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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校园安全事落幕,花甲老妪黄泉赴。

  周常有的案子告一段落了,但是“安全校园行”这个活动还没有结束。在这次案件侦查的过程,公安局的确发现了很多校园里的问题,也想就此机会跟教育部门联合解决的。

  周三的下午,在教育局的会议室里。王青琪、李乐峰,王平、高梁作为公安机关代表和全区中小学校长、教务主任以及教育部门的几位主管领导齐聚一堂,关于校园安全和孩子健康成长的问题举行一次座谈会。

  李乐峰非常地不客气,开门见山说道:“我们这次关于校园安全大排查的活动,着实发现了很多问题。

  “首先,校园霸凌事件屡禁不止。社会闲散人员常常在校园附近闲逛,给孩子上下学的安全带来极大的隐患,这是我们公安的责任。

  “其次,校园内的霸凌问题也很严重。不仅仅是同学之间存在霸凌,还有老师对学生的冷暴力问题,也是触目惊心。我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发现这个问题存在的时候,真是感到无比的担心。

  “再次,校园内腐败问题。但是这个不是我们公安机关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我们作为案件线索已经移交给了纪检监察部门。”

  李乐峰的一席话让教育界的诸位领导和各中小学校长如芒在背。公安局是这次活动的牵头单位,他们还是真有资格讲这些的。

  会议结束以后,高梁开车带着三位领导回到了局里。

  结果一上楼,高梁就发现一中队的办公室静悄悄的。

  “人呢?”高梁里外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己家的那几个猴崽子。他掏出电话准备给陈利明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和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陈利明发来的。

  “新华街发现入户杀人抢劫案件,速来。”陈利明短信只有几个字。

  “靠,这叫什么事啊?!”高梁暗自骂了一句,拎起背包就往外跑。

  在楼梯上,他听见李乐峰叫他:“高梁,等会儿!”

  “什么事,领导?”高梁仰头看见李乐峰也往楼下跑。

  “新华街发生入户抢劫案件,咱俩赶紧去现场!”李乐峰三步并两步跑了下来。

  “嗯,我正要过去呢!”高梁等到领导,一起往下跑。

  高梁风驰电掣地漂移到新华街,李乐峰被他晃荡得差点儿吐出来。

  他俩到了现场附近,看见层层叠叠的群众已经把案发现场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新华街派出所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李乐峰和高梁费了好大的劲才挤了进去。

  案发现场在一栋“土匪楼”里。“土匪楼”是营口一种特有的建筑模式。一般是坐北朝南的二层红砖小楼,走廊在户外,各个住户并排分布在两层。这些小楼大部分是在营口大地震之后搭建的。有些楼比较结实,一直用到了现在。

  这次的被害人住在这栋楼的一楼第一户,就在巷子口。

  高梁看了看周围地面,已经被围观群众踩的乱七八糟,没有什么可供提取的痕迹了。

  李乐峰到了室内,看见一中队和技术中队的几个人早就已经忙活开了,还有新华街派出所所长卢大伟正在协助工作。

  高梁随后也进了屋。

  “什么情况?”高梁一拍黎麦的肩膀,把黎麦吓了一跳。

  “师傅,你来了!案发地点就是这里,家里一个老太太,被人当胸一刀刺死了;家里翻了个精光,什么值钱的都没留下。”黎麦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告诉李乐峰和高梁。

  这时候,崔立伟走了过来,告诉他俩:“被害人,女,年龄在六十到七十岁左右。按照被害人邻居提供的情况,应该是六十七岁。死亡时间在昨天夜里十点到今天早上凌晨两点,这四个小时之间。死亡原因是利器刺破心脏,造成大量失血。死者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

  这时,杨东升也带着相机也过来了,“家里基本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应该是一起非常典型的入户抢劫杀人案。”

  “被害人的家属到了吗?”李乐峰问。

  “正往这面赶。老太太有一儿一女。女儿在烟厂工作,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儿子长居在鲅鱼圈做海鲜生意,也通知到了,也在往市内赶。”陈利明也走了过来。

  房间很小,四四方方四十多平米,从入户门看过去,一览无余。

  “谁是第一个发现的人?”高梁环顾了一周,全是乌泱乌泱的围观群众。

  “是我。”只闻其声,未见其人。高梁抻着脖子找了一圈,还是没寻找到发声的人。

  “警察同志,我在这里。”高梁循声往下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自制的滑板车上的残疾人。

  “您是……”高梁的话还没问完,旁边就有爱管闲事的群众告诉了他们。

  “这是咱街口要饭的!早出晚归的,比上班还准时!”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哄笑。

  高梁蹲下来问他:“同志,你是报案人吗?”

  乞丐点了点头,“是啊,我天天早晨来这蹲点要饭,老崔太太每天会给我点儿吃的。结果今天我等了半天,也没看见老崔太太出来。平时老崔太太都是在这时候给我送早点。我觉得不对劲,就去她家看看,结果叫了半天也没人应。”

  “嗨,要饭的!还以为你咋那么好心去报案,原来是因为老崔太太今天没给你带早点啊!”有人在起哄。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做了好事,没让老太太一个人死在家里。”乞丐面色不改。

  高梁和黎麦对视一眼,按理说死者能天天给乞丐带饭,应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为什么邻居们对她的死亡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反而是看热闹的心情?

  这时候,人群里有议论的声音。“这老崔太太平时就是太爱露富了,这样就被人盯上了!”

  “可不是嘛,平时就爱吹牛,挺烦人的。有点儿钱都不知道咋得瑟好了,这下子可好,哼,再也不能得瑟了!”

  李乐峰和高梁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有同样的困惑。难道邻居们对死者的印象不好,仅仅是因为嫉妒?

第二章 死者不得人怜悯,父母各自暗较劲。

  说话间,高梁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三姨梁爱华。

  高梁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三姨就住在这个附近。他穿过人群,循声找到自己的三姨,悄声问道:“三姨,你咋过来了?”

  “我听说这里死人了,我过来看看。是一楼第一户吗?”梁爱华往里探了探头,看见第一户进进出出好多警察。

  高梁回头确认了一下,“对。您认识这家的人吗?”

  “认识啊!崔玉芬,我们工厂退休的老同志。以前我带你去工厂玩的时候,她还给你打过饭呢,你咋能忘了?”梁爱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高梁。

  “啊?”高梁脑袋立马就停机了,“您还带我去过工厂?”

  “对呀!你四岁的时候,你妈工作忙,没时间管你,我就带你去我们工厂玩。那时候我在工厂的卫生所药房工作,平时也不算忙,有时间看着你。崔玉芬就是我们药房的护士。”梁爱华点了点高梁的头。

  高梁无奈地摊了摊手,“三姨,您也说是我四岁的时候,我哪儿记得住啊?!话说回来,这个崔玉芬平时人缘怎么样?”

  梁爱华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还好吧。工厂里总有一些人在说她的不好;但是我接触下来,她人品还是不错的,跟我关系还可以。”

  高梁环顾了四周,围观群众脸色大多带着八卦的兴奋,却少有悲伤。“我看,周围的邻居对她不是很关心。”

  梁爱华叹了口气:“这周围很多人也都是我们工厂的职工。说起来,这房子就是工厂分的福利房。”

  “福利房也不怎么样嘛。”高梁嘀咕了一句,“这崔老太太平时与人结仇吗?”

  “一个老太太,哪有什么仇人呢?就是她的风评不是很好,但是谁也没有实证。人们都爱说些杂七杂八的事,反正我不信的。”梁爱华摆了摆手,对传言表示不屑。

  高梁没再问下去,而是跟三姨寒暄了几句,又回到了现场。

  次日的上午,刑警队的会议室里。崔立伟正在讲解法医报告。

  “死者总共有三处刀伤,都在左胸部,其中致命一刀刺破了心脏。结合现场痕迹来看,死者的尸体就在房间的门口,应该是老人开门的时候,和凶手正面相遇;而凶手此时快速地连续三刀刺进去。这里需要值得注意,死者身高仅有一米六左右,伤口却是从左肋下刺入。凶手如果不是个子特别矮的话,就很有可能是低位持刀或者蹲坐状态。之后,凶手绕过了死者的尸体,进到房间里进行盗窃。”

  赵鸿不冷静了,“尸体都没有搬动的情况下就进行盗窃,这心理是有多强大?”

  崔立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从现场勘验的痕迹来看,就是这样,包括我们提取到的脚印……”

  王平眼前一亮,“提取到了脚印?!这可是个好事,一下子就缩小了凶手的范围。”

  “是啊,应该是凶手踩到了被害人的血,留下的痕迹,而且还不少。这个脚印特征非常明显。脚长非常短,但步伐又非常大。”崔立伟有个猜测,没有说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女人?”高梁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简单计算了一下,觉得这身高不像是男人。

  “不是没有可能的。”崔立伟扶了一下眼镜,这的确也是自己的猜测。

  “能在深更半夜入户抢劫杀人的,还是男性犯罪嫌疑人居多吧?”陈利明觉得这个猜测太荒谬了。

  高梁拍板,“先不讨论这个。咱们先找一找相同手法的其他案件,这么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很有可能是有经验的人干的。这件事利明和赵鸿去做。

  “思宇和永秋,去排查周边的情况,拿着这个脚印的拓本。这个脚印儿沾到血迹后移动留下的,很有可能与实际是不相符的。

  “黎麦跟着我去了解一下被害人的背景情况。她的儿女已经到公安局了,一会儿需要跟他们了解一些情况。”

  等到高梁给崔玉芬的儿女做完笔录,回到家,时间还没到晚上八点。

  高梁发现自己老爸正在客厅里看电视,面色阴沉;自己老妈的房间门已经锁上了,看来是早早睡下了。

  他实在饿坏了,跟自己老爸打了声招呼,就溜进厨房,发现锅碗瓢盆里面全部空空如也。看来老妈没给自己留饭,好在有储备粮!他打开柜子发现连方便面都没有了,储备粮都清空了。

  高梁硬着头皮出来,问自己的老爸:“爸,家里啥也没有了,我好饿呀!”

  高凌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说:“我也饿!”

  高梁奇了怪了,“咋了?我妈没做饭啊!您又惹她了?”

  “我还敢惹她?!你妈现在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梁英华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高凌云,你还好意思说?!你念老年大学,我不反对,为什么中午下课要请老太太吃饭?”

  高梁哭笑不得地问他老爸:“您请美丽的老太太吃饭了?”

  高凌云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说:“再美丽,也是老太太!不知道你妈吃的那门子飞醋!”

  高梁也觉得自己老妈太敏感了,“您就因为这个没做晚饭?”

  “他都跟老太太出去吃饭了,还会吃我做的饭?!哼!”

  得,自己老妈说不通,还得劝老爸。

  “您这是跟哪个老太太出去吃饭了?给我妈气成这样。”

  高凌云还没等回答,梁英华冷笑一声,“哪一个?你爸他跟三四个老太太出去还吃米线!他都没说带我吃米线!”

  高梁被他老妈无厘头的理由镇住了,看见他爸悄悄地用口型说:“你妈更年期。”

  高梁哭笑不得,“你们老两口就为这点事,晚饭都没吃。得了,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国际酒店的粥吧,喝点粥吧!”

  “不去!那么贵,三十块钱一位呢,咱们三口人就得小一百元。”梁英华算了算价格,有些心疼。

  高梁敞亮地说:“没事儿,没事儿,你儿子我请客,粥吧不仅喝粥,里面还有小笼包、肠粉、叉烧包一大堆好吃的呢!”

  高凌云没敢说话,用眼神瞟了瞟自己的妻子,就看梁英华回屋套了一件好看的呢子大衣。

  高凌云知道妻子听进去了儿子的话,于是也开心地穿上了棉大衣,准备敲儿子一顿饭。

第三章 普通老人无怨仇,模仿犯罪谁之手?

  大清早,高梁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昨天派出所送来的笔录,陈利明进来了,看见他的大黑眼圈,吓了一跳,“梁子,你这是咋了?昨天晚上做贼去了,莫非老崔太太是你杀的?”

  “滚蛋,胡说八道!”高梁没好气地白了陈利明一眼,“我爸妈吵架了,昨晚我调停了半宿,困死我了!早晨他俩又开始冷战,我也怕在家受连累,就早早来了。”

  陈利明乐了,“哟!咱们公安系统有名的恩爱模范夫妻也开始吵架了?”

  高梁揉了揉额头:“我妈更年期,就说我爸不该请老太太吃饭,都闹腾一天了!”

  “真逗!”陈利明想起来个事儿,“哎,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前天在现场,我看见你和咱三姨在讲话了。”

  “是啊,我三姨不就住在那附近吗?和死者是过去的同事,都在工厂的卫生所里做护士。”高梁点了点头。

  陈利明眼前一亮,“这可是个好事,咱就不用跑弯路,三姨能提供什么线索吗?”

  高梁敲了敲桌面,“我的正在翻看笔录呢!派出所帮咱走访了周围的邻居,感觉大家对她评价不高,但我三姨说她人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干?”陈利明也顺手抄起一份笔录翻看起来。

  “我觉得有些邻居的说法和她儿女的说法大相径庭。我得去问问,看邻居的说法,这案子可能是情杀呢!”高梁拿出昨天他给崔家儿女做的笔录,指给陈利明看。

  陈利明对这个猜测嗤之以鼻,“别逗了,你见过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情杀吗?再说,家里东西都被抢光了;而且邻居也说她平时爱炫耀,我觉得还是财杀可能性大。”

  “当然了,现在看财杀可能性最大,所以不管是情杀还是财杀,我们还得先把老太太周边的情况了解清楚。那天说话的几个人,你注意到了吗?”高梁也觉得财杀更合理,因为不移动尸体就去翻箱倒柜,这明显是取财。

  “哎呦,我可真没注意到!”陈利明拍了拍脑门。

  “我注意到了!”说这话的李永秋进来了,“你是问那几个说死者爱炫耀的人吗?我看见了,是几个中老年妇女,应该和死者都是认识的。”

  “中老年妇女?你还能记住她们的长相吗?”高梁问道。

  “应该有点印象。”

  “那行,今天咱们两个组一起行动,去周边走访,连着排查脚印,两个活一并干了。”高梁决定两个工作组合并了。

  这时候一中队的人陆陆续续也到齐了。

  高梁拍了拍黎麦的肩膀,“拿着派出所的笔录,路上看一看。我觉得有些情况问的不够清楚,你再想着补充补充。咱们四个现在出发,去死者的家里。”

  走到门口,高梁回头又嘱咐陈利明一遍:“利明,今天再去刑警支队一趟,把这两年的入户抢劫案件都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相同的手法。我总觉得这个人不是第一次犯案。”

  “好,你们快去吧!我争取和赵鸿把这几年的案卷都翻一遍!”陈利明满口答应了。

  “等着明年咱们队里配上电脑就好了,所有的案卷都可以录在电脑里,到时候查起来就方便了。”高梁扔了一个利好消息,带着三个兄弟风风火火地走了。

  等到天都黑了下来,高梁拖着三条累惨的人形橡皮泥回到了局里。

  陈利明和赵鸿的桌子上一人一摞高高的案卷,俩人正在埋头苦读。

  看见四个人回来了,陈利明一高蹦起来窜到了门口,把他们迎了进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高梁摇了摇头,“我们四个大概走访了十几户,问了二十多个人,给其中四个人做了笔录……”

  “工作量不小啊!”陈利明看看三个摊在椅子上的人,难怪如此。

  高梁没理会陈利明的打岔,“可是听到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就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一些花边新闻,很多人说的说法都不能统一,没有什么可采的价值。”

  “都是些什么花边新闻啊?”陈利明觉得这件事有些好笑,一个老太太,还有花边新闻?

  “这个死者年轻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候离婚可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所以外面就疯传她一些桃色绯闻。可是,据我们跟她儿女了解,死者的丈夫是个酒鬼,经常打骂他们。如果她不离婚的,两个儿女都养不大。”高梁觉得今天的走访很是心累。

  每到一户,两个人负责了解情况,两个人负责采集鞋印。可是并不是每一户都配合,有知无不言的,也有绝口不谈的,还有拦着他们不让采集鞋印的,更有鞋子太臭把李永秋熏到罢工的。

  陈利明不管他心累不累,追问:“这是反家暴的正面题材啊,怎么会传成那样?”

  高梁蹙了蹙眉,说:“当时工厂里有个小伙子,看上了崔玉芬。可是小伙子家里不同意,哪能让一个小伙子找了一个带俩孩子的离婚妇女?所以,那人的爸妈就到工厂一顿闹骂。那些不干不净的话,被有心的人听了一耳朵,以讹传讹,就成了现在这样。”

  “那这死者住在工厂聚集区,岂不是委屈着?”赵鸿想想都要窒息了。

  “是挺委屈,都委屈好几十年了。好在高队的三姨和几个卫生所的老姐妹知道她是啥样的人,对她还挺照顾。”李永秋打起精神,回答了赵鸿的问题。

  “那他们说她爱炫耀的事儿……”陈利明想知道这段。

  “其实也没啥,就是死者的儿子挣了点钱,给他妈添置了不少东西,买了房子。死者本来还有几天就要搬到新房子,这不新房子一天没住,人就没了。”李永秋觉得崔玉芬老太太真是命苦。“她要住新房子了,心里高兴,就跟邻居多说了几句,又被有心人当成了炫耀。”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老太太。”陈利明觉得这样的被害者简直没有被杀害的理由。

  高梁不容他想东想西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利明翻开了几本案卷,“我找了一圈,倒是有几起案件和这个案子手法相似,但那是连续作案,而且犯人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呢。我也跟监狱联系过了,并没有提前放出来,所以很有可能是模仿犯罪。”

  “模仿犯罪?”刘思宇疑惑地问。

第四章 陈年旧案出疑点,兵头将尾当新官。

  “是,模仿犯罪。”陈利明给刘思宇解惑,“那几起案件都发生在两年前,凶手是同一个人,叫黄斌。他原来是一个工厂保安,因为好赌,被单位开除了。可能是因为没有生活来源,也可能是想报复社会,他接连干了四起入户抢劫案件。新华街这起案子的凶手应该是知道黄斌的作案手法和习惯,对他进行模仿。因为除了大体上入户抢劫伤人以外,有些细节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高梁的兴趣也来了。

  “比如说,被害人。原来那几起案件的被害人,大都是独居的中青年妇女;抢劫的财物也主要是手机、首饰之类的,也就是年轻人比较常有的东西。但是这起案件就明显不同,甚至有些不合常理,抢劫一个老太太能得来多少钱?”陈利明把案卷中保留的现场照片指给他们看的

  “那些被害人,死了吗?”李永秋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高梁和陈利明一齐看向他,给李永秋吓了一跳。

  陈利明翻开了第三本卷,“这也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四起案件里只有一个被害人死亡,也是当胸一刀,一刀毙命。”

  “这个黄斌的供述怎么样?”刘思宇也开始觉得事有蹊跷。

  “他承认抢劫,不承认杀人。”陈利明答道。

  “咱们几个和利明、赵鸿先把这些案子看一看。我要看看黄斌的案子,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高梁招呼大家。

  陈利明把案卷分给大家,“哥几个想吃点啥,我去给大伙买点饭。”

  “食堂还有饭吗?”刘思宇心疼钱。

  “八点了,你当食堂大姐是你妈呀?还给你留到这时候?想吃啥?我去小饭馆,让老板做几个菜。”陈利明伏案看卷,闷了一天,正想下楼透透气。

  “我想吃狮子头,我已经想很久了。”黎麦小小声地说。

  “这菜太复杂了,谁会当家常菜给你做呀?换一个!”赵鸿不留情面的撅了自己兄弟。

  “炒鸡蛋。”黎麦妥协了。

  高梁抬头看了看赵鸿桌上那一摞子案卷,“还没看几个呢?”

  赵鸿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我和利明哥把咱们辖区的抢劫案看了一遍,但是收获不大。这几年的抢劫案件虽然有,但是相同手法的却不多。所以我俩下午的时候又去了市局刑警支队和西市分局,把咱们全市区三年之内的抢劫案卷都借回来了。”

  走到门口,陈利明突然想起个事,回头告诉高梁:“梁子,还有一个事儿,忘告诉你了。下午的时候,市局下文件了,办公室交给了彤佳姐,她又送来给我看……”

  高梁听这文件行走的路径,头都大了,“你有啥话能直说不?”

  “你,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任命文件就在你的抽屉里,有空别忘看一看哟!”陈利明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整个一中队办公室突然炸了锅。

  其他中队的加班同事听见声音,颠颠儿过来,探头一看,看见几个小子把自己的中队长高梁团团围住,摇了摇头,真是的年轻人!

  黎麦突然大叫一声:“利明哥,我不吃炒鸡蛋了,我还是要吃狮子头!吃四个,这回得叫四喜丸子了!”

  陈利明看见大家这么开心,也不想出去了,“等着,哥这就给小老板打电话,让他现在开火起灶,做四个狮子头给咱送上来!我们一中队现在可是干部的培养基地了,得有自己的范儿,哪能去小饭店点菜啊,得送货上门!”

  “咳咳……”门口响起了两声咳嗽,原来是李乐峰站在门口,看着这群猴崽子在闹腾。

  高梁好不容易挣扎出来,跟他打招呼。“李局,您还没走啊?”

  李乐峰也笑了,“多亏没走,否则也看不到这西洋景了。怎么?升官了?乐疯了?”

  高梁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倒还好,这群猴崽子可挺高兴,利明在楼下点了一些饭菜,您跟咱一起吃吧!”

  李乐峰摆了摆手,“不了,我在食堂吃过了,新华街抢劫案情况怎么样?”

  一中队的人立刻收下玩闹,正襟危坐,向李乐峰汇报案件。

  首先是陈利明汇报了自己今天调阅案卷的情况,指出了几起案件与新华街入户抢劫案类似,其中最相似的手法应该是两年前的黄斌入户抢劫案。

  高梁紧跟着补充,“我也翻了一下案卷。最后法院认定黄斌总共作案四起,其中有一起被害人死亡,但是黄斌却不承认。”

  陈利明点点头,“的确如此,按照黄斌的供述,他在每次抢劫的时候都是撬门而入,砸晕或打晕被害人,没有刺伤或者刺伤过被害人。”

  “那起案件发生在哪里?”李乐峰问道。。

  “智泉路上。”陈利明指向墙上的市区地图。

  “那不是跟新华街垂直的一条路吗?”黎麦惊讶地指着地图。

  “没错。最近这起案件的死者崔玉芬家就在新华街和智泉路的交口。”高梁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黄斌抢劫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李乐峰问道。

  “两年前。”陈利明看了一眼卷皮上的立卷时间。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黄斌的死刑判决已经由省高院报给最高院进行核准了。”陈利明把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李乐峰。

  “咱们得再查一查,两起案件都有疑点。”李乐峰眉头紧锁,“黄斌这几次作案地点都在什么地方?”

  陈利明也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点,“这也是我要跟您说的另一件事。按照法院认定的顺序,被害人死亡算是第三起案件,案发地点距离黄斌的家非常近。而其他三起案件作案地点都非常远,这也不符合犯罪空间规律。”

  “黄斌家住在新华街。”高梁补充道,“他也是我三姨的同事,被开除以后,工厂还没来得及收回他的房子,他就犯事儿了。剩下一个老妈妈没人照顾,工厂也不撵老人出去了,还和街道一起照顾她。”

  说话间,小饭店的老板打来电话。“小陈同志,你点的菜到了,放传达室了。”

  陈利明挂断电话,跟大家笑着说:“别讨论了,先吃饭!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吃完饭咱继续想!”

第五章 色香味浓暖胃肠,扑朔迷离似乱网。

  送来的饭菜打包得特别妥帖。红烧狮子头、鱼香茄子、木须肉、爆炒大头菜、蓑衣黄瓜、盐爆花生米,六道菜都用大号白钢饭盒装好了;八碗米饭也用保鲜碗盛得结结实实。这是陈利明在小饭店的特殊待遇,普通客人就用泡沫方便盒子打包了,只有公安局的同志们才能用饭盒。

  一打开饭盒盖子,香味扑鼻。就连黎麦心心念念的狮子头都按照嘱咐做了四个,还对半切好了。每个狮子头足有半斤重,这可把黎麦高兴坏了。

  半个狮子头放在米饭上,淋上红亮浓稠的汤汁。米饭的热气和狮子头的香气融合在一起,一下子就把黎麦的口水引了出来。

  黎麦连饭带肉吃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眼睛都乐没了。

  大家看他那到达人生巅峰的样子,纷纷模仿这种吃法。

  李乐峰抓了一把盐爆花生米,搓掉了红衣,露出白白嫩嫩的花生仁儿,嚼得起劲儿。

  高梁学着黎麦的吃法,一口肉一口饭,很快一碗饭就见了底儿。

  陈利明在油亮的米饭上又铺了一层木须肉。这一下子狮子头的红、鸡蛋的黄、米饭的白、黄花菜的绿,都在他的碗里,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开。

  其他的人也是如此,就连最挑剔的李永秋都就着黄瓜、茄子吃了一整碗饭。

  不知道是饿得太久了,还是被黎麦这个吃货给传染了,每个人吃的是无比开心,好像是这段时间以来吃过最香的饭。

  饭后,黎麦和赵鸿小哥俩负责清理打扫的工作。

  高梁抹了抹嘴,灌了一口凉掉的茶水,在白板上画出了示意图。

  “咱们把这几起案件挨个儿分析一下。黄斌这几起案件不是咱们局侦办的,而是西市分局侦办的。按照利明刚才讲的情况,除了第三起案件以外,其他三起案件主要案发地点都在西市区,这也是为什么最早是由西市分局接警处警。那三起案件的特征也比较一致,门锁被撬,当事人受钝器重伤,财物被抢劫一空。而第三起案件比较特殊的就是当事人被刺杀,还有案发地点在黄斌家附近。

  “而现在新华街发生的这起抢劫杀人案件和黄斌的其他案件都不相同,唯独和第三起案件最为类似。唯一区别就在于之前案件中的入户门有被撬开,而这起案件应该是被害人崔玉芬给凶手开的门。”

  “这么说来,这很有可能是老太太的熟人作案了?”陈利明看了看白板上的内容,又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觉得陈年旧案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其实,我和立伟在现场的时候就怀疑过这个可能性,所以今天才把新华街附近居民作为重点排查对象。”高梁冲着陈利明点了点头。

  李永秋摸着下巴,蹙着眉头,若有所思。“按照当时现场的情况来看,东升哥提取到脚印应该是凶手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踩到了尸体附近的血沾上的。之后,这个脚印又在死者门前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些,但是水泥地面的长度只有两米左右,很快这些脚印就消失在土道上,之后就再也找不见了。所以我们还是没办法判断这个人从现场出来之后的去向。”

  李乐峰听了这几个人的话,正好问向高梁:“对了,你们今天去调查留下的脚印,情况怎么样?”

  高梁伸手捞过笔记本,翻开,“我们走访了十几户人家,排查了二十多个人,也做了一些笔录,脚印还是没有能对得上的。主要原因还是脚印的大小和步幅的大小存在很大矛盾。

  “还有,我们也就死者崔玉芬日常人际关系进行了调查,也做了一些笔录。大家对这个老太太的评价不高,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实证,能证明她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刘思宇点了点头,“反正在我看来就是三人成虎,积毁销骨。”

  李乐峰综合了每一个人的说法,心里有了一定的主意。“明天你们还按着原来的计划继续排查。今天是不是主要排查男性?明天把范围扩大到女性。还有排查区域也要扩大一些。一会儿,我给大伟打个电话,让他从新华派出所多派点儿人去协助你们。

  “利明,你和赵鸿这几天刹下心来,好好把这几年的入户抢劫案好好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至于黄斌的案子……我明天去和西市分局的副局长常安碰个面。两个案子必须都得弄明白,毕竟人命关天。”

  大家应下了。

  李乐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都十一点多了,拍了拍手,引起众人的注意。“今天到此为止,现在都回家休息,不差这一时半刻。还有,利明,把今天的饭钱告诉我,我明天把钱给你。”

  “领导,您太客气了!我请我们高梁副大队长吃顿饭怎么了?”陈利明大方地挥了挥手。

  李乐峰笑了,“少来那套,你们干着活儿、拼着命,还要搭着钱,我这领导臊得慌。”

  高梁也劝他:“李局,您别当回事儿。要不我们晚上也得吃饭。”

  “那怎么能一样?不加班的话,你们吃着爸妈做的饭菜,又省钱又健康;现在吃加班餐,多花了不少钱呢!‘吃饭是你们自己的事,不是工作范围内的’,这种不近人情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李乐峰知道哥几个儿心疼自己的钱包。

  “好好好!明天我去找您要钱。”陈利明告饶了,这个倔老头!

  回家的时候,高梁开车送李乐峰。

  “师傅,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高梁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为了黄斌的案子吧?”李乐峰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

  “是的。您去西市分局一句话把人家板上钉钉的案子给推翻了,肯定是要得罪人的。”高梁不无担忧地说。

  李乐峰叹了一口气,“那也得去,毕竟人命关天。”

  “要不要跟市局打招呼?”到了李乐峰家楼下,高梁停下车。

  “先不让市局知道。我去找老常说,让他们西市分局自己向检察院提交证据。这事儿如果让市局知道了,那咱们是真的不好再见面了。”李乐峰下了车,“行了,回去吧,我有分寸。”

  高梁点了点头,“行,就按您说的做。”

第六章 街头乞丐发现者,当年焊工变唐伯。

  第二天一早,高梁没有去局里,而是接上了黎麦、李永秋和刘思宇直奔新华街案发地点附近。

  昨天走访的时候,有几户人家都不在。今天按照高梁的计划,先继续在周围排查一圈,然后再去三姨的工厂排查。

  车子开到街口,高梁看见那天在现场跟他们搭话的乞丐。

  高梁心中一动,把车停下来。他走到乞丐面前蹲下来,“唉,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本来是半合着眼睛,昏昏欲睡,被高梁一句话惊醒了,“我叫王林。”

  “你在这多长时间了?”高梁仔细观察一下乞丐。他好像没有小腿,仅用大腿坐在自制的木板车上;上身穿着破旧的棉衣,下身的棉裤裤脚用麻绳系上了。

  “问我在这乞讨的时间吗?可有些年头了。这会是工厂家属区,周围都是工人,人来人往,谁给我带口吃的就够我活一天的。”

  高梁听这话,随手把早晨买的包子递给了他,“我还没吃,如果你不嫌弃,你就吃吧。”

  乞丐接过包子,“那可这么不好意思了。我吃了包子,您吃啥呀?”

  高梁笑了,“别客气,我那还有别的吃的。跟你聊两句。”

  乞丐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肉馅儿。

  “问个事,你这腿是怎么个情况?”高梁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支,递给乞丐。

  乞丐摇了摇头,举起包子,示意自己吃东西更重要。“我在河南老家出了点事故,折了,俩小腿都没了,只能天天坐着小木板车活动。”

  “那你这是怎么过来的?”高梁收回了烟。

  “我哥哥把我带过来的。他是个木匠,手艺不错,赚了点儿钱,就娶了个老婆。我嫂子容不下我,就把我扫地出门了。”乞丐又吃了一个包子,真香。

  “你再没去找过他?”

  “没有,嫂子见到我像仇人似的,我还去干啥呀?”

  “你现在住哪儿啊?”

  “我租了个小房,这有户人家的小房还没得用,我就租来住了。一个月才五十块钱。”

  “你平常跟崔老太太很熟悉吗?”

  “崔老太太人好,总惦记给我一口吃的。”

  “她平时有亲戚朋友常过来吗?”

  “有啊,除了她儿女以外,还有那天跟您说话的那小老太太,其他人我就没见过了。”

  “你能再讲一下,当时怎么发现崔老太太死在家里的吗?”

  “唉?那天有警察同事不都问过我了吗?”乞丐的包子吃完了,抬头看了看高梁。

  高梁笑而不语。

  “跟您说吧,那天早上我出来要饭,都到街口了,看见去老太太家没关门。我以为她出去买早饭,忘了关门。我就坐在这里盯着她家,怕别人进去。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我拖着小滑板到她家,一推门就看见人死在里面了。”乞丐想起当天早上的事,表情有些后怕。

  高梁眼神一闪,“你这两天看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乞丐使劲儿摇了摇头。

  “我看你这棉裤够厚的呀!”高梁伸手指了指乞丐的腿。

  “腿没了,裤子穿不上,不把这棉裤捂得严实点,这冬天我根本过不下去。”乞丐拍了拍自己的棉裤。

  “行吧,歇着吧,麻烦你了。”高梁站起身。

  乞丐乐呵呵地说:“客气了,警察同志!”

  高梁回到车里,李永秋狐疑地看着他,“你跟乞丐聊什么呢?”

  “他是第一个发现者,总得问个清楚。派出所给他做的笔录,我看也有些不清楚的。今天抽空把他带回局里,再做个笔录吧!”高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刘思宇问。

  “永秋、思宇,你们把昨天没问到的几家再去问问。如果结束得早,就按着计划去工厂再看一看。我和黎麦去我三姨家一趟。”

  “你要干啥?”李永秋觉得自己家领导不会在工作时间串亲戚吧。

  “我三姨曾经说过,崔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再婚,可惜男方家不同意,我觉得这可能是一条线。”高梁解释道。

  “哎呦!高大队长,你怎么还没有放弃情杀这条线啊?”李永秋哭笑不得。

  “别瞎说。你看报告里脚印的大小,如果凶手是女人,是不是就说得通了?”高梁反手给李永秋一个脑瓜崩儿。

  “可是女人怎么会迈这么大的步子?”刘思宇也不太认同高梁的想法。

  “或许是跨步走的。”

  李永秋乐了,“行,我觉得你这个思路挺有意思。不过李局说过,不放过任何可能性。你去找三姨唠一唠吧,或许真的有新发现。”

  “我家永秋有点教师爷的风范了!”高梁调侃道,“谢谢您的肯定,我跟黎麦走了啊!现在是七点半,中午十一点半到这汇合。”

  咣咣咣……高梁敲响了自己三姨家的门。

  “谁啊?”梁爱华的声音传了出来。

  “三姨,是我,高梁。”

  梁爱华打开门,看见自己的外甥带着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问一问崔玉芬的事情。”

  “怎么?案子还没有头绪?”

  “哪有那么快?当我是福尔摩斯啊!三姨,快让我们进去吧,好冷!”

  “哦,对,快进来。”梁爱华把自己的外甥让进屋里。

  “三姨,这是我的同事,黎麦。”

  “三姨好!”黎麦乖乖地问好。

  “这小孩长得真好看,快坐。”梁爱华夸了黎麦几句,去厨房给他们洗苹果。

  黎麦坐在沙发上,还有些小紧张。

  高梁自顾自地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黎麦。

  “三姨夫呢?”高梁扬声问道。

  “上班去了,我自己在家。”梁爱华端着一盘子苹果出来了。

  “给我讲一讲崔玉芬年轻时候的事呗。”高梁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崔姐比我大十多岁呢,所以有些事儿我也是听说的。”梁爱华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个唐立安也快六十岁了,当年他和你三姨夫还是师兄弟呢!当时他俩都是工厂的电焊工,最爱往厂卫生所里跑了……”

第七章 家有泼妇宅难宁,性情懦弱心不明。

  哥俩从梁爱华家出来的时候,黎麦的心情非常不好,低着头,不说话。

  高梁呼噜呼噜他的脑袋,“怎么了,小徒弟?”

  “没事,我就是觉得崔玉芬和唐立安太遗憾,那时候的舆论环境真是太不好了。”黎麦觉得舌头真的能杀人。

  高梁叹了口气,“是啊,其实舆论环境从来没变。现在依然是严苛的,甚至对女人是残酷的。”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黎麦搓了搓手,好冷!

  “去唐立安家看一看吧!”高梁伸手指了指梁爱华家西侧的一栋家属楼。

  这栋楼二单元三楼西侧就是唐立安的家。

  咣咣咣……高梁敲了敲门。

  听梁爱华说,崔玉芬的死对唐立安的打击很大,老爷子大病一场。这时候应该在家养病呢。

  “谁啊?”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唐老伯,您好,我是梁爱华的外甥。”高梁不想让唐立安紧张,就没有说自己是警察。

  “什么梁爱华?老瘪犊子又出去勾搭老骚货了?好不容易把你家老虔婆熬死了,崔玉芬那个不要脸的货也死了,我要过好日子了,你又不安分了!”一声尖利的女声横插出来。

  高梁火了,使劲儿砸了两下门,“开门!我们是警察!”

  里面安静了。

  高梁火气不减,又砸了两下,“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黎麦知道时机不对,但还是笑了出来,高师傅破门工具是一套梁阿姨的钩针。

  高梁瞪了他一眼,偷偷摸摸笑个屁啊!

  门开了。

  一个清瘦高挑的老年男性,脸上带着羞愧,有些歉意地说:“你是梁子吧?我听你三姨提起过你。请快进来。”

  进门是个客厅,一组老旧的沙发,一张已经掉漆的茶几。

  高梁环顾四周,只看见唐立安一个人。“你老婆呢?”

  唐立安不安地搓了搓手,“我妻子这个人比较害羞,不太愿意见生人,回房间了,需要我叫她出来吗?”

  高梁仔细打量了一下唐立安,嗤笑了一声,“唐老伯,看来您是比较有文化的人。既然是文化人,就别说谎话。你老婆害羞?刚才骂的那几句话,我可都听见了!”

  唐立安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套近乎:“别见怪,别见怪,大外甥。你阿姨是个农村人,没有什么见识,说话没辙没拦的,连累你三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高梁也懒得跟他计较,还是正事要紧,“崔玉芬,您认识吧?”

  唐立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既像悲伤又似解脱,还带着一点儿绝望。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梁原计划是想和他唠唠家常,从中找些线索。可是在门口听到那些话,他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进了屋见了面,情绪也没有办法那么快转变,演戏也演不了这么真呢!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你家现在几口人?”

  “两口人。自从去年我老妈妈过世以后,家里就剩我们夫妻俩了。”唐立安有些不安,他想不通警察为什么要找他。

  高梁已经从自己三姨那儿知道,唐立安一生无儿无女,但不知道是他妻子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据说,因为这个事儿,他妻子没少被婆婆,也就是唐立安的母亲虐待。现在看来,他妻子的情绪也不太正常。

  高梁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问他:“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八点钟到凌晨四点钟,你和你的妻子在哪里?”

  唐立安的表情一愣,因为他没想到高梁是把他当成嫌疑人来问的。“警……警察同志……不,不,高梁……唉,你这么问,叫我怎么回答?”

  “照实回答就行了。”黎麦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话。这和黎麦日常的风格真是非常不相符。

  唐立安松下肩头,似乎一下子泄了气,“那天晚上我和妻子在家,没有出去。”

  “有人给你们作证吗?”黎麦干巴巴地问。

  “没有。”唐立安摇了摇头。

  “叫你的妻子出来。”高梁突然说起这个。

  “这不太好吧?”唐立安更不安了。

  “警察办案,公民有义务配合。这有什么好与不好的,赶紧让她出来!”高梁也撂下脸色。

  “大外甥,你不要因为我刚才起几句气话,就为难我们。”唐立安似乎快哭了出来。

  “我为难你们?!”高梁可真的有些气到了,这软绵绵的烂好人真是比赖汉泼妇还难缠。“这正常的办案程序,现在我们在找和死者崔玉芬有关系的人,不仅你们,还有她以前的同事工友,我们都要去找,你别想多了!”

  唐立安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一些,“那请稍等一下。”

  他转身进到卧室里。

  高梁和黎麦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房子不大,除了这个客厅以外,就是跟客厅是一体的厨房;厨房外面有一张折叠桌,吃饭的时候就放下来,不吃饭的时候就杵在墙角,省地方;家里应该有两个卧室,南屋和北屋,刚才唐立安转进的是南屋,那看来北屋就是以前唐立安妈妈住的地方。

  这时候,卧室突然响起尖锐的女声。“我不出去!我又没犯错事儿,我为什么要跟警察说话?崔玉芬死了又怎么样?她又不是我杀的,关我什么事儿?我才不出去呢!”

  高梁和黎麦对视一眼。

  许久之后,唐立安脸上带着一道血印子走了出来。

  高梁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唐立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说:“我妻子脾气不好。”

  黎麦却没忍住,冷哼了一声,“这就是您在母亲的安排下娶的贤惠媳妇?”

  唐立安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彻底。他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喃喃地说:“是我对不起玉芬姐。”

  高梁心里有些腻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没能耐去跟自己的父母抗争,何必去撩拨人家?现在不但把自己陷入到悲剧的婚姻里,还把别人一生的名声都给糟蹋了,懦弱的男人呐!

第八章 胡搅蛮缠两夫妻,平地再见风波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谁了?你最对不起的是我!”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从卧室冲了出来,对着唐立安连打带踢、连抓带挠。

  唐立安被突如其来攻击弄得手忙脚乱,左腾右闪,无处可躲,抽空还回手打了那女人两下。

  高梁和黎麦也被这种突发情况吓了一跳,赶紧分别拦住两人。

  高梁真的是彻彻底底火了,掏出手铐“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怎么着?当着警察的面就敢互殴?当治安处罚条例【注】是摆设吗?还打不打了?要打,继续,打完了,我给你们送进去,每人行政拘留十五天;要不打了,都给我老实坐下,我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唐立安有些害怕了,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高……高梁……梁子,别这样,我跟你阿姨年轻时候老拌嘴,周围人都习惯了。哦……哦,对,这是我老婆王桂兰。”

  王桂兰在刚才高梁拍出手铐的时候就已经熄火了。她毕竟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面对警察的强硬姿态,心里还是很害怕的。但是面上还是要逞强,私下里,她狠狠地拿眼白飞了高梁几眼。

  高梁看见了,却没在乎,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了解崔玉芬被杀前后的事情。

  “闹够了就回答我的问题吧十二月二十日晚上,你们两个人在什么地方?”

  “在家里。”王桂芬飞快地看了高梁一眼,又迅速躲开了。

  “有什么人给你们作证吗?”黎麦问道。

  “没有,在家里,谁给我作证啊?就我们老两口,要不就把我们老两口都抓走!”王桂芬的火气又冲着黎麦发了。

  “这不叫抓走,这叫请你们回去配合调查。”黎麦被这两个人折磨的毫无耐心。

  这时候高梁的电话响了。

  “喂,高队,我是永秋。”电话里传出李永秋的声音。

  “哦,永秋,什么事啊?”

  “我们把这一片居民楼都已经走访完了,现在要去工厂。你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吗?”李永秋请示下一步工作。

  高梁看了看像斗鸡似的两口子,改了计划。“你俩先别去了,过来和我们汇合。我给你们个地址,家属楼西楼二单元三楼,我们在这呢!”

  “这是谁家呀?”刘思宇好奇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高梁不予多说,“你们先过来再说,到了以后我跟你们详细讲讲。”

  王桂兰看见高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叫了支援的警察,两股战战,坚持不住,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高梁突然往下看了一眼,抬起眼皮向黎麦使了个眼色。

  黎麦顺着高梁的目光,也观察了一下王桂芬的脚,好像大小和现场留下的鞋印大小相符。

  黎麦又看了看唐立安的脚,应该比现场的印子要大一些。

  黎麦和高梁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几分主意。

  高梁掏出手机给崔立伟和杨东升又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也到这里来。

  这时候不止王桂芬,连唐立安都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来去拦着高梁,“大外甥,大外甥,你这是干啥呀?怎么叫了这老些人来我家呀?我们老两口可没犯罪啊!”

  高梁这阵儿倒是不生气了,“犯没犯罪,我们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得看证据,由证据说了算!”

  纠缠间,李永秋和刘思宇先到了。

  李永秋向唐立安和王桂芬出示了法律文书之后,拿着现场提取的鞋印模型和王桂芬的鞋比对了一下,果然是能对得上。

  高梁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看来这二人的确没有说实话。

  高梁和黎麦控制住夫妻俩;李永秋和刘思宇迅速开展搜查工作。

  很快,他们从厨房搜到一把细长的尖刀,从书房拿到了唐立安的一本日记。

  唐立安一看到日记就涨红了脸,而王桂芬却眼神茫然。

  随后,崔立伟和杨东升也到达了唐立安的家里。他们也不废话,拿起王桂芬的鞋子,仔细的观察后装入了物证袋。

  崔立伟把高梁叫了出去,“看鞋子的磨损程度和现场留下的鞋印应该是完全一致的,当时踩着被害人的血逃离现场的肯定就是这个老太太。”

  高梁回到客厅,看向唐立安、王桂芬两口子,不客气地说:“怎么样,二位?我们现在证据已经齐了,还真得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去公安局唠一唠。”

  王桂芬从沙发上滑落到地上。可是高梁却没心情管她,给李永秋和刘思宇使个眼色。他俩架起王桂芬就往外走。

  王桂芬像突然惊醒了一样,开始挣扎大叫:“不是我!不是我!我到她家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唐立安神色也慌张起来,想伸手拦住他们。

  这时,黎麦从旁边斜插过来,挡住了他。“先别管你老婆了,我们不会把她怎么样。倒是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你们刚才说的可都是假话,这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唐立安紧紧盯着黎麦的脸,死命拽着他的手,苦苦解释:“你阿姨真的没杀人!那天晚上,我俩吵了一架,她赌气就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干啥去了。过一会儿,她又跑回来了,又哭又笑的,说崔玉芬死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以为她又在发疯。这几年,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也不知道是因为更年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直到第二天你们来了,我才知道玉芬姐真的死了。我老婆那个人虽然嘴巴损,脾气也不好,但她没胆子去杀人!”

  “行了,有什么话咱到局里再说吧!”高梁上前掰开唐立安的手。

  下楼的时候,王桂芬还在大吵大闹,引得邻居们纷纷把门开启一个小缝,向外张望。

  李永秋被她吵得耳朵疼,凉凉地说:“你这老太太还吵什么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警察抓走了吗?”

  王桂芬一看此计不行,又施一计,就势要躺在楼梯上。

  刘思宇使劲儿把她拽上来,“你这大姨真是不懂事儿,你真要躺在楼梯上,我们没拽住你,你摔下去了可是自己的责任。”

  王桂芬计策使尽,号哭着下了楼。

第九章 各怀鬼胎心离间,唯有崔妇命凄惨。

  在审讯室里,王桂兰闹腾累了,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

  高梁也是很有耐心的,忍着抽烟的冲动,静静的看着她。

  黎麦也安静地铺开了笔录纸,等着王桂兰开口。

  隔壁的询问室里,唐立安却颠三倒四,喋喋不休地说着:“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们,我们没有……不不不,我是说我没有,当然当然我老婆也没有去杀人!”

  李永秋眯起了眼睛,仔细看着唐了安,突然笑了,“唐师傅,你不用紧张,你妻子进了监狱,你一样可以提出离婚。”

  “是吗?”唐立安问出这句话,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唐先生,身高多少?”刘思宇拿着法医报告的复印件,在其中一页下面标注了一个问号。

  “啊?”唐立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警察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我大概一米八左右,现在老了,缩水了,也就剩个一米七七。”

  “你老婆的身高是多少?”刘思宇继续问。

  “我老婆也挺高的,得有个一米七多吧。现在也老了,缩水了,那将近一米七吧。”唐立安回想起自己人高马大的妻子,心里很是腻烦。

  李永秋看见他的神情,笑笑不说话。

  询问室里也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在监控室里,李乐峰翻看着崔立伟提供的法医报告,又抬头看了看审讯室和讯问室里的夫妻俩,心中有许多疑团。

  那脚印的确是王桂兰的。

  关于不合常理的步幅大小,崔立伟解释说,如果一个人在极度恐慌、害怕中迅速逃离,那么步幅的确会比平常大许多,好比一个人走路和奔跑的步幅肯定是不一样的。以王桂兰的身高,急速的奔跑的步幅甚至可以达到一米。

  更令人疑惑的是,导致崔玉芬死亡的致命一刀。

  这一刀从左肋下刺入,直冲心脏而去,明显是由低处向高处刺去。

  而崔玉芬的身高仅仅一米六左右。

  崔玉芬和王桂兰之间这样的身高差,除非王桂兰是以蹲坐的姿态行凶,否则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在什么情况下,王桂兰是蹲着或者坐在崔玉芬家门口的?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并没有从王桂兰的住处搜查到崔玉芬丢失的任何东西。

  李乐峰合上了报告,紧紧盯上监视器里的两个人,看来凶手另有其人。

  高梁看了看表,敲了敲桌子,“行了,王桂兰!装疯卖傻,适可而止。现在你讲讲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你没杀人,我信;但是你要是不告诉我们实话,我们怎么抓到凶手?你自己怎么洗脱嫌疑?”

  王桂兰在听到高梁说他相信自己的时候,表情已经有所松动;在听到高梁说要洗脱自己嫌疑的时候,更是坐直了身子,好像恨不得立刻一吐为快。

  “不着急,你好好组织一下语言。”高梁还是满不在乎地看着她。

  而黎麦学着自己师傅的样子,神情也是一派冷漠,其实手上的笔已经把笔录的首部信息都填好了。

  “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王桂兰开口说的果然是这句。

  高梁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王桂兰紧紧地扭着手,努力地回忆起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跟我们家老唐因为点儿小事又吵了起来。老唐说要跟我离婚,我不同意。这辈子我被老唐他妈欺负得死死的!那个死老太太每天对我连打带骂,就因为我没生孩子。现在我终于把她熬死了,我要过上好日子了,我不能让老唐把我踹了!我知道他喜欢崔玉芬,可是那个不要脸的死女人她比我老啊,比我大十来岁呢!老唐就像鬼迷心窍似的,喜欢她三十多年!我嫁过来这些年,就没有一天不生气的!我当面骂过她好几次狐狸精,可是她连眼皮都不撩我!她也瞧不起我!”

  说着,王桂兰捂着脸失声痛哭。

  黎麦心里有点儿动摇,这也是个可怜人。

  王桂兰一抹眼泪,继续说:“那天我跟老唐吵完架,我心里生气,我准备去崔玉芬家去骂她!”

  “那时候大概是几点?”高梁插进来一个问题。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个工厂的人都住在这附近,我下了楼都走不上五十米就能到她家门口,想啥时候去骂她都行。”王桂兰脸上有几分得意的神情。

  黎麦又不动摇了,果然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们两口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有心情吵架。而你呢,吵了架还有心情去别人家骂架。”

  “小同志,我说的是真的!本来我俩吵完架,老唐就回北屋睡觉去了;我在南屋躺着,越想越生气,所以才半夜起来,准备上她家去骂她!”王桂兰生怕黎麦不信,急急忙忙解释。

  “行,我给你记下了,你继续往下讲吧!”黎麦悄悄翻了个白眼,这大姨真是吃饱了撑的。

  王桂兰神情变得有些可怖,好像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到了她家附近,就发现她家门没关,可是屋子里没亮灯;黑灯瞎火的,我脑子一热,就进去了;往里走不远,我好像踩到啥了。我知道这种土匪楼门口都有灯,我就把灯拉开了,看见崔玉芬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吓死我了!我就撒腿就往回跑!跑到家,我想告诉老唐,敲南屋的门,可是老唐根本不给我开门,还在屋里骂我发疯。”

  “然后呢?”高梁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第二天你们就来了,老唐就知道了我说的是实话。”王桂兰脸上带上了一点儿诡秘的笑容,“从那之后,他也再也没跟我提过离婚。看来那天晚上,他说要跟我离婚,真的是想去找崔玉芬!哎呀,多亏崔玉芬死了!嘻嘻……”

  黎麦停下了笔,和高梁对视了一眼。看来唐立安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这王桂兰精神状态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第十章 老刑警给新线索,有疑点却无着落。

  高梁回到家,发现自己的父母似乎还没有解决矛盾。“您二位咋回事?怎么还在冷战中?”

  “还不是因为你妈!每天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混在一起,她兴风,就有人作浪!”高凌云坐在沙发上,声音都冷了下来。

  以前高凌云说一句,梁英华会有一百句怼他。可是今天她却老老实实坐在沙发另一端,一句反驳都没有。

  高梁也看出来不对劲儿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她怎么回事!我真是懒得说了!”高凌云生气地抖开了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梁英华也有一些不好意思,告诉儿子,之前因为和高凌云闹别扭,她就生气地和老姐妹吐槽。结果好巧不巧,那天跟高凌云一起吃饭的女同学里,正好有一个是梁燕华姐妹的嫂子。

  梁英华这位朋友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转身去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大哥。结果这老爷子气性也大,大吃飞醋。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竟然像小两口一样吵起架来,还把老太太气的赌气回了娘家。

  高梁听完哭笑不得,赶紧给他妈妈宽宽心,但是也严肃地告诉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说到这个话题,高梁想起来崔玉芬的事情,就掐头去尾、“隐姓埋名”、有保留地把这件案子跟父母讲了。

  梁英华听完唏嘘不已,陪着掉了一场眼泪;她也知道自己的错了,起身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高梁知道他妈这一辈子从不给人认错,能老老实实不吵不闹,已经难得规矩的一次了。

  高凌云放下了报纸,严肃地看着儿子。

  高梁被看得汗毛直竖,战战兢兢地问:“爸,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高凌云揉了揉眉心,说:“你刚才说的案子,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高梁挠了挠头,“我们曾经怀疑过,这是一个模仿杀人案件。但是被模仿的案件发生在两年前,那时候您也已经退休了,怎么会似曾相识呢?”

  高凌云摇了摇头,“不是。你说的那个是黄斌案,我有印象。那时候我虽然退休了,但是很多案件我还是听说过的。我说的这个案件不是发生在咱们营口市,是我参加公安部会议的时候,由其他省份提出来需要协查的案件。”

  “什么?”高梁惊讶地看着他爸。

  “对,没错!”高凌云坚定地点了点头。

  高梁猛地扑向他爸。

  高凌云迅速闪躲,让自己的儿子“狗抢屎”的姿势倒在了沙发上。

  “有事说事,不要撒娇。”高凌云“冷酷”地说。

  高梁在这种“冷漠”的父子情笼罩下,坚强地爬了起来,“爸,我求您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的案件啊?”

  “我知道,我这不正在想嘛!哪那么容易想出来?”高凌云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高梁沮丧地放弃了,“好吧,那我先吃饭了!”

  这回轮到高凌云沮丧了,一拍额头,“哟!儿子,我忘给你留饭了!”

  高梁欲哭无泪地看着他爸,“看来我也不指望您能想起来那件案子了。”

  高凌云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傻儿子,我说啥,你就信啥。等着啊,今晚上你三姨送来的肉包子,我去给你熥一下。”

  “欸?我三姨来了?”高梁追到厨房跟自己老爸聊天。

  “对啊!你三姨是带着任务来的!”高凌云神神秘秘地说。

  “啥任务?”高梁惊讶了。

  “听说你们把你三姨父的师兄弟给抓了,你三姨就受你三姨父所托,过来打探情况了。”高凌云瞟了瞟梁英华的卧室,说自己小姨子是非,不能让老婆听见。

  “嗐!那这笼包子,他们可真是白送了。我回来之前,刚把那对夫妻俩放回去,每人上了个取保候审。”高梁一拍大腿。

  “哎呀!那你三姨这份礼可真是送得冤枉了!”高凌云也是一脸遗憾状。

  爷俩儿互相打量了对方一下,都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而此时的陈利明终于把这几年的入户抢劫案卷重看完了,长吁了一口气。

  对面的赵鸿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知睡了多久。

  陈利明敲了敲桌面,“鸿哥,醒一醒!”

  赵鸿冷不丁地坐了起来,擦了擦口水,“哦,没看完,继续!继续!”

  “继续个屁!我都看完了!”陈利明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还别说,除了黄斌案,我还真没看见跟这个案子相似的。”

  赵鸿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随口应付:“哦,黄斌越狱了吗?”

  陈利明当场吐血,“头两天的案件讨论会,你在干啥呢?”

  赵鸿终于在陈利明的怒吼中清醒一点儿,好像是想了起来,“哦哦哦,这是个模仿杀人案件,凶手应该是另有其人。”

  陈利明彻底无奈了,“你的脑子每天都在迷糊些什么东西?黄斌案系列里第三起,现在看起来应该不是他干的。这案件很有可能和我们现在正查的案件凶手是同一个人。”

  赵红彻底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笔记,说:“对对对,那天咱们讨论的结果是这个诶……可是不对呀!黄斌案里第三起案件的被害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利器是从上至下刺入心脏;而这些案件的被害人身高只有一米六,却是被人从下之上刺入心脏……”

  “姿势不同呗。”陈利明满不在乎地打断赵鸿。

  “由高向低必然是凶手高过死者;由低向高可能是凶手个子矮,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蹲着或者坐着。可是,什么情况下凶手会蹲在或坐在死者的门口?”赵鸿手舞足蹈地比划,希望陈利明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陈立明听到这里,神情也正经了起来。“是啊,这个场景似乎不合常理。死者崔玉芬家的门是向外开的。崔玉芬开门的时候,凶手必须得躲让出开门的区域,所以他不可能一直蹲着或者坐着躲在门口。”

  “如果凶手和死者认识,凶手坐在门口和死者说话,也不合常理啊!那可是大半夜!”赵鸿越想越乱。

  “难道我们又跑偏了?”陈利明觉得在现在的假设条件下,似乎有什么对不上号。

第十一章 新官走马没上任,旧案重提有新痕。

  大清早上,高梁刚进办公室,就被一道黑影扑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谁把狗牵进来了?”高梁吓了一跳。

  “黑影”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高梁看清以后,嫌弃地推开,“你干啥啊?露出那么猥琐的笑容!”

  “梁子,我和赵鸿昨晚又发现了一些问题。”被嫌弃的陈利明不以为意。

  “什么?”高梁脱下棉大衣,掏出包子,递给陈利明。

  陈利明接下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这包子真香。我跟你说,之前东升不是说新华街这个案子里的凶手是矮个子或者低位持刀吗?昨天赵鸿发现黄斌案里那个死者大概一米七多,他的致命伤是从上向下刺入。也就是说这两起案件细节还是不一样的,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高梁听完,立刻打开黄斌案的案卷和新华街抢劫案的法医报告,仔细比对。

  “还是不能排除同一个人所为。”他告诉陈立明,“且不管怎么说,黄斌案这里的第三起案件和他其他案件差别太大了,凶手是黄斌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怎么办?”陈利明看向高梁。

  “回到新华街排查,我觉得凶手应该就在附近。”高梁看向地图。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陈利明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了,差点儿噎死。

  “我说是直觉,你信吗?”高梁戏谑地看了看陈利明。

  “切!”陈利明不屑地比了比中指。

  高梁一脚踹过去。

  上午,李乐峰带着陈利明和赵鸿,三个人去西市区公安分局调阅当年黄斌的案卷;而高梁带着其他三个人又回到了新华街进行走访摸排。

  临走的时候,李乐峰悄悄叫住高梁。“案子要快办快结。你的副大队长任命文件虽然下来了,但你本人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你看,到现在你的工作还没有进行交接。王平当光杆司令的时间太长了,大队班子成员一直也凑不齐,他也是孤掌难鸣。所以你要加快工作速度和进程了,赶紧把手头工作处理了。”

  高梁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虽然只是搬个办公室的,但他还是舍不得一中队的兄弟们加油

  李乐峰看出来了自己徒弟的儿女情长,告诉他:“别婆婆妈妈了。局里决定,你主抓一中队和技术中队的工作,王平还是负责二中队、三中队。但是王平比你高半级,有事你要多请示他,不能擅作主张。”

  高梁笑了,说:“瞧您说的,我是那样人吗?这么些年了,我哪次自作主张过?”

  李乐峰冷哼一声,“哼!你是不擅作主张,但是主意比谁都多,总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大家按着你的思路走。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伎俩?”

  高梁“嘿嘿”傻笑两声,蒙混过关。

  “高队,到了!”李永秋的声音把高梁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是哪儿啊?”高梁一看四周的景色有点不一样,好像不是新华街。

  “工厂里啊!高队,你小时候不经常来玩吗?这怎么都忘了?”刘思宇伸出脑袋看了看周围环境。

  “为啥来工厂啊?”黎麦好奇地问。

  “那天摸排还没有结束,我们哥俩去支援你们了,然后咱们就把唐立安两口子带回局里了。所以我觉得,今天还是来工厂再继续问一问。”李永秋把车停在工厂办公楼前。

  “也行,也是个主意。”高梁没有反对。

  可惜,他们几个在工厂足足问了一大圈儿,几乎把对死者崔玉芬还有印象的老职工都已经问遍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回到车上,李永秋和刘思宇心里都有一些沮丧,黎麦也有一点儿不开心,这条线算是废了。

  高梁静下心想了半天。“犯罪嫌疑人应该还是死者的那些邻居们,即使不是工厂里的人,应该是住在附近的人。”

  “为什么?”黎麦还是想不通。

  “直觉。”高梁神神秘秘地说。

  “你可拉倒吧,早晨你就用这句话忽悠陈利明!”李永秋嫌弃地撇撇嘴。

  高梁笑了,打开公文包,拿出几张复印件。“我觉得黄斌案里的第三起和这起案件还是同一个人做的。你们看,他的手法什么的都很相似,可能犯案时的位置不同,但是细节上还是有很多重复的地方。比如这个人总是能在三刀以内刺入心脏,这种准头可不是初次或者偶然犯案的人能做到的。”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事情?这个人怎么会以这种姿势行凶?”黎麦指着复印件上高梁标注的“坐?蹲?”字样。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高梁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这时候,高梁的手机响了。

  “诶?爸,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工作呢!”电话那头是高凌云。

  “我还不知道你在工作啊,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开的那个会了!”高凌云没好气地说。

  “什么会?”高梁一时懵圈了。

  “就是公安部那个协查通报会。”高凌云提醒他。

  “哦,对对对,您快说,那起案件是哪里的案子?”

  “河北。”

  “河北?”

  “对!当年河北有一个案子,也是入户抢劫杀人案。凶手尾随被害人入户后,一刀毙命,凶手直接进去就把家里洗劫一空。”高凌云想不起来细节了,只记得这些内容。

  “当地公安侦办的情况怎么样?”高梁希望多一些信息。

  “没有任何线索,几乎毫无头绪。但是当地村民怀疑是同村的一个屠夫。”

  “为什么怀疑他?”

  “因为案发以后呢?这个人就在村子里消失了。据说,河北当时上了机械化屠宰场,他就没有生计了,之后干了几份工作都不太行,所以后来就变成了流民。”高凌云尽可能提供一些线索。

  高梁觉得这条线索很有价值。“那说他去哪了吗?”

  “村民说他应该是去河南找他哥哥了,他有个哥哥在河南。但是河北公安给河南发了协查,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并没有这个人。”

  “有点儿意思!”高梁摸了摸下巴。

第十二章 高氏父子碰信息,王家兄弟断联系。

  “爸,您说的那个出走的村民叫什么名字?”高梁突然想起来,最关键的一个信息没有问。

  “好像叫王宝利。”高凌云也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准确。

  “好,我知道了,谢谢爸!”高梁挂断了电话,并把高凌云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三个人。

  李永秋眼睛一亮,“看来又多了一条线索。”

  高梁点了点头,“三个案子可能是一个人所为,也可能毫不相干。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一试。”

  说着话,三个人准备下车。

  一转头,高梁看见那个叫王林的乞丐,依然蹲在街角等着施舍。

  天气寒冷,他的大棉袄脏得发亮,脸上也黑黢黢的看不出眉目,腿上的棉裤还是绑得结结实实。

  高梁转身回到车里,翻了翻,还有李永秋早晨买的面包。

  高梁挥了挥手,让他们三个先去摸排,自己拎着面包走了过去。

  高梁蹲在乞丐的面前,“嘿,老王,吃没吃饭呢?”

  乞丐一看是高梁,立马喜笑颜开,“哟,警察同志来了,给我带什么来了?”

  “面包,你嫌弃不?”高梁把面包递了过去。

  乞丐拿过来仔细看看,更开心了,“不嫌弃,不嫌弃。奶油面包,平时我可舍不得买。”

  高梁又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老王,你说你是从河南过来的,那老家是哪儿啊?”

  王林咬了一口面包,新鲜甜软,的确好吃。“我老家就是河南的,河南卢氏县的。”

  “我听你说话口音可不像河南人。”高梁仔细听了听,他的口音里河南味儿不重。

  “这些年讨饭到处都跑,还哪有啥家乡口音了?”王林愣了一下,笑着解释。

  “那你讨饭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打零工。我这辈子没干过正经活,腿撞折了以后就干脆讨饭了。”王林满不在乎地说。

  “没跟政府申请低保?”高梁看了看他,觉得应该符合低保条件。

  “申请不了。我在农村名下有房有田地,低保轮不到我头上。”王林叹了一口气,残疾人有田有地也不能种。

  “那你家里的田呢?”高梁从小长在城里,有点儿理解不了他的想法,有田就等于有保障啊。

  “租出去了,不过这钱还得交税、交大队公粮,根本不够,我还不如出来讨饭呢。”

  “也是不容易啊!”高梁感叹了一句。

  “还行,还行,习惯了。活着嘛,就是受苦的。”王林倒也不觉得难过。

  “这周围有你老乡吗?平常跟老乡聚一聚吗?”

  王林自嘲地一笑,“我这样,哪个能待见我?更别说聚一聚了!要说老乡的话,南窑市场那儿有不少我们河南老乡。”

  “行,我知道了。歇着吧,下回过来再给你带好吃的。”高梁不嫌弃地拍了拍他的肩。

  “警察同志,你问这些是为了破案吗?”王林突然问道。

  “不是,为了找个失踪的人。”高梁自然地回答他。

  “唉……我还以为你们要查老崔太太的案子呢……”王林看起来很失望,“我希望你们快点破案。虽然外面是有些风言风语,但是她这人真是好,总是给我带吃的、用的,也算是我的恩人了。”

  “行,我们努力。”高梁笑了笑。

  高梁回到停车的附近,给黎麦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呢?”

  “我在工厂门口,这正好有个卖小米粥、煮鸡蛋的,我来问问情况。”

  高梁随着黎麦的话,也到了工厂门口。“好,我看见你了,跟我走吧!”

  黎麦挂断电话,就看见了高梁。他颠颠儿地跟上了自己的师傅,“咱去哪里啊?”

  “找人。”

  新华街隔着一条马路就是南窑市场,这里有不少蹲活儿的人。

  高梁和黎麦一进到市场,就被人就围了上来。

  “老板要干木匠活吗?”

  “瓦匠活呢?”

  “水电工要不要?”

  黎麦在高梁身后,嘟囔着:“听口音,好像本地人居多呀!”

  高梁侧身悄悄告诉他:“企业下岗大潮一来,很多工人失业了,很多人现在都出零工了。你再仔细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河南河北那一带的人。”

  师徒俩走了一上午,还是真问到四五个人是从河南河北过来的。

  快到饭点了,高梁自掏腰包请他们在小饭店吃了一顿饭,并且告诉他们,自己要找一个人,王宝利。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其中有一个人告诉高梁:“王宝利,我们真不认识。你要说王宝顺,我们几个倒认识。”

  “王宝顺……王宝利……”高梁沉吟了一下,“那个王宝顺在哪里?”

  另一个人说:“宝顺今天没来,他是干木匠活的,手特巧。”

  “他在这边多少年了?”

  “他在这边待了好些年了,我们这些老乡来了,都是去找他帮衬。这个人特好!”几个老乡纷纷点头。

  “你们认识他的家吗?”高梁问道。

  刚才那个人说:“好像是在道岔子附近。我们听说宝顺娶了当地的一个寡妇,两人在道岔子买了个小平房,过的还挺好。”

  “王宝顺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好像还有个弟弟,不跟他一起过日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好像是闹翻了。”

  “平时他都在这等活儿吗?”

  “那倒不是,他也会在东风市场那等活儿。”

  高梁听完,心里有了主意,又叫了几道肉菜,让哥几个吃得十分开怀。

  下午的时候,高梁和黎麦直奔东风市场。在那里,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王宝顺。

  王宝顺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手上布满了茧子,的确是木匠的手。

  王宝顺看见二人很是惊讶,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找到自己头上,自己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木匠。

  高梁也没有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王宝利?”

  王宝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现在他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高梁狐疑地看着他。

  王宝顺点了点头,“是啊,我和我弟弟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我过继给远房的叔叔,跟着去了河南;我弟弟留在老家河北,长大后再也没见过。”

  “没见过?你弟弟从来没去河南投奔过你吗?”黎麦惊讶地问。

  “没有。”王宝顺摇了摇头。

  高梁和黎麦对视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第十三章 兄嫂异心弟流离,乞丐身份有存疑。

  高梁和黎麦跟着王宝顺回到了家。

  王宝顺在胡同口喊了一嗓子,只见第二家门口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你咋这么早回来了,没等到活啊?”这妇女开口一说话,能听出明显是北方人,和王宝顺不是一个地方的。

  “嗯,有两个警察同志过来了解一些情况。”王宝顺应着,把高梁和黎麦让进了屋里。

  “咋了?你闯祸了?你不老老实实干活,咋把警察带来了?”妇女客气地对着高梁二人笑了笑,对自己丈夫可没有那么客气。

  王宝顺放下工具,倒了两杯水,递给高梁和黎麦,嘴里回答着:“他们是来问我弟弟的事,我跟我弟弟都分开十来年了,他的事我也不知道啊!”

  王宝顺说完,这妇女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高梁观察到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没有理这茬儿,而是问道:“大嫂子,您贵姓啊?老家哪儿的?”

  妇女紧张地看了一眼高梁,“我是本地人,老家是芦屯的。我姓张,张玉花。”

  “你和老王大哥结婚多少年了?”高梁环顾了一下四周,房子不大,干净明亮。

  “我上一个老头刚结婚就出去打工,死在外面了。后来我就嫁给老王了,一晃也十来年了。”张玉花把鬓角的头发掖在耳后。

  “这十来年,老王大哥家就没有亲戚朋友过来看望你们吗?”高梁看似闲话家常。

  张玉花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高梁追着问了一句:“王宝顺的弟弟是不是来过你家?”

  “没有,没有,没有,没来过我家。”张玉花摆摆手,接连否认了三遍。

  高梁冷笑一声,“大嫂子,这种谎话就不要跟我讲了,我们当警察的什么查不出来?”

  这话可纯粹是吓唬人的。黎麦心里暗暗的吐槽。

  王宝顺也发现自己媳妇的脸色不自然,有些不高兴,“你有啥话就说,夫妻十来年,我还能因为小事跟你翻脸吗?”

  张玉花在三个男人的注视下,没有扛住,还是实话实说。“宝顺,我对不起你。你弟弟几年前的确来过咱家,那时候你跟着装修队去外地干活了,我一看你弟弟是个瘸子,我就没敢收留他。”

  “我弟弟瘸了?”王宝顺很惊讶。

  “是啊,你弟弟说他出了车祸,变成了瘸子。”张玉花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和盘托出,“那时候咱家已经够困难了。咱俩没有孩子,你还在治病,再养个瘸子,这日子怎么过呀?”

  王宝顺不能生孩子似乎是他的痛处,听到张玉花这么说,也憋屈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一拍大腿,“你咋这么狠呢?那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弟呀?瘸不瘸的,我来养他!”

  张玉花本来那点儿愧疚似乎被王宝顺的这些话给打消了。“你养?那时候你出去一跑几个月,也带不回家几千块钱;咱俩还没孩子,你还要吃药,家里穷的叮当乱响。再说了,这也不是钱的事,你也说你小时候就过继出去了,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弟现在来吃你的、喝你的,你咋那么熊呢?”【注】

  王宝顺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复“你这人……你这人……”

  “我怎么了?当初我可收留过他,没几天我就发现他啥也不会干,啥也不能干。我就告诉他,你来电话了,让他赶紧出去,不想留他!”张玉花不管不顾地说了个痛快。

  高梁和黎麦看他们两口子都在气头上,简单问了几句就离开了王宝顺的家。

  离开了胡同,师徒俩突然异口同声说:“莫非是那个乞丐?”

  黎麦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新华街。

  高梁掏出手机赶紧给李永秋打了个电话,“你们快去街口,看看那个乞丐还在不在?”

  “怎么啦?”李永秋和刘思宇刚刚走完最后一栋家属楼,正从四楼往下走。

  “那个王林可能就是王宝利,快去!”高梁在电话这头言简意赅。

  李永秋叫上刘思宇赶紧连滚带爬往楼下跑,恨不得从楼上一跃而下。

  跑到街口,他俩看见乞丐平时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

  俩人分头四处寻找。

  刘思宇跑到工厂大门,看到那个卖小米粥的摊子又出来了卖晚饭了。

  他赶紧走过去,“师傅,你看见街口那个乞丐了吗?”

  卖粥的摊主摇摇头,“我这上哪看见去?工厂大门离街口还有段距离呢!”

  “你来的时候见到他了吗?”

  “没注意。”

  “你知道有谁认识他吗?”

  “一个乞丐,谁能认识啊?好像老崔太太跟他关系还可以。可是老崔太太也死了,别人更不认识他了。”

  “这乞丐每天都什么时候过来?”

  “反正我早晚出摊的时候路过街口都能看见他,有的时候我晚上收了摊还能看见他,今天他不在吗?刚才我真没注意。”

  刘思宇也问不出什么了,只能继续在附近寻找。

  李永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忙给刘思宇打了个电话。“思宇,高队曾经说,这个乞丐租了一个小房。咱俩现在捋着这几排小房找一找。”

  “好的。”刘思宇应下了。

  哥俩又分头扎进了家属楼楼下的一排排小房里。

  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候高梁和黎麦也回来了。

  高梁把俩人叫回车里,问情况。

  俩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小房找了吗?”高梁皱着眉头问。

  李永秋点了点头,“找了,但是这些小房都上着锁呢!这片老小区的小房都是外锁,不可能人进去了,还把门上锁。”

  “”一个瘸子跑不远,咱再找!”高梁发狠地说。

  可是到了天黑之后,搜寻工作依然毫无进展。四个人又回到了车里。

  黎麦也发愁了,“现在咱们怎么办?”

  “找属地派出所。有这么个常年乞讨为生的人在辖区内,派出所也应该登记。”说着,高梁打着火,调头奔向派出所。

  新华派出所所长卢大伟今天值班。

  他看高梁非常热情,“哟,高大队恭喜高升啊!”

  “哎,老哥,你可别笑话我了,我来是有正事的。”高梁寒暄了半句,赶紧切入正题,“你们辖区那个乞丐,就是新华街街口的那个乞丐,你们这儿有登记吗?”

  “好像有,你等着!”卢大伟说着,就给户籍民警打了个电话。

  

第十四章 户籍信息不齐全,案件证据欠客观。

  户籍民警是一个年纪挺大的女同志。

  说实在的,大晚上的被叫来加班,老大姐是满心的不乐意。但是所长卢大伟的口气实在太过严肃,她也不敢有怨言。

  老大姐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工作做得还是比较细致的,很快查到了这个乞丐的临时居住登记信息。

  但是这些材料中只有乞丐王林关于自己身份的描述,和当时派出所拍摄的证件照片,却没有乞丐的原籍信息。也就是说,派出所的材料都是王林口述的信息,并没有官方材料。

  据户籍民警回忆,当时王林说他已经流浪很久,所以很多证明身份的信息都已经丢在了路上。这个情况也有街道办事处的同志提供的说明。

  高梁看了看材料,随口问一句:“你们没收集王林原籍的情况吗?原籍也没有他的户籍了吗?”

  户籍民警翻了个白眼,“现在到处都有人出去打工,也有外地人过来。这一天天的,咱们辖区人来人往这么多,就我一个户籍民警,怎么能查的过来?!你们这些上级领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倒也是,不出事谁会去原籍找身份证明呢?

  高梁知道这老大姐心情不好,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是所长卢大伟脸上却很不好看。他被户籍民警的态度弄得很是没面子,暗暗地生气,但是自己比这老大姐年级小了十来岁,也是不便发作。

  高梁不想插手派出所内部的事,拿到了王林的临时居住登记信息之后,就和卢大伟、黎麦回到了所长办公室。

  高梁把这三起案件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卢大伟,也把对这个这个乞丐的怀疑告诉了他。

  卢大伟听完以后,也觉得的确事有蹊跷。他告诉高梁,自己会让辖区派出所、警务室,还有街道办事处关注这个乞丐,一有消息马上通知刑警大队。

  高梁得到了派出所的协助,表示了感谢,带着王林的照片回到了刑警大队。

  这是几天来,难得一中队的六个人都在办公室里。

  高梁把四个人这一天的工作简单地向陈利明和赵鸿说了几句,就让黎麦赶紧制作辨认笔录。

  黎麦一边贴的照片,一边仔细端详着,说:“高师傅,这个王林和王宝顺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很有可能真的是王宝利。”

  高梁嘱咐李永秋和刘思宇一会儿等黎麦做好了材料,就带着这份辨认笔录去王宝顺家,让他的妻子张玉花进行辨认,尽快确认王林的身份。

  陈利明趁着这个空档,也赶紧把自己这组的工作情况也跟大家说了。

  今天李乐峰带着陈利明和赵鸿到了西市区公安分局,委托副局长常安把当时办案的民警召集过来。

  根据当时办案民警所说,因为第三起案件也归入到黄斌系列案件里,所以根本没有怀疑还有其他人作案的可能性。所以,当时收集证据工作的重点都是寻找和黄斌的关联性。现在看来,客观性还是稍弱。

  听完以后,高梁叹了一口气,“唉,大胆假设,求证也挺大胆的!”

  李永秋听到这声吐槽,“噗嗤”一乐,说:“那也没办法呀,当时的侦查手段的确是很有限。”

  说话间,黎麦的辨认笔录模板已经制作好了。

  李永秋和刘思宇带着材料马上赶去王宝顺的家里。

  陈利明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哀叹道:“我们这份工作真是起早贪黑,可比乞丐辛苦多了!”

  高梁笑了,“别抱怨了,你以后不能再说这种泄气的话。过一阵子,等我去了隔壁办公室,咱们一中队就得由你管起来,毕竟只剩你一个老大哥了!”

  陈利明掏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年轻英俊的脸,自信满满地说::“我不老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嗯?你要走了?”

  高梁点了点头,你是啊,我也是时候交接工作了。等咱们这案子结束了,我就得搬走。”

  黎麦弱弱地问:“那我怎么办?没有人管我了吗?”

  高梁扑棱扑棱他的脑袋,戏谑道:“哟!我的小徒弟要变成一中队孤儿了。”

  黎麦委屈地扁了扁嘴。

  高梁告诉陈利明:“以后你一个人带俩。永秋太跳脱,思宇太老实,黎麦跟着那个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你背后说人坏话,这样好吗?”陈利明想起李永秋一天天古灵精怪的作派,也不由得笑出声。

  “没问题,这坏话我已经当在永秋的面儿说过一遍了。”高梁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陈利明、赵鸿、黎麦三个人头上降下无数条黑线。这个高大队长啊,真让人受不了!

  高梁也懒得理几个没出息的,而是把他们的思绪强行拽回案子上。

  “你们记得点,明天让彤佳姐给河北、河南发协查函,一是要王宝利的原籍信息,二是要当年的案件具体情况。”

  陈利明把这件事记到了笔记本上,正写着,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崔玉芬的儿女今天来局里找你。”

  “嗯,怎么回事儿?他们两个来干什么?”高梁好奇地问。

  “他们想问一下,崔玉芬的房子能不能交还给工厂。这个房子还是公产房,崔玉芬死了,她的儿女是没有继承权的。”陈利明答道。

  高梁一拍脑门,“哎呦,我把这茬儿给忘了!现在那里还有人在看守现场吗?”

  “没有了,咱们在案发后去过三次,基本上案发现场的情况都摸清楚了。所以,昨天王大队让派出所撤了看守。”赵鸿记得这件事,因为是他去办理的。

  “也好,现场的确没有什么更可发掘的线索了。”想了想,高梁说:“算了,明天咱们还要去那附近找乞丐,到时候还是再去一趟现场吧!如果真的没有什么了,就跟他们说一下,可以还给工厂了。”

  陈利明应下了。

  高梁看时间不早了,拍拍手,“不等永秋和思宇了,咱们放学回家!”

  四个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高梁的电话响了,是李永秋。

  “高队,你们赶紧来一趟王宝顺的家!”

  

第十五章 团团围王氏,瘸子悄悄能站直。

  王宝顺的家门口是一条胡同,到了夜里没有路灯,漆黑一片。

  高梁带着哥几个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王宝顺的门口,发现他家已经关灯了啊

  高梁四处寻摸了半天,也没看见李永秋和刘思宇哥俩儿。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大声吆喝,高梁只能让其他三个人守在三个方向,而自己守在王宝顺家的前门。

  突然,一个小石子敲在了高梁的头上。

  高梁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见黑乎乎的胡同里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向他打招呼。

  高梁掏出手机,解了锁,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看清了是李永秋和刘思宇两个人。

  高梁冲他俩摆了摆手,让他俩过来和自己集合,

  高梁压低了声音,问:“你俩怎么回事?一个电话,说得不清不楚的,把我们四个全折腾来了!”

  李永秋和刘思宇对视一眼,告诉高梁,王宝利有可能在这里。

  高梁一听,让刘思宇替自己守着前门,自己把李永秋拉到一边。

  离开了王宝顺家门口的范围,高梁确定两个人说话不会被别人听到。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

  李永秋回头张望了一眼,这里是胡同拐角,和各个住户都有一些距离,放心地说:“刚才我俩过来给张玉花做辨认笔录,可是王宝顺却告诉我们,他老婆不在家。我把照片给王宝顺看了,他端详了半天,说他不知道哪个是他弟弟。可是我俩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哪有不对劲儿。”

  “你们发现了什么?”高梁知道李永秋虽然脾气古怪,但是从来不说废话。

  “本来我们都走出来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进门的时候,他家地上是两双鞋,而且都是男鞋。”李永秋说道。

  高梁听完也很好奇,“一双是王宝顺的,另一双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我们就折回去,问王宝顺,他家里是不是还有别人在,他说没有;我指了指地上的鞋,他又改口说邻居在他家;我刚要进去看,他又说他邻居喝醉了,已经睡下了,不让我看。”李永秋回忆当时的情况,觉得王宝顺说话秃露反帐的。【注】

  “那你为什么怀疑是王宝利?王宝利可是个瘸子呀,怎么可能会用到鞋子?”高梁想起来这件事,说不通啊!

  李永秋猜到了高梁要说这个,“开始的时候,我也信了。可是我仔细看了一下,那双鞋样式非常过时,但磨损程度非常浅,明显就是一双旧鞋,却很少穿。”

  “然后呢?”高梁盯着李永秋,他觉得这小子说的很有道理。

  这可把李永秋盯得有点发毛,“高大队,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这大晚上的,怪吓人的!”

  “少贫嘴,赶紧说!”高梁抬起手,作势要打他。

  李永秋吐了吐舌头,“我发现了不对劲,就和思宇要进去看看。王宝顺支支吾吾的,不让我们进去,一个劲儿说邻居喝醉了,不方便让我们进去。我之前仔细观察过王宝顺的家,他家有后门。如果我们贸然闯进去,王宝利很有可能从后门溜走。另外,我觉得他手上可能有凶器。于是我跟思宇假装相信了王宝顺的话,离开了他家。其实我俩在前后门等着你们来支援。”

  高梁抻脖子往王宝顺家的方向看了看,转过头问李永秋:“这段时间,他家一直没有人出来吗?你这做法也是冒险,不怕你们走了以后,王宝利立马溜了?”

  “我也担心啊,可我更怕死啊!”李永秋跟高梁实话实说,毫不隐瞒。

  高梁听完,忍不住乐了,“你小子就算溜奸耍滑,都敢实话实说。不过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要无谓的牺牲,我们的目的是抓捕,不是当英雄。”

  李永秋知道高梁最不赞成逞英雄,所以才敢那么说,“现在怎么办?咱们进去?”

  “是呀,你怕死,我就叫了一帮兄弟来给你撑腰,这回保证死不了!”高梁一个拐脖,搂住了李永秋。

  “烦人!松开,赶紧和他们汇合!”

  哥俩回去跟其他四个人汇合。

  高梁安排陈利明和赵鸿守在后门,把枪上膛;刘思宇和李永秋守在街口,以防万一;而自己带着黎麦,前去叫门。

  咣咣咣……高梁敲了几声门,没有人应门。

  “老王大哥,我是上午来的小高啊!给我开下门!”高梁想了想,决定自报家门。

  还是没有声音。

  继续喊:“老王大哥,公安局有急事找你,我知道你在家!”

  话说到这份上,王宝顺怕邻居听见自己被公安局找上门,也不得不把门打开了。他有些尴尬的笑着,“小高同志,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我都睡着了,没听见敲门声。”

  高梁也不在意,“没关系,本来我同事是来找嫂子的,想问点儿事情。可是嫂子当时不在,这不,我晚上再过来一趟。这事儿啊,急!必须得问问嫂子。”

  王宝顺急得直搓手,“我刚才可能没没跟那个小同志说清楚,你嫂子今天晚上回娘家了,不会回来了!”

  “哦,没关系,跟您说也一样!”高梁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没见过我弟弟!”王宝顺急着脱口而出。

  高梁乐了,“问您的不是这事儿,咱能进去谈吗?这大冷天的!”

  王宝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让身。

  这时,就听后门一声巨响。紧接着,陈利明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别跑!”

  一声枪响。

  高梁知道这是陈利明在鸣枪示警。

  周围的灯都亮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声音嘈杂起来,但是没有人敢出来。

  高梁掏出手铐,和黎麦默契地制住了王宝顺。

  同时,陈利明和赵鸿也押着一个人,从后门过来了。

  高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冷冷地说:“抬头!”

  那个人微微动了动。

  高梁轻蔑地笑了,“王林,就冲那兜包子和面包,你就抬头让我们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吧!”

  听到这话,对方缓缓抬起了头,果然是那个瘸腿乞丐王林。

  高梁垂下眼睛,看着他那一双完好无损的腿,戏谑道:“王林,不,王宝利,你当瘸子,不仅是骗了我们,还骗了自己的嫂子,你到底居心何在?”

  

第十六章 狡兔三窟留住处,敲山震虎截退路。

  高梁让李永秋和刘思宇马上回去制作法律文书,送回来;并且向李乐峰和王平汇报。

  他带着陈利明、黎麦、赵鸿三个人押着王宝利,没有马上回到刑警大队,而是去了王宝利租住的小房。

  这个小房在工厂家属楼北面,第一排第一间,到王宝利讨饭的街口也就三百米的距离。

  整个小房不过四平米左右,里面的情况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简陋的棚顶上,挂的是工厂给家属楼小房统一配备的白炽灯。狭小的房间,在这个微弱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昏暗。

  紧紧靠在里面有一张折叠小床,正好三面顶着墙。床上一铺旧棉被,散发着呛鼻子的灰尘味道。

  床头有一张方形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吃的。天气这么凉,这些吃的也冻得邦邦硬。

  乞讨用的木头小滑板车杵在门口,用来拖行的两个绳子又破又旧。

  整个房间完全没有取暖设备,哥几个穿着警服大棉袄还觉得瑟瑟发抖。

  看见这间根本不能住人的小房,真是觉得这乞丐过得苦啊!

  高梁环顾了四周,撇了撇嘴,问王宝利:“你这是多少钱一个月租的?”

  “五十块钱。”王宝利老老实实地回答。

  高梁似乎满意地点点头,可紧接着又说:“都说狡兔三窟,这才是第一窟。你得带我们去看看你真正居住的地方。”

  王宝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无辜地摇了摇头,说:“小高同志,看你说的!我就这个地方住啊!我是个乞丐,哪有钱租别的住处?”

  高梁挥了挥手,扫开萦绕在鼻尖的灰尘,“行了,别装了,这点伎俩我再识不破,我还当什么警察呀?”

  王宝利的脸皱在一起,为难似的说:“没有了,真没有了!”

  高梁瞟了他一眼,“你的那个住处离这里不会远。你要是不说,我们就查了。查出来,你的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陈利明在一旁笑嘻嘻地跟了一句:“是啊,到时候就不是你带我们去了,而是我们闯进去了。”

  王宝利的脸色白了几分,眼珠子快速地转动了几下。

  两方对峙许久,王宝利还是败下阵来,带着高梁他们去了一个距离这里不远,但不是工厂家属楼的一幢楼房。

  王宝利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单元一楼东侧,这是一间一居室的民居住房。

  这里和那间小房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摆设也很简单,但是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李永秋和刘思宇按照高梁的短信通知也找到了地方。

  高梁向李永秋使了个眼色,李永秋、刘思宇迅速开展了搜查工作。

  房间很小,不大一会儿就搜查得差不多了。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一晃儿,他们已经折腾了一个晚上。

  高梁想了想,让他们先把王宝利带回刑警队。

  路上,李永秋和高梁单独一辆车,其他四个人押着王宝利在另一台车里。

  李永秋没忍住,还是问了高梁:“你怎么发现他真正的住处不是那间小房的?”

  高梁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渗出来的泪水,“你知道我为什么两次给他送东西吃吗?”

  “为什么呀?难道你那时候就发现他是不对劲?”李永秋也很好奇。

  “我因为他干净。好多乞丐把自己弄得臭哄哄、破衣烂衫的,别人靠近都不愿意,怎么还愿意给钱呢?他就不一样,说是腿压折了,穿着大棉裤,可是他衣领处露出的衬衣都弄得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没有那臭哄哄的味儿。可是你看他住的那个地方,哪有条件把自己收拾干净立正?”高梁放倒了车座,更舒服地躺着,全然不顾苦哈哈开车的李永秋。

  “就凭这?”李永秋白了高梁一眼。

  “当然不是!”高梁理直气壮地说:“更多的是我在吓唬他,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住处!”

  “你虽然升官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李永秋叹了一口气,这样的领导真是属下之祸害。

  “彼此,彼此!”高梁拱了拱手。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高梁和黎麦冷冷地看着王宝利。

  王宝利一言不发,瘫坐在审讯椅子上。

  高梁一拍桌子,“装什么死?赶紧说话呀!”

  王宝利抬抬眼睛,“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要问啥。”

  “一样一样地说。先说你为啥装瘸子?”高梁知道这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货。

  “讨饭能多讨到不少钱!”

  “看到我们为啥跑?”

  “你们要是发现我不是瘸子,不就把我遣送回原籍了吗?”!

  “这些瞎话想了多久啊?”

  王宝利听到高梁这个问题,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高梁轻蔑地问:“你是不是以为有些事过去了几年,就没有人会管了?是不是以为自己远走高飞了,就算是逃过一劫了?”

  王宝利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高梁在桌子下面悄悄地发短信给王彤佳,“河北的协查发出去了吗?”

  王彤佳刚在食堂坐下吃早饭,紧赶慢赶地给他回短信,“发出去了,刚刚发出去的。”

  “别等了,打电话问。”高梁的短信又来了。

  王彤佳早晨一上班就知道他们摁住了王宝利,所以也知道高梁为什么这么着急。她也不耽搁时间,早饭都不吃了,立刻回办公室给河北当地公安打电话。

  可是那件案子已经过去太久了,对方的办案警察都换了好几茬了,谁也说不清具体情况。

  王彤佳又给河南公安打电话。可是当地公安对于好多年前的一个没有结果的协查,根本毫无印象。

  这可把王彤佳急坏了,毕竟高梁那里还有几个小时就到法定时限了。。

  滴滴滴……高梁的短信又响了。

  高梁低头一看,是王彤佳的。

  她把情况简单扼要地说明白了;高粱心里是一沉,看来是挺麻烦。

  可是他面上不显,敲了敲桌子,震醒了昏昏欲睡的王宝利。

  “你一路走来,从河北到河南,再到辽宁,痕迹可留下不少。虽然抢劫这种事最好是打一枪换个地方,但不等于每次都那么顺利吧?”

  

第十七章 王乞丐一言不发,黄嫌犯自说自话。

  “你什么意思?”王宝利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一种阴鸷又凶狠的目光。

  黎麦正在低头写笔录,并没有看见这一幕。而高梁却看的是一清二楚。

  高梁算是一个老警察了,看见他的目光,竟然也有几分惊讶,怎么会有人流露出这种目光?!凶狠狡诈,可以随意放弃尊严、生命,乃至一切的感觉。

  当黎麦抬起头时,王宝利的目光已经又变回那种呆滞和茫然。黎麦看见高梁的嘴紧紧地闭上,鼻翼微微翕动,知道这是高师傅生气的表情。

  黎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感觉到就在自己低头写笔录的那一会儿,高梁和王宝利之间仿佛发生过一场无形的战争。可是王宝利明明只说了一句话呀!

  审讯工作因为王宝利的拒不供述而正在胶着之中,其他人都工作却并没有停止。

  陈利明和赵鸿两个人再一次跑到西市区公安分局,找到当年的办案人。

  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了,办案人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是从目前情况看来最有可能突破的就是这起案件。

  西市分局的办案人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新的细节了,他们提供了一个办法,“要不去提审一下在押的黄斌,或许他那里有什么突破。毕竟当年这起案件,他是极力否认的,可是时间又非常相近,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总有一些联系的。”

  陈利明和赵鸿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俩也不敢耽误时间,因为知道高梁那里的时间也不够了,就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了,其间还要保证王宝利的休息和饮食。

  两人迅速折返回到局里,办理了手续,前往看守所提审黄斌。

  黄斌已经在看守所呆了两年了,最高院死刑核准还没有批下来。

  在押的这两年,黄斌恐怕也是饱受煎熬,整个人的状态是面黄肌瘦,和案卷里的照片简直判若两人。

  在看守所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赵鸿问他:“你是黄斌吗?为什么跟照片不一样?”

  黄斌苦笑,说:“唉,不瞒你说,这都两年了,我的死刑一直批不下来,我就在这里呆着。我知道我犯下的事儿,迟早是要死的,但是天天这么悬着,让我死也死不得,我能不瘦吗?”

  “你家里人没来给你存钱吗?”陈利明发现黄斌的话语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绝望,似乎死亡已经并不能影响他什么了。

  “开始还来,后来就不来了,也是放弃我了吧?谁让我干出这种事儿了,我爸妈已经当我死了。”黄斌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陈利明注意到,黄斌并没有提到他的妻子和孩子,但他没有多问,而是转移了话题。“你抢劫了这么多人家,伤了这么多人,到底抢到了多少钱呢?值得吗?”

  黄斌略带悔意地说:“现在看是不值得了。家里没了我,也没了顶梁柱。我妈去年托人告诉我,我老婆走了,孩子也带走了。我想这样也好,就等我一死,她就能嫁人了。那时候,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能耐了,这招来钱快。细想一想也没抢到多少钱,几万块钱吧!”

  “几万块钱,害了多少条人命?”陈利明问道。

  黄斌听到这句话,突然激动起来。“没有!我确定我没有杀人!新华街的案子真的不是我做的!今天就算是弄死我,我也是冤的!”

  “你别激动,我知道那起案子不是你做的,你把你当时犯案的细节给我们讲一讲!”陈利明平复了他的情绪。

  “是所有的吗?”黄斌问道。

  “对,能想起多少,就告诉我们多少。”

  黄斌拧着眉头,“这可真是挺难为我的!容我想想……第一起案件应该是在西市区辽河大桥底下那片别墅。当时选择在那里抢钱,是因为离我家远,警察破案的时候想不起来是我。我知道你们公安局是谁的案子谁负责,那里是西市区,离站前区挺远的。”

  “你是怎么抢劫的?说说细节。”陈利明再一次提醒他。

  “我全部都说过了吧?”黄斌想起来,这些事情都和警察交待过。

  “别跟我们较劲,我们问你,你就快说!”陈利明有些不耐烦,这里耽误的时间越多,高梁那里审讯工作越艰难。

  黄斌也努力回忆,“那时候我是刚下岗,特别不好找工作。老婆孩子天天在家饿肚子。我老婆老是吓唬我,要带着孩子一起喝药死了。我实在没办法,就出来蹬三轮。

  “有一天,我看见一对小情侣穿的光鲜亮丽,我就跟他们后面问他们,要不要坐三轮车。可是那小子特别不耐烦,告诉我‘不坐不坐’,还跟那小姑娘说‘登山轮的赚一块钱,累得像条死狗似的,这辈子没啥大出息!’

  “我老婆以前也总说我没出息,所以我一听这个话,火就上来了。我看他穿的也不错,我就悄悄跟着他俩。”

  “然后呢?”陈利明继续问。

  “我发现他俩住在西市区新盖的小别墅里。西市区,过去在咱们市里都是穷人住的,那里都能盖别墅了,我的心里气死了!当天晚上,我又回到那个附近,正好看见那小姑娘出来,我拿着榔头就跟着她回了家。”

  “之后呢?”陈利明还是没有找到相似的作案细节。

  “之后你们都知道了呀,我进去以后,先把那小姑娘敲晕了;然后,我发现那个臭小子也在家,我又把那小子用榔头敲晕了,把他家的金银首饰和现金全拿走了。”黄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之后你又如法炮制了第二起案件?”

  “嗯,对!我发现他们都没记不住我是谁,所以胆子越来越大。我常在大酒店、歌舞厅门口等活,看看谁有钱了,我就上去问活。对我态度好的,我不下手;对我不好的,我就看看他们住在哪儿,离家远的,我就找机会下手。”

  “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我到别人家抢东西,我跟别人说什么呀?”黄斌很惊讶,随即又想起来什么。“不过有一次警察排查到我们小区,我正好在街口等活儿,警察连问都没问我。倒是有个乞丐问我说,这事是谁干。我说,管他谁干呢,反正干这事儿一定是个英雄好汉!”

  

第十八章 旧案新查有疑虑,黄代王犯设棋局。

  “乞丐?”陈利明捕捉到一个关键的词,“什么样的乞丐?”

  “一个瘸腿的乞丐。据说是因为车祸,他的双腿从膝盖齐齐地断掉了,天天坐在街口讨饭,我等活儿的时候会和他闲聊几句。”黄斌不知道陈利明为什么对这个乞丐感兴趣。

  “你都跟他说过什么?”陈利明希望会有更多的信息。

  黄斌据实相告:“没什么,我就是告诉他,能办这事儿的人肯定是劫富济贫的好汉。”

  “他是什么反应?”陈利明继续问道。

  “反应?”黄斌似乎没有听懂陈利明的话,“没啥反应,他就冲我笑了一下。”

  赵鸿从档案袋里抽出王宝利的照片,“你看一下,是这个人吗?”

  “是是是!就是这个人!”黄斌使劲儿点了点头,“这个乞丐咋了?”

  “和你没有关系,你就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了。”陈利明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把细节想得越清楚,对你自己越有利。”

  黄斌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陈利明突然喝大喝一声:“黄斌,我劝你不要做什么白日梦!别以为编瞎话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你说谎,我们是知道的!”

  黄斌的眼珠子定住了,显然把陈利明的话听进了心里。

  过了许久,黄斌还是放弃了挣扎,努力回忆着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期望眼前的警察能给自己带来一线生机。

  从看守所出来,赵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也轻松起来,觉得事情已经有了转机。

  而陈利明却不这么乐观,脸上还是紧紧地绷着。他回手拍了拍赵鸿的肩膀,“别高兴的太早,咱先回去把这份笔录交给高梁。”

  最后一组的李永秋和刘思宇也没有闲着,两个人早在王宝利到案之后不久,就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俩人将从北京转车奔向王宝利的老家河北,调取他的户籍信息和行动轨迹。

  高梁拿到黄斌的口供后,让陈利明和赵鸿接替自己和黎麦继续对王宝顺进行审讯;而自己带着徒弟和这份笔录,回到了办公室。

  他把黄斌入户抢劫案的证据卷扔给了黎麦;自己所有的笔录同时铺在桌面上。

  随着时间推移,高梁的眉头越皱越紧。

  黎麦在翻看案卷的间隙,抬头看见自己师傅的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赶紧低头继续认真看案卷。

  高梁手里这份笔录大概有十几页,是黄斌详细讲述了自己实施的三起抢劫案件的始末及细节。

  新华街的抢劫杀人案从作案时间来说,是第三起案件,可是却是最后被发现的。

  事实上,这起案件在被发现之前,黄斌已经落网了。但是,在审讯中,他非常不配合,几乎像挤牙膏一样,侦查人员放出一些证据,他自己真真假假地供述一点儿。

  可以说,黄斌的信用早在侦查期间就已经破产了。所以无论他怎么否定第三起案件是自己所为,侦查人员都不再相信他了。这样使得案件陷入了胶着状态。

  真正的关键性证据是警察从他三轮车下搜查到一把利刃。这把利刃正好和死者的伤口完全吻合,这才确定了犯人就是黄斌。

  可是黄斌辩解称,自己根本不知道三轮车底下藏了一把刀。可是他的这种解释如此苍白,根本不能让办案人员信服。当然检察院和一审法院也觉得他是在狡辩。毕竟伤了人命,黄斌不会痛快承认也是正常人的反应。

  高梁快速的翻看着这份笔录,仔细寻找着和案卷中细节上出现偏差的地方。

  作案凶器。除了新华街这起案件以外,其余的凶器都是榔头。这榔头是从黄斌的家里找到的,上面也提取到了他的指纹。而新华街这起案件的凶器是一把利刃,这把利刃被粘在了黄斌三轮车坐下。由于胶带缠绕,利刃上已经无法提取到有效的指纹。

  作案方式。黄斌认罪的三起案件,都是黄斌通过尾随被害人,确认被害人的住处。而后,他再通过溜门撬锁的方式进入住户,用榔头将被害人敲晕,随即抢劫财物。而新华街这起案件,虽然也是被害人的住户被撬开门锁,但是凶手却和被害人正面遭遇,因此才会有这当胸的致命一刀。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黄斌犯案失手,被当事人发现后的升级行为。

  被害对象。这些案件的被害对象没有什么不同,大多数都是独居女性。除了第一起案件被害人是一对年轻情侣。在这一个问题上,黄斌已经做出了解释。

  这些内容在案件讨论会上,已经被大家反复分析了无数次。

  在黄斌最新的笔录有一个关键点让高梁觉得惊讶,那就是黄斌曾经和那个乞丐推演过作案过程。

  高梁撇嘴一笑,真是不知道这个黄斌是精还是傻。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总会不经意流露出事实上的细节。与其说他和乞丐在讨论这些案件是谁做的,不如说把自己暴露在乞丐面前。

  高梁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或许乞丐已经猜到黄斌就是凶手,他正是利用了黄斌持续作案的间隙,从大致的轮廓上模仿了黄斌的作案手法,希望拉到这个三轮车夫做自己的替罪羊。

  可是证据呢?目前所有的案件都是猜测,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关键性的证据。

  高梁颓然地把案卷扔在了桌子上,瘫倒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黎麦也从案卷中发现了一些内容,想告诉高梁,结果发现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随手抄了一件警服大棉袄,悄悄地走近自己的师傅,想给他披上取暖。

  突然,高梁猛地睁开眼睛,给黎麦吓了一跳。“高师傅,您没有睡觉呀?吓死我了!”

  高梁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小徒弟,我们能不能做一个局?”

  “什么局?”

  “请君入瓮的局。”

  说罢,高梁立刻给陈利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立刻填写拘留证,把王宝利送进看守所!

第十九章 辽宁警察下特情,河北公安得高兴。

  “拘留?”王宝利的眼睛都竖了起来,“你们凭啥拘留我?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犯法了?!”

  陈利明冷笑一声:“还挺懂行,不愧走过南、闯过北,还知道要证据。”

  “你……”王宝利被陈利明的反应弄个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陈利明也不理他,告诉赵鸿赶紧填好文书。

  赵鸿一边填写文书,一边打电话让黎麦送手铐下来;陈利明安排送押车辆和随行辅警。

  王宝利的头随着忙碌的两人转来转去,神色越来越慌张。可是陈、赵二人并不拿正眼看他。

  李乐峰和高梁在监控室里,透过模糊的画面仔细观察着王宝利的反应。

  高梁侧头问李乐峰:“师傅,您说这招儿能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现在‘老狗’在看守所,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了。”

  “‘老狗’?他咋又进去了?”高梁惊讶地问。

  李乐峰皱紧了眉头,“别提了!还是老毛病,管不住手。”

  “老狗”姓苟,是辖区里的一个惯偷。家里除了他自己以外,只有一个患有脑血栓的老妈。这个人十几岁就在社会上瞎混,以前是偷工厂的轧钢头和边角料,现在是偷有钱人的包。当年李乐峰从西市区公安分局转到站前区公安分局,办理的第一起案件就是“老狗”盗窃。

  十几年过去了,李乐峰和“老狗”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简单地说,李乐峰已经把“老狗”发展成自己的特情。

  有时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现实,善恶之间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晰。过分爱惜羽毛,可能失去整片天空。

  李乐峰在和“老狗”交往的十几年中,即把握法律尺度,又兼顾人情冷暖,也是深得“老狗”的钦佩和信任。

  “你怎么知道‘老狗’在看守所里?最近咱们队里没有办过盗窃案。”高梁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案件,好像没有。

  “我昨天去给他家送点吃的,结果发现他妈一个人在家。居委会送的东西堆在地上还没整理。我一问,老太太告诉我这小子又进去了,是西市分局抓的,说是撬了电火花厂厂长的车。”李乐峰对这“老狗”也是恨铁不成钢。

  “电火花厂……哼!”高梁冷哼一声,没再说别的,转了个话题:“‘老狗’多大岁数了?”

  “跟你同岁,30大几了!”李乐峰叹了口气,“我倒希望他好好做人,我宁愿没有他这个特情。”

  “师傅,别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咱多照顾照顾他妈比啥都强。”高梁劝慰自己的师傅。

  “我知道。你尽快联系一下西市分局,要来提讯证,咱们尽快去看守所提审他。还有,这件事继续保密,关于‘老狗’的身份,只有你我知道,包括一中队的人都不许知道。”李乐峰严肃地说。

  “我明白,我啥时候给你掉过链子?”高梁嬉皮笑脸。

  审讯室里,陈利明已经把手续全都办好了,终于正眼看了王宝利一眼,“拘留需要通知家属,你要求通知谁?”

  王宝利瞪着陈利明不说话。

  “你还有父母吗?”

  还是不说话。

  “妻子?儿女?”

  王宝利的眼神越发凶狠。

  “这么说来,我只能通知你大哥王宝顺了。”陈利明看王宝利的样子,知道他也不可能配合,干脆就不再理他。

  王宝利看到这些警察似乎铁了心要把自己关进去,反而不再惊慌了,又恢复到沉默对抗的状态。

  在王宝利被陈利明、赵鸿、黎麦三人送押进所的时候,李永秋和刘思宇也几经辗转到达了王宝利的老家,河北省邯郸市磁县辛庄营乡南豆公村。

  辛庄营乡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是副所长张福记和一个办案民警老王。他俩听说他们是从辽宁过来的,很是惊讶。

  这几年河北和辽宁之间并没有什么案件上的往来,辖区内也没有新增的外来人口。既然不是合作办案,也不是追踪逃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辽宁的警察找到这里来。

  李永秋和刘思宇也不耽误时间,连水都没喝,见了面,直接拉开架子跟他们讨论几年前的那起入户抢劫杀人案件。

  这么一说,当地的办案民警想了起来,的确是在几年前本地发生了一起入户抢劫杀人案件。

  据张福记副所长介绍,这是这个村子几十年来第一起恶性案件。倒不是说村子平时没有什么刑事案件,而是大部分都是由于邻里纠纷产生的殴斗、伤人、盗窃等这类轻微刑事案件。

  这类案件一般由派出所现场就能解决的,但是像这种伤害人命、也不知道凶手是何人的恶性案件,着实让本地的警方束手无策,而且在当时也引起了一定的恐慌。所以当地公安机关请示上级之后,在给全国范围内发布了协查通报。

  而此时,本村的村民王宝利的失踪,也引起了当地警方的注意。可惜由于侦查手段技术落后,这个王宝利离开以后,一直再也没有出现在当地,仿佛从人间消失了一样。

  最后,这起案件变成了本地的一起悬案。

  这次李永秋和刘思宇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一线希望。

  “二位同志,快请坐,没想到你们要问的竟然是这起案件!怎么?你们有线索了吗?”老王非常热情。

  李永秋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在辽宁发现了王宝利的行踪。当年你们曾经把协查通报发布到全国,我们辽宁也收到了。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我们因为另一起案件发现了王宝利。”

  “好啊!我们这些年啊,到处找这个王宝利,就是找不到。有村民说,他是去河南投奔他哥哥,可是我们也去河南找了,可惜也没有找到。”派出所的老民警略微有些激动。这些年死者家属几乎每天都要到派出所问一句,案子咋样了。这让他们很不好受。

  刘思宇接茬儿说:“他哥哥王宝顺也在辽宁。”

  老王一拍桌子,“看来是哥俩合谋干的!”

  李永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敢下结论,您能把案卷给我们看一看吗?”

第二十章 家乡人诉说往事,俩警察寻找痕迹。

  李永秋和刘思宇在等着县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送卷的时间里,和副所长张福记、民警老王聊起了王宝利。

  张福记所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这农村派出所已经工作二十多年了。这一次是他难得接触到的跨省恶***案件,心里也是很忐忑。“两位同志,这个王宝利在东北也犯了案吗?”

  李永秋被这个老前辈如此客气地对待,心里有些紧张,“现在还不敢下结论,但是他的确有重大嫌疑。有些问题咱们可以一起探讨探讨。”

  “小李同志,你说,你说!”老王弹出一支烟,准备递给李永秋。李永秋摆摆手,示意不会吸烟。

  老王这人五十多岁了,还有几年就退休了。他是南豆公村土生土长的人。他本来是村里的民兵排长,赶上公安队伍扩编,就转隶成为了公安警察。

  “这个王保利身体有没有残疾?”李永秋一直耿耿于怀王宝利的残疾。抓捕当天,陈利明出手太快了,直接把人摁住就扔进警车,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看王宝利的腿。

  “残疾?”老王仔细想了想,说:“好像有些毛病,但不算残疾。王宝利这个孩子小的时候得过什么病,好像也没有医治好,腿就特别细,还没有劲儿。后来乡里成立了屠宰场,为了照顾他,就把他安排在乡里的屠宰场。这孩子聪明,杀猪一刀就行,即使身体跟不上,但是脑子好使,后来也成了咱们村里有名的‘一把刀’。”

  “那他是不是特别爱干净?”李永秋又问了一个问题。

  “嘿,你可说对了!这小子特爱干净,那时候他在屠宰场天天干活,每次弄的一身血,一身油,但是里面的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这小子爹妈死的早,但是他把自己照顾的挺好的。唉……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永秋笑而不语。

  他是想起来,高梁曾经告诉他,这个乞丐很奇怪。虽然他外面穿的棉裤起来脏到发亮,但是从衣领上露出的衬衣确实干干净净。也正因为如此,高梁那时候才不相信他只租住在一个又冷又脏的小房里,所以才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真正的住所。

  说话间,县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把案卷送了过来。送卷的民警放下案卷,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副所长张福记,千万不能让案卷离开派出所。

  李永秋和刘思宇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案卷,一页一页翻看着。

  “这里有好多内容都语焉不详。”李永秋刚看了几页,发现当年案件悬而不决是有原因的。“包括我看到当年在现场提取的脚印,都没有做对比吗?”

  “做了,做了,甭提了!”老王一拍大腿,懊恼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当时咱村子里,大概有只三千有多人。我们派出所只有三名警力,那真是挨家挨户进行比对。可是要还是怨咱们警察人少,我们几个还没弄完呢,王宝利就离开村子里了。

  “因为王宝利父母早就没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尤其他被屠宰场遣散之后,经常好几天不见人影。那时候也是,我们都没注意到他不见了,之后比对进行到了他家门口才发现的,结果就比不了了。”

  “他把家都搬空了吗?鞋子什么的都没有了吗?平时总会留下痕迹吧?”李永秋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他那孩子穷的……能有啥呀?啥也没有了!”老王苦笑着说:“冬夏两双鞋他全带走了,家里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张福记接茬儿介绍:“我们知道他小的时候有个哥哥被送到了河南,立刻向河南发了协查通报,结果也一无所获。这才向全国发协查。”

  李永秋一抬头,天色已经晚了,于是问张所长:“您看这本卷,我能复印吗?”

  “我们这没有复印机啊!”没等张福记说话,老王摇了摇头。

  “那我能带走案卷吗?”李永秋又问。

  “那怎么成?案卷不能带离公安机关!”这回是张福记拒绝了。

  这可咋办?李永秋和刘思宇商量一下,决定今晚住在派出所里。

  张福记想了想,这是一个好办法,“正好今晚上我值班,就陪两位同志的好好的研究这起案件。”

  现在看来,证据实在太有限了。只有作案凶器是一柄剔骨刀留在现场,却没有指纹;还有几个脚印,无法进行比对。

  李永秋和刘思宇啃着从老乡家买来的馒头,就着派出所烧开的热水,一边吃一边翻着卷宗。

  “永秋,你说这些案子如果真的是王宝利干的,这小子还真是一个人才!”刘思宇突然如此说到。

  张福记抬头问:“为什么这么说呀?”

  “咱们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按着以往的侦查规律来看,很多罪犯都是由远及近犯罪;而这个王保利一直都是兔子专吃窝边草。”刘思宇解释。

  李永秋听完刘思宇的这番话,也点了点头。的确,这个人的确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个死者和王宝利之间有什么冲突吗?”李永秋发现了一些死者和王宝利的联系。

  “冲突?好像是有。”张福记点了点头,“这名死者就是买了乡里屠宰场的老板。他觉得王宝利是个半残废,不能做多少工作,于是就把他打发了。”

  “那后来的两个死者呢?”刘思宇不记得这些人和王宝利有什么冲突。

  李永秋也摇了头,的确现没有发现王宝利和营口的两个死者有什么过节?难道单纯只是为了求财?

  “小李同志,你看我们那个报告上写了,发现死者以外人员血迹!”

  李永秋一听激动起来,立刻把案卷翻到理化检验报告那部分。“可惜只有血型检测,却没有DNA检验。”

  “为什么没有DNA检验?”刘思宇惊讶地问。

  “唉,你这小同志不了解情况。”张福记叹了一口气,“我们这里DNA检验项目上线非常晚。后来这起案件的证据保管又出现了一些问题,样本被污染了,所以根本不能使用。”

  刘思宇一听,心都凉了,这可怎么办?

第二十一章 千里传话支新招,难兄难弟同监牢。

  李永秋倒是很镇定,咬着嘴唇想了想,告诉刘思宇:“也不是没有转机,现在保留的样本虽然做不了DNA检测,但是王宝利不知道这个情况啊!这些年他一直躲着公安机关的抓捕,根本不知道咱们掌握了多少情况。”

  “忽悠他?”刘思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对了!”李永秋挑了挑眉毛。

  “忽悠?是啥意思?”张福记听得一头雾水。

  李永秋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外地同行,“嘿嘿……忽悠,就是骗!我们打算告诉这个王宝利,咱们公安机关能做出血液DNA检测对比,到时候他一慌,可能就会露出破绽的。”

  张福记摸着下巴想了想,也赞同这个办法。“也行,反正人在你们手里,只要能破了案,怎么做都可以。”

  刘思宇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我们也别耽搁时间,明天我们就去县里公安局,把案卷复印了,带回东北。张所长,到时候,麻烦您跟我们去一趟,办理交接手续。如果这几起案子真是王宝利做的,咱就赶紧并案侦查!”

  张福记也很随和,“行行行,你们说了算!这案子如果能破了,也算解决我们一大块心病!”

  李永秋抬手看了看表,才晚上九点多,不算太晚,立刻掏出手机给高梁打电话,说明了在河北遇到的情况。

  高梁听到样本无法进行DNA检测,虽然也郁闷,但是李永秋提供的办法,这已经是没有办法里的好办法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张福记为李永秋和刘思宇在办公室里支起来行军床,让两个人赶紧休息。

  李永秋临睡前,还是悄悄和张福记说了一句话:“您得空好好查一查样本为啥会被污染。”

  张福记听完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高梁拿着提讯证,带着崔立伟和黎麦等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

  不大一会儿,几名看守所民警押着戴着脚铐和头套的王宝利来到了会客室。

  高梁从抓捕到送押,一直没有仔细观察过王宝利的腿脚,趁此机会他悄悄盯着看了一下,这个王宝利真的是不利于行。

  看来装瘸子也是有生活基础的。高梁在心里嘲讽道。

  “坐下!”王宝利的头套被民警摘了下来。

  他屈起眼睛看见是高梁等人,眼神略有波动,但脸上却还是毫无表情。

  高梁没有说话,倒是崔立伟先开了口。“王宝利,我是站前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法医。我这次来是取你的血样,回去进行比对检验。”

  “比对什么?检验什么?”王宝利实在没有听懂,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比对血迹啊!”黎麦轻松地说。

  王宝利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又迅速地恢复到常态。

  崔立伟拽过王宝利的左手中指,用针头迅速刺破,挤出一些血迹,用吸管提取出来,立刻放到了保温箱中。

  崔立伟在采取血样的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王宝利的手在颤抖。

  高梁也注意到了,笑着告诉他:“你也不用着急,安心在看守所里待着。这个检验结果得等一阵出来呢!是河北给我们的样本,等结果一出来,我立刻就会把鉴定结论通知书给你送过来,到时候该逮捕的就逮捕、该起诉的就起诉。”

  王宝利听完以后,默默的把手上的血迹涂在了裤子上,没有说话,自己套上了头套,转身跟着看守所民警回到了监室。

  到了监室里,王宝利的头套被民警摘下之后,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床头,颓然地坐下。

  看守所监室可不是大学宿舍的上下铺,而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

  王宝利坐在床头的那一下子,吵醒了隔壁的一个人。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凑了过来问道:“嘿,老哥!咋回事?咋这么早就把你叫出去了?还没到劳动的时间呢!”

  王宝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啥事你就说嘛,我给你出出主意!”这年轻人倒是不气馁,还是涎皮赖脸地搭话。

  这个年轻人比王宝利早来了两天,是本地人,据说是因为盗窃,并且多次作案,也是要被拘留三十天的。

  王宝利进来的第一天,被安排到他的旁边,另一边是厕所。

  王宝利平日里心事重重,也懒得理别人。但是现在他却非常想要找个人说说话。

  王宝利压低了声音,“嗨,老弟呀,刚才政府把我叫出去,给我抽了点血,说是要血型比对,啥叫血型比对?”

  “呀?你到底犯了啥案子啊?这怎么还能在现场留下血迹呢?你不知道现在个技术叫DNA,就是甭管你多长时间留下的血迹都能化验出来是谁的。比如说,你杀人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把血迹留在了现场,被他们发现了,就会鉴定出血液的ABC型。不管啥时候找到你,用你的血再测一下ABC型,如果能对上就能确定你是凶手。”年轻人也不睡了,给王宝利仔细讲解。

  “这么厉害?”王宝利表情又惊讶又害怕。

  年轻人一看他的脸色变了,也压低了声音:“老哥,你是不是真杀人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杀了人,你在这里就立棍了【注】。那我就跟你混了,我都被人欺负怕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宝利很是警觉。

  “你还不知道吧?在咱们这是有规矩的,杀人老大,抢劫老二,谁都不敢欺负的!”年轻人继续向他科普。

  “这还能分个老大老二?”王宝利也很惊讶。

  年轻人讥讽轻笑,“这世道,人善被人欺!我就是家里穷,从小到大,谁都欺负我!啥也不会,只能小偷小摸。”

  说完话,年轻人似乎又想起来什么,自言自语道:“也不可能,这老哥腿脚还不利索呢,杀不了人。”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王宝利听见。

  年轻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向他敷衍的一笑,转身又躺着。

  王宝利呆坐了半天,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看了手上的伤口,心里有些不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年轻人并没有睡着,他也很在等待王宝利露出破绽。

  他就是“老狗”。

第二十二章 王宝利心怀疑虑,何胜华死后谜题。

  “嗨,兄弟,我能跟你说会话吗?”吃过午饭,看所守的在押人员都在各自的监室午休,王宝利悄悄地碰了碰“老狗”。

  “老狗”迷迷糊糊睡着了,被他一晃,立刻惊醒了。“咋了,哥?有事你说!”

  “你早晨跟我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检测,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宝利眉头皱得紧紧的。

  “真的呀!我骗你干啥呀?”“老狗”揉了揉眼睛,越发清醒,“你知道我为啥被抓进来的吗?就是偷东西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脚扎破了,把血留在人家了,结果很快就被警察找到了。你也是在现场留下血迹了吧?”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干过啥!”王宝利紧张地摆了摆手。

  “老狗”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宝利看他不吱声,自己也沉默了半响。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说起来也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我在老家河北偷东西的时候,拿刀吓唬人,一不小心把自己手给划破了,现在警察可能是因为这事儿找我来了。”

  “吓唬人?”“老狗”重复了一遍。

  王宝利悄声告诉他:“对,那是我第一次偷东西,心里直打鼓,带把刀壮壮胆去。没想到,我刚到人家里就被人发现了,掏刀的时候把自己扎破了,还流了血,我把刀也扔在那里了。”

  “老狗”听完,眼珠子一转,眉头一皱,说:“哥,你这不是盗窃呀,你这是抢劫啊!持刀入户盗窃,还拿刀吓唬人家,这算是抢劫啊!这事儿啊,不小哎!话说回来,那一家人没看见你的脸吗?咋不报案?这些年你不是啥事没有吗?”

  王宝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老狗”也没有接着问他。

  倒是监室的广播响了起来:“王宝利、苟常陆,你俩别说话了!”

  陈利明带着赵鸿又重新追查起当年智泉路的那起案件。

  哥俩儿又把西市分局当年的办案民警请到了站前分局。

  “这本卷,咱哥仨翻了不下十遍了。”赵鸿悄么么吐槽。

  陈利明也知道,现有的证据材料二人都已经熟记于心了,还是没有任何突破。“在所有的路都行不通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目光聚焦到消失的物品上?”

  “啥意思?”赵鸿一时没反应过来。

  “消失的赃物。”陈利明手指向案卷中的一页。

  卷宗里记录了智泉路抢劫案的被害人家里有一块金牌不见了。当年黄斌接受审讯的时候,他一口咬定这起案件不是自己所为,当然也没有说出这块金牌的下落。因此,这起案件留下了一个“未解之谜”。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的金牌?”陈利明一边翻着案卷,一边问西市分局的办案民警。

  “据死者家属提供的信息,那是死者在一次比赛中获得的奖品。”西市分局民警答道。其实,当年西市分局不是没有去追寻过金牌调解下落,可是不久黄斌就落网了,追赃工作就停下来了。

  “金牌有标志吗?”陈利明问道。

  “肯定有啊!据说是定做的,当时每个产品上面都有编号和比赛名次的。”办案民警对这件事还是有印象的。

  “这种东西卖不出去,肯定是要融了的!”赵鸿插了一句话。

  办案民警挠了挠头,“这个金牌是银镀金,融不了。”

  “也不一定,偷东西的人不见得知道这是银镀金,肯定是要去问问的。”陈利明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市里能融金首饰的就那么几家,去问问或许会有收获。”

  赵鸿提出一个建议:“咱也不知道这金牌长什么样子,我觉得还是去找一块类似的金牌做比照才行。”

  陈利明点了点头,“谁会跟被害人有相似的金牌呢?拿着能用来比照的金牌去这几家店问一问,或许会有印象。”

  “那还不容易,死者是咱们是有名的书画家,那次比赛就是胜利举行的青年书画大赛,咱们市里也派出了三四个绘画老师,其中有两个人获得了奖牌,死者是金牌,另一个老师是银牌。”

  “另一个老师是谁?”陈利明惊喜地问道。

  “当年我们也查过,好像是一高中老师。”办案民警回忆起来。

  “那就容易多了!咱们去找一找!”事不宜迟,陈利明拎起赵鸿就出了门。

  剩下的办案民警看了看动也没动的高梁,不知所措。等一会儿,高梁的呼噜声响起,这哥们儿才知道对站前刑警一中队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

  在车上,赵鸿絮絮叨叨嘀咕着智泉路杀人案被害人情况:“何胜华,女,殁年三十四岁;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一百二十斤;家住智泉路32-1号102户。死亡原因是锐器刺入心脏,失血过多而死。家中遗失了千余元现金、一些的金银首饰和一块金牌。那块金牌是死者当年参加‘喜迎香港回归全国书画大赛’时获得的。”

  说着话,哥俩儿开车到了营口市第一高级中学。停下车,陈利明带着赵鸿直奔教务处。

  亮明身份之后,两人对教务处主任伊福军说明了来意。

  伊主任听完,没有耽搁,立刻叫来了和何胜华同期参加书画大赛的美术组老师唐昀。

  唐昀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不像是个艺术家,倒很像是一个数理化老师。

  伊主任简单介绍了陈利明和赵鸿的身份以及二人的具体要求。

  唐老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其实,两年前,我知道何老师遭遇杀害很是气愤,后来也听说凶手抓到了,还觉得大快人心。没想到,现在又出了岔子。”顿了顿,他发觉自己把话题扯远了,有些不好意思,“那枚银牌现在就在我家,两位警察同志跟我一起回去拿一下吧!如果真的能帮何老师查明真相,也算我作为同行略尽绵薄之力了。”

  陈利明听到这话,觉得此人甚是爽快,“唐老师快人快语,我们现在就走!”

第二十三章 打金师傅忘性大,旧货摊主记忆好。

  一大早,萃华金店刚开门。这是陈利明和赵鸿走过的第六家能够打造金银首饰的金店了。前五家全都无功而返,根本没有人见过这个样式的金牌。

  “师傅,您好!请问您这有几位师傅打造金首饰啊?”陈利明和正在干活的老师傅搭话,亮出了警官证。

  老师傅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哦,警察同志呀!这里就我这个老头做手工,你有啥事啊?”

  陈利明从怀里掏出唐老师的银牌递给老师傅,“大概两年前,您见过这个样式的金牌吗?”

  老师傅摘下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这块银牌,并用手摩挲了两下,皱起了眉头。

  赵鸿看见师傅的表情,心里都绝望了。如果真的没人见过,就证明他们的猜测就是错的,那这条线又断了。

  陈利明倒没有放弃,说:“应该也不算是金牌,其实是银镀金的。有没有人来您这儿要您给他融了?”

  老师傅听到这话,立刻想起来了,“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两年前,还真有个人揣了块金牌,就这样的。他进来就说要打个金疙瘩,结果我拿手一掂就知道是镀金的。我告诉他,这东西就是银镀金的,值不了几个钱儿。”

  赵鸿眼睛都亮了,着急地问:“那个人什么样子?”

  老师傅费劲儿回忆着,“个子不太高,腿脚有点不利索,但是能走路……脸上黑漆麻乌的,长啥样子,没看出来……穿的也不咋的,好像是个捡破烂儿的。我怀疑,他那小东西,就是捡的。”

  陈利明心下觉得八成就是王宝利了。“那您告诉他,这东西不值钱,之后他说什么了?”

  老师傅很是奇怪,这警察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他没多说什么,就问能值多少钱。我告诉他最多也就值个一二百块钱。”

  “然后呢?”赵鸿接着问。

  “然后他就说要把这个东西卖了,问我哪能卖。我说我们这儿不收这种银镀金的收拾,让他去西大庙的‘破烂市场’看看,说不定还能卖上几个钱。”

  陈利明掏出王宝利的相片递给给师傅,“师傅,您看一眼,是这个人吗?”

  老师傅又仔细端详一下照片,“这我可真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他腿脚不太利索,看着像个正常人,一走路的时候就看出来不太稳当。”

  陈利明和赵鸿看再也问不出什么新的东西,谢过老师傅,转身奔向西大庙的“破烂市场”。

  营口西大庙,本名天后妈祖庙,建于清朝雍正四年,是北方为数不多供奉妈祖的庙宇。庙坐北朝南,四周建有围墙,前有山门、钟鼓楼和两座角门,以海神娘娘殿为主体,配以龙王殿、药王殿、观音阁等建筑。

  这里的“破烂市场”是本地的一大特色。卖的都是绝版的小人书,比赛的金牌、奖牌,老式的家用电器等。有心挑选的话,还能淘到一两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或者是二三十年前的旧报纸、旧杂志。简单来说,就是从废物里淘宝贝。

  不过“破烂市场”可不是每天都有,只有周六、日的早晨八点到十二点。

  今天正好是周六,正好是“破烂市场”开市的时候。

  陈利明和赵鸿像寻宝一样,穿过了小人书杂志区,又穿过了旧家电区;接着穿过了废铜烂铁区,又穿过破锅旧碗区;终于来到了奖牌聚集地。在这里有过去的红宝书、语录、胸章、奖状,还有一些退役运动员卖出去的奖牌。

  赵鸿在陈利明身后嘀咕着,“这都两年过去了,东西还能在吗?指不定让谁买走了!”

  陈利明听见了,回头敲了敲赵鸿的头,“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算是大海捞针,我们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哥俩儿从第一家开始,挨家问下去,“有没有见过类似的金牌?”

  这条长长的窄街都快走完了,还是没有什么收获。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俩儿:“嘿!哥们儿,这东西你卖吗?”

  陈利明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矮黑胖男子。

  “怎么了?你见过这东西?”陈利明没有回答,反而问他。

  黑胖子点了点头:“我见过呀!我一直是在这儿卖些金牌、奖牌、胸章什么的。一年多前有一天,来了一个跛子,带块金牌——跟你这银牌一样牌子,说是人家五百块钱卖给他的。结果,他到了金店,人家不收。他说,他来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我一看就知道是银镀金的,告诉他这东西就值五十块钱。这跛子很生气。我看他穿的破破烂烂,觉得怪可怜的,给了他一百块钱,就收了这东西。唉,收了以后就砸在手里了,到现在我也没卖出去。”

  “连金的你都没卖出去,那为啥还要收我这个银的呀?”陈利明有点儿好奇。

  “我想你便宜点,二三十块钱卖给我。我配一对金银,搭成对儿**一个还好卖点儿。”黑胖子理直气壮的说。

  陈利明乐了,“这要是再有那块铜的,你是不是就配成套卖了?”

  “可不是嘛!”黑胖子“科普”:“这东西,收一个的人少,要收都收一整套!”

  “那天过来卖你东西的人啥样子?”陈利明心想,这里的弯弯绕还挺多。

  “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中等个头,看着挺齐整的人,走起路来就不方便。”黑胖子对那人还是有些印象的,“他说那玩意是五百块钱买的,我不太信,我觉得他是从哪儿捡的或者偷的。”

  陈利明掏出王宝利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黑胖子仔细看了看,“挺像!但我不敢肯定。”

  “你都怀疑是偷的了,那咋不报案啊?”赵鸿问道。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过了五百块钱的东西,我们可不担那个风险;但是小来小去的东西,我们才不管呢!”黑胖子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你能把那东西给我们看看吗?”陈利明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

  “你要买吗?”黑胖子眼前一亮!

  陈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自认倒霉吧,亏了一百块钱,买个教训。这东西可能是赃物,我不买,我要拿走!”

第二十四章 一中队再聚议事,看守所化解矛盾。

  陈利明和赵鸿拿着摊主的辨认笔录,回到了一中队的办公室。

  陈利明看见一中队人齐了,笑着打招呼:“呀!永秋和思宇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刚到,刚下火车,高队给我们接回来的。”刘思宇笑着说,放下了从河北拿回来的案件复印卷。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陈利明这几天都在外边跑,都不太了解家里的情况。

  “就像我在电话里说的,保存的血样检材被污染了,没有什么鉴定价值了,但是我觉得这些够了,还是能忽悠住王宝利的。”李永秋答道。

  陈利明对于检材被污染这件事有些不能释怀,“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河北的兄弟们不至于这么不专业呀!”

  李永秋耸了耸肩膀,“这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可能就是不专业,也可能是有什么猫腻儿。”

  这时候,高梁把话头接了过去:“利明,你们两个情况那边怎么样?”

  “还好,东西也找到了,辨认笔录也做完了,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案子就是王宝利干的。”陈利明也轻松地说,看来各路支线属自己的进展最大。“梁子,你那头怎么样?”

  “周五下午我去提审了‘老狗’,他跟我说河北现场的血迹的确是王宝利留下的。但是王宝利没说自己杀了人,而是告诉他是盗窃的时候不小心用刀把手划破了。”高梁翻看着笔录。

  “能确定说的是同一起案件吗?”李永秋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能,因为王宝利告诉‘老狗’的时间地点虽然对不上,但是细节能够对上。”黎麦告诉他。

  “时间地点对不上?”李永秋一时间没理解。

  “对啊,三分假七分真,这三分假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高梁似笑非笑地解释。

  李永秋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个中关窍。

  “在目前看来,河北那起案件的死者跟王宝利还算有些交集;崔老太太跟王宝利也算认识;那智泉路抢劫案的死者何老师为什么会被杀害?令人费解!从西市分局的侦查结果来看,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赵鸿也提出一个话题。

  “别看西市分局的侦查结论了,他们认定了黄斌是凶手,之后工作做的并不是很到位,并没有排除其他的合理怀疑。”陈利明觉得侦查工作还是推倒重来的好。

  高梁一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这案子也过去有段时间了,崔老太太的儿女虽然都在外地,但也是每天一个电话,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我觉得谜底已经解开,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求证了。”陈利明笑嘻嘻地说。

  “但是我们还要避免别人的错误——先入为主。如果有其他可能性或者证明王宝利无罪的证据,也要注意收集。”高梁严肃地说,“今天下午,再去走访一下何老师的家属,这个工作还是利明和赵鸿去做;我和黎麦把手头上现有的东西整理一下,看看还缺什么东西;思宇和永秋,把河北案卷的内容和咱们的对碰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相似的情节和比较明显的作案特征。”

  “好!”大家纷纷答应。

  “马上就要扫清最后一层迷障了,大家再细致一点儿,不枉不纵!”

  看守所里,王宝利突然被水滴溅到脸上惊醒了。

  “你咋尿在我脸上了?!”王宝利火了。

  他是新来的,住在厕所旁边;而其他在押人员也没有那么好的修养。这种矛盾几乎天天都有。

  “尿你脸上咋了?要打架吗?臭瘸子!”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王宝利现在恨不得手边有把刀。

  “唉唉唉……这咋又吵吵起来了?”苟常陆也被吵醒了,赶忙站起来劝架。

  “‘老狗’你别管!这个臭瘸子一天天的跟谁俩呢?”

  “大阳哥,你别生气!他一个外地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他不是惹事的人,都来好几天,他也没有敢‘炸翅儿’。你说是不是?”苟常陆陪着笑脸。

  “这个瘸子跟你啥关系?你对他这么好!”这个名叫大阳的人瞟了苟常陆一眼。

  “没关系啊,这不是都在这里落难嘛!再说了,我对咱监室哪个兄弟不好了?”苟常陆嬉皮笑脸地说。

  大阳可能也觉得和一个瘸子较劲没啥意思,就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苟常陆把自己的被褥和王宝利的换了一下,“老王哥,咱俩换一下铺,反正我快出去了。”

  大阳一听这话,乐了:“‘老狗’,你的案底比棉袄还厚了吧?咋知道检察院不会逮捕你?”

  苟常陆贼兮兮地一笑:“我有个老妈一个人在家,我是唯一的抚养人。这是硬性规定,不能批捕。”

  整个监室都笑了起来,大阳更是乐得够呛:“只听说久病成医的,这还有当贼当成法官的!”

  苟常陆也跟着笑:“所以我要好好孝敬老娘,让她长命百岁,我才能生意兴隆!”

  这句话说完,大家笑得更厉害了,直到值班民警敲了敲门,“吵什么吵!安静点儿!”

  一场风波过去了,王宝利对苟常陆很是感激。

  下午劳动的时候,王宝利找到机会悄悄地找苟常陆说话:“今天早上,真是谢谢老弟了!”

  “客气了!我也不愿意监室里打起来,要不然咱们都得挨罚!”苟常陆满不在乎地笑着说。

  王宝利看四周无人注意他俩,继续问他:“你真的快出去了?”

  苟常陆轻快地点了点头:“差不多,我猜的都挺准的。”

  “那你看我呢?能不能出去?”王宝利焦急地问。

  “啊?”苟常陆有点儿傻眼,这咋回答?“老哥,你要是在外地入户抢劫,也没抢多少东西,那过一阵子这里的警察能把你送回老家去。至于你老家咋处理你,我就不知道了。”

  王宝利低声说:“其实不止我老家的事,还有别的事,我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查出来。”

  苟常陆表现出很惊讶,“还有别的事?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警察了!他们可厉害得很!”

第二十五章 老狗重获新生活,王嫂再见小警察。

  苟常陆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的老娘穿得干干净净的,坐在桌子前,吃着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旁边坐着是李乐峰和高梁。

  “陆子回来了!”李乐峰从来不会在苟常陆的妈妈面前喊他“老狗”。

  “老李哥,高哥过来了!”苟常陆有点儿心虚。李乐峰常年耳提面命地告诉他,不要再犯,不要再犯,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大娘,您看我说的是实话吧!这回是我们请陆子去外地帮个忙,您要心疼儿子要骂骂我,不过这事儿得帮我们保密,免得给陆子带来麻烦!”高梁笑着安慰苟大娘。

  苟大娘说话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听到这话,咿咿呀呀地应了几句。

  苟常陆听见高梁这么说,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李乐锋;可是李乐峰,却并没有看他。

  他的小动作也没有被自己的老娘发现。

  苟常陆顺着高梁的话继续说:“嗨!我这人没有啥大能耐,还总惹麻烦,要是能给政府做点事儿,也不枉你们这么多年照顾我们娘俩。”

  苟大娘听见儿子这么懂事,使劲儿点了点头。

  “大娘,您先吃饭,我跟陆子出去抽根烟,免得呛着您!梁子,你陪大娘坐一会儿。”李乐峰掏出烟盒对苟常陆挥了挥,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苟常陆不敢怠慢,提心吊胆地跟着李乐峰出去了。

  到了门口,李乐峰的脸色撂了下来,“你怎么回事儿?怎么又进去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李乐峰突然变脸,可给苟常陆吓坏了。“老李哥,我再也不敢了!但这次真的事出有因!”

  “偷东西还有理由了?!”李乐峰眼睛瞪了起来。

  “不是,您听我说!我那天晚上本来是去给人跑三轮车夜班的,可是我看见电火花厂的宋杰和你们局的孙黎明一起从饭店里出来,好像还有韩市长……”苟常陆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李乐峰。

  李乐峰听完都气乐了,“合着你为了看看宋杰从市长手里拿了什么就去撬人家的车?你咋那么好信儿【注】?”

  “不是那个意思,我二姨在电火花厂上班,最近听说他们厂子要转制成为私营企业,还要安排一大批下岗职工,工人正要去市里闹腾呢!这时候宋杰从韩市长那里拿着什么,肯定和这件事有关!”苟常陆常年混迹于市井间,对大事小情也有耳闻。

  李乐峰听完,也很严肃地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也不许告诉别人,包括梁子。”

  苟常陆最怕李乐峰黑脸,怯怯地点了点头。

  李乐峰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又问他:“我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苟常陆乐了,直拍胸脯:“这件事您可放心吧!”

  今天早上,苟常陆早早起床收拾被褥和东西。

  睡在他旁边的王宝利很快就被惊醒了。“老弟,咋这么早就醒了?”

  “今天是第十四天,一会儿警察就能来放我走!”苟常陆喜滋滋地说。

  王宝利一听这话,也睡不着了,腾地坐了起来。“真的?”

  “八九不离十!”苟常陆压着声音说。“老王大哥,你有啥事要我出去帮忙办吗?”

  王宝利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出去以后到东风市场后面的牛屯,第二排平房东数第三家是我大哥王宝顺家。你去了帮我说一声,看看炕衾【注】底下,别告诉我嫂子。”

  苟常陆一听,知道这事不简单,也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办好!”

  说完这话没多久,看守所起床铃声响了,俩人不再说话。没到中午,苟常陆就被看守民警提走了,再也没回那个监室。

  李乐峰听完苟常陆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面色没有好转,“陆子,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过一阵子我给你找一份工作,虽然挣得不多,但是时间比较自由,还可以照顾你妈妈,但是你的毛病要改!”

  “我知道了,老李哥。”苟常陆诚恳地应到。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我知道把你圈在工作上,你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习惯,但我这是为你好,你要理解。”

  “嗯,我明白。”

  “行,明白就好!一会儿去洗个澡,清清白白干干净净,重新做人。至于你现在这个案子,我会想办法再做做工作。”李乐峰拍了拍苟常陆的肩膀。

  “谢谢老李哥。”苟常陆感激不尽。

  下午,陈利明、赵鸿、李永秋、刘思宇四个人直奔王宝顺的家里。这时候,王宝顺正在外面干活,家里只剩他的老婆张玉花一个人在家。

  陈利明告诉张玉花:“大嫂子,你的小叔子王宝利犯了点事儿,他把东西藏你家了!”

  张玉花一听就明白了,自己的小叔子不是个善类,但说他把东西藏自己家了,她是不相信的。“他是偷东西了吧?他偷什么了?他说藏我家了?这不可能啊!这几天都没见他过来,我家也没有多了什么东西呀!”

  李永秋上前一步,打开搜查证,“这是我们的法律文书。大嫂子,咱配合一下。这事儿跟你是无关的,我们心里清楚。但是你小叔自己说的,东西藏在你家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张玉花虽然是个农村妇女,但也是知道利害关系的。她没有多做阻挠,就让警察进了自己的家。

  进去之后,陈利明和赵鸿直奔着东屋。

  东屋靠南是一铺大火炕,炕上有一个顶着东墙面的炕衾;炕衾的底座紧贴着炕面。

  陈利明为难了,炕衾紧贴着炕面,哪有地方藏东西?

  他想了想,把炕衾的对开门打开,里面是一层层的被褥。

  他戴着手套把手伸到被褥的最底下,边边角角都摸了摸,果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张玉花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陈利明和赵鸿东翻翻西找找,直到陈利明从炕衾那一摞子被褥下面抽出了一个信封,她也实在忍不住了,“这到底是啥?”

第二十六章 师徒二人取口供,无辜三命断黄泉。

  看守所里,高梁和黎麦看到了王宝利。

  一周没见,王宝利已经憔悴的不像个样子,深陷的眼窝,泛青的脸色,似乎一直没有吃好睡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啊?”高梁开口,问了一个与案子不相干的问题。

  王宝利似乎没有想到高梁会这么问,非常惊讶地看着他,犹豫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高梁似乎放下心来,“你已经进来已经十来天了,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王宝利脱口而出:“你们是不是要把我送回河北老家了?”

  “不是,河北的案子已经移交到我们手里了。”高梁轻轻嗤笑了一声,“再说了,你何止在河北干了件大事啊?”

  王宝利脸色大变。

  高梁扬了扬手里的报告,“这是我们做出的化验报告。你的血型和河北邯郸那起命案现场留下的血迹血型是一致的。”

  王宝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黎麦又向他出示了物证袋里的金牌。“这是我们在西大庙市场找到的金牌。两年前,你把这块金牌卖到‘破烂市场’。没想到吧?那个摊主居然还记得你的模样!而这块金牌,正是两年前智泉路那起命案死者的物品。”

  王宝利颓然地闭上了嘴。

  黎麦却不放过他,又拎起另一个物证袋,向他展示,“这是在你哥哥家搜查到的存单。存单上的名字,不用我说了吧?”

  说到这里,黎麦停下了,讥讽地一笑,“我就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去取款?难道你那么肯定我们不会在银行堵着你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竟然偷了崔老太太的存单,这件事很愚蠢!

  王宝利被高梁、黎麦接连二三的证据给怼得哑口无言。

  高梁再加一把劲儿:“事已至此,你就把你干过的事情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吧!”

  “我交不交代,对结果有什么改变吗?”王宝利问了一句话。

  “对你的结果没什么改变。”高梁摇了摇头,并不想骗他,“不过,我觉得你如果是一个大老爷们,就知道什么叫做敢作敢当。你不交代,我们大不了多查一段时间;你交代了,我们尽快把案子结了。至于说你的结果,这要看法院审判,我们不能给你承诺。”

  王宝利低着头,不开口。

  高梁和黎麦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

  过了小半晌,王宝利终于开口了,“你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知道这些事情是瞒不住的,这些年已经算我是白白赚到的!”

  傍晚的时候,高梁和黎麦从看守所里开车出来。

  在路上,师徒俩相视一笑,心头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王宝利把自己的事情算是交代得清清楚楚。而他们手上现有的证据,足以证实王宝利的口供。这案子算是板上钉钉了!

  十年前,王宝利在河北老家,因为私怨杀害了屠宰场的老板。

  随后,他逃窜到河南,准备投奔自己的亲哥哥王宝顺。到了河南,他却扑了个空,他哥哥早就已经到东北打工了。

  于是王宝利又沿途乞讨流浪到了营口。本来,王宝利是想找到自己的哥哥混个营生,可是没想到王宝顺已经结婚了。

  赶上哥哥不在家,而嫂子又不欢迎他!没有办法,王宝利只能又在街头流浪、乞讨。

  由于他得过小儿麻痹,日常生活不利于行,干脆就伪装成残疾人获取同情,仅靠乞讨就能每天收入颇丰。

  在乞讨的过程中,王宝利结识了人力车夫黄斌。

  通过与黄斌聊天,他推测当时营口发生的连环入户抢劫案是黄斌干的,但并不了解细节。

  他又动了歪心眼,利用警察还没有查到黄斌头上的时候,模仿黄斌的手法,进入到智泉路上的一户人家实施抢劫。

  他盯了这户人家很久了,是一个小康家庭。

  男主人是一个跑供销的,经常出差不在家;女主人是一个老师,朝九晚五;两个人没有孩子,所以女主人常常自己在家。于是,这户人家就变成了王宝利的狩猎目标。这也恰巧与黄斌作案目标的特征非常符合。

  王宝利找准时机,尾随女主人进入人家。杀人之后,他不但拿走了女主人的奖牌,还拿走了大量的现金。这些细节在案卷中都有记录。

  本来作案之后,王宝利也担心过一段时间。可是不久之后警察就把黄斌捉拿归案,并且把这起案件算到了黄斌的头上,还在报纸上刊登了这则新闻。王宝利知道之后,彻底放心了

  黄斌的落网,让王宝利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用抢来的钱租了一个小房,又给自己置办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居民楼,过起了小日子。

  白天,王宝利还是以职业乞丐的形象在智泉路和新华街上乞讨;晚上,他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乞讨虽然让他温饱问题解决了,可是再支付房租却有些吃力。从智泉路抢来的钱就快花光的时候,他又动起了歪脑筋。

  时间长了,他对这周围的居民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也知道这个老崔太太平时很少有人上门探望。

  这天,王宝利还在寻找作案目标,正巧赶上老崔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妇过来看望她。

  在路上,两口子因为琐事争执了起来。

  儿媳妇认为老太太手里有一笔钱,却不自己置办房产,还要儿子给她买房,心里不大痛快,絮絮叨叨正在抱怨。

  可儿子觉得母亲孤身一人他们拉扯长大,还受尽非议,老了就应该享清福。至于老人手里攒下的钱,她愿意分给儿女也好,还愿意自己留着安度晚年也好,与买房这件事无关。

  这话让王宝利给听到了。他知道老崔太太手里有一笔钱,就把目标定在了这个老妇人身上。

  可是老崔太太对他实在太熟悉了,而且老人晚上也很少出门,尾随的方式实在行不通。于是他在晚上的时候,就像平时乞讨那样,划着滑板车,骗老人给他开门。

  老崔太太对这个乞丐半夜到访也觉得奇怪,但因为此都熟悉,没有什么戒心,开门把他让进屋来。

  刚一进门,王宝利露出了狰狞面目,趁老人不备,坐在滑板车上一刀刺向了她的心脏,直接取了性命。

第二十七章 睹物思情人不在,除却巫山徒留哀。

  案卷顺利地交给了检察院。

  高梁把何胜华的家属和崔玉芬的儿女都叫到公安局来了,让他们辨认被害者的遗物。部分的遗物还需要做价格鉴定,暂时还不能返还给他们。

  高梁把何胜华的东西交给了她的丈夫陈国强;陈国强看见了何胜华的那块金牌,想起爱妻生前的日子,一个北方汉子,突然泣不成声。

  “钱财暂时追不回来了,只能等着法院判决。由王宝利自己退赃,或者是家属赔偿,但是希望很渺茫。”高梁实话实说。

  陈国强明白现实的难处。“那些钱我也知道回不来了。我现在更希望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只要凶手能伏法,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高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您放心!凶手,我们抓到了;后续就交给法律吧!”

  陈国强收拾好何胜华的遗物,在收讫文书上签上了字,离开了刑警大队。

  高梁从窗户看着这个孤独的男人离开,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转过头,他看见崔玉芬的儿子孙亮、儿媳何莉莉、女儿孙娴三个人在和黎麦一起清点遗物,就走了过去。

  “三位都在,跟你们说一个情况。”高梁敲了敲桌子,引起他们的注意,“当初你们向公安机关反映的情况,和实际起获的赃物稍微有一些出入。”

  三个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高梁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当时你们反映家里遗失的财物,有些我们找到了;有些已经找不到了,凶手也没有交代,很有可能是老太太自己把东西遗失了,或者是你们记忆上稍微有一些差错。但是,有一样东西——老太太的存款,也不多,大概两三万块钱,在这张存单上。你们并没有向我们反映,我猜你们也不知道有这张存单。这存单被凶手拿走了,我们找到了。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也是根据这个存单确定了谁是杀害你们母亲的凶手。”

  “我就知道,咱妈肯定藏钱了!”何莉莉突然兴奋地一拍手。

  尖利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何莉莉也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合时宜,赶紧老实了。

  孙亮狠狠的瞪了自己老婆一眼,转过来告诉高梁:“本来我就要给我妈买房子,就没想用她的钱。我姐孤身一人,这钱就给我姐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挨了何莉莉一杵子。虽然何莉莉是在桌子下面打了老公一下,可是动作大,大家都看见了,只是装作不知道。

  孙娴也开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需要这笔钱。你们小两口还带个孩子,比我更有用处。这钱给你们!”

  何莉莉喜不自胜,刚要说话,高梁抬手制止了。

  “二位,我知道你们姐弟俩感情好,也团结和睦,但是分财产的事,二位回家商量。我只是需要跟你们说明一下这个情况。这样,您二位在收讫文书上签个字,证明东西已经还给你们了。”

  “好!”姐弟俩答应了。

  临离开的时候,孙娴回头看了看高梁,犹豫了半天。

  高梁知道她是有话对自己说,于是就把她请进了小会议室。

  “孙姐,有什么话您说吧!”

  “高梁,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知道梁三姨跟我妈关系很好,咱俩也算是两辈交情了。我妈以前交给我一封信,说在她百年之后,把这信转交给唐叔叔。没想到她……”孙娴有些哽咽,“我妈因为那个人受了半辈子的委屈,我实在不想见到他。所以这封信你能替我转交吗?”

  高梁拿着这封信,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是一个晚辈,参与长辈过去的事情,还是有诸多不便。

  孙娴也看了出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能不能麻烦梁三姨去转交?毕竟是他们老一辈的事情,让老一辈去解决比较好。三姨平时为人善良热情,做个话事人也是可以的。”

  高梁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

  回到办公室,高梁让李永秋和刘思宇跟河北警方联系,把案件收尾工作尽快完成,而自己摸鱼溜到了三姨梁爱华家。

  “三姨,我是梁子,开门!”

  梁爱华把门打开以后,吓了一跳,“梁子,你怎么上班时间跑来了?”

  “太君托我给您捎个话……”高梁嬉皮笑脸地说。

  “有点正形儿【注】!快说,到底什么事儿?”梁爱华轻轻拍了自己外甥一下。

  高梁笑嘻嘻地顺势溜进屋子里,掏出信封,“崔玉芬的闺女孙娴让我托您帮个忙。这是崔姨生前写的信,一直放在她闺女那里,说等她百年之后,交给唐老头。但是没想到她却遭遇不幸,这信也没交出去。老一辈的事情,当晚辈的也不好掺和,所以托您去转交了。”

  “信里面写的什么呀?”梁爱华接过信封。

  “我哪知道啊?我又没偷看!”高梁大咧咧地坐下,“不管啥内容,您交给他就是。看来,这老太太心里还是装着委屈!”

  “行吧!”梁爱华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老姐妹委屈。

  她对高梁又提了个要求:“老唐他媳妇可吓人,你得陪我一块儿去。你在门口等着,我去把信交给他,我就出来。万一他媳妇撒泼了,你就冲进去保护我!”

  “您当回信差,还找个保镖!您就不如您二姐,我妈那彪悍劲儿。我觉得这事给她去办,她能把人家房顶掀翻了!”高梁捎带着吐槽了两姐妹。

  “有你这样在背后说自己亲娘的吗?”梁爱华给了高梁一杵子,“别废话了,赶紧去!”

  高梁陪着自己三姨梁爱华到了唐立安家,正巧赶上夫妻俩都在。

  高梁没有进屋,梁爱华自己进去了。

  高梁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玩了两把贪吃蛇;梁爱华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怎么样啊?”高梁仔细看了看三姨,嗯,没挨打。

  梁爱华懒得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大外甥,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高梁没再多问,搀着梁爱华下楼了。

  在离开的时候,高梁似乎隐隐听到了男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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