剩下高梁和黎麦两个人。

  高梁终于做好了抓捕计划,实在是累得不想再回家了,就栽在行军床上,准备将就一宿。

  黎麦劝他:“高师傅,回家吧,带点儿换洗的衣服,咱明天就出差了。”

  高梁嗤笑一声:“那算什么出差啊?咱俩就去趟盖州市,当天去当天回!”

  黎麦“哼哼”冷笑两声,说:“你可别妨了自己,这么久以来,你说啥都是反的。”

  高梁躺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向身后挥手,说:“臭小子,你赶紧打个车回家,我就在这睡了!”

  第二天一早,刑警大队三个中队都集合在了会议室。久未露面的副大队长王平培训结束,昨晚刚刚到家,今天销假后就加入了这次抓捕行动。

  李乐峰把案件的情况通报给大家,并且拿出高梁制定的抓捕计划,说:“这个白伟杰具有一定的反社会人格,咱们开展抓捕工作的时候一定不要单独行动,遇见他的时候。安全为第一位,其次才是抓捕犯罪嫌疑人。现在高梁介绍一下任务吧!”

  高梁也不客气,简单直接的告诉大家:“这几天,经过走访排查得到的线索和从白伟杰电话记录本里分析获得的信息。白伟杰案发后可能前往北京市、盖州市、盘锦市、吉林市和新疆喀什市这几个地方。今天我和黎麦会去盖州市,明天我们再去盘锦市,剩下的就是需要各位出远门了。”

  李乐峰接过话头:“高梁的抓捕计划我看过了,我是同意的。未来一段时间会很辛苦,希望大家克服一下困难。这是一件影响太过恶劣的案件,营口市近十年以来都没有这种灭门之案,所以大家肩上的担子很重。客气的话我不说了,现在来分配任务。

  “第一组高梁和黎麦,你们两个今天去盖州市,找当地公安局配合你们。如果顺利,明天直接前往盘锦。这两个地方有很多白伟杰的亲戚,他去投奔的可能性很大。

  “第二组,杜志春带陈利明和赵鸿去吉林省吉林市。白伟杰曾经和他舅舅在这个地方打过工,可能会有一些认识的人收留他。

  “第三路由王平队长带着朱智和何双前往北京。白伟杰以前告诉白雪,要带她去北京打工,所以他也很有可能撇下女儿自己去北京。

  “第四组由我带着刘思宇和李永秋前往新疆喀什市。这条线比较模糊,只是从他记录本里发现了几个当地的电话号码,还有就是他以前抢劫案的同案犯也是新疆籍的。

  “第五组由孙黎明队长带队,联系好市内各分局和派出所,除了保护名单上人们的安全,当然还要继续营口整个地区布控抓捕。还有,王彤佳除了给市内的各分局和派出所发协查通报以外,再联系一下市局指挥中心,向全国各地发协查通报。”

  良屯乡在盖州市东部山区,乡下的几个村子就在群山环抱之中。白伟杰的舅舅就住在其中一个村子——河湾村。

  高梁和黎麦把车开到了梁屯乡派出所后,与当地派出所民警徒步前往河湾村。

  可是到了河湾村以后,他们大失所望。

  白伟杰的舅舅王立新离婚后独自一人住在村里。据村民说,在不久前,有个人来找他,随后两人就一起离开了村里。村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这个村民都不认识白伟杰。

  黎麦想了想,说:“看来白伟杰在作案后投奔他舅舅,然后舅甥俩一起跑掉了。”

  高梁摇摇头,说:“不见得。村民说王立新经常离家几天,出去打打零工,再回到村里生活。这次很有可能也是这样。不管怎么说他们离开的时间还不算长,去盖州市火车站那里了解一下情况或者蹲守,或许有些收获。”

  高梁想了想,问派出所民警:“咱乡派出所有多少民警?”

  派出民警苦笑道:“全乡算上我,总共就三个民警,两个辅警。”

  高梁意识到自己把情况想象的太简单了,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警力严重不足。

  高梁掏出电话想给家里打电话,请求支援,可是这个村子坐落在山窝中信号非常不好。

  没办法,高梁只好爬到山顶上,给李乐峰打了个电话,让家里派人到盖州火车站进行蹲守。

  李乐峰接到电话后,立刻让三中队中队长金福明带人前往盖州火车站进行设卡堵截。

  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无论是在河湾村埋伏的高梁和黎麦,还是在盖州火车站堵截的金福明等人,全都毫无收获。

  李乐峰得到消息后,果断改变抓捕计划,让金福明前往盘锦市寻找白伟杰的亲戚,而高梁、黎麦继续在河湾村蹲守。

  整整七天过去了。

  黎麦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高梁,说:高师傅,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特别能妨自己,说啥啥就反着来,你都七天没换衣服了。”

  高梁看看四壁皆空的房子,说:“徒弟,你告诉我,我们就在这个房子里,换不换衣服有什么区别?”

  黎麦也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高梁和黎麦接到了家里关于继续蹲守的命令之后,就让派出所民警在村头的找了一间村里废弃的房子,让他们住下了。

  说是住,其实也就是地上铺上稻草,两个人轮流睡觉。派出所每天派人给他们过来送饭和一些生活用品,再和他们一起在村子里进行排查。

  这个河湾村只有王立新这一个白伟杰的亲戚,而他的表舅、表姨等远近亲戚都是分散在其他几个村子里。这些村子非常散落,每个村子之间差不多要走几个山头。

  这七天高梁和黎麦走访了周围的几个村子,见过了白伟杰其他的亲戚,发现他们都在村子里正常的劳动与生活,但这些人都没有见过白伟杰。

  第一组的抓捕工作陷入了绝境。

  

第五章 千里奔波寻踪迹,弹尽粮绝险无依。

  高梁师徒俩人陷入绝境的时候,前往盘锦的金福明等人似乎有了一点收获。

  白伟杰的叔叔、伯伯以及堂兄弟们大都在盘锦居住。他们看到警察登门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原来白伟杰曾经在案发前几天,来到盘锦,找过他们借钱。可是这些叔伯兄弟们知道白伟杰下岗之后,居无定所,游手好闲,时不时打点儿零工过活。

  老话说的好:“救急不救穷。”所以这些亲戚对白伟杰借钱的要求都面露难色。可是白伟杰是个混不吝,告诉他们:“如果你们不借钱,我就天天来闹腾!我还要去黑龙江黑河卖血,我要死在外面,让人都知道我的叔伯兄弟们都不是人!”

  他的叔叔伯伯觉得白伟杰毕竟是自己的子侄,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几家凑了一千多块钱给了白伟杰。

  可是白伟杰觉得不够,他说自己要出远门去北京打工,让大家给他凑足路费。几家人又拿出了八百多块钱给他,总算给他打发走了。

  金福明得到了这个线索,如获至宝,赶紧通知第二组和第三组。

  第二组杜志春接到了金福明线索之后,真差点儿把自己为难“死”。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找到了白伟杰的舅舅,王立新。

  在得到任务当天的中午,杜志春带着陈利明和赵鸿大石桥火车站坐上了十二点二十的火车,直奔吉林高官春市。到了长春市,他们又有换乘另一辆火车赶到了吉林市。就这样,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

  到了吉林市以后,杜志春立刻与当地公安局联系,看看王立新和白伟杰是否有在本地居住的登记。

  可是,当地公安只有王立新、白伟杰二人上次打工时留下的居住记录。近期此否在本地出现过,还没有任何线索。这样可能是二人并没有到吉林市,也可能到吉林市还没有找到长期的工作,向公安局备案。

  杜志春考虑了一下,决定在本地等一等。因为高梁在不久前刚刚把第一组工作情况告诉他,王立新在案发后不久,就和白伟杰离开了老家。那么,舅甥俩再回到原来打工的地方,可能性是很大的。

  杜志春三个人根据公安局提供的登记信息,很快找到了他们俩之前打工的工厂。

  这个工厂位于吉林市城乡结合部,占地面积不小;大门正对着一条柏油马路,马路两边是茂密的柏树林;工厂的大门上赫然贴着招工启事,看来这俩人再回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个工厂的宿舍是用预制板搭建的二层小楼;进到宿舍里只有一个门;而宿舍门斜对着工厂的大门。

  如果王立新和白伟杰回到了这里,那么他俩住在宿舍里是一定要通过这个门上楼的。

  根据这个环境特点,杜志春三人决定在工厂大门外的柏树林里埋伏着。

  这一蹲就是三天。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天色刚刚暗了下来,赵鸿倚在书上睡着了,陈利明跑到林子深处解手,只剩下杜志春一个人盯着马路上的情况。

  这时,他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有些猥琐,并四处张望着走在工厂大门前的马路上。

  杜志春仔细看了看,推醒了赵鸿,让他也注意一下。

  赵鸿年轻,眼睛尖,揉了揉眼睛一看,就小声说:“杜哥,这个人就是王立新,白伟杰的舅舅,咱们动不动?”

  杜志春轻轻摇了摇头,他担心白伟杰就在附近,现在动了,打草惊蛇。

  陈利明也回来了,趴在草堆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没有其他人,而且这个中年人眼看着就要到工厂大门了,急得说:“杜哥,咱们现在不去抓了,他进了工厂大院,再抓就费事了!”

  杜志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行动了。

  三个人立刻冲出树林,扑身向前,直接把这个中年人摁在了地上。

  王立新死命的挣扎着,大声呼救:“抢劫啦,抢劫啦!”

  工厂里有人发现了外面的小骚动,伸头一看,觉得几个人可能是民工打架,就没再多管闲事,而是转身进了宿舍里。

  王立新毕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和两个小年轻的体力肯定是比不了。很快,陈利明和赵鸿一左一右把他控制了起来。杜志春立刻联系工厂的属地派出所,借他们的地方录口供。

  当天晚上,王立新的口供就拿了下来。

  果不其然,白伟杰在作案后的确去梁屯乡找过王立新。但据王立新所说,白伟杰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要跟他一起出来打工。

  两人到了吉林以后,意见产生了分歧。白伟杰嫌弃以前的工厂给的工资低,想去北京;王立新觉得两个人先落下脚,再做下一步打算。

  于是,白伟杰坐上火车走了,王立新在吉林当地找了几天的工作,觉得还是老东家比较可靠。可是没等见到老东家,先见到了警察。

  “那白伟杰去哪儿了?”杜志春问王立新。

  王立新愁眉苦脸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俩是昨个儿一早在火车站小旅店分开的。他跟我说他要去北京闯一闯,可是他之前在他叔伯兄弟那里凑的路费不太够。他又说要先去黑龙江黑河那里找找门路,先攒点路费,再去北京。”

  这时,杜志春接到了金福明的电话,进一步验证了白伟杰可能出现在黑龙江省黑河市。

  可是杜志春他们遇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就在出差当天,陈利明的钱包忘在了家里,而杜志春和赵鸿身上的现金也不多。这时候他们已经弹尽粮绝,没有现金了。

  杜志春把情况告诉了家里。孙黎明接到消息后,也是无能为力,就给远在新疆的李乐峰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李乐峰也顾不得生气了,赶紧给杜志春打电话出主意。他的大学同学在哈尔滨当地武警部队当政委,他们可以找他借钱。

  现在第二组只有杜志春、陈利明、赵鸿三个人,还要看着王立新,还要前往哈尔滨取钱,还要去黑河找白伟杰。三人分身乏术,这是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杜志春想了想,说:“我们这样处理吧。我们委托吉林当地公安同志帮我们代为监视王立新;利明和小赵你们两个赶紧去黑河,找到那些黑血站,看看有没有白伟杰的消息;我现在去哈尔滨借钱,然后跟你们汇合。”

  陈利明和赵鸿一听,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按着杜志春的安排,分头行动。

  在陈利明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三个人抽空花了三十元巨款去大众浴池洗了个澡再出发。

  初春的温度还是有些低,在哈尔滨火车站,还能看见几天前下过一场大雪的痕迹,积雪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

  杜志春刚出火车站,就看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穿着蓝色羽绒服的人站在车站派出所门口。他赶忙迎上去,问:“您是李局长的同学,张政委吗?”

  “哦,我是!你就是杜队长吧?乐峰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实在是辛苦了!”那个人就是李乐峰的同学,主动伸出手来。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杜志春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张政委从怀兜里掏出一沓子钱,交到杜志春手上。“这是五千块钱,你们先拿着!需不需要我跟当地公安部门联系一下?”

  杜志春沉吟了一下,说:“张政委,不怕您生气,我们这次抓捕的嫌疑人与黑河当地某项非法产业有十分密切的关系,而这项产业在黑河已经形成链条。这种情况和当地公安部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这次我们不想惊动当地公安。如果我们有别的需要,一定会跟您有话直说。”

  这位张政委也是个透亮人,看杜志春说话如此快人快语,心中十分欣赏。他拍了拍杜志春的肩膀,说:“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些情况我也知道,你的顾虑我也理解。但是现在有些势力树大根深,想要一次拔除也不可能。这次你们先紧着自己的任务,当地的问题,得由当地来解决!”

  杜志春坦然一笑,又与张政委握了握手,说:“我说这番话,实在是冒犯了。”

  张政委也是豁达,笑着说:“天下公安是一家,公安武警是一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与张政委告别后,杜志春一刻没有耽误,转身返回车站里,登上了前往黑河的火车。

  而陈利明和赵鸿已经早他一步到达了黑河。两人此时已经在非法采血站搜寻了一天。

  黑河市城区边缘有好几个非法采血站,周围有许多廉价小旅馆供这些卖血的人休息。由于这里采血给的价格高、采血后得病的人少、还提供路费,所以很多卖血的人慕名而来,逐渐形成了规模不小的产业。这些采血站全年无休,过年前后更是人满为患。

  陈利明和赵鸿两个人每到一处非法采血站,不但要保护自己,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还要寻找白伟杰是否出现的线索,所以两人一整天下来,收获甚微,甚至还差点儿遇险。

第六章 天南地北撒网追,岂料处处惹心灰。

  陈利明和赵鸿到了黑河市那时候是半夜。俩人在火车站里睡了半宿;天一亮,俩人坐上公交车,直接赶往黑河市城乡结合部的非法采血站附近。

  能来这里卖血的人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或者是家有急用,甚至还有不少“瘾君子”,没几个像陈利明和赵鸿这样干干净净立立整整的小伙子。

  所以,陈利明、赵鸿哥俩儿刚一出现在这片儿,就引起了四面八方的注意。

  尤其这俩人人生地不熟,下午的时候直接闯进了采血站街口的小旅馆,搜寻了一圈又离开了,立刻被旅馆老板盯上了。

  傍晚,太阳早早落山了。这里的路灯数量很少,亮起来了,街上也是昏昏暗暗的。

  陈利明和赵鸿俩人已经搜寻了一整天,却一无所获。

  陈利明带着赵鸿准备先回到市里等杜志春,结果两人还没走到街口,小旅馆里就窜出四个人,将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一米九多的壮汉,操着一口当地的口音,问:“你俩干啥的?”

  陈利明淡定地说:“我们来这找人的。”

  找人这个理由其实是最顺手的,但一般情况下也是最不可信的。

  这几个大汉显然不相信,不断的向前逼近,缩小包围圈。

  “你要找什么人?”为首的高个子问道。

  陈利明回答:“找我表舅。”

  “你表舅是谁?”左手边的矮个子问道。

  “我表舅来这卖血的,我来劝他回去。这是我表弟。”陈利明拍了拍赵鸿的肩膀。

  “小子!瞅你们穿的光鲜亮丽、流光水滑的,你舅舅能来这卖血?你开什么玩笑?”身后的胖子嗤笑一声。

  “大哥这话说的,五个手指头还长短不齐呢,谁说一家人就得贫富一样啊?我舅舅没钱,我们也想帮衬他呀!他想不开这来卖血,我们这不是要劝他回去嘛!”陈利明笑着应答。

  “你舅舅叫什么名字?”右手边的瘦子问了一句。

  “那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起什么坏心了怎么办?”赵鸿突然开口说话。

  “油嘴滑舌的,一看就是那些南边的小鬼子六【注】”胖子不屑地说。

  “你瞅这大哥,这是怎么说话呢?”陈立明还是嬉皮笑脸的。

  说话间,陈利明注意到,这四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那个高个儿就是为首的。而瘦子的袖口寒光一闪,看来是有备而来,带着刀呢。

  显然,赵鸿也注意到了,悄悄转身与陈利明形成背靠背的防御姿势。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陈利明通常会拿钱脱身,毕竟出来混都是求财。可是这次陈利明也是口袋空空如也,根本没法拿钱摆平。

  没钱咋办?不服就干!

  这时候,围攻的四个人也不废话了,高个子从袖口里滑出了一根半长的钢管,瘦子也把刀刃甩了出来,胖子从背后掏出了棒子,而矮个子的手上明显带上了指虎。

  看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

  高个子二话不说,直接挥着钢管冲了过来。陈立明身形一闪,一把将左手边的矮个子拽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高个子没收住脚步,一棍子砸到了矮个子头上;矮个子头上顿时头破血流。

  此时背对着陈利明的赵鸿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了胖子小腹上。胖子举着棒子还没来得及抡上一圈,就跌跌撞撞了后退了好几步。

  而瘦子也不甘寂寞,拿着闪着寒光的刀,欺身冲了过来。

  陈利明就手一推,高个子和矮个子冲到了一起,直接就对着刀尖倒了过去。

  瘦子来不及收刀,刀尖扎进了矮个子的胳膊里。像杀猪似的惨叫,在街口响了起来。

  可这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之处!人们都自身难保了,遇到这种情况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这六个人的打斗,根本没有人出来围观。

  毕竟陈利明和赵鸿只有两个人,勉力应付了一阵子,还是寡不敌众,体力也消耗殆尽。可是对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总之,六个人都有损伤。

  就在六个人缓口气准备继续开打的时候,一辆警车呼啸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这个混战圈子前面。

  警车副驾驶座车门打开,杜志春下车,直接跑到陈利明和赵鸿的身边,问:“你俩咋样了?”

  陈利明和赵鸿看见大哥来了,这股子精神头终于懈了,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坐。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把外地人打伤打残都能摆平,但是本地警察不能惹。那四个壮汉见势不妙,一遛烟儿地跑了。

  这时警车驾驶室的门也开了,走下来了一个警察,根本理没搭理逃跑的四个人,而是直接走进小旅馆。

  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旅馆老板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出来直接告诉他们三个人:“你们要找的人不在,撤吧!”

  “嗯,好,那麻烦你把我们送回市内。”杜志春也不废话,一手搀着陈立明一手架着赵鸿,上了警车,直奔回市里。

  三个人在车上没有多说话。杜志春确认陈利明和赵鸿二人无甚大碍之后,跟开车的警察客气了几句。那个警察脸上无奈的苦笑也能表明一些态度,看来他也是有苦难言,所以话题也就不再继续了。四个人一直沉默,直到警车在市内宾馆门前停下。

  杜志春再次诚恳道谢后,带着两个兄弟进了宾馆。

  进到房间后,杜志春着急地问陈利明和赵鸿:“你俩怎么样了?”

  陈利明嘻嘻一笑,说:“没啥事,就是腿让那个大个子踢了一脚,踢在麻筋上,刚才半天都走不了路。”

  “小赵,你呢?受没受伤?”

  “没有没有,杜师傅。我也没受伤,就是刚才被那个人拿指虎打在了肚子上,应该没事,现在都不疼了。”

  “不行,你都被打在肚子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杜志春还是不放心。

  “哪有那么严重,真没事!再说现在大晚上的,医院哪有好大夫?”赵鸿连忙摆摆手。

  “行,那今天咱就这么着。哪儿不舒服赶紧说,咱赶紧去医院看病!”杜志春严肃地告诉他俩。

  “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让我睡一会儿吧,这几天够折腾的。”陈利明打了个哈欠。

  “利明哥,我觉得今天咱俩被发现,应该怨你。你非要洗澡,咱们干干净净的去,谁不怀疑咱啊?你看那里的人都是蓬头垢面臭烘烘的。”赵鸿也有心思开玩笑了。

  “让你洗个澡,还怨我了?再说了,咱俩都在火车站睡了半宿,还能看出咱干净利落了。这没办法,这天生丽质难自弃啊!”陈利明得意洋洋。

  “你跟高梁俩人真是一对儿好兄弟!一说话,能气死一排人!赶紧睡觉吧,明天醒了,想想咱们怎么办?”杜志春也忍不住笑了。

  “对了,杜师傅,您怎么会来找我们?”赵鸿还有疑惑没有解决。

  “还是老李想的远!我这不是在哈尔滨跟张政委借钱了吗?走了以后,张政委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李。他越想越不对劲儿,觉得咱们在黑河太危险了,就让张政委找可靠的当地公安护送我到那里,去找你们。这果然做对了,否则你们两个小命就交代在那里了!”杜志春回忆起这一天的事。

  “是啊,这地界是挺吓人的。”赵鸿终于知道后怕了。

  第二天一早,杜志春给李乐峰打了电话,汇报了第二组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李乐峰想了想,说:“从黑河撤出来。回到吉林,继续监视王立新。”

  以此同时,跟第二组的惊心动魄相比,在北京的第三组才是真正的“绝境不逢生”。

  王平带着朱智、何双抵达北京之后,按照线索指引直接赶到了北京通县。那里聚集了大量进京打工的人员。

  可能是因为有些人还没找到工作,有些人贪图这里房租低廉,所以在通县聚集了大量的外来人口。

  三人到达通县后,立刻跟当地公安进行了联系。可是当地公安和各个派出所都没有白伟杰工作或暂时居住的登记信息。这条线索似乎中断了。

  王平想了想,说:“白伟杰也有可能是作案后来到这里,所以不敢去公安局派出所登记。”

  当地公安民警听到这种情况,说:“有可能。我们这平时人口流动比较大,我们登记信息更改可能会不及时。”

  这下怎么办?

  王平一咬牙,说:“等!”

  之后,三个人在通县用低廉的价格租住了一个小平房。白天跑遍人才市场里搜寻白伟杰的踪迹,晚上就在大街小巷进行走访排查。

  此时的通县城区规模还很小,但对三个人而言已经很大了。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

  大半个月过去了,收获甚微。

  通县公安局来过几次,想要协助他们,可是也是毫无头绪。

  王平不得不承认,第三组的抓捕工作也同样走进了死胡同。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第四组

  第四组并没有传来抓捕成功的讯息,而是带回来性质同样恶劣的杀人案件信息——白伟杰在新疆还犯下了一起杀人案,涉及两条人命!

  

第七章 铩羽而归全军败,清明时节待凶来。

  第四组由李乐峰带队前往新疆。他们从沈阳出发乘飞机到郑州,再从郑州转机到了乌鲁木齐,到了乌鲁木齐又乘当地小飞机到了喀什,最后又乘坐公共汽车到达了目的地叶城县。

  根据排查的线索,叶城县有个天源冰棍厂。这个冰棍厂的老板刘双义是东北人,和白伟杰关系比较密切。白伟杰曾经投奔过到这里一段时间,这次他能否还在这里落脚呢?

  天源冰棍厂到底在哪里呢?到了叶城县,李乐峰和刘思宇、李永秋通过当地公安的帮助,在距离县城十公里的进藏公路0公里处打听到了这家冰棍厂。

  三个人隐藏了身份进入冰棍厂,可是老板刘双义并不在家,最近也没有陌生人来过这家冰棍厂。那么白伟杰能不能来这里呢?谁也说不准,只能等。

  李乐峰还是找到了当地的武警,一旦白伟杰出现在这里,武警就会拔刀相助。

  叶城是少数民族聚集地,哈萨克族、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回族,而汉族居民只占了百分之十。这里的居民日常吃的是又肥又膻的小尾寒羊肉和中间盛放羊肉汤的那种硬硬的馕饼。

  李永秋对羊肉有些过敏,在加上水土不服,时常闹肚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还不是最难过的,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叶城的风沙非常大,出去一趟,满脸黄土,而且气候非常干燥,三个人身上出满了风疹,又疼又痒,折腾夜不能寐。

  过了一周多,天源冰棍厂老板刘双义回来了。三个人通过再次化装侦查接近刘老板,向他打听白伟杰的情况,可是结果大吃一惊。

  刘双义说,他根本不认识白伟杰。

  通过体貌特征的描述,刘双义恍然大悟:“哦,你们说的这人是马武啊!在我这里干过活,他聪明有道儿,能打架,把我这儿管理得明明白白的。我俩关系处得很好。他在我这里干了不久,说要去喀什打工,我拦都拦不住,他就走了。”

  李乐峰听到刘双义这么说,心里有了数,看来白伟杰在这里的化名叫马武。

  “他在喀什有什么亲戚朋友吗?”刘思宇问道。

  “好像有。是原来是我们冰棍厂的供应商,一对卖水果的夫妻俩,那个男的好像叫张国良。这供应商还是马武给我们找的呢,所以一直是马武跟谈单线联系。马武走了,连这个供应商都不向我们供水果了。”刘双义想起来一些情况。

  李乐峰他们又跟刘双义打听了一些白伟杰在新疆的生活时的情况,然后撤离了冰棍厂。

  李乐峰带人回到了叶城县公安分局,跟他们说明了情况。三人又赶到了喀什市公安局求助,寻找张国良夫妻俩。

  可是喀什市公安局告诉他们,在一个月前,张国良夫妻俩已经双双被人杀害了!

  原来,一个月前的一天,当地公安局接到报案说,辖区里一户人家夫妻俩被人杀害了。侦查员到了现场发现,妻子魏凤芝死在了卧室,是被人活活勒死的;丈夫张国良死在了客厅,被人一刀毙命。

  经过一段时间排查发现,这夫妻俩为人善良,并没有与生意伙伴发生冲突,也没有和别人结仇,而且家里明显遭到了洗劫。所以他们将此案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案。

  这类案件具有一定的偶发性,所以喀什市公安局一直没能锁定目标嫌疑人。

  李乐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提供给了喀什市公安局,这个嫌疑人很有可能就是死者的朋友白伟杰。

  喀什市公安局的侦查员听到这句话,也说了现场一个细节:“我们在现场发了一个染上血的信封,上面有两个字,白雪。我们一直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意思?”

  李乐峰一听,立刻精神大振,说:“这个白雪就是白伟杰的女儿的名字!”

  喀什市的无头杀人案也终于有了突破!

  李乐峰等人在喀什得到了得消息之后,决定退回到叶城县,继续布网守候。

  大半个月,叶城县还是没有白伟杰的踪迹,李乐峰决定撤回营口。

  至此,五个组全部铩羽而归。

  这将近一个月的工作,风餐露宿,却毫无所得。整个刑警大队,第一次如此沮丧。

  狡猾的白伟杰,凡是警方敏感的地方,他都不会落脚留下痕迹。而营口城里的危机也没有解决,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在这里,随时给名单上无辜的人们带来致命的伤害。

  天暖了,人们脱去厚厚的冬装,开始换上轻薄的夹克了。

  一丝阳光照进来,高梁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待了三天三夜,一直没有出这栋楼。他每天翻看着侦查员带回来的排查走访记录、现场勘验报告、尸检报告等等,还有从喀什带回来的案件信息。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睡一会儿,饿了就泡碗方便面,他希望能在现有的证据里找到蛛丝马迹。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高梁顺手抄了起来。“您好,我是高梁。”

  “我是李乐峰。”

  “李局,什么事儿啊?”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高梁到了李乐峰办公室,看见孙黎明和王平都在,知道李乐峰可能任务交给他们。

  李乐峰的办公桌上摊开了一份地图,他指着地图的一个区域,说:“让王彤佳联系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向黑龙江省铁路沿线发定向协查通报,特别是佳木斯、绥化、伊春、黑河等城市,包括各个公安分局,一个都不能漏掉。”

  高梁看李乐峰胸有成竹,就问道:“您这么有把握?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李乐峰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常说,有一点儿可能就不能放弃。刚才我们接到绥化公安局的协查通报,当地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作案手法与白伟杰之前犯下的两起案件非常相似,而且他们锁定的犯罪嫌疑人也叫马武。

  “另外,根据志春他们带会回来的线索,白伟杰明确却出现过的地方,只有你排查的梁屯乡和他们去的吉林市。而白伟杰身上的钱又不多,那么他还是只能在这条沿线上活动。”

  王平和高梁对视一眼,点点头认同了李乐峰的看法。孙黎明把二人的默契收尽眼底,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乐峰翻开了笔记本,继续给三个人分配任务:“老孙,你继续在营口市内撒网设伏,注意保护相关人员的安全。

  “王平,你安排一队人现在赶去盘锦市。盘锦是白伟杰的老家,马上就到清明了,他很有可能回来祭祖。

  “高梁,你尽快安排人到绥化,跟当地公安部门碰头,看看案件情况对我们有没有帮助。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大家领了任务,二话没说,开始行动。

  王平让杜志春带着朱智、何双立刻赶往盘锦市。

  杜志春带着二人到了白伟杰的老家盘锦市盘山县。通过走访摸排,他们找到了白家的祖坟,是在一个村子外的山头上。

  三个人本来想在村子里找户人家借住,可是这个村子是一个非常封闭的传统村落,很少见到外地人。因此三个人如果在这住下,实在太扎眼了。

  没办法,三个人只好到村子外面的树林里进行隐藏。

  清明节前后三天都会有人上山烧纸祭拜。三个人紧紧盯了两三天,毫无收获,但是也不敢轻易放松。

  到了第四天晚上,杜志春三个人把之前带的的干粮吃的七七八八了。朱智实在饿得不行了,跟他俩商量:“你俩在这儿等着,我去村子里买点吃的去。”

  朱智到了村子里唯一一个小卖店,可是已经关门了。朱智敲了几下门,没人应答;又敲了敲窗户,窗户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问:“你要干啥?”

  朱智回答:“大娘,我要买点吃的吧给我来三包饼干,三根火腿肠,三瓶矿泉水。”

  “好!”老太太回答完,迅速又把窗户关上了。朱智吓了一跳,愣在那里等了半天也没看见老太太再出现。

  过了好一会儿,窗户又开了个小缝,“咻”地摔出一包东西,老太太告诉朱智:“十二块钱!”

  “给您,十二块钱。”朱智刚把钱递给了她,窗户又迅速关上了。

  朱智也没在意,带着干粮迅速回到树林里。

  三个人真的饿坏了,正打开东西吃着,头顶上亮起了强力手电筒的光。

  两个警察气势汹汹地站在他们面前,厉声问道:“你们是谁?在这干什么?”

  原来老太太以为他们是坏人,就拨打了110,把警察叫来了。

  杜志春一看闹了误会,赶紧掏出警官证,说:“我们是营口市站前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民警,我们正在这里执行任务。”

  警察验过证件以后也是放下心来,态度客气很多,“看来是刚才那位老人家把你们认为是坏人了,叫我们过来看看情况。你们执行任务,需要我们的协助吗?”

  杜志春想了想,说:“暂时不用。留个联系方式吧,万一咱们还有其他工作要配合呢!”

  “好!”两个警察欣然答应了。

  

第八章 白山黑水擒凶徒,血债累累法网入。

  清明过后,白伟杰还是没有出现,杜志春带人撤回了营口。

  而高梁、黎麦、刘思宇、李永秋此时正在乌伊岭的盘山路上疾驰。

  连续十个月的寒冬,让乌伊岭好像永远都等不来春天一样。盘山道上覆盖着冰雪,白皑皑,厚实实。开路在前头的桑塔纳每逢拐弯处,稍微一踩刹车,车身就骤然横过来;下边是万丈深渊,后面面包车里的人惊恐的为之捏上一把汗。桑塔纳车里坐着这个林区的护林员,他帮忙带路,可是心里战战兢兢。

  黑龙江省伊春市乌伊岭林业公安分局在侦破某起摩托车盗窃案中对隐藏在林区深处的王海龙感到可疑。

  这个王海龙在几周前来到林区,和当值的林业员私下达成协议,林业员把工资分给他三分之一,他替林业员在林区值班。

  林业公安分局在侦查摩托车盗窃案过程中,发现这个人行迹可疑,误认为他就是盗车团伙的成员。经过信息比对并非如此,相反,他倒是与营口警方发来的协查通报中嫌疑犯的特征完全能够对上当。于是,当地警方立刻把情况通过电话通报给营口站前公安分局。

  李乐峰立刻让高梁等人从绥化赶到伊春,而自己也从营口出发带着队伍赶往伊春。

  没等到李乐峰到达,高梁等四人就跟林业公安分局进去了林区里。

  进入林区,以后无论多少警力都像水珠入海,消失无踪。高梁和当地公安商定,四个人一组从几个方向同时向深处进行搜索。

  整个搜索工作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高梁等人在森林深处一个山洞处发现了一只小口径步枪,四发子弹,二十多个雷管,两公斤炸药导火线和一把随身带着折叠刀。

  当地公安民警也在森林的边缘处抓到了企图逃跑的白伟杰。

  林业公安分局的负责人对护林员大发雷霆,竟然这样的人物私订协议,简直与虎谋皮!

  时间回到两个多月前。

  白伟杰自从和马红离婚后一直在外奔波,也没和女儿团聚过几次。今年春节,白伟杰把女儿接回自己身边住了几天。

  可是,他并没有问女儿的成长情况,而是多次问她:“有没有别的男人来找你妈妈?”

  白雪想了想,说:“有啊!”

  白伟杰听后立刻火冒三丈。

  他一直认为马红跟他离婚是因为外边有人了,从不认为是自己的过错。现在他听了女儿的话,怒气更是按耐不住,恨不能当时就去找马红问个清楚。

  可是想到女儿还再自己身边,他又冷静了下来,等待时机。

  一天中午,他知道女儿去补习功课不会回家吃午饭,而岳父家四口人中午都是要回家吃饭的,于是揣着一把尖刀找上门去!

  到了老马家,给他开门的是小姨子马丽。白伟杰不动声色地问:“你姐姐呢?”

  马丽对这个姐夫印象非常不好,以前经常打他姐姐,所以也没让他进门,在门口不耐烦地说:“在家呢,你有事说事!”

  “我过来找你姐姐说说白雪的事情。”

  马丽戒备地问:“白雪怎么了?有事你就直说!”

  “白雪是我们俩的孩子,孩子也有自尊心,关于她隐私的事情,让我们夫妻俩单独说比较好。”

  马丽哑口无言,的确青春期的小女孩很是敏感,做小姨的也不好事无巨细地了解。她用下巴指了指,示意自己的姐姐在房间里。

  白伟杰走进屋子,直奔马红的房间,推开门。

  马红本来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正在小憩,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他,非常惊讶,“你怎么来了?”

  白伟杰开门见山:“你在外面有人了才跟我离婚的吧?!”

  马红非常愤怒,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时候,你都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我不跟你离婚,难不成等死啊!”

  “你不要狡辩,你就是愿意勾三搭四的!”

  “你爱信不信,咱俩都离婚了,我乐意有人,你管不着!”马红想推开他,离开房间。

  白伟杰听完这句话,不再言语,而是从身后掏出尖刀直直地插在了马红的左胸。马红惊叫一声,就没了声音。

  外面的马丽听见了屋子里的动静,就想推门进来,可是门已经被反锁了,她立刻从门框上找到备用钥匙开门。

  等她把门打开的时候,看见白伟杰正在不紧不慢地割着马红的头,她“嗷”地一声往外跑。

  白伟杰从后面拽住了她的头发,一路把她拖到了客厅,不断地将她的头往大理石茶几上撞,直到她浑身瘫软,不能动弹。

  马家姐妹的遭遇,完全没有被她们的妈妈田月桂发现。因为田月桂把厨房门关得死死的,正在里面做饭,超大的排油烟机和炒菜声音让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拿起盘子准备盛菜的时候,隔着玻璃门发现客厅已经污血横流,手里的盘子“啪”地摔在了地上。她顾不得收拾,就要冲出来。

  等在门口的白伟杰挥起一刀,直接将她的喉咙割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倒地身亡。

  这时候钥匙开门的声音响了,白伟杰知道自己的岳父马春光回家了。于是,他等在了门口。看见岳父进门,他举刀相迎,照着马春光的前胸就是一刀。

  随后,白伟杰将身上的白色夹克衫翻了过来,露出里面的棉绒面,打了一台出租车逃之夭夭。

  白伟杰知道尸体很快就被警方发现,也一定会对他进行围追堵截。所以他没有逃跑,而是在通惠门市场附近新盖的空楼里躲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他打车去了盘锦。

  在盘锦,他从自己的叔伯兄弟那里骗来了一千八百多元钱,却并没有继续逃亡,反而折回营口盖州市农村,自己的舅舅王立新家里,撺掇他舅舅跟他一起向北逃亡。

  到了吉林,二人分道扬镳,但是白伟杰无论是从对他的叔伯兄弟还是对他的舅舅都声称要去黑河,而他自己却沿着这条铁路直奔伊春的乌伊岭而去。

  在路过绥化的时候,白伟杰的钱用光了。他通过大树上张贴的广告,得知本地村民张立三是个批发种子的个体户,于是他毛遂自荐到到张家去打工。

  打工这几天,他经常见到张家收钱,一收就是成千上万,心中生起恶念。

  这天早晨,他看见张家夫妇把收来的一笔款子放回了家里,之后又出去进货。而此时家里只剩下张立三六十八岁的岳父唐中,和两个孩子七岁的张宇、五岁的张张正。

  他见时机已到,便用木棍将唐中打昏,再用绳子将其勒死,并上面压上了装满种子的麻袋。做完这一切,他跑到张立三夫妇房间开始翻东西。

  可是这一切都被两个孩子看到了

  大孩子张宇大喊:“你要干什么?”

  白伟杰见状二话不说,把两个孩子用绳子捆起来,把装满种子的麻袋压在孩子的头上,将两个孩子活活的闷死。

  最后他在床下翻到了一万三千多元钱,一捆儿一捆儿的。他把这些钱装进皮包,反锁上门,直奔乌伊岭。

  到了乌伊岭,白伟杰和护林员做了私下交易,拿走了护林员的步枪和子弹。

  随后,他又到附近的矿上,通过矿上监守自盗的管理员买了二十多个雷管,炸药和导火线。这些东西是如果他被抓时,准备和刑警同归于尽的。

  护林员却不知道这些,就这样草率地把步枪和整片森林交给他,自己回家放大假了。

  审讯室里的电子钟又跳过了一天。

  高梁笑着对白伟杰说:“你也实诚,告诉我们这些,还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白伟杰满不在乎地一笑,说:“现在都这样了,我瞒着还有什么用?”

  高梁赞同他的话:“也对!”

  这场审讯是李乐峰和高梁作为审讯人员。

  李乐峰问:“新疆喀什市的张国良是你杀的吧?”

  白伟杰点点头,说:“是。”

  “为什么?”

  “我在新疆的时候,跟他借过钱。我还他钱的时候,他说我拿的是假币。我气不过,就杀了他。”

  “那你拿是假币吗?”高梁很好奇地问。

  “是。”

  ……

  沉默了一会儿,白伟杰问:“你们怎么知道张国良是我杀的?”

  李乐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拿什么装的那些假币?”

  “哦……对了,是我女儿给我写的信。我拿那个旧信封装的,上面有小雪的名字。”

  “你本子上的这些人是谁啊?”高梁抖开他的记录本。

  “李局长,有你的名字。”白伟杰笑眯眯地看着李乐峰。

  “我看见了。”李乐峰古井无波地回到。

  “这是我回到营口要杀的人,不多,二十一个。”白伟杰看见李乐峰毫无畏惧,顿感无趣。

  “为什么?”

  “各种理由。李局,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呢?”

  “我知道。”李乐峰依然毫无反应,瓮中之鳖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知道就好,你说你一个领导干部到派出所走个过场就得了,还用得着那么死心眼儿?什么事儿都管!我打老婆怎么了?我就杀了你,让你老婆改嫁,让你在黄泉知道女人就是欠打!”白伟杰双眼猩红,咬牙切齿。

  “杜志春也在名单上,是因为那件抢劫案吧?可是你都被取保候审了,公安机关对你已经很宽大了。”高梁打断他的臆想。

  “我都没分到钱,你们就审了我一天一夜!那个姓杜的对我态度那么恶劣,难道不该死?”

  “人命在你心里这么轻贱吗?”高梁问道。

  “何止人命啊?我自己的命都是轻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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