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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朝阳相伴血色升,梅花广场角落封

  手头的案子结了,工作的事情也找领导谈了,高梁的心情也稳定下来了,不再跟他尊敬的母亲大人梁英华女士较劲了。母子俩又和好如初了。高凌云很是欣慰,否则夹在儿子老婆中间,他也很难做。

  家庭关系和睦的氛围,让梁女士再次把目光聚焦到儿子的婚事上来了。

  “高梁,你到底什么个意思?给个准话!你想不想结婚?”大清早上,梁英华女士站在卫生间门口,挥着锅铲对正在刷牙的儿子说。

  “妈!菜糊了!”高梁吐了一口水,说:“瞧您这话说的,我倒是想结婚,我跟谁结呀?”

  “那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结婚!”梁英华转身回到厨房。

  “您再逼我,我给你们找个男的回来!”高梁晃荡到厨房门口,捏了一块火腿片,叼在嘴上,吃了。

  “就算是男的,你也得给我找一个,少废话!”梁英华小心地煎着鸡蛋,不忘了骂儿子。

  “哎呀,妈呀!您怎么又来了?不可理喻!”说完,高梁又叼起一片煎馒头片儿,急匆匆的出门了。

  到了局大院,高梁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中队办公室的电话,直接给挂断了,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上跑。

  在楼梯拐角处,高梁和李永秋撞了个满怀。他扶住李永秋,说:“你小子,干什么?急匆匆的!”

  “干什么?打不通你电话,去你家找你呗!”李永秋眼睛瞪起来。

  “我家?我都是刚逃出来,你上我家干啥去?”高梁迷惑地问。

  “八田地派出所来电话了,说红旗小学后面的市委广场发生了案子。”李永秋拽着高梁回办公室准备材料。

  “市委广场能发生啥案子?纪念碑倒了?”高梁随着李永秋往楼上走到

  李乐峰的声音在高梁身后响起:“别贫了,赶紧出现场!”

  高梁回头一看,李局长就站在与他身后的二楼缓步台上。

  高梁吐了吐舌头,直接冲进办公室,拿起东西,转身就去技术中队拉人。

  路上,高梁看了看车里的崔立伟、李永秋、杨东升,心里清点了一下人数,掏出手机给陈利明打电话,让他把一中队其他人接上,直接到市委广场集合。

  市委广场是营口市新修的一个广场,就在市委办公楼的南面。其实这个广场的正式名字叫做辽河广场,但是大家平时就叫它市委广场。

  这个广场是营口市比较重要的一个休闲娱乐广场,距离辽河很近,俯视造型像朵梅花,比较好看;有喷泉、有纪念碑、有各种造型的花坛;红旗小学、第一中学、第一高中都在附近,平时经常有学生过来活动;周围除了市委办公楼,还有人大的办公区、市公安局以及八个主要的行政机关单位。

  在广场的东南侧,有一个公共厕所是新建的,平时有环卫工人时常清理,所以环境卫生很干净。

  今天早晨,环卫工人照例清理厕所的时候,在男厕发现了一具尸体,吓得环卫工人高声尖叫,引来了晨练的人们,很快就有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八田地派出所处警后,迅速向分局的刑警大队汇报。

  高梁赶到现场的时候,八田地派出所所长李铁心已经带着刑警中队的人已经把现场封锁好了吗

  李铁心看见高梁来了,松了一口气,说:“高老弟,咱们这又在一起干活了!”

  高梁和他握了握手,说:“可不,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净出恶性案件。李局现在去市局开会了,等一会儿他也会过来。”

  “行行行,咱俩也别唠了,先看看现场是什么情况吧!”李铁心带路把高梁他们引到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就是这个新修的公共厕所。在营口,这算是比较高级的一个公共厕所。里面每个便池的都是隔间;蹲便器都是直接连着水箱,可以直接冲洗的;而且外面也有洗手台。由于环卫工人每天六次定时打扫,所以整个洗手间非常的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

  尸体就在男厕的最里面隔间里,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性。

  死者身上衣物完好,死因是脖子上的开创性刀口造成的失血过多。高梁仔细看了看,这个伤口明显是被三棱刺造成的。

  死者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暂时没有办法确认他的身份。

  “抢劫杀人。”高梁看完现场情况,给出了初步的判断。

  李铁心听完高梁这句话,点了点头,说:“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要在厕所抢劫杀人呢?”李永秋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赞同。

  “抢劫杀人,临时起意,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人,赶上啥算啥,谁管他在哪呢?”李铁心觉得这不是问题。

  “不是这样的…你们想这个事儿,这个人带着凶器,是有备而来。如果他想在厕所抢劫,条件很苛刻的。如果广场上的人特别多,他要是这个时候抢劫,可能会被别人看到;他要是在人少的时候抢劫,厕所都不一定有人会来,他抢谁去啊?所以在厕所里抢劫杀人是一个多么偶然的事儿啊!”李永秋头头是道地分析。

  李乐峰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永秋说的有些道理!”

  大家回头看到了李乐峰,纷纷打招呼。

  李乐峰摆摆手,说:“不用寒暄了,先说说情况吧,立伟呢?”

  崔立伟一直蹲在尸体前,听见自己的名字,站起身来,开门见山地说:“李局,表面的情况我不用说了,明显是失血过多死亡;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品,凶器也不在现场;死亡地点应该就是这里,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应该是从背后刺进他的脖子里,三棱刺刀上应该带有血槽,直接放血。所以这人从被刺到死亡不超过三分钟。”

  崔立伟一边说,一边从高梁的背后锁住了他的脖子,用手中的笔作势要刺进他的侧颈内。

  “凶手惯用手是右手,右撇子非常常见;身高应该比死者高一些,因为我发现伤口往下的趋势,如果身高比较矮,是做不到这样的。”崔立伟指着死者的伤口说。

  李乐峰点了点头,问:“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得尽快把尸体带回去,我要做进一步解剖。”崔立伟收拾起工具箱。

  杨东升还在给现场拍照,固定证据。

  刚才陈利明带着刘思宇、赵鸿、黎麦赶到现场后,高梁就让他们四个向周围群众了解情况,进行排查。这时也得到了初步的反馈结果。

  周围居民经常来这个广场,早晨锻炼身体和晚上休闲纳凉的。几乎天天有人在这里跳广场舞,扭秧歌,唱红歌,玩滑轮,一般从早上五六点钟到晚上八九点钟都是有人的。现在白天时间长了,晚上九、十点钟也经常有人在。

  但是陈利明带着赵鸿问了一圈,昨天晚上真的没有人注意都有什么人进去了厕所。

  黎麦负责询问发现尸体的环卫工人张师傅。据张师傅说,每天早上打扫广场的环卫工人和前一天晚上负责这个区域的环卫工人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的值班作息是一样的。

  环卫处要求,辽河广场的公共厕所每天早六点、九点、十二点、十五点、十八点到二十一点各打扫一遍。但是由于工作时间太长,所以环卫处安排上午班是一个工人,下午班是另一个工人。

  这个张师傅今天早上六点钟来清理广场公共厕所的时候,广场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张师傅本来想要早点儿打扫,可是公共厕所里一直有人,他也没办法去打扫。等到七点多钟的时候,人终于少了些,他开始进去进行清理。公共厕所的每个隔间都清理一遍后,他发现最后一个隔间推不开,但是门上的标识还显示隔间没有上锁。他使劲儿往里推了推,把门推开个小缝儿,发现里面有个人躺在地上。

  张师傅以为是有人喝醉了酒睡在了公共厕所里,于是就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答应。他没有办法,只能使劲儿推门,把门推一道他能挤进去的缝隙。本来他是想去叫醒醉酒的人,结果发现地上一滩血流向蹲便器里,而且已经有些干了。

  这可给张师傅吓坏了,他惊叫一声,引来了广场上晨练的人们。开始冲进来的几个男同志发现了这个情况,赶紧拦住其他赶过来看热闹的人。其中一个中年人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高梁听完他们的反馈,对李永秋和刘思宇说:“你们带着张师傅赶紧去找一下昨天晚上值班的环卫工人,看看他昨晚打扫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尽快反馈回来。”

  转过头对陈利明说:“利明,你和赵鸿赶紧去核实死者身份,看看从被害人入手有没有发现。”

  最后:“铁心老哥,还得麻烦咱们八田地派出所把这个厕所暂时封锁了,保护现场,不让其他人进来。”

  大家应了,分头行动。

  

第二章 无名男尸无计得,又见夕阳又见血。

  时间过去一天一夜了。

  最先回来消息的是刘思宇和李永秋。

  两个人找到了案发当晚值班的环卫工人路大姐。据路大姐说,当天晚上九点十五分左右,她确认公共厕所的男女厕都没有人了,才进去打扫。大概十点左右,打扫完毕,她就把工具放在厕所工具间,然后骑自行车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广场上的人已经稀稀拉拉不剩几个了。她回忆了一下,的确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可疑的事情发生。

  在刘思宇和李永秋把死者的复原画像给路大姐看过之后,路大姐肯定地说,对这个人没有印象,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

  按照崔立伟的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的确不在路大姐工作时间范围内。

  高梁知道刘思宇这一组很有可能出现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他现在更挂心的是,陈利明和赵鸿会不会带回来好消息。毕竟尸源找到了,等于案子破了一半。

  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陈利明和赵鸿这一组带回来的消息也并不乐观。

  根据这个人的体貌特征和穿着打扮,陈利明和赵鸿走访了辖区内的派出所,但是好像并没有这个人户籍记录和常居登记。随后,陈利明让王彤佳把协查通报发往全市范围内,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高梁有些沮丧地拍拍脑门,说:“这是怎么了?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这不是成心败坏我大孝子的美名吗?”

  李永秋听完这话,神神秘秘的凑近高梁,说:“怎么了?难道凶手是梁阿姨?”

  高梁一把拽住李永秋,夹在胳膊弯儿里就是一顿爆锤,边打边说:“你怎么想的?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李永秋连连求饶,说:“是你说的,发生命案败坏了你大孝子美名嘛!我就猜凶手,可能是你的亲戚朋友嘛!”

  高梁气得又弹了他一个脑崩儿,说:“我刚跟我妈和好,案子一发生,我这又忙乎起来,就不能回家吃饭,她可不得生气吗?”

  陈利明在旁边笑了,说:“你不回家吃饭更好,你妈现在正在逼你找对象,现在回家吃饭惹她老人家生气,才叫不孝呢!”

  高梁又想起这茬儿,抱着脑袋说:“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事也够我烦的!”

  李永秋干笑了两声,说:“烦什么?正好案子来了,你躲过一天是一天。”

  “还躲?你太天真了,我妈都让我找男的回去了!”高梁苦着脸说。

  一中队办公室哄堂大笑。

  崔立伟站在门口,冷冰冰声音:“笑完了,能不能听我说一说?”

  “唉?立伟,你没回家啊?”高梁发现了他,赶紧把技术支柱请进来。

  “回什么家,一具尸体在那等着我呢!”崔立伟把报告甩进高梁的怀里。

  “嗯,是啊,辛苦辛苦!”高梁谄媚地笑,“结果出来了?”

  崔立伟看着高梁帅脸上的猥琐的笑容,表情都没变:“出来了。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和现场看见的一样。只不过死者死亡时间可以更精确一点儿,大概在当天晚上的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

  “可以这么精确?!”陈利明很惊讶。

  “嗯,我查了一下当天晚上的温度,再结合尸体的情况,应该可以精确到半个小时的范围里。但是其他的就没有什么更有用发现了。他的衣服上倒是有一些其它纤维,但是没有可参照的物证,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价值。”崔立伟从高梁手里拿过报告,向大家解释道。

  “行吧,先留着这些东西,等到抓到凶手,以后都可以作为证据。”高梁知道这案子一时半会儿破不了。

  “还有一个奇怪的事儿。”崔立伟轻轻拉了高梁一下。

  “什么?”

  “我在死者的内裤上发现了新鲜的粪便。”

  “啥意思?拉屎没擦屁股?”陈利明插嘴到。

  “你别那么粗俗,不过,你说的也对。”崔立伟嫌弃地撇撇嘴。

  “那就很奇怪了。如果他在上厕所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刺杀的话,在现场是不太可能完成的。就算可以做到,那抢劫犯怎么可能会给死者提裤子?”高梁拉过李永秋比划着,试图模拟杀人过程,但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是很令人费解。”崔立伟也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这块先放一放,咱先找到尸源。”高梁放开李永秋,李永秋一溜烟儿跑到角落里。

  高梁的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你好,刑警大队一中队。”

  “高梁老弟,我是建丰派出所张世杰。”

  “张所长,你好你好!怎么想起来给我们打电话?这都下班了!”

  “你们赶紧过来一趟吧!我们刚才接警处警,发现了一具尸体。”

  “什么?”

  “就在那客运站后面的小旅馆里,你们赶紧过来吧!”

  高梁挂断电话,看着崔立伟,说:“多亏你没下班,要不然你还回来。走吧,出现场!”

  “啊?”一中队的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高梁苦笑一声,说:“啊什么啊?出现场!又出现命案了!”

  一中队和技术中队,八个人开了两台车,直接赶到了现场。

  建丰派出所刑警中队已经把现场封锁了。现场围观的人很少,旅店老板和一个穿着服务员制度的矮个子小伙子在旁边等着警察询问。

  现场情况跟上一个案子有些类似,一个男性死者陈尸在小旅馆的二楼206房间里,脖子上是被三棱刺刺破的伤口。

  不同的是,这具尸体衣物凌乱,脸朝下趴在宾馆的床上。床上的被子被血浸透了。

  死者身上的衬衫看起来价格不菲,好像是现在最时髦的金利来,至少一千块钱一件。

  高梁问:“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是谁?”

  那个小伙子操着盖县的口音,怯生生地说:“是…是是是我!”

  高梁安慰他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别紧张!”

  小伙子回到:“我…我叫孙建,我我我没紧张,我我我我是磕巴。”

  大家沉默了,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高梁也不接茬儿了,让刘思宇和李永秋去隔壁房间询问这个服务员;让陈利明和赵鸿和旅店老板去查找住客登记记录;他自己去走廊里给李乐峰打了个电话,汇报这里的现场情况。

  电话还没等挂断就听自己的徒弟黎麦惊叫一声“哎呦!”

  高梁急急忙忙折回房间,问:“怎么了?你把自个儿又伤到了?”

  黎麦摇头说:“没有!没有!我看这个人眼熟。”

  “啊?”崔立伟正在蹲在地上检查尸体,听到这话,抬头看着黎麦,说:“小麦子,你最好想起来他是谁!这个人跟上一个死者一样,东西被洗劫一空,无法确定身份。”

  黎麦歪着头,看着死者的脸,说:哦你们先别吵,容我想想。”

  高梁、崔立伟和现场其他人也不敢吵,就等着他想起来。

  黎麦突然一拍大腿,说:“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我家门前饭店的老板!”

  “什么饭店?”

  “笑笑烧烤!”

  “啊?!你确定是笑笑烧烤店?!”高梁也是那里的常客。

  “对啊,你都不知道他家是有多有钱!那烧烤店24小时营业,厨师和服务员三班倒,就这样还忙不过来呢!那天我去吃饭,正好碰见老板,跟他唠了两句才知道,他家一天流水十几万呢!”黎麦和这个老板也算认识。

  “你俩先别跑题,笑笑烧烤的老板怎么会死在这里?”杨东升打断师徒俩对烧烤店的描述。

  “对啊,他一个营口本地人为啥跑这来开个房间?”黎麦也觉得不太对劲。

  “来找情人?”所长张世杰提出个可能。

  “那么有钱会和人在小旅馆幽会?”黎麦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在旅馆房间里设伏或者临时起意抢劫杀人的可能性,比在公共厕所里抢劫杀人的可能性还要小。”高梁分析,同样的手法杀人,环境却不同,那么作案动机就很难判断了。“立伟,他死了多久了?”

  崔立伟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六点,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今天早晨六七点钟”

  “今天早晨六七点钟?和上一起案件,隔了30个小时左右。这是一天杀一个人的节奏啊!”陈利明正好赶回房间,听见崔立伟的话。

  “问的怎么样了?”高梁回头看见了陈利明。

  “甭提了,老板拿出来的登记记录根本就是假名假姓。”陈利明挥挥手说。

  “老板没认出来他是谁吗?”高梁问道。

  “他是谁啊?电影明星吗?老板为啥能认出来他呀?”陈利明觉得很奇怪。

  “他是笑笑烧烤的老板。”

  “竟然是他?”陈利明仔细看了看,也认出来了。

  “假名假姓……”高梁锁紧了眉头,问:“那老板知不知道谁跟他一起来的?”

  “据老板说,这个旅店平时经常有人来找人,有时都不跟他说一声就进来了。”陈利明把老板的说法告诉高梁。

  “老板心挺大呀!”黎麦说。

  “这旅馆全是临时歇脚的,人来人往的,老板也犯不着问,给他钱就完了。”陈利明觉得老板说的也可信。

  又是个棘手的案子!

  高梁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第三章 家家有本难念经,事事迷障不得清。

  现场勘察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高梁打了两通电话,把现场的情况跟副局长李乐峰和新上任的刑警大队队长王平做了汇报。

  两人都因为其他的工作暂时无法赶到现场,因此现场由高梁一个人全权负责。

  从现场撤离的时候,崔立伟和高梁打了个招呼:“我先回家了,昨晚在尸检中心忙了一宿没睡,现在实在坚持不住了。一会儿尸检中心会来车把尸体拉走,先放在那里一宿,我明天早上过去弄。”

  高梁看着崔立伟的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说:“你赶紧走吧,知道你这几天不好过,累坏了。”

  杨东升也过来跟高梁和崔立伟说:“明天我得带孩子复查去,不能跟立伟去做尸检了。”

  高梁爽快地说:“没事儿,孩子的事情最重要!明天我们中队派人去配合立伟。”

  崔立伟在旁边点了点头。

  突然,高梁一拍脑门,自己给忘给家里打电话,告诉爸妈不回家吃饭了。他赶紧掏出电话,希望能补救。

  果然,梁英华在电话里是大发雷霆,在电话另一端的现场,每个人听的是清清楚楚。

  “高梁,你是不是皮子又紧了?找抽啊?不回家吃饭你不早说!我张罗一桌子饭菜!我和你爸等了大半天,都快饿死了,你也不回来。你这几天在外面混什么呢?不会真就给我找了个男朋友吧?”

  现场的诸位憋着笑,假装若无其事。

  高梁也有些尴尬,敷衍自己的老妈,说:“哎呀!妈,您别胡说八道了,我这边忙呢!挂电话了啊!”

  “喂!喂!高梁!你个小兔崽子……”梁英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梁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尸检中心的车也到了,把尸体拉走了;现场也清理完毕了,按规定把这个房间进行了封锁,并且嘱咐旅店老板不要再让其他住客租住这个房间了。

  老板直摆手,哪还有人敢住进来?

  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多钟了。

  高梁看到几个民警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放大家下班:“今晚先回家,明天咱们再开始继续查!这大半夜的,想干活都没有什么可干的!”

  陈利明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在值班室里眯一会儿,就恢复精神头了。”

  高梁摇摇头,说:“犯不上这么累,咱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再说了,从昨天早晨到现在,咱们六个都没睡什么觉,再加上上跑了这么多地方,累得要死,继续工作效率也不高。所以,都赶紧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八点钟回到队里集合,不许迟到、缺席!”

  大家也不再坚持,迅速收拾好东西回家。

  高梁也不准备再住行军床了,而是老老实实回家睡觉。

  刚回到家,灯还没打开,一个人影窜到高梁的面前,给他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是自己的老爸。

  “老爸,您这是干什么啊?吓死我了!”高梁拍拍胸口。

  “哎哟,把你吓到了!说正经的,你明天早上在不在家吃饭?”高凌云也觉得把儿子吓到了,不好意思了。

  “不在家吃饭,我明天八点前得到单位。”高梁打开卫生间的灯,拐进去洗漱。

  “那早上时间来得及,吃个饭再走。”高凌云游说儿子。

  “这都十二点了,我就算现在去睡吧,七个小时也都七点钟了,哪有时间吃早饭?”高梁刷完牙,正准备洗脸。

  “你少睡一点,陪你妈吃个早饭。”高凌云搬出家里一把手。

  “我妈又咋了?”高梁擦干净脸。

  “生你气了呗!”高凌云倚在卫生间门框上,给了他一个“你真笨”的眼神。

  高梁屈服了,“那好吧,明天我早点儿起来。”

  第二天一早,高梁准时乖巧地坐在了饭桌前。看见桌子上丰盛的早餐,他拿眼神询问他爸,“我妈怎么了?”

  高凌云也拿眼神回过去,“有事跟你说。”

  高梁还没来得及再回眼神,梁英华就开口了:“高梁,你姥姥查出来癌症晚期了。”

  高梁一下子犹如雷击。

  高梁小的时候,梁英华在工厂是骨干,忙得不见人,高凌云也是常年在案子上,所以他一直跟着自己的姥姥长大。

  后来,高梁的舅舅、姨妈都结婚了,又添了许多表弟表妹。但是姥姥一直也是偏心自己的大外孙子高梁,出去都骄傲地跟人吹嘘,自己的大外孙子又帅气又孝顺,还是个人民警察!

  今年姥姥已经八十多岁了,按理说查出什么病症,大家也有准备了,可是高梁的心里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高梁放下筷子,吃不下去了。

  梁英华严肃的告诉他:“高梁,我们一直尊重你生活的自由,希望你也能为老人考虑考虑。你姥姥就想看到你结婚生子,从你大学毕业那年,她七十岁,等到现在,她都已经八十多岁了!你忙工作之外,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个人的问题了?”

  高梁没有多说,沉默地点了点头,饭也没有吃完,起身就去了单位。

  高梁走后,高凌云不赞同地看着妻子,说:“你的话太重了,这让梁子的心理压力得多大呀?再说,现在正是他事业上升期,你这样……”

  梁英华打断了高凌云,“事业有什么用?你忙了一辈子,我就像守活寡一样!这么多警察,我不信家家都这样!”

  高凌云也严肃起来,“英华,原来你是一个多么上进和积极的人?为什么退休以后会变成这样子?我也很着急儿子的婚事,但是我们不能拖儿子的后腿。”

  说完,高凌云起身也下楼了,今天老年大学还有课。

  梁英华默默地坐在饭桌旁边,也实在是吃不下去,起身把桌子收拾了。

  陈利明到了单位门口的时候,还挺早,不到七点一刻。他果断去门口的早餐店里买了两个卤肉包子,这包子可比食堂的豆包好吃多了!

  说起食堂的豆包,用黎麦的话去形容,就是“第一口没咬到豆,第二口豆吃完了”。

  陈利明哼着小曲儿,啃着包子,进到办公室,看见高梁坐的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发呆。

  “诶?梁子,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不说八点吗?”

  “哦,没事,我过来想想案子的事。”高梁缓了缓神。

  “咋了?脸色不太好?你妈又骂你了?”陈利明很了解高梁的家事。“你是不是没吃饭?要不要包子?我吃剩了半个。”

  高梁烦躁地挥挥手,“去去去,你别添乱了!你要是没事儿,正好和我把今天工作安排一下吧!”

  说着,他打开了笔记本,“一会儿你带着赵鸿,跟立伟直接去尸检中心。你们去配合立伟,最好今天能拿出结果。还有,你们回来以后,去物证室查一下两起案件死者随身的物品和衣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东升的孩子今天去医院复查,他去不了,就只能辛苦你和赵鸿了。”

  “这是正常工作,算什么辛苦?”陈利明叹了一口气,“唉,东升的孩子真让人操心!我问了一下医大的医生,他们说孩子这种先天性脑瘫治愈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知道,那也不能放弃。”高梁揉了揉额头。

  这时候,一中队的民警陆陆续续都来了。高梁看人到齐了,就继续安排任务。

  “利明和赵鸿一会儿去尸检中心配合崔立伟工作;

  “我和黎麦今天去查一查笑笑烧烤店老板的个人情况、身份信息和社会关系;

  “永秋和思宇继续查证第一起案件被害人的身份。”

  高梁刚把工作安排完,李乐峰和王平走了进来。

  大家端正了坐姿,纷纷跟他俩打招呼。

  王平摆了摆手,说:“都不是外人,自家兄弟不用来那套虚的。咱先把这两起案子说一说吧。”

  高梁把这两起案件的情况跟这两位领导简要的汇报了一下。

  王平向李乐峰递了个眼神,李乐峰点点头。

  王平理解了自己领导的意图,知道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支持,于是对高梁说:“梁子,我觉得这两件可以并案侦查。”

  高梁赞同道:“我也正有此意!两起案件虽然作案环境不同,但是作案手法非常相似。今天利明和赵鸿去配合立伟进行尸体解剖。如果尸体的特征再有相似之处,我觉得两起案件的凶手完全可以确定为同一人。思宇和永秋去找第一个被害人身份信息,看看两个被害人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李乐锋接茬儿说:“对!这两起案件所有的疑点都不要放过,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哪怕是一根头发!另外,尽快找到第一个死者的真实身份。”

  刘思宇和李永秋异口同声应到:“是!”

  最后,李乐峰站起来说:“诸位都是老江湖了,有些问题不用我交代的太细,大家尽快开展工作吧!”临走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高梁的肩。

  而王平也冲着高梁笑了一下。

  高梁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没有多说,而是让大家尽快去开展工作。

第四章 辛苦遭逢陌生人,线索寥落奇谈闻。

  高梁和黎麦很快就查清了笑笑烧烤店老板的身份。这并没有什么难度,毕竟这个人在营口市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笑笑烧烤店的老板叫郭乐天,今年39岁,是土生土长的营口人。就住在盼盼路上怡盛园小区,家里有六十多岁的父母和一个十三岁的儿子。

  几年前,他和媳妇离婚了,自己也从工厂辞职到南方打工;两年前回到营口,他在新修的盼盼路上开了一家烧烤店,也在附近买了房子,让爸妈和儿子住进了新房子。他的笑笑烧烤店把音乐烧烤这种模式带到了营口,一下子就打出了名头。开业之后这两年,生意一直红火的很。

  郭乐天作为一个买卖人,平时最爱好结交朋友,身边也从来不缺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但是迟迟没有再结婚。这在营口这座小城市是比较奇怪的,很多人猜测他是怕媳妇分走他的财产或者对他儿子不好。

  郭乐天虽然爱交朋友,但是交往甚密的人却很少。只有一个发小,是西市区公安局的一个民警,王建达。

  高梁和黎麦让派出所马上通知郭乐天的家属,让他们尽快去认领尸体,办理手续。但是他俩却没有直接去找郭乐天的家人,而是赶到西市分局。他们想找王建达继续了解情况,可是到了才知道,西市分局几天前派王建达到外地出差了。没办法,两个人又折回郭乐天家附近继续走访。

  高梁把他们掌握的情况随时告诉陈利明。要陈利明在解剖尸体和检查物证的时候注意一下能不能对应上郭乐天的身份。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李永秋和刘思宇两个人蹲在马路边上正在啃着玉米。

  今天有那么三两个派出所回信儿了,是有报案失踪的,主要特征和第一个死者能够对应。可是他俩赶到这几个派出所,失踪人员都不是那名死者。

  就这样折腾了两天。

  下午六点多钟,这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把啃完的玉米棒子扔进垃圾桶里,李永秋说:“要不咱先回去?”

  刘思宇点点头,正准备上车,这时候电话响了,是高梁。

  “思宇,你赶紧带着永秋去大石桥公安分局。刚才大石桥分局指挥中心给我来电话了,说是有外地单位的同志说自己派出的工作人员在营口市不见了,你们看看是不是和咱们案子有相关。”高梁在电话里语气焦急。

  “好,我们马上就去!”刘思宇挂断电话,对李永秋一招手,说:“走吧,去大石桥!那边可能有点线索。”

  哥俩儿把车开到大石桥分局,已经七点多了。的确有两个人在大石桥指挥中心主任的陪同下,在会客室里等着。

  一见面,双方就做了自我介绍。

  年长的来者说:“我们是盘锦市某单位的。我俩是办公室的职工,我叫张建国,他是王磊。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有个同事一周前到营口大石桥出差,但是现在已经四五天没有跟我们联系了,家里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单位也没接到消息,所以我们就来大石桥看看。我们找了对接单位,但是对接单位说这个同志当天办完工作就离开了,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来公安局打听情况,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刘思宇接过介绍信看了看。

  大石桥公安分局指挥中心主任尹明宇解释道:“这两位同志来到局里以后,对失踪同事描述的情况跟站前公安分局发的协查通报和模拟画像非常像,所以我就赶紧通知了你们。”

  刘思宇和李永秋对视了一眼。

  刘思宇问:“失踪的同志叫什么名字?您同志看过我们的模拟画像了吗?”

  没等他们回答,指挥中心主任就说:“失踪的人叫杨帆。画像我们已经给他们看过了,他们暂时也分辨不出来是不是自己的同事杨帆。”

  那二位同志点了点头。

  李永秋想了想,说:“有可能,毕竟我们的画像是模拟的,当时人已经死亡有一段时间了,可能模拟的有些失真。”

  年长的张建国说:“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我们这位杨帆同志平时是戴眼镜的,模拟画像里的人是不戴眼镜的。”

  “戴眼镜?我们在他周围没有发现眼镜啊!”李用秋惊讶地说。

  刘思宇也觉得比较疑惑,说:“难道眼镜一起被抢走了,这个东西抢来也卖不出去,抢它干什么?”

  李永秋不解地摇了摇头,对两位外地同志说:“您二位把杨帆的情况再跟我们讲一讲吧。”

  通过两个人的描述,这个杨帆穿着打扮和主要的相貌特征的确和死者是一样的,丢失的手机号码也拿到了。

  刘思宇立刻给家里打电话,让高梁派人去调取一下手机通话记录,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李永秋和刘思宇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两位同志带回营口市内,这样能够方便了解情况。

  在回去的路上,刘思宇给高梁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他们到大石桥以后了解到的情况。

  高梁听完也是满脑子问号。“如果死者真的是杨帆,他一个外地人死在了营口的公共厕所里,难道真的是抢劫杀人?”

  “可是按照这两名同志的说法,他的工作应该只在大石桥开展,不会出现在营口市内。”刘思宇提出一个不太合理的地方。

  “或许想要到市区里逛一逛街,看一看营口市中心。”高梁猜测。

  “算了,等咱回去再说吧!”刘思宇挂断了电话。

  后排的王磊突然间想起了件事情,说:“杨帆同志来的时候还带着单位的机密材料,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身上一套衣服。”李永秋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这可糟了!这材料涉及一大笔应收款呢!”张建国懊恼地拍大腿。

  李永秋和刘思宇在到达营口市区后,先安排两个人住下,然后回到刑警大队和其他组汇合。

  另一面,陈利明、赵鸿和崔立伟在尸检中心完成工作以后,又在物证室和实验室泡了几天。

  经过生化检验和尸体解剖,可以确定第二名死者就是郭乐天。

  郭乐天身上的衣物也沾有其他的纤维,而这种纤维与第一个死者的身上沾染的纤维是同一种。那么,可以证实这两名死者在死前见过同一个人,并且跟他有过过密的接触。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个郭乐天的内裤上也有新鲜的粪便。

  崔立伟百思不得其解,说:“总不能都是两个人在大便的时候被人刺死的吧?”

  陈利明也觉得奇怪,说:“是挺奇怪的。不猜了,今晚上大家都回来汇合,我们把手上的线索跟大家的对碰一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晚上十点钟,一中队的办公室里依然是灯火通明。但是,大家为了迁就李永秋的小洁癖,没有人抽烟。难得一中队在案件讨论的时候,没有“仙气缭绕”的特效。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天发现的线索,把过来参加会议的李乐峰和王平吵得头痛。

  李乐峰抬手做了个“安静”的示意,说:“咱们一个一个地说,大家在这里七嘴八舌的,我有几个耳朵呀?”

  高梁不好意思地笑了,点了点刘思宇和李永秋:“先从第一个案子开始吧,讲讲你们组发现的情况。”

  刘思宇和李永秋省略了之前的无用功,直接把今天从那两个同志情况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下,并且抛出了新的问题,“如果真的是这个杨帆的话,他们单位的人认领尸体就不合适了,得尽快通知死者家属。还有他们单位的材料也不翼而飞,或许顺着这条线也会有什么发现。”

  陈利明不同意这种说法:“按照我们今天的发现,两起案件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应该不会为了这份材料而来。”

  高梁也不太赞同,说:“我也觉得这条线不太乐观。如果是抢劫杀人的话,凶手的文化程度不一定会很高,不见得会知道这些材料的价值。”

  “说到抢劫杀人,我觉得这种作案动机跟这两个不同的案发地点还是有冲突的。”陈利明也不同意高梁的判断。

  崔立伟接茬儿说:“没错,今天我们发现了两个特殊情况。一个就是两名死者死前接触过同一个人,他们身上沾染了的同一种纤维;另一个比较奇怪的事情就是他们的内裤上都有新鲜的粪便。这令我非常困惑,在什么情况下会造成这种结果?”

  李永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高梁看见了李永秋的不对劲儿,问他:“永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永秋赶紧摆了摆手,说:“我不知道!”

  高梁眼睛瞪了起来,“知道什么赶紧说,跟我们还要掖着藏着吗?”

  李永秋有点吞吞吐吐,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我是在想,他们会不会是同性恋啊?”

  “啊?!”

  

第五章 另辟蹊径思路转,忠孝仁义难得全。

  李永秋的话一出来,集体沉默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历史上很多名人也有分桃短袖的传闻,在现代社会这种性取向的人也从不少见,但是切切实实出现在营口这种小城市里,而且这种性取向还引发了刑事案件,确实令他们非常惊讶,并且难以接受。

  高梁开口打破沉默:“永秋,你是瞎猜的吧?”

  李永秋看大家沉默了许久,后背的冷汗都沁透了体恤衫,这时候高梁给了他一个台阶,他赶紧借坡下驴:“嗯嗯嗯,我是瞎猜的!”

  崔立玮却在此时开口了:“不,永秋说的是有道理的!”

  这句话像是给众人解穴一样,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中心思想还是:不信!

  崔立伟是那种“生死看淡”的脾气和职业特性,表现的可比李永秋淡定多了,说:“大家用不着惊讶,真的是非常有可能。呃……具体情况,我就不跟你们细讲了。现在永秋既然提出了这个思路,我觉得咱们真的可以按照这个方向去侦查,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事到临头,还是得看领导的态度。李乐峰虽然心存怀疑,但是还是接受了他们的想法,于是给下一步侦查工作定了调。“既然永秋和立伟都提出了这个思路,那咱们就按照这个方向查一查。咱们没见过不等于它不存在,更不等于这事儿它没发生过。同性恋古已有之,咱们国家几年前也把这种性取向非罪化、非病化,所以我们就按照普通情杀案去侦查,不要有那么多的心里负担。”

  高梁也不纠结了,说:“既然大家都没有别的意见,那么咱们就按照这个思路走。这样,还是原来的分组,还是原来的侦查对象,但是侦查重点要偏向他们的个人情感经历。”

  李乐峰补充了几句:“高梁,你和黎麦明天早晨再去西市区分局。我给西市区分局打过电话了,民警王建达已经出差回来了。明天你们最好再联系下那个王建达。郭乐天如果是同性恋,他不一定会跟家里人说,要是他真是跟王建达关系很好,或许会告诉他。

  “利明,你们这组还是从物种着手,看看随身物品里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思宇和永秋,明天尽快把盘锦两位同志的询问笔录做了。必要的时候,你们去趟盘锦,和杨帆的家里人进行接触,了解一下他的情感情况和人际关系。

  “现在咱们要做的两件事,一是证实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二是查一查两人之间社会交往和人际关系上是否有交叉。如果两个被害人真的是同性恋,那同性恋也是人,不可能在大街上随便见一个人就好上了,然后就被杀了,这太偶然了。凶手可能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

  大家深以为然,随后讨论一些正常工作中的细节,到了后半夜一点钟,案件讨论会才散了。

  由于一中队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床单实在太脏了,李乐峰刚进来办公室的时候,就团成一团撇了出去。所以,高梁不能再赖在行军床上继续睡觉了,只好回家睡个踏实觉。

  等高梁到家,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以后,发现自己老爸老妈都不在家。他心里觉得很奇怪,想到了是不是自己姥姥出了问题,赶紧打个电话给老爸。

  果然高梁的姥姥下午的时候情况不太好,被送进了医院。

  高梁连鞋都没有脱,赶紧转身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果然高凌云和梁英华两口子都坐在走廊里的休息椅上。

  高梁走上前,问:“姥姥呢?”

  高凌云指了指身后的加护病房,说:“睡着了。”

  “你们怎么坐在外边?”高梁贴着他妈梁英华坐下来。

  “刚抢救完,直接送进加护病房。这病房不让家属晚上陪护的,大夫让我和你妈赶紧回家。”高凌云叹了一口气。

  “那这里怎么办?”高梁抬头看了看病房上的标识。

  “这里有大夫和护士。”高凌云其实也有些不放心。

  “晚上我留下吧,万一有啥事,总得有人跑前跑后,通知你们吧!”高梁心里放不下。

  “那也行,你留下,一会儿你去问问护士有没有地方休息,还能就近照顾你姥姥。”高凌云站起身,拉着老伴儿。

  “好,你俩赶紧回去吧,这从大半夜都熬到凌晨了。等到早晨你们过来替换我,我八点钟得赶到局里去。”高梁扶着自己老妈起身。

  “行!那你一会儿抽空睡一下!”高凌云嘱咐儿子。

  高凌云和梁英华老两口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梁英华一言不发。

  高凌云看出她的不对劲儿了,问:“从刚才你就没说话,怎么?还在生儿子的气吗?”

  梁英华摇摇头,说:“没有,我也觉得自己早上说的话有点过分。你听梁子刚才说的话,他晚上熬到这时候才下班,一早还要去单位,这还要守着他姥姥,他能坚持得住吗?”

  “这时候你又心疼儿子了。”高凌云打趣到。

  “是啊,我弟弟和我妹妹现在还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在这小城市里,就剩咱们一家三口能照顾老人了。我的心里实在是难受得很。”梁英华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

  “你也别难受了。咱俩现在赶紧回家,两点钟能到家,收拾收拾就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等到早晨,我先过来替换梁子;你睡饱了再过来。等你过来,我再回家睡觉。正好医院离梁子的单位也近,这样时间刚刚能安排好。”高凌云有条不紊地安排全家人的作息时间。

  “行吧!谢谢你啊,老高!”梁英华心里宽慰了一些。

  “没事儿,别客气,老夫老妻说啥谢谢呀!”高凌云牵起老妻的手。

  第二天一早…其实是当天早上,高梁坐在医院走廊里休息椅上,正在打盹儿。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烫一下了,一高儿蹦起来,差点撞翻了高凌云手里的小米粥。

  “干什么?!大清早的,慌慌张张的!”高凌云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

  “哎哟!爸!您来了倒是叫醒我呀,拿啥玩意儿烫我干嘛?”高梁哭笑不得地吐槽自己老爸。

  “赶紧喝碗粥吧!对了,昨晚情况怎么样?”

  “没事,姥姥情况挺安稳的。我问了下护士,护士说没有给家属安排陪护的地方,我死皮赖脸的待在走廊里睡了一夜。”高梁站起来看看病房里的姥姥。

  “护士没撵你呀?”高凌云打趣儿子。

  “你儿子我长的帅,美女喜欢着呢!嘿嘿嘿……”高梁洋洋自得。

  “别臭美了,赶紧把粥喝完,上班去吧!我知道,你们那里又有案子了。”

  “爸,您这样很过分啊!您已经退休了,别老监视我们工作!”高梁翻了个白眼。

  “别贫嘴了,赶紧去吧!”高凌云把儿子撵走了。

  到了局里,高梁赶紧从抽屉里掏出洗漱包,去水房洗漱。

  等到洗漱回来,高梁发现一中队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高梁惊讶地问:“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来啊?还专门等着我洗漱时候进屋。吓我一跳。”

  陈利明笑嘻嘻地说:“赶巧赶巧!你怎么这么早啊?”

  高梁心情低落下来:“别提了,唉~昨晚我姥姥住院了,我在医院守了一宿。”

  李永秋凑近看了看高梁的脸,说:“还真是的,这大黑眼圈,你今天干活还能行吗?”

  陈利明也接话:“咱姥姥没事儿吧?最近这是怎么了?那么多家属都出状况了,真是不顺。我跟你说过没有?东升家孩子在医院住下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出院。他媳妇儿最近跟他闹起来离婚,准备不要孩子了,东升以后可能自己带孩子了。”

  “啊?我天啊!我都最近没有太关心他,东升那边没事吧?需不需要什么帮助?”高梁最近都没看见东升,但是也忽略了,没有多问。

  “他需要人和时间,咱们哪样都帮不了他!过后我再跟各个医院联系一下吧,看看能不能给他孩子找个活好大夫。”陈利明摇了摇头,杨东升家的事真是难解决。

  “行!利明,最近咱们哥几个家家户户事情都不少,我要是照顾不过来,你就多费心了。”高梁嘱托道。

  “别客气了,赶紧去干活吧!案子结了,咱们才能留喘气的机会。”陈利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一中队其他人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所以都没开口说话。

  “对!你说的对!小麦子,你吃没吃饭?”

  “吃了,刚才利明哥请我吃的包子,真好吃。”黎麦高兴地说。

  “陈利明,你搞小团体呀!请我徒弟吃包子,都不告诉我!”高梁有意缓和氛围。

  “我这不是怕你被梁阿姨摁下在家吃早饭嘛。再说了,这哥几个真的是门口遇到的,都没吃饭,我就请了顿包子。你是领导,不要小气!”陈利明配合默契。

  “不跟你废话了,我跟小麦子先去西市区那边探探路子了啊!”高梁带着黎麦扬长而去。

  刘思宇和李永秋也准备好材料,说:“我们也要去旅馆去给那二位大哥做笔录了!”

  陈利明挥挥手,说:“我和赵鸿也要工作了,晚上回来碰头!”

第六章 前尘往事难得清,新人欢笑旧人听。

  陈利明说一句“晚上碰头”,可是没等到晚上,又出现了新情况。

  高梁和黎麦非常顺利地找到了西市公安分局的民警王建达。

  果然,作为郭乐天的发小,王建达还是很了解郭乐天的人际交往情况。

  王建达给他们提供了一条线索。

  其实王建达很早就发现了郭乐天有些不同于他。但是王建达和郭乐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也讲义气,他并没有因此疏远郭乐天,而是给郭乐天很大的精神支持,因此郭乐天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告诉他。

  几个月前,郭乐天来找王建达喝酒,说自己真的想安定下来了,遇见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是外地过来打工的,在科龙公司做司机。郭乐天和科龙公司的副总刘克志是朋友,经常一起吃饭喝酒,久而久之就和这个小司机也熟稔了。

  有一次,小司机按照自己老板,也就是副总刘克志的意思,送郭乐天回家。郭乐天在车上试探地问了这个小司机,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同意了。俩人就这样谈起了恋爱。郭乐天甚至在成福里花园安置了一套河景房,作为两个人的小家。

  王建达又猜测,最近这几天俩人好像闹矛盾了。最近郭乐天来找王建达喝了几次酒,说自己和那个小司机相处的不开心,小司机总是向他要钱,郭乐天准备分手了。

  高梁听完,问:“那小司机叫什么名字?”

  王建达摇了摇头,说:“我还真不知道。我俩虽然无话不谈,但是,有些事情他不说,我不会问那么细。”

  “那他俩现在还处着吗?”

  “不知道了。再说,乐天他人都死了,他以前的事情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了。”说完,王建达又想起来自己的朋友,有些难过。

  高梁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行,王哥,您也别太伤心了。谢谢您提供的情况,这几天可能还得麻烦您,跟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再想起什么特殊的事情,就及时告诉我们。”

  “行!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再说了,这回被害人是我的发小,我也希望早点抓到凶手!”王建达悄悄抹掉眼角的泪花。

  高梁和黎麦离开了西市公安分局,立刻开车向东走,直奔科龙公司。

  科龙公司前身是营口冷藏箱厂,做出的地球牌冰箱也是供不应求。企业改制时,一座老厂被科龙公司整体收购了。

  到了科龙公司,高梁和黎麦按照王建达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营销部副总刘克志。

  高梁想起来昨晚案件讨论会上,李乐峰千叮咛万嘱咐:“尽最大可能保护被害人的隐私。”他心里有了计较。

  所以,高梁和刘克志寒暄了几句后,开门见山告诉他,郭乐天遇害的事儿,并且说清楚,自己这次前来就是例行调查,让刘克志不要紧张。

  绕了半天圈子,终于说到了刘克志的司机身上。

  刘克志有些迷惑的说:“我的司机认识乐天?哪个司机认识他啊?”

  “怎么?您这儿还聘了好几个司机?”高梁打趣到。

  “没有!”刘克志摆了摆手,继续说:“我的司机换的比较频繁,主要是公司给的工资太低了,我们这儿工作又忙。像我这种,经常出差。很多司机跟着我干两天就不干了,有的时候我个人补钱给他们,他们都不干。”

  高梁想起来王建达的说法,就提醒刘克志:“就是有几次您和郭先生吃饭都喝大了,您让司机送郭先生回家。就是那个司机和郭先生比较熟悉。”

  “哦,你说的是皇甫啊?”刘克志恍然大悟。

  “皇甫,他是复姓皇甫?”高梁确认下。

  “对,皇甫纲!这个小孩儿啊,真是踏实又肯干,长的还特别俊俏,来我这里干两三年了。我本来是准备常用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上个月就提出辞职了。”刘克志说了一个情况。

  “辞职?您批准了吗?他还在公司吗?”黎麦忍不住三连问。

  “走了,都说辞职了。”刘克志答道。

  “那他去哪儿了?您知道吗?”黎麦刨根问底。

  “他好像是回老家了。我还问他辞职的原因,他说发财了,以后不用靠打工生活了。”刘克志想起来一些小细节。

  “他老家在哪?”黎麦接着问。

  “他老家好像是在丹东。”刘克志想了想回答道。

  黎麦和高梁对视了一眼。

  刘克志也有些觉察出不对劲儿,问:“怎么?乐天的死跟皇甫有关?不能吧…这俩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是为钱?也不能啊…皇甫哪里知道乐天有多少钱?”

  高梁抬手制止了刘克志的胡思乱想:“刘总,您甭猜了!事情真相,我们会去查明白。感谢您提供的给我们的线索,如果有什么其他情况,我可能还得来麻烦您。”

  “应该的,应该的,警民合作嘛…”刘克志知道高梁他们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但是也明白不该问的不问。

  从科龙公司出来,黎麦看着自己的师傅,问:“接下来咋办?”

  “找人呗!”高梁苦笑。

  “大海捞针,去哪找啊?”黎麦发现这事儿有难度。

  高梁刚一张嘴,手机铃声响了。

  接通电话,是陈利明。

  “梁子,你快回来,有人到咱们队里报案,说是自己受到了攻击。”

  “到咱们队里去报案?老百姓报案不去派出所直接到刑警队报案?这是谁啊?这么有套路?”高梁很惊讶。

  “他自报家门是科龙公司办公室秘书,叫陈轩。”

  “他受到谁的攻击?”

  “说是他们领导的司机,皇甫纲。”陈利明记得这个古怪的名字。

  “啥?!”高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天上掉线索吗?

  “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陈利明听到高梁的声音古怪。

  “我俩刚从科龙公司出来,这个皇甫纲在一个月前离职了。”高梁示意黎麦开车,先回队里,而他自己坐在副驾驶上继续打电话。

  “啊?!”这回轮到陈利明惊讶了。

  “这个陈轩说他什么时候受到的攻击?”高梁问道。

  “几天前,之后他就一直在医院里住院。”陈利明翻看接警记录。

  “他走了没?”

  “走了,我看他打着绷带拄着拐杖的,报了案我做了记录就让他走了。”陈利明听完高梁的话,也觉得还有东西可以挖掘,但是人已经离开了。

  “他几天前受到了皇甫纲的攻击,那么郭乐天遇害的时间跟这个时间有没有重合?”

  “你为什么这么说?这个皇甫纲难道有作案嫌疑?”陈利明听出高梁弦外之音。

  “对!我们从王建达那知道的线索,这个皇甫纲是科龙公司副总的司机,和郭乐天正在悄悄地处对象。最近俩人闹得挺不愉快。我们到了科龙公司想找到这个皇甫纲,可是他们的副总刘克志说他一个月前离职了,根本没人知道他去哪了。”高梁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告诉了陈利明。

  “没人知道去哪儿的人,却有时间把别人给揍了。”陈利明嗤笑一声。

  “你也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马上到局里了,一会咱们见了面再说。”高梁看车子拐进了石头道,挂断了电话。

  这面,陈利明挂断电话没多久,就看见高梁的车进了大院儿。

  上了楼进了办公室,高梁咕咚咕咚先喝了一大缸子水;黎麦也是一个德行,两大缸子水。

  陈立明说:“你俩没事吧?”

  “甭提了,一上午带中午没吃没喝了,实在是渴的不行。你先说事吧!”

  “不差这几分钟,你俩先等会儿。”说完,陈利明给楼下的小饭馆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送几个菜上来,可不能饿着自己的领导和一中队的小可爱呀。

  高梁也不客气,说:“谢谢了啊,回头钱给你。”

  “什么钱不钱的。我先说说这个情况吧,今天上午的时候传达室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人要来刑警队报案。我一听就不对劲儿啊,一般老百姓都直接去派出所。我就下楼把这人接上来了。这人文质彬彬西装革履,就是头带绷带、手拄拐杖,见到我就说自己被攻击了。”

  “他有伤情报告吗?”

  “有啊,拿着病历本来的清清楚楚,又是骨折,又是骨裂的。的确够刑事立案的。”

  “他说什么原因了吗?”

  “说了。陈轩说自己处个对象,这个人是皇甫纲喜欢的。皇甫纲就吃醋了,生气了,就把他给揍了。”

  “他对象是谁啊?”

  “他没说,他说咱们立案了,他才告诉咱们;要不立案,他就去法院告。”

  “挺懂啊!”

  “一看就不是善茬。”

  “咱先别管他善不善了,就说这事儿也挺有意思的,难不成他对象也是郭乐天?”黎麦也插了一句嘴。

  “你这话啥意思?啥叫也是郭乐天?”陈利明没听懂。

  “我们从王建达那里得到的线索,皇甫纲的确跟郭乐天在处对象。”高梁解释。

  “这感情世界挺复杂呀!”陈利明咋舌。

  

第七章 怒发冲冠为红颜,再见横尸苇塘间。

  一中队三个组在除了收集被害人的信息之外,又多了一份工作,寻找皇甫纲。

  高梁带着黎麦按照报案记录的信息找到了陈轩。

  陈轩的确是科龙公司副总刘克志的秘书。

  在科龙公司,刘克志再次见到高梁的时候,不禁一愣,问:“高警官怎么又过过来了?难道找到了皇甫纲的下落?”

  高梁摇摇头,说:“没有。我这次来是来找你的秘书陈轩的。”

  刘克志彻底懵了,说:“怎么这案子不光有皇甫纲的事,还有陈轩的事?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科龙公司的名声可怎么办啊?”

  高梁笑着安慰他:“刘总多虑了,都是私事,跟科龙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克志也知道,这毕竟是警察办案,虽然不太痛快,但还是找了一间会议室,让高梁和黎麦对陈轩单独进行询问。

  高梁看见陈轩第一眼,就觉得他和陈利明形容的一样。英俊潇洒,文质彬彬;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很有文化的样子;头上虽然缠着绷带,但是也不影响气质;拐杖已经扔掉了,现在有些跛脚,但是可以独立行走。

  陈轩走进会议室,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抬头冲高梁粲然一笑:“高警官,不好意思,我的脚实在不能允许久站,未经允许我就坐下了。”

  高梁从他的普通话里还是听出来了一点儿盖县口音。“没事,本来就是你们公司。你随便,我们才是客人。”

  陈轩笑得更真诚了,说:“现在像高警官这样以公仆之心待人民的,实在不多呀!”

  高梁听他话里有话,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说:“这次找你来,想问你和皇甫纲之间的矛盾是怎么回事儿。”

  “大老爷们之间的争风吃醋而已。”陈轩看起来倒不像多憎恨皇甫纲。

  “您能详细说一说吗?”黎麦问道。

  “你们立案了吗?不立案的话,我跟你们可说不着。”陈轩笑容不变,口气却很硬。

  “立案了。”说着,高梁掏出了立案决定书,也把受案回执表交给了陈轩。

  陈轩拿到法律文书愣了一下,说:“既然如此,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

  黎麦掏出笔录纸开始准备记录。

  高梁说:“咱先从你和皇甫纲的关系说吧!”

  陈轩果然不再搪塞,立刻把事情讲的清清楚楚。

  原来,陈轩所说的情人并不是郭乐天,而是公司里的一个小文员郭丽。

  按照陈轩的说法,皇甫纲暗恋郭丽很久了,但是人家姑娘一直没有同意;她反而非常喜欢陈轩,因为陈轩是个大学生。皇甫纲明里暗里跟陈轩做过几次对,但是由于他二人一个是领导的司机,一个是领导的秘书,都是刘总的手下,所以明面上也没有撕破脸。

  科龙公司目前没有总经理,刘克志作为营销副总,是总经理的第一人选。如果刘克志成为科龙公司的总经理,那么整个辽南地区的业务将全归刘克志负责。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哥俩觉得跟刘克志混还是很有前途的,虽然俩人关系非常不好,但是在刘克志面前还是比较和谐的。

  可是好景不长,郭丽和陈轩俩人确立恋爱关系的事情,偶然间被刘克志在酒桌上给说了出来。皇甫纲知道后,非常生气,甚至找到郭丽质问此事。据陈轩猜测,皇甫纲可能是因此而辞职离开公司。

  “你说他刚打了你没多久,可你们领导说他辞职都有一个月了。”高梁听完陈轩的叙述,有些不解。

  “是的,我就说这个人很奇怪,辞职那么长时间也不露面,冷不丁跑出来揍我一顿,害我住了那么久的医院。”陈轩并没有解释高梁的疑惑。

  “你能把病历给我们看一眼吗?”高梁问道。

  “行啊,我就放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给你拿。”陈轩痛快地答应了。

  高梁对黎麦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陈轩去办公室拿病历。

  拿到病历,高梁仔细一看,的确如陈轩所说,他在半个月前因颅骨骨裂和踝骨骨折住进了人民医院。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案?”高梁合上病历还给他。

  “当时我已经昏迷了,醒来我就已经在医院了。”陈轩接过病历,打开看了一眼。

  “住院期间可以让你家属来报案。”黎麦宣讲了一下政策。

  “我挨打的事情哪敢告诉我爸妈?我住院的时候,都是我的朋友在照顾我。”陈轩翻了个白眼。

  “把你被打的经过讲一讲。”高梁注意到他有些不对劲,但是放下没提。

  陈轩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那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在我家楼门口,从后面窜出来个人,拿着棒子打我的头。我疼得倒在了地上,他又过来使劲踹我,看样子想把我的腿踹折。当时天黑了,他可能没看见,所以没踢到我的腿,而是踢到脚上。”

  “之后呢?”高梁追问。

  “之后我就疼得昏了过去。那个人可能觉得把我打死了,就跑掉了。正巧赶上我的室友回来,看见我躺在楼道里,就把我送到了医院。”陈轩回忆起这段经历,表现的非常不愉快。

  “你的室友?”

  “对啊,我的高中同学,和我一起租房子住。他就是咱们人民医院的大夫,我这次住院也是住在他的科室。”

  “你怎么确认那个人是皇甫纲?”高梁也不再纠结他的室友问题了。

  “高警官,你喷香水吗?”陈轩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高梁一愣,还是回答他了:“不喷。我一个大老爷们喷什么香水啊?”

  “对啊,男人很少喷香水的,可是皇甫纲喷香水。我是闻到香水味儿了,古龙水,我是通过这个味道知道是他的。那么贵的香水,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陈轩最后嘟囔了一句。

  高梁和黎麦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其他的内容。

  到了傍晚,这份笔录终于做好了。

  在回队里的路上,黎麦说:“这个皇甫纲嫌疑真挺大的,他辞职之后,先打了陈轩,又杀了杨帆和郭乐天,这时间线真能对得上。”

  高梁没有回答,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时候,高梁的电话响了。

  在大水塘附近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本来其他两组也正向队里赶过来的路上,这下一个急转弯,直接奔向大水塘。一中队六个人和技术中队很快在大水塘附近的芦苇塘里碰了头。

  这次李乐峰和王平也赶到了现场。虽然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刑事案件,但半个月发现三具尸体也实在太过频繁。

  到了现场,老远就闻到一股子尸体腐烂的味道。走近一看,一具尸体脸部朝下,泡在芦苇塘的水泡子里,看起来已经有些时间了;部分尸体已经出现了白骨化,散发出阵阵恶臭。

  崔立伟给众人发了口罩,给李永秋发了两个,而他和杨东升也戴上口罩,但是露出了鼻子。

  崔立伟仔细看了看尸体,下了一个结论:“这个人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其他两起案件之前。”

  高梁让陈立明带着赵鸿和黎麦去周围进行排查,看看附近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不久,三个人就回来了。“没有人,这个芦苇塘是下面是泥潭,很少有有人过来。”陈利明拨开厚厚的芦苇,露出底下的泥潭。其实也不用这样,这十来个人已经泡在泥潭里好半天了。

  “这里离最近的居民区大概有多远?”李乐峰问道。

  “三公里。”黎麦来时计算了一下路程。

  “大水塘不是个村子吗?这芦苇塘怎么会离居民区那么远?”赵鸿印象里的村子都是小小的一块地方。

  “自然村这种情况很正常啊,更何况这片芦苇塘连着远处的虾圈子(养虾池),大水塘实际范围很大的。”王平解释,小孩子对生活没经验。

  这时候,崔立伟站了起来,用手轻轻拨了一下高梁,说:“这人是个青年男性,体表没有明显的伤痕,现在仅可以判断不是因为外力作用致死。”

  “大概的死亡时间呢?”高梁听说和之前不是同一作案手法,可见不是连环杀人案,心里轻松了一点儿。

  “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崔立伟看了看这个环境,判断不了太准确。

  “这样的话,一会儿先把尸体抬回去,技术中队做进一步检查,确定死者身份。”李乐峰安排了下一步工作内容。

  “对!正好头一阵儿从派出所收集回来失踪人口的信息,再做一次比对,看看有没有和这个人情况相近的?”王平补充到。

  李永秋一直蹲在尸体旁边,仔细观察着。李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永秋,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李永秋站起身来,说:“是有点不对劲,现在是什么节气了?”

  “已经出伏了,都过了处暑了。”刘思宇掰着手指头算。

  “按照立伟哥说的,他一个月前就死了,那阵儿天气应该是最热的时候,可是这人穿的是什么呀?”李永秋指了指尸体的身上,有些布料已经烂的不成样了。

  “薄棉夹克。”崔立伟毫无波动的声音回答到。

第八章 伤心往事被勾沉,离奇死因吓煞人。

  回到刑警队里,高梁把最近几起案件的材料摊在桌面上,说:“大家都有什么意见,尽情发表吧!”

  陈利明看了看高梁,又翻了翻案卷,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说:“有啥意见?没意见啊。这案子里死者的死状和前两起案件都不一样,应该不是同一个凶手作案。这种无名尸案,咱们就按规矩办呗。寻找尸源,确认身份,如果不是被人杀害的,就可以结案了。”

  刘思宇点了点头,认同陈利明的话,“像这种发现无名尸体的情况,咱也不是没遇到过。看死者的穿着打扮和死亡时间,最有可能是精神病患者走丢了,误入大芦苇塘,摔倒在泥潭里,淹死了。”

  高梁觉得刘思宇分析的也有可能,但还是说:”再等等,看看立伟的法医鉴定报告吧!那大家对另外两起案件,有没有什么意见?”

  “凶手作案手法一样,目标人群一样,可以并案侦查了。”陈利明一边翻看材料,一边回到。

  “哦,我也这么想的。现在这两起案件摆在咱面前的主要嫌疑人是皇甫纲,可这个皇甫纲,现在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这是我们比较挠头的事情。”高梁把话题放到了皇甫纲身上。

  “没有痕迹正常啊,谁杀了人不跑啊?”黎麦悄悄吐槽了一句。

  “现在就确定是他杀的,我总觉得心里不保底啊!”高梁并没有同意自己徒弟的想法。

  “你看咱们现在这个情况。陈轩有不在场证明,杨帆和郭乐天这两个人死的时候,他正在住院;我们排查了一下,目前没发现其他人与他俩有什么联系?”刘思宇一边说,一边操起自己带回来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皇甫纲和杨帆之间也没有联系啊!”赵鸿不懂就问。

  “但他们都是同性恋啊!”刘思宇随口说到。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李永秋突然正色道:“同性恋并不是凶手的身份标签,咱们不能因为他们的性取向而轻易怀疑他们杀人。”

  刘思宇不知道李永秋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赶紧安抚自己的搭档,说:“好好好,我错了!咱们还是重新理一下思路,到底最近连发的三起案件,有没有什么关联?”

  李永秋没有说话。

  高梁瞟了李永秋一眼,李永秋仿佛不知道高梁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依然静静地没有开口。

  高梁给刘思宇解了围,他伸出手腕,看了看表,说:“都这个时候了?要不今天工作就到这里吧?现在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大家先回去。等着明天法医的鉴定报告出来,咱们再讨论。明天还是按照原来的分组,把前这两起案件没有做完的工作继续往下做。”

  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尴尬,大家听到高梁这么说,如蒙大赦,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高梁拍拍李永秋的肩膀,说:“永秋,你先别走,你跟我再去辽河广场看看情况。”

  黎麦听见有工作,非常积极的一高儿蹦过来,说:“师傅!师傅,我跟你去吧!”

  高梁看见黎麦的小圆脸儿伸了过来,一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不用,你赶紧回去!帮我们跟你爹透透口风,别让他把我们逼得太紧!”

  黎麦不开心地撅了撅嘴,这时候他也发现李永秋脸色不对,知道高梁可能有话要说,于是也不捣乱了,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高梁拽了一下李永秋的衣服。李永秋会意地背起书包,跟在高梁下楼了。

  在路上,高梁问:“你怎么回事?平时你说话虽然刻薄点,但还不见你跟同事闹得这么僵。一中队绝对不允许有这情况!更何况是为了工作而伤了兄弟和气,你让我怎么办?”

  李永秋看向窗外,并没有理他。

  高梁弯起手指,给他的后脑勺弹个脑蹦儿,说:“别给我犯倔,有话直说,对我,你还藏着掖着个啥?”

  李永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高梁也不管他说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问:“是不是因为思宇说凶手是同性恋的事?”

  李永秋终于开口了,说:“凶手是凶手,同性恋是同性恋,两件事没有关系。你同学杀人的时候,我也没说你们学校毕业的都是杀人犯吧?”

  高梁没生气,认真看了看李永秋,说:“你说的有道理。那你是怎么回事儿啊?无名火从哪里来?难道你是同性恋?嫌思宇说话打击面太大?”

  其实高梁说完这话有点儿害怕,怕李永秋发火。可是李永秋却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是。”

  高梁继续在作死的边缘试探,“那你发什么邪火呀?

  李永秋终于正眼看了看高梁,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是,不等于我没见过别人是啊!”

  “哦。”高梁应了一声。

  李永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下文,问道:“你不继续往下问了?你憋了半天,不就是准备问我这个问题吗?”

  高梁一边开车,一边说:“甭管你是,还是别人是。这段记忆给你带来的一定是不好的回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哥哥。”

  李永秋也懒得计较高梁占嘴上便宜了,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高梁推了推睡着的李永秋,说:“嗨!醒一醒,到家了!”

  李永秋睡眼朦胧,勉强睁开了眼睛,看一看,的确是自己家的小别墅门口。他解开了安全带,嘟囔着一句“谢了”,就下了车。走到家门口,他又折了回来,告诉高梁:“我小叔叔是,他已经不在了。”

  “你别多想了,早点儿休息吧!”高梁还是没有追问,李永秋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两人就此告别。

  第二天,高梁和黎麦按照原计划带着陈轩,去晚了当天他被袭击的地点,了解情况。

  陈轩和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人民医院的医生雷炎在永红商业街附近租了个老旧的楼房。

  这栋楼房的路线设计得非常巧妙。一楼都是永红商业街的门市房,通过旁边的一条室外楼梯走到二楼的平台,也就是门市房的房顶。走到了二楼平台以后,才能进到各个楼道。

  这片楼群在营口市算是设计得比较巧妙的。利用地势差,把一楼的商业价值利用起来;而居民从二楼开始住,既保证了居住环境安静,也避免了采光问题。

  陈轩和雷炎就住在其中一个楼口的四楼。

  高梁走到二楼平台上,看到这片平台并不算宽,最多可以容纳四个人并肩走过。下面的人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是说这里如果真的发生了激烈的争斗,的确很难让人发现。

  陈轩被袭击的事情都过去小一个月了,现在想在现场找到什么痕迹也是非常难的。所以高梁和黎麦仔细看了一圈儿,也没什么发现,就让陈轩离开了,而他们哥俩儿则是去了人民医院。

  他们去人民医院进行排查的目的,就是想验证陈轩所说是否属实。如果真如陈轩所说,他在人民医院躺了那么些天,这里终归会有护士大夫认识他的。

  黎麦在路上问高梁:“师傅,难道你不怀疑皇甫纲,而是怀疑陈轩?”

  高梁说:“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师徒俩说话间就到了人民医院。按着寻诊台的指引,他俩刚到了骨科,一个个子很矮、皮肤黝黑的大夫就迎了出来,问道:“你们是高警官和李警官吧?”

  高梁点了点头,问道:“是。请问您是?”

  “我是今天的值班大夫雷炎。”说完,雷炎伸出了手。

  高梁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这是怎么得到的风声?在这堵着我们?”

  “您可别开玩笑了!您的大警车一路呼啸着进了我们的医院停车场,我在楼上看的是一清二楚。”雷炎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之前陈轩也跟我说过,他出院以后就去公安局报案了,这几天公安局有可能过来向我们了解情况。所以,我一看警车进来了,再看你们直奔到了骨科,我想应该是找我了解陈轩的伤情的。”

  高梁听完,乐了,说:“雷大夫,您真是当警察的一把好手啊!我还没开口说明来意,你已经推理出这么多东西,更重要的是全中!那咱也不耽误时间了,直接把陈轩住院的情况给我们讲一讲吧!”

  雷炎点了点头,说:“好!那去我办公室吧,正好这时候病人少,我办公室里又没有别人。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了。”

  高梁和黎麦跟在雷炎的身后,去往医生办公室。这时候高梁的手机响了,是崔立伟。

  “梁子,你在哪里呢?”崔立伟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响起来。

  “我在人民医院干活呢!”高梁压低了声音。

  “我这边关于第三个死者的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崔立伟觉得事有蹊跷,赶紧给高梁打了电话。

  “怎么样?死因是什么?”高梁一听,也来了精神。

  “是冻死的。”

  “什么?!”

  

第九章 谁解谜题似我哉,破除业障在明台。

  高梁和黎麦回到刑警队,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去了技术中队。

  崔立伟看见气势汹汹的师徒二人,吓了一跳,问道:“你俩干啥?入室抢劫?”

  “你说是冻死的,可是他的衣物非常完整啊!这是咋回事儿?你能不能把尸检情况跟我好好说一说?”高梁一屁股坐在崔立伟的办公椅上。

  崔立伟也没在意,随意地倚在桌子沿儿,“嗯!因为没有‘反常脱衣现象’,我也迟迟不敢确定死因,但是其他尸征都符合冻死的状态。”

  他反手从办公桌的档案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打开摊在高梁面前。“你看,多亏了尸体的脏器没有彻底腐烂。”

  高梁伸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黎麦欠儿欠儿地拿过去看了,结果小脸儿刷下地白了,好像马上要吐了出来,被高梁撵了出去。

  崔立伟懒得管他们师徒两个耍花枪,指着材料里的尸体照片,对高梁说:“男性,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死因是长期处于低温环境,造成新功能衰竭。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高梁嗤笑一声,“想法?我的想法多了去了!”

  崔立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说来听听嘛!”

  高梁拿右手食指的关节敲了敲桌面上的报告,说:“永秋说得对,这人是一个月前死的,还是穿这么厚的衣服被冻死的,最后陈尸在芦苇塘里。这怎么也不可能是精神病患者发病,自己走过去失足落水的。这种可能性已经彻彻底底被排除了,那就只可能是死后被人抛尸到那里。这就出现两个问题,一是他在哪里被冻死的?

  “现在这个天气,除了南北极以外,只有是大型冷藏设备里。”崔立伟讲了一个比尸体还冷的笑话。

  “呵呵呵……”高梁敷衍地干笑了两声,“那大型冷藏设备哪里有?”

  “要么是肉联的储备库或者冰棍厂,要么是冷藏箱厂,哦,不,科龙公司。只有这几个地方有这么大型的冷藏冷冻设备。”崔立伟也理解了高梁的意思。

  “这人是谁?怎么跑进去的?”高梁继续问。

  “这需要你们查。”崔立伟知道高梁在整理思路,还是配合地回答他。

  “又是谁把他从冷藏设备里弄出来,然后抛尸的?”高梁还在给自己提问题。

  “只有这两个地方的员工可以做到。”崔立伟替他答了。

  “这不就结了吗?”高梁理清了思路。

  “跟我说有屁用?赶紧回去把你的人都招起来,去把这事给弄明白了!”崔立伟也下来逐客令。

  高梁回过神儿,调侃他:“立伟,我觉得你真是越来越有领导范儿了!”

  崔立伟看着高梁,乐了:“我不是有范儿,而是我不求什么,所以我就敢说话。”

  高梁听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准备离开了技术中队办公室。临走前,高梁回头问一句:“正式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寻找尸源,还得靠你的报告呢!”

  “高度腐败,体貌特征基本不可还原,没有失踪人口报案……你们想找尸源很困难。”崔立伟泼了他一盆冷水,“我的报告上的理化数据,如果没有比对样本,也是完全没有用的。比如,你看见死者是B型血,你能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心中有个猜想,所以你得把报告给我,我去验证这个猜想。”高梁神秘一笑。

  崔立伟看了看高梁神神叨叨的表情,无奈地说:“快滚吧!明天上午肯定给你!”

  高梁终于满意地离开了技术中队,立刻给一中队全体队员打电话,要求他们明早八点到队里集合,三起案子都有了突破!

  第二天一早,高梁早早赶到队里,把三起案件的关联画在了队里的小黑板上。没多久,李永秋就到了,看见黑板上的内容,歪个头,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剩下的哥几个也都在八点之前早来到了队里。

  刘思宇带了咖啡和汉堡,讨好地递给了李永秋。这几天,虽然哥俩儿在一起又出差又干活的,但是李永秋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把刘思宇弄得不上不下,十分别扭。

  李永秋看见了汉堡和咖啡,本想继续端着自己的小脾气,可是高梁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李永秋白了自己的领导一眼,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思宇!”

  刘思宇松了一口气,而站在他旁边的陈利明暗中吐了吐舌头,心想:这小永秋脾气上来了,可比自己那些女朋友难缠多了?

  今天的早饭就是陈利明给刘思宇出的主意,连饭钱都是陈利明掏的。看来哄女朋友这手本事,用在男人身上,还是管用的。

  高梁清了清嗓子,说:“都别闹了,过来看看我画这个图。”

  陈利明早就看见了这个图,这时候忍不住吐槽:“你看,你画的这是啥呀?一个球连着一个球的,画得像鸡在窝里下蛋似的。”

  高梁气得要揍他,可是想了想,还是正事要紧,懒得理这小子。于是他撸起袖子,指着第一个圆圈,说:“看着!现在按照死亡时间顺序,第一个被害人是这具无名尸体,是被冻死的……”

  “冻死的?”除了黎麦以外,其他四个人异口同声,惊讶地问。

  “是的,听我继续往下讲。”高梁暂时没时间跟他们解释。

  “这具被冻死的尸体没有死前‘反常脱衣现象’,很有可能死前陷入了昏迷状态。这样,他死后也不可能自己溜达到陈尸地点,当然也不可能是在芦苇塘里被冻死的。那他最有可能的死亡地点就是有大型冷冻设备的地方,死后被人抛尸。

  “第二个死者,杨帆,外地人,同性恋者。

  “第三个死者,郭乐天,本地人,同性恋者,还有他的恋人是科龙公司的职工。

  “现在发现三个死者的联系了吗?”

  大家终于看明白高梁画的这个大圈套小圈,小圈连着圈,像奥运五环一样的图;也恍然大悟,高梁为什么在电话里说三起案件都有了突破的原因。

  整个办公室沉默了好久,黎麦先开口打破了:“那咱们接下来从哪里入手?”

  高梁说完,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听黎麦这么一讲,他反应过来,说:“你们先说说这几天都收集到什么样的线索了。”

  刘思宇看了一眼李永秋,见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得自己汇报:“我们组的排查情况,之前跟高队汇报过了,这会儿再跟大家说一说。这几天,我跟永秋,还有彤佳姐去了盘锦。我们走访了杨帆工作单位的同事,也和他的家里人以及亲友进行了接触。这个杨帆是有老婆孩子,但是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是同性恋。”

  高梁插了一句:“你们走访的时候,没有把他的性向说出来吧?”

  “没有,没有。我们很注意的!”刘思宇接着说,“大部分人只说他生前的性格挺温柔的,可能因为杨帆这个人为人很低调,跟大家相处都比较冷淡,所以没有什么太多其他的印象。他们领导对他印象倒是蛮好的,让他管理了他们企业的采购部门。这个杨帆虽然手掌实权,但是大家说他作风很正派,没有什么桃色新闻。其他…”刘思宇又看了李永秋一眼,接着说:“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陈利明的汇报就很简短:“我带着赵鸿是调查最近失踪人口情况,但没什么收获。几乎和当时寻找杨帆的身份的时候是一个情况,根本没有报案的。”

  高梁看了看他们,说:“我有一个猜想。”

  大家都看向高梁。

  “皇甫纲失踪时间正好和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一致,而且年龄上也大致相仿,最重要的是,科龙公司和同性恋这两个条件都重合了。所以,我猜这具尸体是皇甫纲。”高梁说着,把皇甫纲的照片贴到了第一起案件的圆圈里。

  大家听完他的推理,面面相觑。赵鸿提出问题:“如果死者是皇甫纲,那杀人犯是谁啊?”

  “我们不是就在寻找这个杀人犯吗?”高梁笑了,“但是寻找杀人犯之前,我们得先找到死者的身份。皇甫纲在科龙公司当司机已经有个有些年头了,证明他在营口居住挺多年了,肯定有就医记录或者体检记录,接下来我们就有办法去证实这具尸体是不是皇甫纲了?”

  话音刚落,崔立伟推开一中队办公室的门,难得脸上有了表情。他对高梁得意洋洋地说:“老高,尸检报告出来了。我今天顺便爱心业务大赠送。科龙公司这几年都在人民医院组织员工体检,我托关系找到了皇甫纲的体检报告。有一个发现,说出来,你一定会很开心。”

  “什么发现?”高梁心里有了数。

  “这具无名尸体和皇甫纲都是B型血,你的猜测有可能是真的。接下来,你们最好尽快找到皇甫纲的父母,做个DNA检测。”

  崔立伟的话让一中队的人又惊讶有开心,毕竟找到尸源,案子就有了眉目。

第十章 父子陌路血相亲,师徒默契破迷云。

  高梁和黎麦从丹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俩想着天亮前应该到沈阳。

  崔立伟昨晚已经出发,带着文书和手续从营口开车前往沈阳了。

  高梁猛灌了两罐咖啡,坐进了驾驶室。黎麦很是担心地说:“师傅,你行不行啊?要不然我来开车吧。”

  高梁一拍他的屁股,“别废话!赶紧上车!”

  黎麦嘟囔:“我还挺有精神头儿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车子刚上了高速,黎麦就呼呼大睡,睡得天昏地暗。

  高梁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二货徒弟也是无可奈何。

  天亮的时候,师徒二人赶到了省公安厅。崔立伟已经等在那里了。

  高梁从车上拿下密封保温箱,里面是皇甫纲父亲的血液样本。

  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高梁嚷着饿。三个人找了一家吊炉饼摊子,一人一碗豆腐脑,一人一份酥脆喷香的吊炉饼,给自己的五脏庙上上供。

  崔立伟不像他俩,喝得咕噜咕噜的,而是文雅地一抹嘴,问:“你俩怎么回事儿?那么晚才从丹东出来?”

  高梁仰脖把最后一点儿豆腐脑喝了,将噎在嗓子里的吊炉饼顺了下去,才开口说话。“甭提了,做思想工作呗!”

  “啊?”崔立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麦这时候也吃完了,解释道:“皇甫纲家是农村的,他爸妈早就离婚了……不对,他爸妈就没扯结婚证,算是事实婚姻吧。”

  高梁擦了擦嘴,拍拍黎麦,说:“你还小,不懂那个时代的事情。”他跟崔立伟解释:“你知道皇甫纲的年龄并不大,其实他父母的年龄也挺小的,才四十多岁,应该是十七八岁就生了他。他爸当年是下乡的知青,在农村认识的他妈,后来俩人在农村结婚并生了皇甫纲,可是他俩没有扯结婚证。后来他爸返城的时候,就把他们娘俩扔在农村了;他妈一个人在农村把皇甫纲拉扯大了。皇甫纲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出来打工,辗转到了营口,已经待了好几年。”

  黎麦接着说:“我们找到了皇甫纲的老家,发现他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老家就剩他大姨一家。可是他大姨怎么也不相信皇甫纲已经死了,他表哥还说皇甫纲之前给他发过短信,给家里汇过钱。”

  “这是谁干的?”崔立伟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不知道,我昨天已经让利明去查了!”高梁摇了摇头。

  “他老家这条线已经断了,我们就去找他爸,可是没想到更困难。他爸回城以后又结婚生子了,还当上了企业的小领导。他完全不配合工作,一听我们的来意,就把我们撵了出去,说自己不认识皇甫纲。”黎麦提起这事儿还是有点儿灰心。

  崔立伟嗤笑一声,说:“他能配合就奇怪了!那你们后来怎么找到皇甫纲他爸的血液样本?”

  黎麦不高兴地撅了撅嘴,说:“做了一整天加大半夜的思想工作,毫无进展,最后还是我师傅出面搞定的。”

  高梁接茬儿说:“主要还是以吓唬为主要手段。看皇甫纲他爸的态度,皇甫纲从小到大可能也没有拿到过抚养费。这人现在是个国企小领导,我们就吓唬他,说要找到他的上级领导,告诉单位他在农村有个儿子,还不给生活费。你说,就现在这形势,他害不害怕下岗?”高梁的一肚子坏水总是有办法释放。

  “真有你们的!”崔立伟无奈地笑了。

  说话间,省厅来电话了,DNA快速检测报告出来了。

  正如高梁所料,检测结果证实皇甫纲的父亲和无名尸体的确为父子关系,换句话说,那具腐尸是皇甫纲。

  高梁、黎麦、崔立伟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头浮起的都是同一个疑问,陈轩为什么说谎?!

  “能撒这么天大的谎,这案子跟他脱不了干系!”高梁冷笑一声。

  “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啊!还有,如果真的是皇甫纲死了,谁给皇甫纲的大姨和表哥汇了钱,发了短信呢?”黎麦陷入纠结。

  “这都让利明去查吧!我是觉得,这小子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高梁一边给陈利明发短信,一边说。

  “可是动机呢?”崔立伟也有想不通的地方。

  “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我刚才让思宇和永秋去找陈轩了,先把他带回局里再说。把人放在咱们眼皮底下,免得他跑了。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咱们现在就回营口,家里这一堆事儿等着咱们去查呢!”高梁把手机揣进口袋,报告放进黎麦的背包里。

  黎麦回身儿抢过高梁手里的钥匙,说:“高师傅,回去我开车吧,你睡一会儿?来的路上我睡了一觉,现在精神状态怎么也比你强!”

  高梁也不跟他客气,说:“行,你开车注意安全。反正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你打起精神,哪怕开慢点。”转过头,他又跟崔立伟交待:“你开车先走,先回家把这个情况帮我跟老李和王队说一声,我们到了以后再跟他们详细汇报。”

  崔立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高梁和黎麦回到营口的时候,已经是快傍晚了。原因是黎麦开到半路的时候,就困得不行,只好找个服务区睡了一觉。

  一进办公室,黎麦一头扎到了行军床上。高梁也不跟他计较,掏出这几天收集的证据材料,赶忙上楼去找李乐峰汇报。

  一只脚还没踏出办公室,刘思宇和李永秋冲了进来。三个人撞在一起,摔做一团。

  高梁爬起来,揉着自己的胸口,说:“你们俩干啥呀?闷头往里冲,撞死我了!”

  李永秋一挥手打掉高梁正在揉胸口的手,说:“我俩至于那么矮吗?还能撞你胸口上了?”

  高梁没好气地说:“不是你俩撞的,是你倒地的时候直接压我胸口上了!”

  刘思宇听着他俩没营养的斗嘴,也很无奈,直接说正事:“陈轩不见了。”

  “什么?什么叫陈轩不见了?”高梁有些闹糊涂了。

  李永秋告诉高梁:“今天上午我们接到你的电话,立刻就去科龙公司找陈轩。可是刘克志告诉我们,陈轩昨天就请假了,说是要结婚了,带自己媳妇儿回老家给父母看看。”

  “然后呢?”高梁听到这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然后我们就去了郭丽家,可是郭丽在家呢!我们把陈轩请假的事跟她说了。郭丽也是这个说法。昨天下班的时候,陈轩让郭丽今天请假在家等着,他来接她,去自己的盖县老家见父母。可是郭丽等了一上午,陈轩既没有来电话,人也没有来,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那你们跑回来干什么呀?”高梁一听急了,陈轩跑了还了得?

  李永秋看着高梁说:“领导,你糊涂了吧?我们回来拿手续去陈轩老家呀!必要的时候,我们得直接下手续,把他抓回来啊!”

  高梁一拍脑门,说:“对对对!哎呦,我的真是困糊涂了!你们赶紧去,不对,先等一会,我去找李局和王队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让二中队老杜哥带着几个人陪你们去,你们两个人,不一定能控制住场面。”

  刘思宇点点头,说:“那也行,万一真的是要实施抓捕的话,我们两个人的确是不够。”

  高梁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楼上局长办公室,正巧王平也在。高梁简要的把陈轩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李乐峰一听,立刻让王平协调二中队派出警力协助他们去抓捕。

  王平也听出来事情的确很紧急,也不含糊,立刻给杜志春打电话,让他派出手头的警力赶紧和刘思宇、李永秋前往陈轩在盖州市的老家。

  警力的问题解决了,高梁松了一口气,也腾出空把最近一段时间三起案件的情况详细向两位领导做了汇报。

  王平听完也不免叹气,“咱们一中队一向主要负责恶***案件,但最近这些案子也有些太过离奇了!”

  高梁笑着回道:“王队,可别这么说,这些离奇的案件可不是一中队的专利。剩下几个中队手上侦办的大要案,哪个都不简单。”

  李乐峰对高梁表示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高梁在寻找尸源的工作上,思路清晰,少走了好些弯路,一下子突破了案件的核心问题。那么现在看来,这个陈轩是关键人物。他为什么撒谎?目的何在?他的不在场证明可不可以推翻?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这些答案。”

  高梁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有两个人在这个案子里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李乐峰笑了,说:“你说的这两个人和我想的这两个人,咱们一起说出来,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刘克志,雷炎!”师徒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王平看了看李乐峰,又看了看高梁,这师徒俩真的是非常默契。更主要的是,高梁这小子知进退,动分寸,通人情。看来李局长之前跟他谈的问题,他是要做个顺水人情才好。

第十一章 未道天机深更深,不言万劫与千金。

  杜志春带着二中队的几个民警和李永秋、刘思宇刚开着老商务舱离开公安局大院,陈利明那组也回信儿了。

  从通讯公司后台调取的记录来看,在几天前,的确有人使用过皇甫纲的手机给丹东地区的手机发过短信;从银行调取的汇款记录也是如此,一次性汇款一万元,时间和发短信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在郭乐天死后不久,营造出一种“郭乐天死了,皇甫纲手头的钱立刻很充裕”的现象。

  陈利明在电话里说:“如果不是咱们先发现皇甫纲已经死了,就冲这短信和这笔汇款,咱们且得把皇甫纲当成嫌疑人,找上一阵子呢!”

  高梁也是这么认为的,“除了这条短信,这一个月以来,还有其他短信或者通话记录吗?”

  “没有了。除了那次短信之后,皇甫纲的手机再也没有向外发出任何信息或者打出电话。还别说,这手机使过这次‘障眼法’之后,真的再也没有用过。”陈利明歪个头夹着手机,一边说,一边翻看通话记录。

  高梁一听,冷笑一声,说:“这反侦查能力还挺强。”

  挂断陈利明的电话,他又打电话叫醒睡熟的黎麦:“走!趁着还没天黑,我们去会一会刘可志!”

  李乐峰把高梁拦住了,说:“梁子,刘克志那你别去了,让老王去。你现在先去找雷炎。”

  高梁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刘克志的年纪和地位摆在那里,高梁带着黎麦上门,未必能唬住他。

  王平听李乐峰这么一说,也不耽误时间,起身下楼,带上朱智,直奔科龙公司。

  而高梁和黎麦迅速赶去了人民医院。

  李乐峰站在楼上看着公安局大院,下班的民警脱下警服开开心心地回家,而刑警大队的诸人恐怕又要度过一个不眠夜。

  今天雷炎值夜班。他在医院的走廊上看见高梁和黎麦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

  高梁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就问:“怎么?看见我们觉得很惊讶?”

  雷炎很快缓过神来,说:“是挺惊讶的。我以为警官来过一次,已经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呢。我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可以跟您汇报了。”

  高梁翻开笔记本,说:“雷医生,上次您说陈轩在您这住院住了一个多礼拜。您能不能告诉我们,当时负责护理他的护士是哪位?同病房的病人又有哪些?您那还有记录吗?”

  “有记录,但是陈轩住院的时候,病房里并没有住满。现在又不是冬天,伤筋动骨的人很少。”雷炎似乎非常配合。

  “行!那就麻烦您帮忙把这些记录找出来。”高梁目前还是很满意他的态度。

  “那您稍等一下。”雷炎起身到档案柜前开始搜索。

  在等着雷炎查找资料的时间里,高梁给黎麦使了个眼色。黎麦会意地去骨科的病房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回来冲高梁摇了摇头。

  高梁心里凉了几分,没有监控。

  雷炎把住院记录和值班表都找了出来。从记录上来看,陈轩的住院情况毫无破绽,从检查、住院到出院,每个记录都清清楚楚。只不过在他住院期间,同病房的室友是“挂床”,虽然登记住院,但并不在这儿居住。照顾他的护士一个人分管了四个病房。

  虽然记录非常清晰,但是还是有陈轩独自一人的情况,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也不是毫无破绽。可是怎么突破,才是难题。

  高梁想了想,起身到办公室外面,给王平和李乐峰分别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王平还在和刘克志较劲,让他直接请示李乐峰就好。

  李乐峰沉默了很久,说:“把人带回来。”

  高梁有些犹豫,雷炎到底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现在还不知道,如果贸然带回来,怕以后产生什么执法风险。

  李乐峰告诉高梁:“确实会有风险,但是不带回来,风险可能更高。”

  高梁还在犹豫。

  李乐峰拍板,说:“你负责把他带回来!有问题我来承担,未来他告也好,不告也罢,都冲着我来!”

  高梁有些不好意思说:“哎呀,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怕担责任,是觉得应该更谨慎点。”

  李乐峰在电话那头说:“梁子,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这次听我的。”

  “这样吧,领导,我们都降低一下风险。让雷炎帮我们去找陈轩,如果找不到,咱们再把他带回去。”高梁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李乐峰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觉得高梁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同意了他的意见。

  放下电话,高梁让雷炎安排其他医生医生接替他的工作,他们需要和他仔细了解一下情况。雷炎还是有些抗拒的,但是高梁却不再客气了,说:“雷医生,您安排好工作,我们单独谈谈;还是我们找到医院给您安排好工作,再单独谈谈?陈轩到底有没有骨折?咱们心里都有数。”

  雷炎有些心虚,也有些畏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照着高梁交代的做。

  他告诉高梁,今晚夜班只有他一个人值班,没有其他医生,希望高梁就在办公室里进行询问,也不要惊动其他医生或者患者了。

  高梁知道他的顾虑,同意了他的提议。

  另一头杜志春一行六人他们几个走到半路,李永秋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停车!我得回市内!”

  刘思宇看着他,说:“永秋,你疯了,开什么玩笑?咱们走了一半了,你怎么回事呀?”

  李永秋也不说理由,一个劲儿地说:“你们甭管了,赶紧放我回去,我有急事儿!”

  刘思宇正色地问:“是案子的事吗?还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克服克服;案子的事,你最好请示下领导。”

  李永秋看着刘思宇,说:“你说的我都懂,可是现在赶紧给我放下去!”

  刘思宇这几天也有点气儿不顺,所以也没好气,“永秋,你别闹了!你已经闹腾好几天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志春在驾驶室里,听到后面的小争执,回过头来。他可是听过李永秋的大名,知道这小子足智多谋,他闹腾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于是,杜志春制止了刘思宇接下来的话,反而问李永秋:“你要回市里做什么?”

  李永秋说:“我有条路子在市里,可能能找到陈轩。”

  杜志春一听,这是好事,就说:“那咱一起去吧!”

  李永秋赶忙摆摆手,说:“不行!不行!咱不能一起去,我这条路子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一起去了反而打草惊蛇。而且我要找的人,他不是特情,是我的私人关系,跟咱们的案子就没有什么牵扯,只不过他有办法会找到陈轩这种人。”

  车上的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杜志春到底还是一中队出来的,处理一中队这帮怪咖有经验。他转手给高梁打了个电话,把李永秋说过的话告诉高梁。

  果然,高梁更了解自己的队员,听完以后,立刻说:“杜哥,别管他,给他放下来,让他打车赶紧回市里,他有路子就让他去趟。我马上给利明打电话,让利明跟永秋联系,在市里给他做个照应。”

  杜志春挂断电话,对司机说:“找个方便的地方停车,或者把永秋送到车站,让他赶紧想办法回市内。”转过身对李永秋说:“你们高队长说了你有办法,你就使出来。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李永秋笑着说:“得嘞!谢谢杜哥理解,那我就去了。你们有消息也一定要告诉我,咱们互通消息,争取抓到陈轩!”

  杜志春让司机在出租车聚集地停车,方便李永秋搭车返城。

  临走时,杜志春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你这小子鬼道多,但是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合理合法。”

  李永秋摆了摆手,说:“知道了,老杜哥不用担心!”

  在医院里,高梁看着对面的雷炎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雷炎就是一言不发。

  高梁耐心也快要耗尽了,略有些不悦地说:“雷医生,在医院里你是主场,摆出一副负隅抵抗的样子,给谁看?陈轩有没有骨折?你心里最清楚。他跟你说,警察会来找你,问他被打的事情;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警察会来找你,了解他让尸体复活的事情?”

  这回换作雷炎惊讶了,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高梁。

  高梁也不客气,说:“雷医生,你能详细跟我们说说当初陈轩怎么告诉你,他要住院的?他真跟你说,是被人打了吗?你知道那个所谓打他的人在一个月前已经死了,脸肉都烂没了,就尸体就停在尸检中心。”

  雷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高梁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像是装的。

  黎麦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情绪,眉头也跟着皱紧了。

  看来,师徒俩对雷炎的认知是一致的。雷炎知道的内容也不算多。

  那他帮助陈轩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第十二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可恨狡兔筑三窟。

  天色已经全部都黑了下来,酒吧街的灯火也亮了起来。

  北方的初秋,日夜温差很大。白天是“秋老虎”肆虐;到了晚上,暑气一散,整个城市立刻凉爽了起来。人们白天被烈日打压的热情和激情,晚上在酒吧街里尽情地释放。

  在喧闹的街上有一家特殊的酒吧,灯光温暖却不昏暗,音乐悠扬却不吵闹,这里是酒吧街有名的静吧。

  李永秋推门进去,直奔吧台。

  吧台的调酒师正背对着吧台调制饮料。他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儒雅清秀,看起来不太像北方人。

  李永秋一屁股坐下,“邱叔,我问你个事儿!”

  老板邱阳春转过身,看见是李永秋,就随手把刚调好的鸡尾酒递给他,说:“小秋,你怎么有空来了?你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我算算,可有一个月没来邱叔这里了。”听得出来,他的口音分不清前鼻音和后鼻音,的确是南方人。

  李永秋把这杯酒推了回去,说:“邱叔,我有工作在身,不能喝酒,我过来真的是找您问点事儿。”

  邱阳春接过酒,仰头,一口把酒吞下,“你说,什么事?”

  “最近你们这里来没来过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嗯……姓陈,也可能用假名假姓。”李永秋努力搜寻陈轩的特征。

  “小秋,你给的条件实在是太模糊了,来我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啊

  。”邱阳春微笑着说。

  “说话带着点儿盖县口音。”李永秋又给出个条件。

  “我能听不出来你们这里口音的区别。”邱阳春苦笑道。

  李永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在他曾经见过这个陈轩的照片,于是要来纸笔,把陈轩的相貌给勾勒了出来。

  邱阳春仔细看了看这个画像,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酒保小许刚刚给客人结账清台,拿着空酒杯和账单走了过来,看见老板手里的这张简易素描,说:“这不是咱们家的客人吗?”

  李永秋听到,立刻问小许:“你见过这个人?”

  小许点点头,说:“见过呀。他从来都不去吧台旁边,每次只是在角落里坐着。所以老板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他都什么时候过来?”李永秋觉得自己的思路果然没错。

  小许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一定,其实咱们这个酒吧客人本来就少,来的都是常客。这位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带着女伴,应该是误打误撞进来的。我就告诉他们,这里谢绝女士入内,是个纯男性的酒吧。我记得,他的女伴还挺不高兴的,但是他没说什么,就把那女孩拉走了。奇怪的是,第二天他自己来了,来了也没有干别的,就坐在角落里。”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李永秋追问到。

  “一个多月前吧!”小许记得那时候

  邱阳春一直听他们的对话,插嘴问道:“我怎么没有印象?”

  小许回忆起来,“老板,那天您不在,那天是李先生的忌日。”说完,他还偷瞄了一眼李永秋。看李永秋没有什么反应,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后来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个事儿?”邱阳春看李永秋的表情,猜想这件事可能和他工作有关,心里不免替他着急。

  小许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觉得这事儿不太重要。那位先生好像不太愿意别人打扰,每次来了要杯酒就坐在那里。”

  “他来捞过鱼【注】吗?”李永秋突然问道。

  “没注意,他就来两三次,我没太注意他。”小许摇摇头。

  说话间,酒吧门上的风铃又响了,进来一个三十多岁,和高梁年龄相仿的高个男子。他一进来就看见李永秋坐在吧台旁边,立马靠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小邱过来了?好久不见了,哥哥挺想你的!”

  李永秋翻了个白眼,说:“免了,我不太想您!”

  这个人叫王博,是一家公共事业公司的部门经理。

  对着李永秋的恶劣态度,他也不以为意,继续笑着问:“小秋怎么有空来这了?”

  “找人。”李永秋甩给他两个字。

  “小秋也会捞鱼了?与其在这捞鱼,还不如考虑考虑我!”说着,王博的手就要环过李永秋。

  李永秋看见他这一出出散德行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说:“王先生,您可赶紧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吧!大晚上的在外面瞎混,像什么样?”

  提起老婆孩子,王博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气氛也尴尬了。这时候,王博看见李永秋手里的画像,就开口打破尴尬:“这个人我见过呀!”

  李永秋立刻转过头问他:“你在哪儿见过?”

  “我就在这见过呀!”王博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正是小许所说陈轩常坐的位置。

  “他平时都什么时候过来?”李永秋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哟,这可没有数。”王博觉得李永秋的问题有些奇怪,去酒吧还要有规律吗?

  李永秋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他:“你跟这个人有没有睡过?”

  这话一问出来,就算对方是个大老爷们儿,脸上也挂不住了。王博明显有些生气,想要发火。

  邱阳春从吧台里走了出来,安抚王博:“你别生小邱的气,他也是为了工作。他要找这个人,有急事儿!”

  王博对李永秋怀着点儿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所以态度上也比较宽厚,只是哼了一声,说:“你要找他家吗?我知道他家在哪。”

  “在哪里?”李永秋眼睛一亮。

  “在老体育馆后面。”王博给出了大致的方位。

  这和陈轩告诉警察的地址不一样!老体育馆、永红商业街、盖州市老家,这陈轩还弄出狡兔三窟了!

  “他家是什么样的?”李永秋接着问。

  “我没进去,不知道。据他说是新买的房子,准备结婚用的。”王博这句话是实话。

  “你还认识那个地方吗?”李永秋一边问,一边发短信。

  “应该能找到吧!”王博想了想。

  “带我过去!”李永秋拎起背包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带你过去,我有什么好处啊?”王博拦住了李永秋。

  “我保证不把你的身份说出去。”李永秋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说的好像你知道我的身份。”王博嗤笑一声。

  “要不然你试试,到时候我就告诉你媳妇,你天天不回家,在酒吧里泡着,一会儿撩男的一会儿撩女的。你看你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王经理?”李永秋的恶劣性格又开始暴露了。

  “你调查我?!”王博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你想多了,你自己在这里喝大了就吹牛,但凡用点儿心,想知道些什么还不容易?”李永秋不屑地说。

  邱阳春赶紧打个圆场,说:“小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求你王哥办事儿,还不说点软乎话?”

  转头又对王博说:“王老弟,你也别太在意。小秋,这也是为了工作。”

  事情到了这一步,是个明白人也都知道,李永秋和他要找的人都不简单。

  “车到了,咱们走吧!”李永秋看了看手机。

  王博虽然有些畏惧自己的秘密被暴露,但更多的是好奇,于是就问李永秋:“小秋,你到底是干啥的?”

  李永秋看见酒吧里的人已经开始偷偷地向这里聚集目光了,于是果断地把王博拉出门外,推进陈利明等在门口的车后座上。

  坐上车,李永秋才掏出警官证,说:“王经理,今天我不光是要求你配合警方工作,也是救了你的命。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人牵扯有多深,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有两起命案都跟他有关系。所以,我觉得你的安全也成了问题。今天你配合我们,既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李永秋这话说完,可给王博吓坏了,“怎么这样呢?我跟他没啥接触,就是一起喝过几次酒。有一次他喝醉了,非嚷着要回家,我就按着他的意思给他送回家了。”

  “现在知道怕了?”李永秋冷笑一声。

  开车的陈利明看李永秋的态度实在太过恶劣,尽量缓和气氛,“这大哥算是帮咱们忙了,你得客气点。”说完给副驾驶的赵鸿递了个眼色。

  赵鸿非常合时宜地掏出一瓶饮料,转身递给王博。“您先喝点水,这是我最喜欢的冰红茶。”

  王博战战兢兢地接过来,饮料瓶紧紧地捏在手里,没有打开,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候李永秋的电话响了,是刘思宇。

  他们在天黑之后,赶到了陈轩的老家。

  可是他家里人说,陈轩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只是定时给打一些钱,最近这个月连钱都没有打给他们。

  李永秋问:“陈轩的老家还有谁?”

  “还有父母和一个哥哥。陈轩算是家里出的金凤凰,全家的骄傲。可是他在外面工作和生活的情况,家里人并不了解。他们之间最大的联系,就是陈轩定期给家里人打钱。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刘思宇把他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李永秋。

  “这个陈轩,狡兔三窟!我们现在去他第三个藏身地点!”李永秋咬牙切齿地说。

  “那你们注意安全。”刘思宇在电话那头嘱咐。

  “知道啦,你把这件事跟高队长说一声,看看下一步怎么办吧?”李永秋交待自己的搭档。

  “嗯,刚才杜哥已经给高队打电话了,我们今晚留在这里蹲一宿,看看他能不能回来。”刘思宇他们今晚要睡在车里了。

  “他消失的时间也太蹊跷了!”挂断电话,李永秋嘟囔了一句。

第十三章 秋风入夜人不静,被蒙鼓中事不明。

  李永秋的疑问还没有等到解答,陈轩家所在的小区就已经到了。

  他家位于奥林小区二期,是最近三两年的盖起来的一片新楼群,在本地也算是相当不错的居住环境了。按照陈轩的年纪和他家里的条件是不一定能买得起的。

  李永秋决定明天去查一查这个房子的权属,看看是不是陈轩买的。

  陈利明开的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窗都镀上深色的玻璃膜,在夜色中非常不起眼。到了小区门口,车子就被保安拦住了。陈利明滑下驾驶室的车窗。

  “你们找哪家?我得做个登记。一会儿打电话跟户主确认一下!”保安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陈利明笑着说:“师傅,这阵子新鲜大米和水果下来了,我这是来给领导送礼的。您这要是打了电话,哪个领导还好意思下来拿呀?您就让我进去吧!”

  保安一听,更加义正言辞:“不行,不行,我们这是有规矩的。你不告诉我,我不登记,出了事算谁的?”

  赵鸿想掏出警官证,被陈利明悄悄摁住了。

  陈利明从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箱里掏出来半条烟红塔山,递给了保安,说:“师傅,我出来匆忙,没带什么,就这点东西,您先拿着。这么跟您说吧,你这头做了登记,赶明个有人过来查,查出我们领导来,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保安一想也有道理,再一看大半条红塔山,还是新出的软包世纪,也值了百十来块钱呢!

  于是咳嗽了一声,掩饰地说:“下不为例啊!”

  陈利明一高兴,“得嘞!”

  哥几个顺利进了小区,在王博的指引下找到了陈轩家楼下。

  这一路上,王博除了指路以外,其他话再也没有说什么。

  李永秋的话却多了起来。他告诉王博:“今天咱们如果抓到陈轩,算是大功告成,一了百了;如果没有抓到,你最好啥都别说出去。真的,他在外面一天,你就多一天的危险!”

  王博忍不住的问了一句:“你说案件跟他有关,是指他杀了人吗?”

  李永秋点了点头,说:“从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王博的心里实在有些无法接受。在他人生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与别人有些不同,但是生活轨迹还是平常的。

  陈利明突然插嘴:“我车都停半天了,你们唠完了吗?要不先计划一下怎么抓捕?”

  李永秋成竹在胸,说:“不用计划,就让王博敲门,说自己来找他喝酒!”

  “这大半夜的,他能信吗?”赵鸿觉得有些不靠谱。

  “我觉得他会信。”李永秋分析道,“你们看他干的这些事,又是报假案,又是伪造证据,自以为挺聪明,可惜沉不住气。这会儿要王博去叫他的门,他不一定会怀疑。这人对自己的头脑是很自信的。”

  陈利明想了想,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还是同意了。临了,他还是来了一句:“要是你高哥哥在就好了,他那些小家伙事儿啥门都能开。”

  李永秋冲着陈利明撇了撇嘴,示意王博还在旁边,别瞎说。

  可是王博根本没有在意他们说什么,而是脑子里一直在想李永秋让他帮忙抓陈轩的事情。

  陈轩家在二楼,刚才他们把车停下的时候看见灯还是亮着的,所以心里也比较有底,今天不至于闯空门。

  他们几个人按照既定的计划分别埋伏在门镜视线范围以外的地方,只有王博单独去敲门。

  王博的手心里沁满了汗,他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心里真是不托底儿。可是被李永秋忽悠上了贼船,他也是下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了。

  咣咣咣……

  “谁啊?”从门里传来一把年轻的声音。

  “哥们儿,是我,大王!”王博报上他在夜场的名号。

  “你跑来干什么?这大半夜的!”陈轩并没有立刻开门。

  “别提了,我去老邱那喝酒,结果今儿不知道怎么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这不,我就来找你唠唠。”王博说着又敲了两下门。

  李永秋在暗处悄悄给王博竖了个大拇指,演技不错!

  陈轩还是没开门。“你回去吧,我要睡下了。”

  王博听到陈轩这么说,立刻语调暧昧起来,“睡下了好啊,一起呗!”

  陈轩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不客气的说:“赶紧滚!”

  王博上来涎皮赖脸的劲儿,“我就不滚!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在这门口喊一宿!”

  时间已经九点多,将近十点了。陈轩怕王博真的在门口待上一晚上,百般无奈下从里面推开了门。

  开门以后,扑进来的可不是王博,而是早早候在门口的李永秋和陈利明。

  陈轩一看情况不好,赶紧要把门关上。这时候王博倒是机灵了,把门死死的别住。

  陈轩知道关门已经不可能了,立刻腾出手把门边的客厅灯开关给合上了。客厅突然一片黑暗,他也不再和门较劲,而是扭头就往卧室跑。

  陈利明被屋子里突如其来的黑暗弄懵了,反应过来之后,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陈轩转身回到了卧室,把门反锁,拉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结果楼下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挡住了他跳下来的路径;这车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是赵鸿。

  借着小区其他住户传出来的光,赵鸿看到目标房间的阳台上好像站了一个人,他猜陈轩,于是大喝一声:“陈轩,你要干啥?”

  对方愣了,不再动弹。

  赵鸿一看果然没错,继续开展“吓唬”策略。“陈轩,你听着,你要跳下来,腿摔折了,你还是一样跑不了,我在这里等着你呢?所以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配合我们工作!”

  陈轩看自己被两头夹击,知道自己的出路已经彻底被堵死了。

  将近半夜十二点的时候,高梁接到了李永秋的电话,知道了他们那组的情况。

  高梁似笑非笑的看着雷炎,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接班?”

  雷炎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可是高梁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是动一下,说明他一直没有睡着。

  黎麦也不等他的回答了,直接告诉你高梁:“我看了一下他们的值班表,明天早上八点钟会有医生过来接班。”

  高梁继续问赵炎:“你看是现在跟我们说清楚了,我们陪你到晚上八点钟,然后咱再回局里办手续;还是现在我就给你们领导打电话,让后面接班的大夫尽快过来,我们直接带你回局里?”

  雷炎终于睁开了眼睛,还是不说话。

  高梁笑着说:“你的好朋友陈轩已经在我们公安局做客了,一会儿会有民警带他去骨伤科医院,看看他的脚到底有没有骨折。到时候你还有什么可以跟我说的,我可能就不想听了。”

  雷炎终于开口了,“不用查了,他的确是没骨折。”

  “那你为什么让他住院?”黎麦问道。

  “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想混几天病假,我想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的单位又给报销,我又给医院创收,于是就帮做了假病历。”雷炎说的非常轻描淡写。

  “骨折的片子怎么做的?你病历都能做假的,可是X光片总得是真的吧?”高梁有些不解。

  “那是别的病人的片子,反过来又照了一遍。”雷炎解释。

  “你可真牛逼,这主意都想的出来!”高梁也是由衷的佩服,这鬼心眼干点儿正事儿该有多好。

  “我们科的创收压力在这摆着呢,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还是自己朋友要求的,又有人给报销,大家都没有损失。”雷炎不明白高梁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这可是人民医院啊,还能干出这种事儿?”其实黎麦也挺惊讶。

  “你们这群吃皇粮的公务员,知道什么?”雷炎冷哼一声,“医院改制以后,哪个科室没有压力?唉,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也没有用!”

  “陈轩怎么跟你要求住院的?”高梁也没办法理解住假院这件事。

  “他说他买了房子,没有时间装修,要住院泡几天病号,腾出时间装修房子。我给他办理了住院手续,让他也挂了床【注】。正好还有个病人也是挂床的,我就把他俩安排在同一个房间,反正都不来,占着床位,也没人知道。护士对这套都熟悉了,不管谁问都说有人在住院。”

  “那你们怎么跟X光那边说?”黎麦很好奇,这一套流程可不是只有主治医生和护士能搞定。

  “实话实说呗。”雷炎看来没少这么干。

  “你知道陈轩住院期间都干了什么吗?”高梁继续问。

  “我不知道。”

  “你俩不是室友吗?”

  “我不是说了嘛,他买了房子要装修,他一直在住在新房子里。”

  “陈轩家条件怎么样?”高梁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太好。”

  “那他怎么会有钱买新房子?你没问过吗?”

  “这是人家的私事,我问这干啥呀?”

  “雷医生,你心可真大,一点儿都不像医生。”黎麦突然插嘴。

第十四章 各人悉数尽到案,真相可触不可见。

  早上八点钟,各路人马终于又汇聚到刑警队了。

  陈轩到案已经快七小时了,可是一言不发。陈利明和赵鸿两个人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看着他。

  他的好兄弟雷炎倒是竹筒倒豆子,该说的都说了。说到底也是为了医院的创收,雷炎觉得自己不会承担多大的责任。高梁觉得这是最轻松的一次审讯,倒是黎麦,记笔录手都快写断了。

  杜志春带着其他人几个人凌晨从盖州市撤了回来,本以为可以安稳的睡觉,没想到被王平拉过来对付刘克志。

  李永秋和刘思宇给王博做完了询问笔录,把他送到家;调头又去了房产登记中心,查看陈轩房产的登记情况。

  当大家开始上班的时候,刑警队已经忙了一晚上了。

  李乐峰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审讯情况,眉头紧锁。

  陈利明对陈轩的审讯并没有直接问起杀人案,而是从他报假案切入进去。可是陈轩咬死了,就是不开口说话,弄得陈立明很是恼火。

  看来一时半会儿从他这里突破不了。

  而王平和杜志春两个人对付刘克志,也是打了半宿的机锋。王平的耐心终于在天亮时耗尽了。他毕竟还是国企老保卫处出身的,在考入公安之前,也都是工人老大哥的火爆脾气,受不了这些小布尔乔亚的磨磨唧唧劲儿,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了!

  杜志春还算冷静,准备压着王平的火。可是王大队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刘副总,你的员工冻死在你们的车间,这事儿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是不是影响你的仕途啊?”

  刘克志眼神闪了闪,一口咬定“没有的事儿!”

  王平一拍桌子,“没有的事儿?你当我们是傻子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已经找到皇甫纲的尸体了!他穿着你们公司的工作服,我们都调查过,那是你们进车间的专用薄棉夹克,是不能穿出去的!这人怎么看都是冻死在你们公司!你说你不知道?!”

  随即,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我现在跟你交个实底儿,这件事有可能不是意外。如果是意外,或许会影响你的仕途;可它不是意外,是人为造成的,防不胜防,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说实话,我们怎么查?”

  刘克志脱口而出:“不是意外?!”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上套了,这话证明这事他知道。刘克志的表情露出一丝懊恼。

  王平假装没看见,继续说:“当然不是意外!我就问你,你当时在车间吗?”

  刘克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王平没管他,自问自答:“你没在车间,是有人告诉你,皇甫纲冻死在那里了;还有人给你出主意,让你决定把皇甫纲尸体处理掉了!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呢?”

  刘克志的表情从懊恼变成了惊讶,因为王平说的全中。

  王平抛出问题,就不再说话,而是悠哉的点上了一根烟。

  杜志春在这时候开口了:“怎么样?你不想跟我们说点什么吗?”

  中午十二点,王平和杜志春给刘克志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刘克志临走的时候问:“这事能不能不告诉单位?”

  王平告诉刘克志:“你说的,我们姑且信了,但是不一定就是事实。毕竟人死在单位了,你是参与了犯罪还是被人蒙蔽,我们还要继续调查。至于你的单位,我们也会给你一段时间,你最好跟单位讲清楚,比我们通知更有主动权。”

  刘克志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雷炎接受了询问之后,也走了。

  对陈轩的审讯也中止了,让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趁这个时间,所有开了一个案情通报会。

  “我们有一个核心问题,不知道大家意识到了没有?”李乐峰表情特别严肃

  高梁点了点头,“意识到了,目前没有核心证据。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所以需要我重新梳理一下案件。

  “第一个死者皇甫纲。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半月以前,死因是冻死。根据科龙公司营销副总刘克志的说法,是皇甫纲和陈轩下班之前按照他的要求去车间。离开的时候,陈轩没有注意到皇甫纲还在,就把门反锁了,第二天发现皇甫纲冻死在车间里。刘克志正在提干的关键时期,为了不让这场意外影响自己的仕途,他和陈轩决定瞒下这件事,把皇甫纲的尸体运到了大水塘抛尸。

  “第二个死者是从盘锦到营口公干的杨帆。目前没有发现他与陈轩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他是一个同性恋者。

  “第三个死者郭乐天,本地一家饭店的老板。此人和陈轩没有直接联系,但他的情人皇甫纲和陈轩同时倾心另一名女性,因此关系比较紧张。

  “陈轩本人曾经到我局报案,称遭到皇甫纲的袭击,受到轻伤后住院。但经过调查,陈轩所说的遇袭时间,皇甫纲已经死亡。

  “根据现在案件关联情况来看,后两起案件被害人与陈轩没有直接关系;从作案手法上来看,皇甫纲的死因和其他两名被害人的死因明显不同。因此,陈轩与后两起案件真的无关。只是他报假案的动机是什么?”

  李永秋怯怯地举起手,“我这里查到了奥林二区的房子的确是陈轩的名字,而且还是全款买的,就在两个月前买的。”

  “全款?”大家都很惊讶,毕竟陈轩家里条件非常一般。

  “对啊,得十几万呢!”李永秋感叹道。

  “他哪来的钱?”高梁自言自语。

  “我们也去查了,我发现陈轩的银行卡里没有大额资金的流入或流出,他女朋友的银行卡里也没有。”刘思宇接茬儿道。

  “那就是有人替他直接付款了。”王平脑子里又把这个案子里出现的人过了一遍筛。

  “会不会陈轩在外面另有情人?还挺有钱的那种女大款!”杜志春也提出了一个一种可能性。

  “应该不会,他跟郭丽都快结婚了。”高梁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皇甫纲还喜欢郭丽呢!一样为了钱和郭乐天在一起。”黎麦撇撇嘴。

  高梁知道黎麦指的是王建达说的情况,就是和郭乐天相好的司机经常向他要钱。这个司机就是皇甫纲。

  李乐峰最后拍板分配任务:“咱们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怎么也要把陈轩的笔录拿下来!不管他说啥,一定让他开口说话!利明,你和赵鸿继续啃这块嚼牙的骨头。

  “高梁,你带着黎麦再去一趟人民医院,查一查雷炎说的是真是假。看看人民医院是不是为了创收,经常这种挂床的情况。而且跟他们好好谈谈,仅仅是为了破案,不会牵扯其他问题。”

  “这很没原则呀!”高梁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把李乐峰气乐了。

  “人命关天!先把人命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咱们再以后再说!”说完,李乐峰又对王平交待:“老王,你和老杜两位老同志再辛苦辛苦,去科龙公司摸摸底儿。如果二中队的人能腾出空来,多带几个人去,提高效率。”

  杜志春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永秋,你怎么找到的陈轩,再去那个地方问问有没过杨帆?”李乐峰转向李永秋。

  李永秋有些困惑地看着李乐峰,李乐峰悄悄的向他挑了挑眉。李永秋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领导的意思。

  会议很短,大家领了任务再次分头出发。

  李永秋和刘思宇开车直奔酒吧街。

  大白的酒吧街像空巷子一样,各家老板大都不是在睡觉,攒精神准备晚上通宵营业。

  昨天晚上刘思宇并没有跟着李永秋过来,所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李永秋直奔酒吧街后巷,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家酒吧的后院,目瞪口呆。

  邱阳春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看见李永秋闯进来,愣了一下,直起身来,问道:“小秋,你怎么来了?”

  李永秋从书包里掏出杨帆的照片,递给他,“邱叔,您见过这个人吗?”

  邱阳春看了一眼,说:“没见过。你等着,我让小许过来看看。

  酒保小许本来在二楼睡觉,被吵醒以后一脸不开心,看见李永秋以后不敢不开心。

  李永秋拿着杨帆的照片,问他:“你见过这个人吗?”

  小许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说:“我见过这个人。”

  邱阳春很惊讶,“怎么酒吧里的客人,你比我熟啊!”

  小许点点头,说:“基本来过的人我都能记住。老板,你根本也不在意啊,每天就窝在吧台那里,不是调酒就是发呆,客人都是我来招呼的好吗?”

  李永秋打断小许对老板的吐槽:“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小许说了个日子,正是杨帆遇害的当天。

  刘思宇问:“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小许不好意思地说:“那天是对面酒吧服务员小玲的生日。这个人来的时候先进了小玲店里,后来又到咱们店里,所以我对他有印象。”

  邱阳春夸小许:“孩子,你过目不忘啊!”

  小许带着点小得意,“还行吧!”

第十五章 拨开云雾见晴天,百里行程九十半。

  在回去的路上,李永秋说:“看来情况已经很明显,杨帆是在邱叔的酒吧里碰到了陈轩,然后被他带走的。可是郭乐天和陈轩又有什么关系呢?敌人的敌人应该是朋友吧!”

  刘思宇想了想,回道:“情敌的情敌不一定能成为朋友吧!”

  李永秋笑了,夸奖自己的搭档:“你变聪明了!”

  “可是还是没有直接证据!”刘思宇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不管了,咱先把小许的笔录带回去。”

  回到了刑警队,天已经黑了。

  陈轩已经送进看守所,陈利明和赵鸿正趴桌子上打盹,笔录一片空白。看来陈轩进看守所之前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永秋和刘思宇的脚步声把陈利明吵醒了。陈利明睡眼朦胧地问:“有收获吗?”

  刘思宇点点头,“我们发现了杨帆和陈轩的联系。”

  李永秋放下书包,自责:“都怨我,就没有多想一步,绕这么大个圈子,这都一个多月了,才有线索。”

  陈利明揉揉脸,清醒了一点,说:“没事,办案子就这样,一团乱麻的时候哪能啥都想得到啊!”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怎么就把陈轩送进去了?”刘思宇一边把笔录放到档案夹里一边问。

  赵鸿也醒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还说再问多久,他也不会说的。”

  说话间,王平骂骂咧咧的进来了。“这帮狗东西就应该给他上手段!”

  杜志春跟在他身后,“你个当大队长的,别瞎说,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上手段这种事早就过时了。”

  大家看见他俩纷纷打招呼。

  王平一屁股坐的高梁的椅子上,“梁子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高梁应声,和黎麦进了办公室。“王队咋这么大火气?”

  “甭提了,还不是被刘克志给气的!昨天这家伙交代的还挺好嘛,今天一到他公司就变脸了,把我俩堵在办公室里不让出去。我们就想去看看车间,他死活不让去。我们要强行去车间,结果这家伙又哭又闹又跪,还要自杀,这给我闹的……哼!”

  “对啊,后来没办法,我们就先跟郭丽联系了一下,看看郭丽对这件事了解多少,毕竟她也是陈轩和皇甫纲之间的重要关系人。结果这姑娘啥都不知道,本来还美滋滋的,心里得意两个小伙子追求她,现在一个变成尸体,一个变成杀人犯。”杜志春摇了摇头。

  王平气得一拍桌子,“下了班,人都清空了,刘克志才跟着我们俩去的车间。我要看冻死皇甫纲的那台设备,结果刘克志告诉我那台设备已经交付给客户了,我他妈都服了!”

  “车间里就没有监控设备吗?现在很多企业都已经上了监控设备。”陈利明家里的工厂车间就上了监控器,所以有此一问。

  “企业都要节省成本的,大型制冷设备的零件又不会被偷走。监控设备大部分都上在服装企业,防着工人偷衣服。”杜志春给他解释。

  “这条线儿算是断了?”高梁问道。

  “没有,那台设备才交付,明天我们去买家公司再看看,那台设备应该还没有启封使用。”王平气顺了一点儿。

  “这个陈轩真是聪明,如果不报这个假案,咱连他的人都没摸着。”李永秋由衷地说了一句。

  “永秋,你们那天搜查陈轩的家里了吗?”高梁突然问起来。

  “肯定搜查了,这是规矩啊!”李永秋回答。

  “陈轩的办公室和跟雷炎合租的房子,咱们是不是还没有动过?”高梁若有所思。

  “陈轩的办公室,我和志春去的时候已经查了。”王平回答他。

  高梁沉默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王队,杜哥,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和黎麦去一趟陈轩的租住的房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证据。明儿早晨还得麻烦二位老哥,去看看那台作为案发现场的制冷设备。

  “利明,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直接去看守所。这陈轩换个地方住,看他能不能想得明白!

  “永秋和思宇,你要是还能再坚持,再回酒吧街排查一下。只有一份笔录不足以证明什么,证据太单薄。”

  陈利明挣扎着站了起来,说:“我跟他们一起去吧。”

  赵鸿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也要参加。

  高梁同意了:“那也行,咱们今天晚上就干到十二点,已经三天两宿没睡了,大家也要坚持不住了。”

  各人领了新任务,再次出发。

  天蒙蒙亮的时候,高梁和黎麦回来了。他俩最后一点力气,坚持把物证送到物证室并且签字确认交付完成,立马回到了一中队办公室。黎麦抢到了行军床,眼睛合上就开始呼呼大睡;高梁没有抢到只能爬去值班室。

  昨晚值班的是二中队的何双。

  高梁一进来,他就被吵醒了,还没等说话,就看见高梁眼冒绿光的抢了一个床位,倒头就睡。

  何双自言自语地说:“知道的,咱是警察;不知道的,咱才最像做贼的。”

  哥俩儿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其他几组人马都已经归队了,才把黎麦吵醒,而高梁在值班室还和周公下棋呢。

  黎麦跑到值班室把自己的师傅拽了过来,两人顶着鸡窝头,接受满屋子的嘲笑。

  笑归笑,闹归闹,案子还得继续搞。

  李乐峰问:“你俩的情况怎么样?”

  高梁嘿嘿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大家让高梁别卖关子了。

  “我们昨晚到了陈轩租住的房子,雷炎竟然还在。我们跟他说明来意。雷炎告诉我们,陈轩的房间一向是锁着的,他打不开。我就让雷炎做个见证,把锁给撬开了。雷炎现在也不跟咱较劲了,一个劲儿说:‘你们要撬就撬,不关我的事。’我俩搜查时,还是让雷炎做的见证人,结果竟然找到了三棱刺!”

  “啊?凶器这东西,他不处理,放在家里做什么?”刘思宇惊讶地问。

  其实,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

  高梁也笑了,“是不是很难理解?我找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这运气绝了!”

  李永秋冷哼一声,“真是个狂妄的人!”

  王平没太理解李永秋的话,“小秋,你这话怎么讲?”

  李永秋解释道:“他就是自信我们抓不到他,才敢把凶器放在自己生活的地方。”

  “那为什么不放在他自己在奥林二区的新房子里?那才是他的家吧。”杜志春也有这个疑问。

  “如果我没猜错,那可能是陈轩和爱人的新家,所以他不想放在那里。”李永秋想了想。

  “爱人?谁?”高梁也好奇李永秋的猜测。

  “皇甫纲。”

  “什么?”高梁摆摆手,说:“永秋,你猜的太离谱了,不可能!不可能!”

  李永秋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陈利明幸灾乐祸地说:“梁子,你怎么还敢惹他呢?”

  “就算你说的对,那他为什么不把凶器扔掉呢?那不是更安全吗?”黎麦也觉得不能理解。

  “形式感吧……”李永秋自言自语,突然反应过来:“我又不是凶手,我哪里知道?你俩睡蒙圈了吧?”

  王平笑了,“这小永秋牙尖嘴利的,这哥俩睡一觉还被说了一顿,话说他们也实在太累了。”

  李永秋也是开玩笑,没有在纠缠那个话题,而是也提供了个线索。原来他们四个晚上在酒吧街人气兴旺的时候排查线索,收获颇丰。

  当晚,好几个人看见了陈轩和杨帆。除了酒保小许和对面酒吧的小玲,还有几家在门口招呼客人的门童对他俩都有印象,毕竟男人之间太过亲密,还是挺引人注意的。

  而王平和杜志春也有新发现,他们带着崔立伟和杨东升找到了购买制冷设备的企业。果然那台制冷设备还没有投入使用,他们在设备里提取了几根毛发,现在正在实验室里进行化验。

  今天可以说是刑警队大丰收的一天。

  只有陈利明那一组,依然是毫无进展。但是大家也有了心理准备,并不指望陈轩现在就能开口。

  李乐峰虽然很高兴,但还是提醒了众人,“现在拿到的证据都不是直接证据。所以我们还是需要陈轩的口供。在审讯这一部分,大家再加一把劲儿,要用手头的东西撬他的嘴。还有,我觉得永秋的猜想也是可能的,你们最好调查清楚陈轩和皇甫纲到底是什么关系?”

  高梁起身走到黑板前,把陈轩和皇甫纲之间那条线上“情敌”二字换上“情人”,后退了两步,看了看人物关系谱,觉得更挠头了。

  李永秋看见了高梁的动作,解释道:“我猜测是这样的。陈轩和皇甫纲两个人是一对情侣;皇甫纲从郭乐天那里骗来的钱,交给陈轩买了房子。可是皇甫纲还是想结婚生孩子,就找到了郭丽;陈轩一气之下,也追求郭丽。因此两人发生冲突,陈轩就把皇甫刚杀掉。之后,他去酒吧买醉,碰到了杨帆;和杨帆发生关系后,因为某种原因把杨帆杀掉;之后又杀掉了郭乐天。”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永秋。

  黎麦突然发声:“聪明人,好可怕!”

第十六章 有情之人终反目,镜花水月万事无。

  刑警队的小会客室里,高梁给眼前的中年妇女和青年男子各倒了杯水。两人惶惶然地对视一眼,没有做声。

  这是陈轩的母亲和哥哥。

  从这对母子来看,陈轩的好容貌是遗传的。只可惜,陈轩的哥哥明显不良于行,是个跛子。

  陈革,陈轩的哥哥,有些局促地问:“警察同志,请问你们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偃革为轩,看来陈轩的父母应该是文化人。

  高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唠起来家常:“你们家都有几口人啊?”

  陈轩的母亲答道:“就我们娘仨儿。轩子还在市里,老家就剩我和大革在家了。轩子是不是犯啥事儿了?你们这些警察同志已经去我家好几次了。”

  高梁没有回答,而是说:“看您俩儿子谈吐挺有文化的,大妈,您教的不错呀!”

  陈大娘听到有人夸自己儿子,也很骄傲:“嗐!哪是我教的啊?!是我家老伴儿教的!他是个文化人,下乡以后再也没回城里。可惜命短,俩孩子十来岁的时候,人就走了。大革年纪大,啥事都让着弟弟,念书的机会也让给弟弟了。轩子犯啥事了?

  陈大妈看起来心里比较有数,一句话问两次了。

  高梁还是没有回答,“你们对陈轩平时生活了解多少?”

  “不了解,轩子在市里干活不容易,还要往家里邮钱,我们问了也帮不上忙。”陈革实话实说。

  “他买房子,你们知道吗?”黎麦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娘俩对视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

  “轩子买房子了?没告诉我们。”陈革想了想,又说:“他的钱都邮回家里了,哪有钱买房子?”

  “陈轩给家里的钱,你们都有数吗?”高梁问。

  “大革记账的。轩子一个人在外面儿比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他给我们的钱,他哥都记下来。等他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拿出来给他。”陈大妈挺欣慰,俩儿子都懂事。

  “他能有什么需要啊?”黎麦有些不明白。

  “结婚啊!轩子以后就要在城里过日子,要结婚的,哪不得用钱啊!”陈大妈看着黎麦嫩生生的小脸,就知道这孩子还没有对象。

  “那他处对象这件事,跟你们说了吗?”高梁的话又一次把陈家母子吓了一跳。

  “轩子有对象了?没告诉我们啊!哎呦!你说这孩子有对象了都不说,这是要干啥呀?”陈大妈又惊又喜又迷惑。

  “你能把陈轩给家里钱的账单给我们看一眼吗?”高梁再一次转移了话题。

  “这…我们也没带过来啊!轩子犯啥事儿了?该不是经济错误吧?又买房子又处对象了,他哪有钱啊?”陈大妈第三次问了这个问题。

  高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看时间不早了,就让黎麦去门口的小吃部给母子俩买了点饭菜。

  母子俩客气了一番,也没抝过高粱,只能接受了。

  在看守所里,陈利明还在跟陈轩较劲。

  “陈轩,你这么扛着,也没有用。冷藏设备里找到了皇甫纲的毛发;在你家搜到了三棱刺,上面的血迹也都能化验出来。你觉得你还能扛到什么时候?你以为啥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陈轩仿佛听不到一样,垂着眼,沉默着。

  陈利明抛出个重磅炸弹,“你跟皇甫纲不是情敌,而是情人吧?”

  陈轩抬起眼睛飞快看了陈利明一眼。

  陈利明再接再厉,又稳了一局,“皇甫纲是你杀的吧?杨帆是你杀的吧?郭乐天是你杀的吧?”

  “没有。”陈轩的声音毫无波动。

  “你的没有,可信吗?”陈利明轻蔑地说。“你自己要是把事情讲清楚了,你妈还有个好儿子;你不讲清楚,你在外面干了啥,你妈就该知道了。”

  陈轩突然很激动,“为什么扯我妈?为什么扯我妈?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准备让我扯谁?”

  “你们是警察!你们怎么那么卑鄙?”

  陈利明气乐了,“你干了啥事儿,你心里没数吗?怎么还成了我们卑鄙?”

  今天跟陈利明搭档的不是赵鸿,而是老搭档刘思宇。

  刘思宇感觉气氛僵了,慢条斯理地接话说:“陈轩,你现在跟我们扛着也没有什么用了。实话实说,我们保证你的体面。你也不想让你家里人失望吧!”

  陈轩坐在那里许久,没有任何声音和动作。

  过了很久,陈利明和刘思宇都快绝望了,陈轩突然开口了:“你们的保证作数吗?”

  高梁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陈利明和刘思宇带回的笔录,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傍晚的时候,高梁等陈利明回来了,拿到了笔录,就让黎麦和赵鸿开车把陈家母子送回了盖州。

  临走的时候,高梁告诉陈大妈:“陈轩的确犯了经济错误,公安局要调查一段时间,您回去安心等着。不管结果是什么,希望您能理解,公安局也是秉公执法。”

  陈大妈很难过,还和陈革商量着把陈轩邮回家里的钱拿出来,看看能不能顶上。

  陈轩的供述和李永秋的猜测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陈轩请假的那天,原本是想把郭丽一起杀掉,然后自杀。可是回到他亲手布置的小家里,又舍不得了,直到晚上被抓捕归案。

  陈轩和皇甫纲差不多同时进入科龙公司,住在同一间宿舍,小哥俩感情很好。陈轩天生是个同性恋者,喜欢上了皇甫纲,可是他以为皇甫纲喜欢女孩子,所以一直不敢说。

  没想到,有一天皇甫纲回到宿舍,喜滋滋地说自己和一个大老板好上了。但老板家里不方便,他还是暂时住在宿舍。

  陈轩还以为是哪个女老板,心里很难过,嘴上还是开玩笑恭喜他。

  直到有一天,刘克志带着陈轩和皇甫纲去参加饭局。陈轩偶然间在洗手间里发现郭乐天和皇甫纲关系暧昧,他才恍然大悟,皇甫纲所谓的大老板是个男人。

  陈轩心里更难过了。

  等回到宿舍,陈轩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感情告诉了皇甫纲。皇甫纲吓了一跳,他一直拿陈轩当好兄弟,没想到陈轩却抱有这种感情;另一方面,他又很感动,不想拒绝。

  于是皇甫纲就在郭乐天和陈轩之间脚踏两只船。

  陈轩很聪明,性格又比较坚强,皇甫纲非常信任他。以前俩人就无话不谈,现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更是不分你我。

  皇甫纲把从郭乐天手里拿到的钱都交给了陈轩,让陈轩帮忙买房子。陈轩受到心爱之人的信任,心里也很开心。

  好景不长,有一天俩人在宿舍闲聊,皇甫纲告诉陈轩,他相中了郭丽,想跟她结婚生个孩子。

  这下陈轩惊到了,就问他:“我怎么办?”

  皇甫纲满不在乎地说:“你也结婚呗。”

  陈轩没有理解皇甫纲的话,“那我们俩算什么?”

  皇甫纲更是惊讶,“咱俩这样也不能一辈子呀,总得找女人结婚啊!”

  陈轩反问他:“这话你和郭乐天也这么说吗?”

  皇甫纲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不傻,“我跟郭老板怎么这么说呢?郭老板可是给我钱呢!”

  陈轩觉得自己喜欢的一个人是那么无耻,心里充满了绝望。

  可是皇甫纲却没有感受到他的绝望,反而喜滋滋地告诉他:“等我拿着房本往郭丽面前一拍,她立刻就能嫁了!”

  陈轩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的,不仅是因为自己爱错了人,更是因为皇甫纲手里的那个房本就是个假的,房子真正的所有者是自己。

  陈轩虽然很喜欢的皇甫纲,但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可靠的人。于是陈轩拿着皇甫纲的钱买了房子,却落在了自己的名下,而且伪造了一个假的房本,骗过了皇甫纲。

  这一夜,皇甫纲睡得很香,可是陈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陈轩抢先一步找到了郭丽,要和她确定关系,成为男女朋友。郭丽一直很喜欢陈轩,听到这话开心的不得了,立刻答应了。

  皇甫纲再去找郭丽告白,就被郭丽拒绝了。皇甫纲以为姑娘不好意思,就死皮赖脸地求了过几次,可是郭丽不但没有答应他,反而更加疏远他。

  偶然间,刘克志在酒桌上把陈轩和郭丽正在谈恋爱的这件事说漏了嘴。皇甫纲很生气,他认为陈轩是在拆他的台,故意跟他作对。甚至在工作期间,当着办公室很多人的面,他出手打了陈轩,当天晚上还把行李搬出了宿舍。

  陈轩非常伤心,几次想和皇甫纲和好,都没落得好脸色。

  之后的某一天下午,公司已经下班,员工都走光了。陈轩找到皇甫纲,说刘克志让他去看看马上要交付的那台大型冷冻设备内饰的情况。

  皇甫纲满心不乐意:“我就是一个司机,我又不懂这些!”

  陈轩却跟他说:“这设备是要给刘经理的朋友,刘经理有多重视,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你去看,不是信任你吗?而且,我也是要一起去看的。”

  皇甫纲一听这话,再加上之前刘克志也让他去车间监督过工作进度,也就不觉得不对劲儿了。

  

第十七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到了车间,那台设备正在进行制冷调试。

  皇甫刚以为就是看看内饰情况,不会太久,随手把手机扔在一旁,拿过工人扔在车间的工作夹克穿上,就到设备里查看。

  皇甫纲进去后,陈轩就在外面把设备的门关死,阀门也给锁上了。

  半夜的时候,陈轩拿皇甫纲的电话给刘克志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断了。

  天没亮的时候,陈轩又用宿舍的座机给刘克志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刘经理,昨天晚上皇甫纲告诉我,您昨天让他下班以后检查制冷设备,可是他一晚上都没有回宿舍。您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刘克志在睡梦中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气不打一处来,“我啥时候让那傻小子去检查设备了?他懂个屁设备?谁知道上哪里鬼混了!”

  “可是昨天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确从电话里听见车间的声音了。”

  “要不你就去厂子看看,反正我可没让他检查设备!”

  大清早晨不到六点,保安还没有睡醒,陈轩就敲响了保安室的门,说自己有急事提前来公司,让保安帮忙开个门。

  保安一看是副总的秘书,不疑有他,就把门打开了。

  陈轩直接去车间,打开设备阀门,看见皇甫岗的尸体横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刘克志打了个电话。

  “刘经理,皇甫纲真的在车间,不过已经冻死了。”

  刘克志一听,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披了件衣服,就下楼开车到了公司。

  门岗的保安还在奇怪,今天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早来?

  刘克志在车间里看见皇甫纲的尸体也吓呆了,懊恼地直跺脚。“这是怎么回事?这节骨眼怎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这东西还怎么交给人家?我的经理也干到头了!”

  陈轩冷静地说:“经理,要不咱把这事瞒下来吧。”

  “这么大事,怎么瞒?”

  “反正皇甫纲家里也不剩啥人了,回头您就说他辞职了,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咱俩得把他拉走。要不然这事儿不仅仅您一个人担不起的责任,咱公司也得完蛋!”

  “这怎么能行?”刘克志惊讶地看着陈轩,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小秘书。

  “你想想,香肠厂出了一个工人压断手指的事故,当年就有多少人传火腿肠是用人肉的。咱们公司要是真出了谣言,您也担不起这责任!”陈轩蛊惑他。

  刘克志想了想触手可及的总经理位置,咬了咬牙,同意了陈轩的意见。

  俩人趁着工人还没有上班,把皇甫纲抬到了车上,放倒在后排,开车又离开了工厂。

  保安只看见了刘克志和陈轩两个人坐在车里离开了工厂,还在嘀咕“这一大早的,进进出出,干啥呢?”

  刘克志把车子开到了大水塘。

  大水塘的北面距离居民区很近,但是它的南面连着养虾池。

  两人把尸体从大水塘的南边顺坡扔进了芦苇塘。尸体立刻芦苇塘里的淤泥淹掉了一半,伏倒的芦苇也慢慢立了起来,从外面看起来的确是毫无破绽。

  刘克志和陈轩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公司。

  之后的几天,刘克志和陈轩两个人都忐忑不安,甚至都不愿意见到对方。

  陈轩也搬离了宿舍。正好自己同学雷炎的合租人退租了,陈轩就搬了过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天两天三天……过了半个月,这件事好像真的没有人知道。

  其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刘克志的任前公示贴在了公司大门口;比如奥林二区的房主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了陈轩。

  刘克志的心头大石慢慢瓦解,又踌躇满志地投入到即将上任总经理的位置上。

  可是陈轩并没有走出这个阴影,他和刘克志不一样。在刘克志的认知里,这是一场意外;而在陈轩的心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杀死了爱人。

  陈轩曾经带着郭丽误入酒吧街里的一家静吧,郭丽没有察觉什么,但陈轩意识到那是一家同性恋酒吧。

  皇甫纲死后,陈轩几次去那里买醉,碰到过好几拨捞鱼的人,都被他拒绝了,包括在抓捕工作中出了大力气的王博。

  有一天陈轩喝的实在太醉,遇到了慕名来酒吧消遣的的杨帆。

  第二天,陈轩对发生的一切感到既后悔又恶心。可是,他晚上又去了静吧!

  果然杨帆早早的等在了那里。

  陈轩依然和杨帆出去了。

  但是这次陈轩却是有备而来,他把杨帆引到了梅花广场。

  借着月光,陈轩冷冷地看着杨帆的尸体,帮他穿好了衣物,并且翻走了身上所有的财物,伪装成一个抢劫杀人的现场。

  半夜,陈轩回到租住的屋子,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当他正准备把衣服扔掉的时候,心头涌起了一个恶念。

  既然这一切都是因为皇甫纲不忠诚造成的,那么所有和皇甫纲有过关系的人都应该死。。杀了一个杨帆已经赚到了,再杀几个就算赚的更多

  这个念头就像恶魔一样,不断缠绕着陈轩。

  早晨起来,他跟雷炎商量,想要办理假的住院证明,给自己多请几天病假,腾出时间装修新买的房子。

  雷炎知道他新买了房子,而且还是在奥林二区那种好地方。

  陈轩这个主意给自己放假,也给医院创收,雷炎欣然同意。于是哥俩一拍即合,给陈轩在骨科病房挂床。

  办完这些事,陈轩约郭乐天见面。

  郭乐天这几天正因为皇甫纲不辞别而闷闷不乐,接到了陈轩的邀请,也想知道自己的小情人去了何处,于是准时赴约。

  到了约会地点,陈轩却并没有和郭乐天讨论皇甫纲,而是告诉他,自己也很喜欢他。

  郭乐天可不是善男信女。皇甫纲走了,他也算是空窗期,听到有人这么说,心里很是高兴,自然要与陈轩春风一度。

  陈轩选在了车站的小旅馆,郭乐天虽然嫌弃环境差,但是哪有美色当前重要呢?

  陈轩按照处理杨帆那样,处理好郭乐天的尸体,轻轻地把门关上,离开了。走到一楼,他看见旅馆的老板正在打盹,微微笑了,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宾馆。

  离开宾馆,陈轩又拐到银行,给皇甫纲的大姨汇了一笔钱,又用皇甫纲的手机发送短信告诉了他的表哥。

  做完这一切,他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房子。

  本来这是他和皇甫纲的小家。可是皇甫纲既然不仁,别怪他不义,这栋房子以后就属于他一个人的!

  高梁看着陈轩无话可说。

  陈利明给高梁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我就说这人会让你的人生观都崩塌的。

  高梁避开了陈利明的眼神,他说的对。

  高梁叹了一口气,告诉陈轩:“你的衣服我们也送去化验了,和被害人杨帆、郭乐天身上沾到的纤维是一样的。”

  陈轩抬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无所谓了,你们找到啥证据都无所谓了,反正我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你为什么要报假案?其实你如果不去刑警队报案,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高梁问了最好奇的问题。

  陈轩想了想,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自己这自作聪明的一步烂棋。

  拘留的最长时限已经到了,反复的审讯,把陈轩的口供已经砸实。

  陈革的记账本,陈轩的衣服,有血液反应的三棱刺,冷藏柜里的毛发,郭乐天与皇甫纲的银行卡和转账记录,刘克志、雷炎、科龙公司保安的证词……一切证据都指向了陈轩,他也无可辩驳。

  陈利明整理好卷宗,明天就送到检察院。

  大家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高梁把对陈轩的承诺告诉了李乐峰。

  李乐峰点点头,说:“既然承诺了,咱们就要做到。这个案子涉及到个人隐私,到了法庭应该不会公开审理。至于侦查关节的法律文书,还是交给陈革吧!这件事别让陈轩的妈妈知道,程序上的事都告诉他哥哥。利明,报卷的时候,也跟检察院交待一句。正义和人情不冲突。”

  大家想到了朴实的中年妇女和憨厚的农村青年,心里还有些不落忍。

  李乐峰拍了拍手,打撒这种情绪,“还不赶紧回家,忙了这么些天,还没忙够吗?”

  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了起来。

  高梁也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到家以后,他看见爸妈正在家里吃饭,还觉得奇怪,“你们怎么都在家?谁在医院?我回来换件衣服就要去医院呢!”

  梁英华白了高梁一眼:“你姥姥在上个礼拜就已经出院了,你去医院看谁啊?”

  “姥姥出院了,这大好事咋没人告诉我?”

  梁华冷笑一声,“没人告诉你?我们也得能见着你的人!还有今天没有给你留饭。”

  “为啥呀?”

  “你连个对象都不找,还吃什么饭啊!”

  “不找对象,连饭都吃不上了呀?说着,高梁钻进卫生间洗脸去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高凌云起身开门,“这时候谁能来呀?”

  高梁嘴贱:“谁知道呢?保不齐是我对象!”

  高凌云踢了高梁一脚,“一天天,净胡说八道!”

  门外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孩。

  高凌云不认识。

  梁英华一看这小孩,扯着高梁的耳朵,把他拽出了卫生间,“这就是你说的对象?”

  高梁看见门外的人,“永秋,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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