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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鱼翔浅底(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131 2019.07.11 16:30

  泰和八年,金朝,潍州北海。

  清明节后,梨花纷飞。几片碧苔点缀着河中清水,黄鹂的歌声萦绕着树上柳叶,午时的阳光顺着柳树树冠投射下来,树影斑驳迷离。

  村外的小道上,一道寂寥的身影伫立在村口,长枪插在身旁,阳光照在他青涩的脸上,哦,应该是干枯的脸上。

  他叫李全,十八岁,家中十分的穷苦,就连唯一的农户父亲也在两月前病死了,没错,他也是一个农户了,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惜就连他一人也吃不饱,他家中只有五亩良田,但金朝这两年来收成都不好,加上宋金开战,官府又是征收各种苛捐杂税,这才让他父亲生病了却无钱送医,最终不治身亡。

  而他自己则是靠着家中的存粮,还有邻里的接济独自过活着,直到前两天,在睡梦之中饿死了。

  如今身体还是原来那具身体,不过灵魂已经换成了后世的灵魂,巧合的是都叫做李全,这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穿越过来已经三天,身体和灵魂已经完全融为一体,靠着头脑之中记忆和邻里的问答,李全对于身处的环境已经大致熟悉。

  “我是个穷13!”

  李全打开米缸一看,比自己的脸还干净,他望着墙上的那杆铁枪,皱了皱眉,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满是厚茧的手,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这具身体的枪术不错,可惜,武艺再好也没什么用,还是饿死了。

  无奈之下,李全只能出门找点野果野菜饱腹了,味道不错,好吃又天然,上辈子想吃还吃不上呢——李全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吃了两天野菜过后,满脸菜色的李全终于受不了了,在打听过州城的情况之后,他便拿着五亩田契出了门,找里正卖了十二两。

  这人犯傻了!里正看傻13一样的将他送出了家门,不过有钱不赚白不赚,田亩自然还是要买的。

  李全这才揣着怀里的十二两银子,又回家将那杆铁枪背上,出了村庄,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李全背上长枪,紧了紧自己的小包裹,沿着小道向村外走去,干瘦的身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不出的威武霸气。

  荣华富贵,我来啦!

  雨后初晴,地上满是泥泞,但他的心却如天空般明净。

  半个时辰之后。

  李全扒拉着脑袋,杵着长枪,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本来盼着今天就走到州城去,结果被残酷的现实给击败了。

  由于太阳还没出多久,泥土路只晒干了一层表皮,导致他每迈出一步,都能带起一大片黏土,风儿吹来,还有泥土的清香。

  呵呵!这怎么可能难得住我李全,只见他低吼一声,然后犹如一头耕牛似的,一脚一脚地在小道上犁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最后直到连鞋都陷了进去......

  “咳咳,打脸了!”

  李全无力地耸了耸肩膀,将长枪插在地上,这才弯下腰去,在稀泥之中摸索着自己的那只烂草鞋,像一个农夫在田地里插秧。

  片刻之后,一个提着草鞋,背着包裹的泥人呆立在了原地,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差。

  “还真是怀恋以前的柏油马路啊。”他苦笑着抬了抬头,向远方看去,天高云淡,一眼万里,前方的路上都是这样,看样子今天是没法走了。

  不过还好的是,附近有水声传来,清脆响亮,如佩环交鸣,李全伸着手循声望去,隐隐约约的能看到条河。

  “也好!先洗一洗再说吧。”李全无奈摇了摇头,提着草鞋摇晃着往河边走着......

  走了百十步,的确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冷冽,岸边有妇人们洗衣服用的石台,李全跳上石台,举起一捧清水往脸上一泼,河水带着暮春时节特有的寒意,让他精神一震。

  随后蹲下身子,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草鞋。

  才刚下完雨,附近的水中游着十几条小鱼,优哉游哉,围着石台缓慢游动,好不快活。

  他看了看自由自在的小鱼,又看了看手中已经洗干净了的草鞋,心中不禁涌出一阵豪言壮志。

  “我以后若是发达了,一定要买上十双草鞋换着穿,这双穿脏了,直接丢给下人去洗,自己再换一双就是了!舒服啊,哈哈!”

  李全提着草鞋起身环顾,只见四周绿草如茵,远处阡陌纵横,广阔的天空之中,几只归燕正展翅横飞,他岿然一叹:“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竟自有,我李全,定要做出一番事业出来!方不负这般奇遇。”

  此次宋军北伐失败,南宋王朝从此再无力北上;而金朝虽胜,但败絮其中,金人沉迷在醉生梦死之中,导致下面吏治腐败,百姓饱受剥削,亡国之日不远矣;如今最难的还是蒙军即将南下,一扫中原,只是顷刻之间。想在这个局面之中做些事情出来,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不过两世的经历,让如今的他思维异常敏捷,记忆也十分的清楚,不过自己这出身实在是有点问题,也不知现在读书还晚不晚了,若是不成的话,学一学“辛青兕”也未尝不可。

  “咕......”然而肚子却一直咕咕直叫,早上出门只吃了点野菜,现在已是下午,他脸色饿的发青,心中一阵无奈,只好摸了摸肚子改口道:“好吧,先独善其身,抓两条小鱼儿吃吃再说。”

  李全顺着河流往下走,寻了个水势平缓的地方,做了个建议的捕鱼陷阱,放下饵料,便不用再管。

  日已西斜,天色渐晚。

  又去捡了一些柴火和枯草回来,他去捡了些柴火和枯草回来后,又去看了看陷阱,其中一大两小三草鱼已辣翻在水中。选了条大的当做晚餐,剩下两条小鱼用木棍插在火堆旁边,留着明天当早饭。

  等李全吃完烤鱼后,一轮明月已经升起,他便躺在枯草铺就的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也不知道那边的亲人怎么样了......

  ......

  翌日一早,潍州城外的官道上,道上车驰马往,行人不绝。

  一个身高七尺,瘦的跟个竹竿似的男子在官道上走着,身上背着个包袱,肩上扛着杆长枪,脸上眼睛瞪得极大,眼睛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个饿死鬼似的。

  三月的潍州城外,绿荫如盖,虫豸声声。官道上车驰马往,行人不绝。路旁还支起几个摊子,旌旗在春风中摇曳,卖着些茶水酒饮、桃李瓜果,生意也是不差。

  “店家,给我来笼包子,再上一个炊饼,若是有咸菜,在来点可口咸菜。”

  “好勒!客官请坐,马上就来。”

  李全瞳孔微缩,环顾着周围的一切,官道上的商业气息,让这个没出过远门的乡下小子都有些愣住了。

  潍州这座古城的确繁华,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又靠着几大盐场,五湖四海的盐商都汇聚在了这里,而这还不是一路的首府,只是一个普通的刺史州罢了,由此可见,金宋的繁华可见一斑,怪不得那些贵族们都沉醉于风花雪月之中。

  店家动作很快,不到一会儿,几个炊饼加上一笼包子就端了上来,还冒着白气儿,一口咬开,配上里面的青色菜叶,显得十分可口。

  李全边吃,边向官道外望去,只见官道两旁沃野千里、阡陌纵横。时值三月,正是农忙世界,人们本该在田地里耕种的,但是这时候却都向着河边跑去,围观的人们似乎在指点着什么。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李全有些好奇。毕竟看热闹是神州人民的天性,李全自然也不例外,三下五除二,两张大饼囫囵吞下,也向着河边走去。

  李全走过去一看,河边瘫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这条河是汶河,下游连着海水,海水退潮过后,河水水位也下降了,留出了一片湿润的滩地。

  那人背朝苍天,头伏在了滩地里,看不清面容,背上插着一把小刀,血流了一地。此人身着麻布短衣,此人身着麻布短衣,露出两个粗壮的臂膀,下身一条破布长裤,脚上草鞋已脱落一只,隐约的能看出来,此人的小腿肌肉很发达,旁边还放着个扁担,看着就是个普通农夫模样。

  李全打了一个饱嗝,前世留给他的记忆,让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少那么的简单。

  因为此人腿上肌肉十分发达,手臂也十分粗壮,不是农夫可以养成的,而且一具尸体不至于引来这么多人的围观,定是有其他事情他不知道。

  只听到人群中有人叫道:“这个人我认识,那是邻村的张三,我昨天才听说,他去城里卖了菜后就没了踪影,原来被人杀在这里了哩。”

  又有人说道:“诶,这最近可真乱啊!听说了吗?盐业司的黄金被人劫了哩,连护送的官兵都杀了几十啊。”

  “是啊,这些强人可真狠啊,连官府的黄金都敢抢啊”

  旁边有妇人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张三定是撞破了他们的好事,才被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们头上了啊。”这妇人话一说完,人们都是议论纷纷……

  李全听到这里,便觉着也不尽然,这农户模样的男子是被人拿小刀从背后杀死,定是熟识之人动的手;而且滩地shi润,踩下去就是一脚泥,寻常人也定然不会下去的,所以十分安静。那农夫和凶手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到河滩上去商量。

  再看滩地上没有脚印,此时又正是上午,汶河连着海水,每天凌晨和下午是会潮涨潮落的,那么脚印肯定被凌晨的潮水给冲刷掉了。

  李全有了些许眉目,不过他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此事和我关系不大,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有人领着尉司的人从官道上快步奔来。

  围观的人群看见了,顿时散去不少,唯恐和自己扯上了关系。剩下的人群也散开条道,让巡尉司的人进来。

  那领头的是个青色皂衣捕头,年纪二十多岁,身形不算壮硕,腰间挎着一把佩刀,但行走之间,干净利落。

  此时正和和气气地向着围观群众询问着情况,待问清楚情况后,那捕头便领着几个弓手下了河滩。不出李全所料,几人脚踩下去,鞋上就沾了泥,正一脚深一脚浅的向着尸体迈去......

  李全见此,知道此事与自己无关了,

  他不再理会这里,转身向着官道走去,他的机遇就在前方。

  而前方就是潍州府城......

2 州城和结案(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768 2019.07.12 16:44

  汶水泱泱,春风送暖。

  才过日中,杵着泥棍的李全就走到了潍州城外。

  绵延六里的城墙横亘在眼前,放眼望去,虽布满斑驳,但城楼之上旌旗招展,“潍”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墙垛后面也不时有人影闪动,显然盐课(盐税黄金)被劫,城内已加强了防备。

  而城楼之下有青石刻着三个大字“潍州城”,青石之后便是潍州城的南城门。

  潍州下辖三县,北海、昌邑、潍县,而治所就在潍县,所以直接统称为潍州城了。

  作为一座交通重镇,潍州路上四通八达,又有海运码头支撑着海上运输,从地里位置上便是南北要道。而且山·东路主要的盐产地都在潍州附近,所以潍州城中来往的各类商人极多,潍州各类商市兴盛,潍州经济发达,已有发展成山·东路经济中心的雏形了。

  李全杵着沾满泥土的木棍,一瘸一拐的向着州城走去,没办法,长枪太显眼了,只能把枪头拆下来,当成拐杖。而且他也没想到州城居然会这么远,加上身体太过虚弱,走上一程便腰酸腿疼,只能咬牙前进了。

  随着慢慢向着城门走进,官道上变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了。拉着马车载着货物的商贩,挑着扁担进城卖菜的菜农,富家公子,仆役,还有依靠在城门附近的流民。

  不过由于近来发生的事情,城门口有军卒在搜查着过往行人,所以一时间都挤在了城门外头,排起了长队,有人干脆直接在外面摆出货物,开始叫卖了,一时之间,纷纷杂杂,吵闹不堪。

  李全现在的确有些狼狈,他衣衫破旧,沾了些泥土,包袱挎在身前,手上还杵着个木棍,跟着乱哄哄的人群,挤进了城门口。

  连绵的队伍慢慢蠕动着,几个军卒挥舞着刀枪棍棒,正声嘶力竭的咆哮着,每一个入城的行人或者货物,都会遭受严密的搜查。

  不过沦到他时,那几个军卒却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样,指着李全大声嚷嚷道:“臭乞丐,给我滚出城去!”说完便要拿着棍子打人。

  李全眉头一台,直起身来,手中的木棍微微颤动,冷眼向那个说话的军卒望去:“你说什么?”

  李全虽然身形被饿得有些干瘦,还有连日赶路的疲惫样子,但是气质却是与生俱来的,再加上他身躯挺拔,剑眉星目,冷冷的话语让那军卒不由得一窒。

  这时,那人身后出来一人,扯了扯那军卒的衣袖,这才笑眯眯地对李全拱手道:“咳咳,是我们眼拙,公子请进。”却是连身也不搜了。

  李全打量了他一眼,见只是个寻常军卒,还算有些识人之明,便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计较,直接进城去了。当然,计较的话反而要被打上一顿,李全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待李全走过,那军卒才问道:“二哥,你拉着我干什么,他还敢动手不成?”

  “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你看他那气度也不像个乞丐,若真是什么硬茬子的话,反倒是咋们吃了大亏,若真是个乞丐,咋们也没损失什么。”后来那人解释道。

  不过这些话李全是听不到了。

  门洞中短暂的黑暗之后便豁然开朗,繁华的古城展示在他的眼前,从南城门进去就是潍州城的中大街,大街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各种叫卖声更是不觉。

  他进了城门,人群便推挤着他往前走,不一会儿,便如江河入海,彻底的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李全在后世见过不少大城市的繁华,却都如过眼云烟,令他生出一种被排斥的感觉。可是这里不同,潍州的繁华虽然朴素,但却十分真实,充斥着烟火的气息,能令人生出亲切之感,这让他第一次感到是真实的活在了这个时空之中,而不是一场梦。

  在人流中恍然行了片刻,等回过神来,他才见到前方十字街口一群人正围着看些什么东西。

  等他走进,才看见街口上贴着一则公文,公文是繁体楷书,李全虽不习惯但也能看懂,上面画着两个头像,正是一个通缉令。

  不过周围的平民识字的可没几个,一个个的好奇不已,纷纷撺掇着个白发老头给他们讲讲上面写着什么。

  那老头两鬓霜白,杵着个短杖,苦读一生,也只是个童生。不过这却不影响他显摆自己的学识,顿时化身为儒学大家,口沫齐飞,摇头晃脑,用文言念上了一遍。

  不过这一众平民老百姓又怎能听得懂呢,顿时抓耳挠腮,不知所云,又求着老童生给他们解释。

  “真一群凡夫俗子也。”老头一看群众们如此反应,嘴上充满了嘲讽,不过正好让他显摆,老头虽然气喘吁吁,却面露红光,脸上一幅一生所学,只为今朝的模样,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声说道。

  “潍州录事司奉刺史令,核准潍州文字,捕捉劫掠盐业司犯人杨安儿一伙。若是有人发现踪迹告官,支给赏钱五百贯;若是捉拿到盗首杨安儿赏钱一万贯;捉到其妹杨妙真赏钱五千贯。如果有人藏匿罪犯,与犯人同罪。”

  众人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公告是一则通缉令,捉拿的正是前两天盐课(盐税)黄金被劫的罪犯。顿时一个个勾肩搭背的闲聊了起来,此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最大的娱乐活动大概就是老少爷们们围坐在一起,看热闹和闲谈八卦了吧。

  “这大脸汉子原来叫杨安儿,竟是匪首呢,值一万贯啊,若是捉到他,我这一辈子可都不用愁吃喝了啊,还能娶上两门小妾呢。”

  旁边有人回应道:“那五大三粗的妇人模样就是杨妙真?若是捉到她五千贯也不算亏呢。”

  “就你们这些憨货也敢去捉那些悍匪?没听说吗早上在城外发现了具尸体,正是撞见了这伙盐寇,才被杀的哩。”

  “呵呵,我等就是开个玩笑,谁还不要命了呀,敢去惹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盗匪。”

  “就是,就是。”

  李全听到这里,心里微微惊讶,早上官道边的凶案,现在已经人人皆知了吗,看来这州城之内消息流通的挺快的。

  而这杨安儿他在路上已听人说过,说是个靠着贩卖私盐起家的盐寇,盐寇就是说的这类人。

  不过盐业司黄金被劫,却是和他关系不大。

  李全现在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的吃一顿饭,再洗个澡,睡上一觉。

  ......

  天光渐暗,大街上车马来往,行人渐少,各种小吃摊也在街边摆下,小摊边上伸出一杆望杆,杆上挂着个酒旌,表明这里是做吃食生意的,再在摊上点上一盏五彩灯笼,虽不算明亮,但贵在引人眼目。

  长街转角处,那景芝楼的三层建筑,已经映入眼帘。楼上挂着不少灯笼,紫红油漆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光芒,二楼的镀金招牌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景芝楼’,更是闪烁着金光。

  这景芝楼是潍州城内最大的酒楼,仅仅外观上就奢华夺目,所以那些富户官吏都喜欢在这里用餐。

  如此富丽堂皇的酒楼,李全自然是吃不起的,他摸了摸怀中的十二两银子,无奈的摊了摊手,安慰自己道,还是吃点便宜的吧。

  只能在景芝楼外随意找了个小摊坐了下来,默默的欣赏着古城夜景,灯火浮动,犹如璀璨的银河,这是前世所欣赏不到美景。

  没办法现在自己没有本钱,就没有任性的资本,为了一顿饭把自己的未来搭进去了,颇为不值。等以后有钱了,再来吃吧。

  李全想得出奇,不过一旁的摊贩却不乐意了,见着个衣着破旧的男子坐着半天,却也没有点些吃食,自己也不好去赶的,但是见他没打算动,却有些忍不住了,于是走上前去问道。

  “敢问客官可要点些什么吃的吗?”话语虽然温和,不过表情却有些僵硬了,一幅你不点吃的话就赶紧离开,不要挡着我做生意了的样子。

  李全了然,加上肚子也有些饿了,见他这里煮着混沌,便歉意的回道:“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出神,给我煮上一碗混沌,再加两个炊饼,若是有些咸菜,也可为我上一些。”

  小贩听他点上了不少,也不赶他了,心满意足的过去烹煮食物,没过一会,一碗混沌就端了上来,热腾腾的,冒着热气,上面还撒着葱花。

  李全尝了一口,也不知是这身体太久没吃过正餐还是怎地,竟然觉着好吃,囫囵的就把一大碗吃了个精光,剩下两个炊饼就着汤水咸菜慢慢吃着。

  那摊贩见他吃的爽快,很是给了自己的面子,上前略带骄傲的说道:“小兄弟觉着怎样,我这手艺不差吧,我可是在这街上开了十多年了。”

  李全听他开了十多年,就生了打探消息的注意,不过这混沌味道确实不差,便笑呵呵的回道:“老哥的吃食着实不错,是老字号的水平,而且老哥在这里开了不少年了,对这潍州城定是熟悉不过了吧?”

  小贩一听他这话语,顿时满面红光,将自己介绍了一番,然后将自己十几年的光荣史都讲了出来,期间也夹杂着这城里的人文政事,听的李全满脸冒汗,急忙问道:“敢问最近的日子里,州城内可有什么大事?”

  “黄金......还有刺史大人.......”摊贩扳着手指一件一件给他盘算着。

  “哦?刺史大人是新到任的?”李全却从一大堆话中听到了关键信息,原来这刺史是新来的,这其中就有说道了。

  “那可不是嘛,二月初到任的,这才刚刚三月,中间就发生了黄金被劫,也真是倒霉呢。”

  李全托腮思索着,露出不解的神色,二月初到任,半月不到,盐课黄金就被劫走,若是意外的话,这也太巧合了。

  他食指轻扣着桌面,这倒是一个机会......

  李全就着咸菜吃完大饼后,灌下一大口热汤,就起身离去了,今夜的住所,还没有着落呢。

  他在街上逛了几圈,又四处询问了一遍,终于让他找到了个便宜的旅店,五十文房费,然后他又花了二十文向老板要了桶热水,洗去了几日来的疲惫后就躺倒了床上。

  夜色迷离,星光放亮。

  李全躺在床上,透过半掩的窗户,望向天边,思索着未来的道路。

  明日先去租下一间房来,看看能否找上一份工,先解决了生计问题再说吧。

  不然这样住旅店,的确不是什么长久办法。

3 梨花院落(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075 2019.07.13 16:20

  翌日一早,李全便被店主叫了起来。

  洗漱完毕之后,李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包袱站在了旅店的门前。

  这时,旭日东升,东边的云彩刚好擦拭上一抹红霞,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袖,耳边的碎发也在风中轻扬,大地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身上,让他显得有些出尘。

  李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轻声向着远方打着招呼。

  “你好,一二零八年。”

  随即自嘲般的摇了摇头,拉紧背上的包袱,向着前方走去。

  太阳出来之后,街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坐在街边小摊吃饭的路人、指挥着仆役打开店门的商户、跳着扁担沿街叫卖的贩菜农户、坐在街边讨食的乞丐等,没有人催,没有人赶,各种各样的人就都开始汇聚到街上,一切都是那么的悠闲,但一切又都充满了活力。

  李全一口包子就着一口咸菜,慢慢吃着,默默的看着来往的人群,这会令他感到非常悠闲,与前世匆匆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的恬淡舒适,他心中向往的生活就是这样正常的过着。

  真希望未来也能这样过下去啊!

  不过这几天他从村里到州城里,这一路上见到的乞丐流民可真不少,他也向一些流民问了些话,那些人说的都差不多一样。

  山东也算富庶的地方了,靠近海岸,盐场无数,富户多如牛毛。可都被官商垄断了,与平民百姓无关,普通百姓还是靠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着。一般时候,有地的用心耕耘也不愁也不愁温饱,没地的到盐场当个盐户混个温饱。时间久了,大家也就这样不好不坏的过下去了。

  可惜平淡的生活不是总会有的,从泰和初年起,各地旱涝不断,盐税上涨,农户们就只能完全寄希望于老天了,运气好了,今年有个好收成,省着点吃,还能为明年留下些存粮。但大多时候运气都不会好的,今年旱了,明年又涝,老天就不让百姓们有个活路。更不要说南北战事又起,课税愈重,一个个的都只好背井离乡,到他乡找些生路了。

  而无路各走的人落草为寇,干起私盐贩卖,百十成群,成山立寨。那盐寇杨安儿的父亲,听说以前就是一个做马鞍的,后来活不下去了,带着一家老小,落了草,成了盐寇。靠着贩卖私盐,手下养活着数百亡命之徒,成为了一方大盗。

  只是听说前些年杨家寨遭逢了大变,已远不如从前了。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李全也只能轻叹一声,他现在也没有改变的实力。

  想到这些,他心中犹如燃起一团火焰,对未来充满了斗志。

  ......

  吃完早饭,李全便踏上了寻找住所的道路。

  今天他尽量要给自己找到一个能住的地方,价格不能太贵,所以也只能去牙行问问了。

  牙行就是说合交易的场所,就是从交易双方之中评定出一个买卖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促使买卖成交,而牙行则是赚一些中间差价,不过如今的大多数牙行自己也做一些租售的买卖,跟后世的中介差不多。

  到了牙行,跟人说了自己的需求,便有牙人领着李全去看房子。

  潍州城有两个治所,一个是潍州刺史衙门,而另一个则是潍县县衙。一条中大街将整个潍州城分为东西两郭。东郭地形低矮,码头商市都在这边,多是一些穷苦人家住的地方。而西郭不一样,地势高显、风景秀丽,多是些士族官绅的居住和办公地点,两个衙门都坐落于此。

  所以牙人自然带着李全去东郭看房了,东郭分为八巷,北边是商市码头,会比较富一点,所以房租自然也会更贵,跟着牙人看了几处房子,李全都不是很满意。

  在征得李全同意之后,牙人便带着李全来到了南四巷。

  走了一小会儿,两人就来到了一个远离闹市的小巷,里面就有着几处宅院,门前挂着灯笼,院子高墙灰瓦,四周绿荫环绕,颇为宁静。

  虽说东八巷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但这里的几处宅院的环境也算清幽雅致,地方也不小,而牙人说这边房屋便宜,那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李全心中对此很满意。

  不过李全却是空欢喜一场,牙人并没有带着他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在一个破落院子前停了下来。

  李全仔细一看,差点楞在了原地,只见院子墙皮脱落,露出灰色的夯土;再向院里看去,院里有一颗梨树,此时也正值花期,白色的花朵随风晃动,些许花瓣随风飘落在地,而地上长满了杂草,显得整个院子破败不堪。

  “您看这里如何,这院子和是旁边院子的别院,都属一家的,只是这里的主人许久以前就去中都住下了,这里就闲置了下来,房主便打算置出去,三间平房,加上个前后大院子,只要您一贯五一年,您看如何?”

  那牙郎虽然觉着李全没什么钱,不过却也没有瞧不起他,也是用心的给李全介绍了一下,但这里着实是太破了,压在他手里已经有不少时日了,心中盘算着今天定要将之盘出去。

  李全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只是望了望旁边的正经院子,再看了看牙郎给他介绍的院子,心中已颇为不满,心道自己虽没什么钱,但一个正常的房子还是能租下的,牙郎这是在纯心膈应自己的嘛。

  牙郎见他模样,心怕他有什么误会,赶紧补充道。

  “也是您赶的巧,昨儿旁边的院子才被一个老头租了去,你别看外面不算太好,但其实.......呵呵,不过您放心,我检查过了,您这个院子虽破,但里面没坏,下雨也没有积水,屋顶定然还是完好的。”

  他说话时,李全也在默默的打量着这个院子,院子可能荒废久了,杂草丛生,墙角上还挂着蛛网,这肯定很久没有人住过。不过这里的确挺不错的,清幽宁静,地方也挺大的。到时候自己打扫打扫,定是不错的地方。

  牙人见李全还是沉默着,以为还是嫌这里太破旧了,心中一急,但是嘴上还是嬉笑着向他说道:“咳咳,您看这里虽然是挺破旧的,但打扫一下还是一间不错的院子,你要是嫌贵了,我还可以给你便宜点,一贯三如何,这价钱你到哪里也租不到。”

  李全微微一愣,见着还能便宜,心里已经意动了,但本着能便宜点就是一点的的原则,脸上便做出嫌弃的模样,向着牙人试探。

  “你这里着实是太破了,你看这半人高的草,怕是许久没人住了吧,要是再没人住,估计这房子就要烂了,一两银子,你要是租,我就要了。”

  牙人听着李全的话语,脑中不断盘算着,价钱实在是太低了,不过心里一想这破房子要他真不要了,怕是真要砸在手里了,但一贯的价钱实在太低了,便决定再提高一点,于是呵呵笑道:“一两银子哪行啊,你诚心要租的话,我再给你便宜点,一贯二如何?”

  不过李全哪肯啊,于是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李全棋高一手,以一贯一成交了。

  牙人又带着李全在房子外面逛了一圈,给他仔细介绍了周边的环境和注意事项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到此,李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住所的问题终于是解决了,他眉间也渐渐舒缓了开来。三间夯土平房,一间用来做柴房烧火做饭,还能剩下两间当做卧房,再加上这么个大院子,也才一贯一,着实捡到大便宜,不过打扫院子确实麻烦。

  李全在院子里略微打扫了一下,然后哼着小曲儿,围着自己的新房子转了转,虽然是租的,但好歹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家啊,他心情到也不错。

  等他走后院外,才发现后院围墙边躺着个乞丐,他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才见着躺在这里的原来是个小女孩,看着十一二岁的模样,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张干瘦的脸,脸上脏兮兮的,身上是穿着一件破袄,在那里不动的仿若一具尸体一般,没有半点生气。

  不过她见着李全走了过来,却小嘴微翘,对他微微一笑。他这才发现,那小女孩有一双明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对着自己的这一笑,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儿一般,满满的灵韵从中溢了出来。

  李全轻轻一叹,像这年纪,不是本应该在家嬉戏打闹,正是天真纯洁的年纪吗,而且气质也不一般,不像一般家庭出来的女孩,也不知却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不过见她饿的有气无力的模样,就进屋拿了两个自己没吃过的干饼给她。

  不过这小女孩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头,拒绝了李全的好意。李全也不管那么多,将两个炊饼用油纸包上,放在了她身旁后,就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继续清理着......

4 乌云聚(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768 2019.07.14 16:30

  从日头西斜打扫到太阳将将落山。

  李全才将柴房和两间卧房打扫了出来,从井里打了点水,洗去一身的尘埃,看着水中自己灰头土脸的倒影,不由的吐槽着自己,真是自找罪受。

  他抬头看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心道柴房虽然是清理了出来,但今天应该是开不了火了,只能到外面去吃了。

  将东西收拾好后,便出了门,他不放心,又去后门看了看,那小女孩果然还靠在哪里,两个炊饼还是没动,李全便也不管了,转身向着大街的方向走去......

  李全便又坐在了那卖馄饨的小摊上,一边注视着街边,一边等着老板上菜。

  天还没黑尽,但景芝楼上层层翘起的飞檐之上,灯光却已点亮,和着刚升起的一轮明月,犹如点点繁星。

  此时正好是饭点,底楼大门里人们进出不断,李全从大门看进去,便能见着大厅里食客盈满,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舒意畅谈,显得十分热闹。

  不得不说摊贩的速度很快,没等多久,一碗葱绿面白的馄饨就上了上来,还冒着热气。看着这诱人的馄饨,李全食指大动,他看着这碗馄饨,轻笑着叹道:“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说完认命般地吃着馄饨,不过街边却传来了打骂之声。

  李全循声望去,马路对面的景芝楼前,一个短衣汉子扯着一个乞丐模样的男子正在厮打着。

  那人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身着一身短打,肩上挎着个干瘪的棉布褡裢,两只臂膀显得非常有力,刚迈着粗壮的小腿从景芝楼里走出来,显得十分精悍。

  再看被打的乞丐身上,衣衫如缕,勉强遮蔽着他瘦弱的身躯,怀里捧着半只别人吃剩下的烧鸡,脚上穿一双破旧草鞋,胆怯怯的蜷缩在路边,任人踢打。

  乞丐躺在地上,也不讨饶,反倒是将怀中的烧鸡抱紧,自己默默承受着,那刀疤汉子下手可不轻,乞丐的嘴角已渗出一丝鲜血。

  围观的人不少,都是满脸麻木,还带着一丝对那刀疤的畏惧。而街上人来人往,但一个臭乞丐不值得他们停下脚步。

  想必这乞丐被人打死也不会有人为他收尸吧。

  此时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李全不由得对那乞丐生出一丝同情,这不是他圣母心发作。而是内心的孤独和对未来的迷茫,将来自己若是沦落到这一步,会有人帮我吗?

  李全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缓缓地站起身来,向着街边走去,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让他发丝飞舞,衣袂飘飘,干瘦的身躯之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

  橘黄色的灯光在四周流转,飞檐上的灯笼随风摇曳。

  李全上前按住刀疤的手,面色平静的说道:“朋友,出了气就行了,没必要往死里打吧。”

  事情有些突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刀疤汉子微微一愣,细细的打量着他。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一下子,街道之上顿时安静了下来,这里变成了目光的中心。

  片刻之后,刀疤汉子笑了,一张大嘴咧得很开,脸上的刀疤也跟着笑声抖动,左手用力一抽,大声笑道:“哈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爷爷的闲事?”

  没抽动!

  “嗯?”刀疤又是用力一抽,想要从李全的手中挣脱出来,但是没想到却被对方死死的扣住,没有丝毫松动。

  李全还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而那刀疤却是满脸憋的通红,手上又加大了几分力气,但还是纹丝不动。

  碰上硬茬子了!对上李全那寒冷的目光,刀疤额头上渗出几滴汗水,他眼咕噜已转,一道精光闪过,随即面露凶狠,右手握拳,朝着李全直直挥出。

  周围纷纷捂上了眼睛,为李全感到默哀,凭他那干瘦的身形,怎么可能是哪强壮的刀疤汉子的对手,而且这刀疤就是一接头混混,长期跟人恶斗,经验不俗,李全怎么可能是对手。

  然而事实并不是人们想得那样,几日下来,他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心中也有了几分自信。

  望着刀疤挥出的一拳,李全摇了摇头:“真是执迷不悟啊。”话音还未说完,已是一掌拍出。

  霎时间,拳掌相击,空气中犹如一道波纹散开,李全手心被震得生疼,但是这具身体让他本能地握住了那个拳头,随后手臂上一道力量爆炸开来,他右手握着重重一扭,啪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碎了开来。

  下一刻,李全收身负手而立,浑身衣角无风自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眼中透露着杀意。

  终于,刀疤汉子抱着有些扭曲的手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街道的寂静,随即头也不回的逃出了人群,向着远方跑去。

  周围的人们这才反应了过来,张大着嘴巴,惊讶的望着李全。

  李全收回了目光,向着地上的那个乞丐看去,他没有管那逃走的刀疤,因为他不觉得那人还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那个乞丐已经昏迷过去了,但还是紧紧地抱着手中的半只烧鸡。李全将他拍醒后,他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有些怯懦地对着李全一拜,道了一声多谢恩公后,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李全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麻木的百姓,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回到座位上,从钱袋中,掏出十文钱递给摊贩后,便也向着新家走去。

  还不错,已有了一个新家了!他轻笑了声。

  月色正浓,远方是他瘦高的身影,寂寥而又挺拔。

  而那逃走的刀疤会给他造成怎样的麻烦,他还根本不知道。

  ......

  李全出了中大街,又过了几条小巷,前方就是他的家门。旁边那老头家门前亮着灯笼,兴许也是才到家,但好歹也给这条巷子带了些亮光。

  李全手上提着一些吃食,循着亮光,打开院门,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去。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后院的树下又坐了一个人,一个是那小女孩,另外一个居然是傍晚在街上被打的乞丐。

  两人都斜靠在墙角,那小女孩正拿着那半边烧鸡慢慢啃着,但只啃了两口,就没有再吃了,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肚子,挺起胸膛,脏乱的脸上也扬起了微笑,再伸出手将烧鸡递给自己兄长,示意兄长自己已经吃饱了。

  不过肚子若是不‘咕咕咕’叫的话,真就是一幅吃饱了的模样。

  那男子心生感动,也没有接过来,只是轻轻的揉了揉小女孩那乱糟糟的头发,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馒头,柔声说道:“清儿,你吃吧,哥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你要是没吃饱,这还有一个馒头呢......”

  不过话还没说完,喉咙里便轻轻的咽了下口水,脸上的青肿也因为吞咽有了些疼痛,他自己肯定是没有吃过的,但也不想让妹妹看出些什么端倪,便强打这精神支撑着自己。

  小女孩点了点头,又啃了几口,慢慢的咽了下去,虽然只是别人吃剩下的半边烧鸡,在她嘴中却仿佛是玉盘珍馐一般,大概又吃了一小半,就不肯再吃了,便又将剩下的烧鸡递出,然后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阿兄,两眼透露着坚决。

  那男子看着小女孩那发着亮光的眼眸,知道了妹妹的心意,就没再拒绝,接过来轻轻地啃了一口,慢慢的咀嚼着,就又将烧鸡递了回去,道:“清儿吃吧,哥真不饿。”

  小姑娘接了过来,不过眼中却闪烁着泪光,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小嘴续咬了一口,随后又递给了自己的兄长,用手指着他的嘴巴。示意两人一人一口,都要吃下去。

  那乞丐男子心中一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自己的妹妹抱在怀中。

  乌云闭月,夜色渐深。

  两个虚弱的人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下相拥取暖,不过乞丐男子的意识却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5 惊雷起(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796 2019.07.15 16:30

  夜色朦胧,漫天的黑云遮蔽住了月亮和星光。

  东八巷里,也开始刮起了风,虽说现在是晚春快到初夏的天气,巷子里却是寒气袭人,大风偶尔吹过,墙上的窗户被吹得‘吱吱’作响。

  窗户里还亮着灯光,从窗户看进去,房里没什么东西,显得很破旧,只能见着一张土炕,炕上有一张小桌,桌上还摆着一桌席面,好酒好菜,是傍晚从景芝楼订的,遣人送过来的。

  一盏明灯正放在上面,两个人正盘腿相对而坐,墙上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其中一人正是下午被打了的刀疤,他姓胡,在家排行老八,再加上脸上的伤疤,所以人们给他取外号叫刀疤,这外号倒也贴切。

  张山喝了一口酒,放下手中酒碗,看着刀疤的手上问道:“八哥,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张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子,和刀疤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两人的关系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刀疤半吊着手,一拳锤在桌上,狠狠地说道:“哎!下午被一个臭乞丐给撞了下,本想教训他一番,不曾想到碰到硬茬子了,等我下次回来,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不过太用力,牵扯到了右手的伤口,疼的他直咧嘴,额头上青筋都绽了出来。

  “也是,八哥你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张山端起酒壶给刀疤倒上一杯,继续说道,“不过八哥你是要去哪里吗?”

  刀疤轻轻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酒杯,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脸上的那道伤疤也愈发的狰灵。

  张山见状,也陪着喝了一杯。

  沉吟片刻后,刀疤放下酒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山儿,这些事情不好跟你说,不过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有事相求的。”他一改嬉笑的表情,一脸凝重的说道。

  张山一拍桌子,憨厚地说道:“八哥请说,要是能办到的俺绝不会推辞。”

  刀疤看着这位好兄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我娘的身体不太好,我想拜托你帮我照看一下。”

  “这还用得着你吩咐吗?大娘就交给俺了。”张山让刀疤放心道。

  刀疤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出来,推给张山,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山儿,这银子你收下,我这几日要出一趟远门,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到时候我怕我娘没人照看了,所以便请你帮帮忙。”

  他怕张山不肯收,又补充道:“山儿,要是肯帮我,就将这银子收下,不要废话了。”

  这话语之中带着些无奈,已经算是请求了,张山不知八哥要去干什么,但是知道要是自己再不答应的话,怕是兄弟都没得做了,只能点着头将银子收下了。

  两人又喝了几盅,加之各怀心事,到了三更半夜,两人都是喝得烂醉如泥。

  不过刀疤惦记着明天的事情,还是挣扎着起身,跟山儿的妻子说了几句之后,就出了门,摇摇晃晃地向着自家走去。

  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什么原因,刀疤在一个巷子里绕了几圈,才找到自己家的路,他不由得怕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这才晃悠着,向巷子外面走去。

  不过他才走出巷口,就有一股阴风刮过,此时快到初夏了,这风中竟带着几分寒意,让他这个七尺汉子也觉着背脊发凉,以至于酒意都醒了几分,于是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加快脚步向着家门走去,不过还没有走出几步,身后却传出了声音。

  “你为何在这里?不是说了让你们离开潍州去安丘躲着吗?”话语十分冷漠,不带有丝毫感情。

  刀疤赶紧回过头,才看到一个黑袍男子站在巷口,脸上蒙着面巾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像一对荒凉的枯井一般,充斥着死亡之意。

  刀疤只是看了一眼,心中便掀起了滔天巨浪,身上发软,当场就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说道:“王......王大人,您...您为何在这里?”

  “回答我的问题。”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丝冷漠,犹如地狱而来的搜魂之音,丝毫不容人拒绝。

  “我...我娘病了,家里又没钱治病,这...这才回来的。”那黑袍人没有说什么严厉的话语,只是再问了一遍,但刀疤牙齿已经抖的‘咯咯’作响,他心知这位可是极为狠毒,稍有忤逆便是死路一条。

  当初他们一起北上逃窜,可是跟着大当家一路抢一路杀,被劫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割下那些百姓的人头,再用了一些从南边买来的甲胄,冒充军功,搭上了上面的门路,要了两个官职下来,这些主意都是眼前这位出的啊......

  他向着黑袍人解释了一遍,但心中还是害怕,只能用牙齿紧紧的咬住了嘴唇,嘴角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色,不断的磕头告饶:“您放心,没人知道我回来了。等明天一早我就离开潍州城,求您饶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黑袍人露出一脸玩味的表情:“哦?没人知道吗?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刀疤跪在地上,根本不敢说实话,他慌忙地解释道:“摔的......对,我是摔的!”

  而黑袍人听了刀疤的解释,微微沉吟,望着他那断臂玩味地说道:“原来如此?那就算了吧!”

  “是是是,多谢王大人饶过我这一次,我...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刀疤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但听见黑袍人饶恕了自己,心里终于放下心来,向着他猛磕了几下头,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不过他起身的时候,身后黑袍人的面巾之下却露出了冷笑。

  “轰——”

  漫天的黑云之中,一阵惊雷滚过,刀疤本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没有说出,便已伴着轰鸣的电光瘫倒在地,已不知死活,背后插着一把短刀,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将附近的地面也染成了血色。

  黑袍人将短刀抽出,拿出丝巾,把刀上的的血液擦拭了几遍,又把手上的血擦了干净,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酒瓶,一口饮尽,这才转身离去了,只是从空中淡淡地传来了一句‘蠢货’和空酒瓶被丢在地上的声音——正是张山家的酒瓶......

  不过黑袍人没想的是,地上的尸体还没有死透,待黑袍人离去,竟然又动了起来,他用双手撑着身体,朝着前面的一家院门奋力地爬去,鲜血顺着身下的路径流了一地......

  ————————————————

  此时已经半夜了,大地已经完全沉睡了下去,除了阵阵轻风晃动着破旧木窗发出些声响,冷落的东城厢是寂静无声的,不过李全的房间中还能见着些许亮光。

  李全正伏在案前认真地书写着什么,一盏昏暗的油灯就摆在一旁,照亮着他有些稚嫩的脸庞,此时略带了些愁绪。

  纸上写的是一些前世的所见所闻,觉得有用的他都写了下来,又作了一番整理,方便日后使用。

  当然,也会有些当前的时局见解,还有些近来一些事情的联系,也都做了一番分析。

  就当是有备无患吧!李全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又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躺在椅子上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但天空之中突然传来几声惊雷,呼啸的狂风吹动着窗户,夹杂着雷声嗡嗡作响,他一脸无奈的站起身来,将窗户紧紧地关上,心中又暗骂了几句这鬼天气,正准备回到床上躺下歇息了。

  不过这时院子里却传来了阵阵地敲门声,敲动了几下之后,就没有了动静,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的急促、那么的突然......

6 夜未央(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724 2019.07.16 16:32

  夜色沉沉,乌云汇聚,电光雷鸣。

  李全解衣欲睡,院子里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犹如急促的鼓点。

  “这时候有谁回来敲门?”

  李全顿时警惕了起来,在脑海之中思索了一圈,确定了这州城之内没人认识自己。于是借着外面的电光,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将那杆长枪拿上。

  长枪入手,就有一股熟悉的掌控感,心中没来由的多了几分信心,看样子前身的枪法的确不错。

  “轰——”

  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惊雷之声。

  李全摸到了院门后面,小心翼翼地听着门外的动静。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一番提心吊胆的,眉间已多了几滴冷汗。

  这时,又是一阵冷风吹过,院子外的树叶被吹得漱漱作响,犹如有人在哭泣一般,甚是吓人。加上暮春时节,气温不高,将李全吹得一激灵,浑身汗毛直立。

  不过他靠在门口仔细听了听,倒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李全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下午碰到的那个小女孩,微微沉吟,的确有可能是她。

  李全放下长枪,赶紧打开院门一看,果然是下午碰到的那个小女孩,此时一个人坐在墙边,正抱着腿在哭。

  于是赶紧将院门打开一看,只见门旁边,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抱着腿坐在墙边,独自哭泣着。

  正是下午碰到的那个小女孩,李全这才放心下来,他将长枪倚在门上,走过去问道。

  “怎么了?”

  那小姑娘这才抬起头来,脏兮兮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甚是可怜。

  不过也没有说话,反倒是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她见李全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站起身来指着外边,一边指,一遍扯着李全的衣袖。

  李全楞了半晌,这才明白原来她是个哑巴,也不知道她是在说些什么,只能让她不要哭,先把自己带过去。

  李全进屋拿了个灯笼,跟着她快步走出去,一看墙边就楞了一下,居然是傍晚那被打的那个乞丐,此时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哦,你是想让我救他吗?”

  李全见状,那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这个小女孩跟那乞丐样貌相似,年纪也相差不大,应该是兄妹。

  小姑娘见李全明白了她的意思,猛的点了几下头,随后清澈的眼睛中带着泪水,满是乞求的望着李全。

  “夜半三更,扰人清梦啊,不过倒是真有缘,居然又碰到了。”李全苦笑着着摇了摇头,但也没有拒绝。

  他蹲下身去仔细打量着那乞丐。

  只见几缕布条将他干瘦的身躯遮住;腰间系着一缕布条,紧紧的将肚皮勒住;脚上的草鞋只剩下一只,想必是下午被打落在街头了。

  一旁还有几个鸡骨头,应该是他给妹妹带回来的那半只鸡,难怪两人面黄肌瘦,饭都吃不饱,不过也对,都沦落街头了,吃饱也应该是一种奢望吧。

  将他衣服掀开以后,李全却是面色一寒,只见他身上便能看见几处红肿,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象十分的微弱,已经算是若有若无了。

  李全微微一叹,这乞丐男子的身体太弱了,而且下午那刀疤汉子又下了死手,一番毒打下来,现在命已去了半条,自己是没法救了。

  随即站起身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嘴上重重一叹,转身准备进屋了。

  小女孩也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浑身像是失去了力量一般,慢慢瘫坐在地,口中不断呢喃着,眼泪完全止不住了。

  “呀呀......”那小姑娘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拉着她大哥的手,空中咿咿呀呀地呼唤着。

  李全回头一看,只见那乞丐听到哭声之后,却像是有了反应一般,喃喃地念叨着,细看之下,发现他并没有苏醒过来,应该是本能的反应吧。

  “......清儿别哭,大哥在这里。”

  “清儿......”

  李全面带同情的摇着头,这已经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看着这一幕,他心底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倒是小女孩看着哥哥还有反应,转过身来,啪的一声朝着李全跪下了,梆梆几个响头磕下,无声的向他哀求着。

  李全立在了原地,他在犹豫着,现在这时代命不值钱,而且还是陌生人的命,值不值得自己去救。

  四周沉寂了下来。

  大地一片哀鸣,狂风呼啸着发出哭泣的声音,树木也跟着摇晃,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照亮着地上那道瘦弱的身影,照亮着整个神州大地。

  雨!

  开始下了!

  就像是老天爷在为这兄妹两哭泣!

  李全仰头望天,微微沉吟。远处的夜空之中,电光如同巨龙一般,在云层之中游动。没办法,遇上了,还能怎么办?自己好歹还有两间房,让这兄妹两暂时歇一夜也没有什么问题,至于救不救的活,听天由命吧!

  李全轻轻一叹,赶紧将她扶起,轻声说道:“起来吧,你俩今晚就暂时住在我这里吧,刚好还有两间空房。”

  就当自己发发善心了,李全如此想道。

  将那乞丐扶进屋里躺下后,他才进厨房燃起了锅灶,烧了一些热水,把他的身子擦了擦。然后也给小女孩洗了把脸,她脸上满是泪痕,加上些尘土。李全一番擦拭过后,终于又变成了一张红彤彤的脸蛋,最后怯生生的站立在一旁。

  又煮了一锅粥,让小女孩吃下。而这乞丐,已经吃不下了......

  炊烟未灭,大雨倾盆,现在城内的医生自然是找不来了,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再看情况。

  至于李全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只能看那乞丐男子自身了。

  这时巷子中传来了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慢二快“咚!——咚!咚!”,这就是三更的意思了。

  李全见时间不早了,便让小女孩先去睡觉,自己来照看着。可她不肯,倔强地站在一边,默默地望着床上的哥哥,红肿的眼眶中,透着略微的期盼。

  既然如此,加上明日还有事要做,李全便对着小女孩轻声说道:“算了,早点歇息吧,我叫李全,晚上有事的话你直接过来喊我就行了。”

  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李全才回到房门,伴着淅沥沥的雨声和越来越远的梆子声悄然睡去。

  李全沉沉睡去,一天的忙碌让他十分疲惫。

  但,夜还没完!

7 夜尽天明(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575 2019.07.17 16:49

  夜雨敲窗,人们都沉醉在梦乡里,整个永丰巷万籁寂静,出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梆!——梆!梆!梆!”

  梆子轻响,一快三慢,在小巷中缭转回荡,又有声音喊道:“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循声望去,只见更夫四十来岁,窄额头,宽下巴,长着一张三角脸,头戴斗笠,身着蓑衣,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梆子,嘴上哈欠连天,睡眼惺忪的沿着街道边走边敲,熟练无比。

  更夫就这样半眯着眼,一路敲打着又过了几条街巷,见着时候差不多了,深深的打了个哈欠,心中思量着,打完前面的那条街巷,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要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了。

  现在四更已过了大半,再过一会就到了五更了,人们差不多要早起了,也不用敲了,一般他到了这时候,都差不多该回家了。

  想到马上能回家,更夫精神就好了起来,腿上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迈步向着前面的永丰巷走去,地上的雨水被踩的四处飞溅。

  巷口黑沉沉的,犹如一头噬人的猛兽,正张着嘴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们来。

  说来也怪,巷外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可是到了这巷口,却风声不断,连带着旁边门上的风铃也被吹得摇摆起来,发出铮铮的声音,伴着屋檐滴下的雨水声,此起彼伏。

  更夫快步走进巷里,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将手中灯笼也吹得摇晃起来,他赶紧将灯笼紧紧护住,但却没什么作用,灯笼中的火光,闪烁了几下,还是扑的一下就熄灭了,四周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没有了一丝的亮光,只剩下晃动的风铃声音,在小巷中婉转不绝。

  他拍了拍手中的灯笼,见没什么反应,就伸手向怀中摸去,摸了几下,这才发现自己出门时忘记带火折子了,不由得挠了挠头,暗骂自己粗心大意,望着漆黑的雨巷,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在更夫自己打了十几年更,对于这条道早已烂熟于心,就算眯着眼他也能走回去,所以也没有感到担心,便在黑暗中慢慢前进......

  “梆......”

  他应声跌倒在地,手中的梆子摔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了声响。他双手撑在雨水之中,也不只是什么将他给绊倒了,而手上却黏乎乎的好像杵到了什么东西一般,更夫不由的大叫晦气。

  他就势坐在地上,赶紧将手擦了擦,又伸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手上不像是水,倒像是血液一般,带着股浓烈的血腥味。

  更夫皱了皱眉,鼻子在空中吸了吸,这才发现,这股血腥味似乎正是从身后将自己绊倒的东西上传来的。

  他喉咙微动,心中咯噔一响,向着那绊倒自己的东西爬过去。

  “轰——”

  恰好这时,远处雷声轰鸣,一道电光出现在当空,雷光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更夫眼前之物照的雪亮。

  他定眼看去,只见地上有一具尸体,血流了一地,眼睛瞪得很大,正直盯盯的看着自己。

  更夫被吓得连连后退,仔细看了看手上的血液,一张脸煞白的脸随着电光的消散而隐去......

  ————————————————

  第二天一早,虽然折腾了一夜,但李全还是早早的醒了过来,听着外面似有声音。

  他侧耳倾听,除了清脆的雨声之外,还有其它的声音,难道是她哥哥醒了?

  想到这里,李全麻溜的爬起了床,穿好衣服,刚出房门。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怒喝:“哼,给我砸,不准走脱一个。”

  话音刚落,前面的院门便被“嘭”地砸开。

  “嗯?”

  李全脸色猛的变,没有过多犹豫,一个闪身,进屋将长枪拿在了手里,再走出门时,笔挺的身躯如同劲松一般伫立在门前。

  空中的雨珠仿佛停顿了!

  只见院子外,一伙身着蓑衣,头戴斗笠,腰上别着佩刀,怀揣绳索的捕手、弓手(普通的衙役),顶着密集的雨水从院门里鱼贯而入。

  “你们是什么人?”

  屋檐下的雨帘,遮住了李全的身躯,他声音有些低沉,手中的长枪微微颤动,枪尖闪着寒光,冷冷的话音之中,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空气也为之一窒!

  进来的那捕头模样的男子,眉头微皱,望着气势骤升的李全,冷声说道。

  “尉司!”

  “尉司不去抓贼,闯进我这院子里是做什么?”

  “你叫李全?”

  “正是在下!”

  雨越下越大,在他的斗笠上飞溅,如一道道的水雾般,慢慢散开。他望着李全,微微一笑道。

  “嗯,那没错了。”说完轻轻地挥了挥手。

  一众弓手便纷纷上前,长刀森然出鞘,刀光劈开雨水,指向李全,脚步在地上踏出一道道涟漪,缓步向前,不断的缩小范围。

  尉司是城内的治安部门,属录事司管辖,相当于后世的市GA局,为首的长官是录事判官,手下有着百十号弓手,专管缉盗、捕贼、查案。不过听说前些日子盐课被劫,他们人手折损了大半,就连判官大人也折在了其中。

  今日却不知为何来为难自己,李全有些想不明白。

  但是看他们不打算善了,李全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长枪嗡的一声响,李全动了,一道烈风骤现,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出现在了手中,李全轻轻转了转手腕,白蜡杆制成的枪身就在他手中微微颤动,锋利的枪头闪烁着寒光。

  不过这时,那兄妹两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姑娘探出个脑袋出来,看着外面的情况,满院的刀光将她惊呆在了原地。

  对方有二十多人,自己这边还带着两个拖油瓶,今天是栽了。

  李全剑眉微蹙,气势微收,偏过头去望了望小女孩,轻声问道:“你哥哥醒了?”

  听见他的话语,小女孩这才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小母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李全了然,转回头淡然地说道。

  “来吧!”

  “我也不想为难你。”

  那捕头闻言,微微摇头,招了招手示意捕役退下来,这才望着李全说道:“若你真要反抗的话,恐怕里面的......”

  恐怕里面的那个乞丐已经死了吧,李全微微一叹,无奈地收枪而立。

  “说吧,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抓你的。”

  “为什么?”

  “昨天的刀疤还记得吧?他死了......”

  “原来如此。”李全摇摇头,苦笑道,“还真是多管闲事的报应啊。”

  说完将长枪倚在墙边,拱着手平静地说道:“来吧。”

  捕头一个眼神,几个捕手走上前去,将李全的手捆了起来,准备带走。

  这是,一道干瘦的身影,倚靠着墙,慢慢地走了出来,口中若有若无地说道。

  “昨日之事和恩公无关,你们抓我吧......”

  捕头见状,皱了皱眉,向着身后低声说了几句,一个跑堂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打量了乞丐几眼,这才轻声禀告道:“正是昨天的那个乞丐。”

  捕头点点头道:‘正好,一起带走!’

  一伙弓手一拥而上,将两人给带走了,留下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站在了原地。

  院子的梨树上,一朵梨花被雨点打落,飘落在地上,在泥土里溅起一朵土花。

  ......

  院门之外,街坊领居都出来围观了,就连住他旁边院子的老头伫立在门前望着李全。而围观的一群人更是对着李全二人指指点点,嘴上不停的说着什么。

  “你可知道昨夜,我们这东八坊发生了起凶案呢,死了三人呢,其中一人从巷子里面爬了出来,这才被更夫发现了,我听说场子都流了一地啊。”一妇人在人群中说道。

  “是啊,是啊,我去看过了,地上全都是血,可真是惨啊。”旁边有去现场看过的应和她道。

  又有人指着李全二人说道:“巡尉司的人说是他们杀的,不过我看着两人小胳膊小腿,也不像是凶手啊。”

  “诶,你可别不信,你看旁边那个较高的,我听人说,昨天下午,就将其中一个死者打的可惨了。”

  “真哒?”

  “真的……”

  尉司的人将李全他们抓了之后,也没有进行盘问,直接将他两丢进了大牢里,就临走时说了一句。

  “明日刺史大人要升堂初审此案。”

8 雨疏风骤(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207 2019.07.18 16:30

  到了傍晚,雨点也早已停歇,天上阴沉沉的,监牢外的几棵老槐树,枯黄叶子被风吹落不少,树上的嫩芽,被雨水灌溉,正绽放着新生,枝丫间,晚归的麻雀们,正围着树冠飞来飞去,不知疲倦的叫着。

  狭长的过道间,两名狱卒来回巡视着,嘴上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什么,偶尔还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晚春的夜晚还十分寒冷,李全将单薄的衣衫搭在了乞丐的身上,他静静的靠在草席上,抬头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混乱,事情是如此的荒诞,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又从一个农家子,变成了囚犯,还和凶案有关,这让他感到十分郁闷。

  墙上的微弱的灯火在闪动着,将灭未灭。

  “恩公,对......对不起了,连累......累了你。”乞丐脸色发青,浑身冷的发抖,单还是在跟李全道着歉。

  “没什么关系的。”李全轻声回道。

  其实通过路上那捕头说得话,李全也大概明白了发生的事情。

  昨天被自己打了一顿的刀疤,被人发现死在了大街上,有人报了官。而官府找不到凶手,但死者身旁有景芝楼的酒瓶,于是凭借这仅有的线索找到了李全,官府怀疑和他有关,就将他当做嫌疑抓了起来,连带着一旁躺着的乞丐。

  不过那捕头也说了,死者唯一的伤口在后腰上,肯定是熟人作案,和他两关系不大,刺史大人审问过后,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会放出去的。

  若是两个正常人的话,倒也合理。

  可惜的是,本来略有好转的乞丐,如今已经气若游丝,之前李全向着那些狱卒求药,却招来了一顿讥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经人事听天命吧!李全低下头去望着乞丐,问道:“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吗?”乞丐说道这里的时候,眼中浮现着追忆的光芒。

  “那就要从小时候说起了......”

  “呵呵,我叫徐福,我妹妹叫徐清,父亲坐着盐商,家里生活还算殷实。所以小时候是最快乐的,那时候我妹妹还能说话,整天蹦蹦跳跳的找我麻烦,我厌烦不已,就装作发怒吓她,将她吓得哇哇大哭——那时候我最喜欢做这种事情了——现在想来真是......哈哈!”

  他笑了笑,随即又咳了咳,李全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一顺气。

  “多谢恩公。”乞丐笑了笑,眼中都是泪花,他咳了咳继续说道,“后来啊,年头就不好了,盐价上涨了,父亲做盐商也赚不了钱了。就开始做些其它生意,我也开始读书了,说来也可笑,呵呵,读了好几年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乞丐仿佛在思索着,沉吟片刻过后。

  “再然后呢,父亲做生意也不挣钱了,赚的再多,都被那些当官的拿了去,没办法啊!不给没法做生意哩,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帮着父亲赚钱了。不过后来生意没法做了,我自然也不用去帮忙了。”

  “因为战事起了啊,我听父亲他们说,南边起了几十万大军,准备收复中原呢,虽然我们也是汉人,没办法,也得跑啊,那些军卒见人就杀,可不管那么多的,父亲就带着我们一家人北上了......”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泪水开始滴落了,想必也是悲剧的开始。

  “逃难的人很多,百十成群的,我们也在其中,不过运气有些差哩,碰到了山贼,其中有一个姓王的,抢了我们的钱,还要割我们的脑袋当做军功,去投靠朝廷。不过呢,父亲早早的发觉到了这点,将我们埋在了身下,那时候我还记得,父亲的血液流在我的脸上,还是滚烫的......”

  说到这里,他却停住了,依靠在哪里,不断的喘着粗气儿,额头上青筋绽放,浑身开始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冷了,而是一股发自内心的怒意。

  对命运无常的控诉。对那些山贼的痛恨。对这纷纷乱世的愤怒。

  “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李全轻声地抱歉道。

  说着叹了口气。

  “那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乞丐点点头。

  李全抬起头,透过窗户,向漆黑的夜空望去。

  “那是没有战争的国度......”

  “高楼大厦......”

  “铁鸟可以在天上飞、铁车可以在底下跑、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个球呢。”

  “人们自力更生,努力就能吃饱饭,百姓不在流离失所......”

  乞丐一瞬间失了神,楞在了哪里,轻声问道。

  “恩公,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当然,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李全微笑着回答道。

  乞丐也抬起头来,望向夜空,喃喃地说道。

  “真希望能看一眼那样的世界啊。”

  “轰——”

  乞丐还没说完,漆黑的夜空中一道惊雷浮现。

  李全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那里出了问题,只是抬着头望着窗外呢喃道:“清明雨啊......”

  ————————————————

  都军司衙门,一间密室中。

  墙上的烛火勉强照亮着房间,一个黑袍人立在一旁,另外一人坐在桌上,撑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也不说话,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室外雷声不断,整个潍州城仿佛都是一阵颤栗,随之而来就是呼呼作响的狂风。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起来,将两个人影印在雪白的墙上,犹如两个鬼怪在不断挣扎。

  “黑虎,事情搞定了吗?”坐在上头的黑影开口问道,话语却是十分冷漠。

  “指挥使大人请放心,知道的人都已经……”说完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那老三他们呢?”

  “他们不是离开潍州了吗……”心狠手辣的黑袍人也不由得一窒。

  “哦,你不忍心了?”

  一道闪电划过,将整个密室炸的嗡嗡作响。

  “老三不死,若是走漏了消息,你可知道上面的大人物会怎么对我两吗?你不会忘记我们做过什么了吧?”

  那黑袍男子思索了片刻,凭自己等人的罪行,若是被抛弃了,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这才开口回道:“知…知道了,我会尽快动手的。”

  “还有你院中的那女子,还没有玩腻吗?”男子轻笑了声,随即正色道,“还是早些处理了啊,免得惹上了麻烦。”

  “多谢大哥,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黑袍人敷衍道。

  “不过刀疤的案子,不要让刺史那边察觉到了,你要尽快结案,牢里不是有两个现成的吗?就让那两去顶锅吧。”

  坐着的男子干笑了几声,这才拍了拍黑袍人的肩膀:“去吧,此事要是能过了去,上面就能将刺史换成自己人,到时候这潍州城内,不就是你我说了算吗?”

  “是,属下告退......”

  等黑袍人走了出去后,密室之中就只剩下那都指挥使一人,他起身看了看身后的画,这才笑着走了出去。

  只见墙上画着一幅百花争艳图,画上写着一句诗句:莫忧世事兼身事,却道新花胜旧花。落款处盖着都军司使的印章。

9 不速之客(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273 2019.07.19 16:30

  到了傍晚,雨点也早已停歇,天上阴沉沉的,监牢外的几棵老槐树,枯黄叶子被风吹落不少,树上的嫩芽,被雨水灌溉,正绽放着新生,枝丫间,晚归的麻雀们,正围着树冠飞来飞去,不知疲倦的叫着。

  狭长的过道间,两名狱卒来回巡视着,嘴上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什么,偶尔还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晚春的夜晚还十分寒冷,李全将单薄的衣衫搭在了乞丐的身上,他静静的靠在草席上,抬头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混乱,事情是如此的荒诞,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又从一个农家子,变成了囚犯,还和凶案有关,这让他感到十分郁闷。

  墙上的微弱的灯火在闪动着,将灭未灭。

  “恩公,对......对不起了,连累......累了你。”乞丐脸色发青,浑身冷的发抖,单还是在跟李全道着歉。

  “没什么关系的。”李全轻声回道。

  其实通过路上那捕头说得话,李全也大概明白了发生的事情。

  昨天被自己打了一顿的刀疤,被人发现死在了大街上,有人报了官。而官府找不到凶手,但死者身旁有景芝楼的酒瓶,于是凭借这仅有的线索找到了李全,官府怀疑和他有关,就将他当做嫌疑抓了起来,连带着一旁躺着的乞丐。

  不过那捕头也说了,死者唯一的伤口在后腰上,肯定是熟人作案,和他两关系不大,刺史大人审问过后,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会放出去的。

  若是两个正常人的话,倒也合理。

  可惜的是,本来略有好转的乞丐,如今已经气若游丝,之前李全向着那些狱卒求药,却招来了一顿讥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经人事听天命吧!李全低下头去望着乞丐,问道:“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吗?”乞丐说道这里的时候,眼中浮现着追忆的光芒。

  “那就要从小时候说起了......”

  “呵呵,我叫徐福,我妹妹叫徐清,父亲坐着盐商,家里生活还算殷实。所以小时候是最快乐的,那时候我妹妹还能说话,整天蹦蹦跳跳的找我麻烦,我厌烦不已,就装作发怒吓她,将她吓得哇哇大哭——那时候我最喜欢做这种事情了——现在想来真是......哈哈!”

  他笑了笑,随即又咳了咳,李全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一顺气。

  “多谢恩公。”乞丐笑了笑,眼中都是泪花,他咳了咳继续说道,“后来啊,年头就不好了,盐价上涨了,父亲做盐商也赚不了钱了。就开始做些其它生意,我也开始读书了,说来也可笑,呵呵,读了好几年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乞丐仿佛在思索着,沉吟片刻过后。

  “再然后呢,父亲做生意也不挣钱了,赚的再多,都被那些当官的拿了去,没办法啊!不给没法做生意哩,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帮着父亲赚钱了。不过后来生意没法做了,我自然也不用去帮忙了。”

  “因为战事起了啊,我听父亲他们说,南边起了几十万大军,准备收复中原呢,虽然我们也是汉人,没办法,也得跑啊,那些军卒见人就杀,可不管那么多的,父亲就带着我们一家人北上了......”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泪水开始滴落了,想必也是悲剧的开始。

  “逃难的人很多,百十成群的,我们也在其中,不过运气有些差哩,碰到了山贼,其中有一个姓王的,抢了我们的钱,还要割我们的脑袋当做军功,去投靠朝廷。不过呢,父亲早早的发觉到了这点,将我们埋在了身下,那时候我还记得,父亲的血液流在我的脸上,还是滚烫的......”

  说到这里,他却停住了,依靠在哪里,不断的喘着粗气儿,额头上青筋绽放,浑身开始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冷了,而是一股发自内心的怒意。

  对命运无常的控诉。对那些山贼的痛恨。对这纷纷乱世的愤怒。

  “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李全轻声地抱歉道。

  说着叹了口气。

  “那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乞丐点点头。

  李全抬起头,透过窗户,向漆黑的夜空望去。

  “那是没有战争的国度......”

  “高楼大厦......”

  “铁鸟可以在天上飞、铁车可以在底下跑、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个球呢。”

  “人们自力更生,努力就能吃饱饭,百姓不在流离失所......”

  乞丐一瞬间失了神,楞在了哪里,轻声问道。

  “恩公,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当然,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李全微笑着回答道。

  乞丐也抬起头来,望向夜空,喃喃地说道。

  “真希望能看一眼那样的世界啊。”

  “轰——”

  乞丐还没说完,漆黑的夜空中一道惊雷浮现。

  李全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那里出了问题,只是抬着头望着窗外呢喃道:“清明雨啊......”

  ————————————————

  都军司衙门,一间密室中。

  墙上的烛火勉强照亮着房间,一个黑袍人立在一旁,另外一人坐在桌上,撑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也不说话,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室外雷声不断,整个潍州城仿佛都是一阵颤栗,随之而来就是呼呼作响的狂风。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起来,将两个人影印在雪白的墙上,犹如两个鬼怪在不断挣扎。

  “黑虎,事情搞定了吗?”坐在上头的黑影开口问道,话语却是十分冷漠。

  “指挥使大人请放心,知道的人都已经……”说完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那老三他们呢?”

  “他们不是离开潍州了吗……”心狠手辣的黑袍人也不由得一窒。

  “哦,你不忍心了?”

  一道闪电划过,将整个密室炸的嗡嗡作响。

  “老三不死,若是走漏了消息,你可知道上面的大人物会怎么对我两吗?你不会忘记我们做过什么了吧?”

  那黑袍男子思索了片刻,凭自己等人的罪行,若是被抛弃了,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这才开口回道:“知…知道了,我会尽快动手的。”

  “还有你院中的那女子,还没有玩腻吗?”男子轻笑了声,随即正色道,“还是早些处理了啊,免得惹上了麻烦。”

  “多谢大哥,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黑袍人敷衍道。

  “不过刀疤的案子,不要让刺史那边察觉到了,你要尽快结案,牢里不是有两个现成的吗?就让那两去顶锅吧。”

  坐着的男子干笑了几声,这才拍了拍黑袍人的肩膀:“去吧,此事要是能过了去,上面就能将刺史换成自己人,到时候这潍州城内,不就是你我说了算吗?”

  “是,属下告退......”

  等黑袍人走了出去后,密室之中就只剩下那都指挥使一人,他起身看了看身后的画,这才笑着走了出去。

  只见墙上画着一幅百花争艳图,画上写着一句诗句:莫忧世事兼身事,却道新花胜旧花。落款处盖着都军司使的印章。

10 清明雨(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017 2019.07.20 16:30

  天越来越亮,黑暗却还未褪去。

  雨,愈下愈大了!

  巡检司的一处偏房之中,几个人影闪动着,在窗外还能看到微弱的灯光。

  墙上的灯火闪烁,跳跃的火光不断地挣扎,有着对生的无线渴望。

  但,清明的雨还是太冷,一阵阴风吹过——火光熄灭了。

  片刻过后,漆黑的房间中才有声音传来。

  “死了?”

  随后便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可怎么办......”

  “先按手印,不用管他那么多,一个臭乞丐而已。”

  “呵......也对。”

  几个人拿着乞丐的手,按在了一份“供词”上。

  “好了,先给那边送过去。”

  ......

  另一边。

  一阵摇晃的马车过后,李全便被丢到了地上,一直没人管。

  这一段短短的车程,竟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晕车”之感,以至于被人重重扔在地上后,第一反应不是疼痛,而是恶心想吐。

  李全眼睛虽然被蒙住了,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不过附近不时传来抽打之声和凄厉的哀嚎,让他明白了所到之处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

  “呵呵......看来是要帮人背锅了啊!”李全听着周围的惨叫,下意识的握紧了被反捆着的拳头。现在局势很清楚,本来只是被当做嫌疑人的自己,恐怕要被当成替死鬼了,出大牢的时候,那位巡捕的眼神,李全还历历在目,有些可怜,有些同情,那是看死人的深情。

  如今一直没人管自己,肯定是要先跟重要的人汇报,等到审问自己的时候,恐怕命运已经注定了吧。局势愈发危险,但李全反而越来越冷静。一如当初他穿越过来,睁开眼睛望着陌生天空之时的那异于常人的冷静。

  现在最终的是保存自己,只有活着才能有报仇的机会,如果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终于有脚本声传来,有人将他的眼罩解开,让他重见光明。

  突然出现的光芒有些刺眼,让李全本能的眯了眯眼。他借机扫视着四周,不远处有人被倒吊在半空中,一旁有人在抽打着,背上是一道道鞭痕,鲜血顺着头发往下滴。

  而眼前,几个捕手前面站着的正是将他带过来的孙巡捕,此时正笑呵呵地俯视着李全。

  孙巡捕见他睁开眼来,歪了歪头,拍了下身后捕手的肩膀道:“押过去。”

  那捕手心领神会,和另外一人将李全架起,朝着一个木架子走去,拿着绳子将他捆绑在上面。然后朝着一个燃着的火炉走去,从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取出了一个被烧得通红的烙铁,递给了孙巡捕。

  四周的空气都开始热了起来。

  这是要给个下马威啊!李全心头一紧,头上冷汗直冒。

  但随即想到等会刺史大人要提审自己,所以自己性命还是无忧的,不过一番苦头肯定是要吃了......

  李全脸上装出惧色,被捆着的手不断挣扎着。

  孙巡捕见他开始挣扎,脸上冷笑浮现,他最喜欢看别人对痛苦的恐惧与挣扎。

  “小子,不瞒你说,像你这样的庄稼汉死在我手里的,已不算少数了,所以我劝你还是配合些,不然......呵呵。”笑声很干。

  李全脸上的惧色更加重了,他浑身颤抖起来。

  “俺犯了什么错了?你们就将我抓来。”

  “没犯错......”他玩味一笑,“就不能抓了吗?”

  李全默默地点点头。

  孙巡捕笑了,这真是可傻子啊,都到巡检司了,还问为什么。

  “不瞒你说,你们两个运气比较差,结案刚好需要两个替罪羊,只要你承认刀疤是你杀死的,我们就可以放你出去,如何?”

  “这种事情怎么能认,而且俺根本没杀人......”

  李全演技很真,这些人真把他当成了庄稼汉。不过他们的演技倒是很假了,认了罪还能放出去?这是要自己死啊,他瞥了孙巡捕一眼,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减少损失,虽然性命性命无虞,但若是伤了手脚,以后可不要想着报仇什么的了。

  一番询问过后,李全自然不会认的。其实认了也一样,这些人怕他改口,总是要先给他一个教训的。

  孙巡捕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看着李全面色一冷,看样子这庄稼汉真当他是脾气好。

  “小子,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认不认?”

  “俺没杀人,怎么认?”

  孙巡捕冷笑了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了手中那火红的烙铁之上,烙铁“滋滋”作响,李全挣扎的幅度更大了。

  “小子,像你这样的,还有那个乞丐,和蝼蚁有什么区别?死了就是死了?仅此而已。尸体烂在野外,苍蝇满天飞,不会有人替你喊冤的,也更不会有人来为难我。一条命就这样没了,难道不可惜吗?”

  他冷笑一声,火红的烙铁对着李全的胸膛重重一杵。

  终于来了吗?李全浑身调动了起来,做好了准备。

  “啊——”

  霎时间,如同一团岩浆滴落在身上,一阵白烟升起,空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俺认......”

  李全咬紧了嘴唇,但一道凄厉的喊声还是从齿缝之中传出,他浑身抽搐,肌肉如同跳舞一般不受控制的颤抖,一股死一般的恐惧笼罩在他身上。

  额头上汗如雨下,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但,终究还是承受下来了吗?李全嘴角流过一丝甜意,他没有晕过去,只是瘫软在架子上,半眯着看着面前这几人,你们自己得来的总要比我送去的值得信赖吧。

  不过真是疼啊!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火热的烙铁,仿佛要将整个身体融化了一般。

  这通红的烙铁如星星之火一般,让李全终于知道他要追寻的是什么了......能随意作践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农户吗?若我是个官,你们岂敢如此!

  不过这眼神孙巡捕却是见的太多了,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其实就算李全认了,他也要给李全留下个教训的,免得时候乱说话,坏了大事。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让这庄稼汉认罪。

  他转过身去,背着手走到一处书案边坐了下来,随即食指重重地在桌上扣了几下。

  几个捕手会意,赶紧将李全从木架子上解了下来,拖到了桌前,然后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孙巡捕抱着手臂,斜靠在椅子上,望着瘫软在椅子上的李全幽幽说道:“小子,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希望你也不要为难我们,这个......你明白吗?”

  听见他的话语,李全勉强地抬起了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俺......俺知道了。”

  匈口火辣辣的疼让李全明白,他们的确不是在为难自己——而是想自己死。一个街头混混死了,巡检司居然想匆匆结案,甚至不惜找来了自己当替死鬼。呵呵,此案不简单啊。

  但是信息的不对等,导致其它的东西李全也没办法进行推测。但是只要知道了对方的目的,进行反推,倒也容易得多了,想到这里,李全脸上变得有些狰灵。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段。

  “嗯,那就好。”

  孙巡捕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丢了过来,轻声道:“看看吧,认识字吗?”

  李全将纸张倒着拿起,对着烛火仔看了半天后,才憨笑道:“呵呵,俺不识字。”其实他是认得的,虽然纸张是倒着,但一眼扫过,上面的东西他已了然了。

  原来这是一张伪造的供词——一份漏洞百出的“供词”。

  上面写着自己因和刀疤产生矛盾,便心生报复,当晚便伙同乞丐一起将刀疤杀死,不料却被路过的张山发现,自己为了灭口,就和乞丐一起冲进张山家中,杀了他夫妻二人,然后逃离了现场。

  若是真的是些庄稼汉,那这供词的确没什么办法,不过嘛,我可不是什么庄稼汉,我脑海中有着的是超越这个世纪的知识。

  又想到之前那位钱捕头曾说过的话,李全不由得笑了,呵,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也未免太过儿戏了吧。李全将手中的纸张慢慢放下,脸上的狰灵更甚了几分。

  但不得不说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孙巡捕总觉得李全是庄稼汉,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老实的味道,看着他这“憨厚”的笑容,自然也起不了什么防备。

  孙巡捕一把将那“供词”抓了过来,拍在桌上,声音渐冷。

  “庄稼汉,既然你不认识字,那我就跟你直说吧,只要你签了这个,你就可以出去了,如何?”

  说完挥了挥手,让人将印泥拿了过来,放在了李全面前。

  “这还真是把我当傻子了吗?”李全握着扶手的拳头不由得紧了几分,但随即又松了开来,这几个傻子不值得自己生气,就这份供词,签了又能如何?心念通达,自信又重新洋溢在他的眉间。

  倒是这时候,一个捕手进来将孙巡捕喊了出去。

  李全透过半掩的窗户向外望去,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啊。”

  ......

  门外,屋檐下的雨水,顺流而下,行成了一串珠帘,将地上青石也滴出了一处凹坑。

  一个伸着青色皂隶服的巡捕站在门前,握拳锤着手心,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着。

  房门吱呀一身打开,孙巡捕走了出来,一见是他,点点头问道。

  “怎么样,供词拿到了吧。”

  “拿到了,但是那乞丐却是断气了,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那人走到孙巡捕跟前,有些担心地回答着。

  孙巡捕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道:“巡检大人发了话,你不用担心,先回去吧,我这边也快了。”

  “那就好......”

  他歪过头去望着天边,夜色已完全消退,天已大亮,距离升堂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11 人断魂(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295 2019.07.20 19:34

  潍州刺史衙门内,一处宅院之中。

  一位身穿朱红大袍的中年官员,面带愁色地躺在椅子上。

  金朝的州府是按照人口多寡和功能进行分级,分为节度州、防御州、刺史州,虽然彼此等级不同,但互相之间是没有统辖权的,皆属于山东路兵马都总管府统一管辖。

  而潍州便属刺史州,知州长官就是刺史,正五品官阶,可以穿上朱红色的官服了,毫无疑问,上面坐着的那位中年文官,便是潍州刺史辛淮。

  由于潍州是重要的交通城市,茶盐的走私情况极为严重,而且这两项走私获利极其丰厚,屡禁不止。

  而进行这些贩卖的茶盐贩子,则被统称为盐寇。其组成十分的复杂,大致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最底层的贫苦大众,在残酷的经济剥削下,为了生计铤而走险。

  另一种则是和皇室、权贵有关联,甚至就是他们代理人的各地豪室、富户、甚至官兵。

  而大规模贩卖的恰恰就是第二种。但两者都一样,呼啸成群,发展武装,严重威胁了当地的治安。朝廷对此是深恶痛绝的,下令各州府缉私捕盗,维护治安。

  但作为一州知州的刺史,可以说是两面为难,朝廷要你捕盗,但那些盐寇身后站着的可是上面的权贵。

  此时的权贵集团可不得了,以李氏外戚为首的权贵集团,扶植起自己的宰相后,便把持了朝政,一时间风光无二。

  而作为金朝皇帝的金章宗(谥号)完颜璟,现在已垂垂老矣,不在管这些事情。

  这下困难都落到了下头。

  禁得严了,反倒是得罪了上面那些获得了利益的权贵,等到盐寇揭竿起义,刺史便下狱身死。

  相比起来,当做看不见的那几位刺史倒是过得不错,虽然一时之间难免被革职查办,但有了上面人的支持,事后东山再起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在一次又一次换掉潍州刺史过后,便沦到了辛淮做到这个位置。

  这位辛刺史可不同,他可谓是人生赢家,承安二年的进士出身,担任一县主簿(从八品),岳父又是当朝右谏议大夫,到如今仅仅十一年,便一路升迁。县令、同知、直到如今的潍州刺史,正五品官员,一州州牧。

  所以辛刺史是有雄心壮志的,加上背后还有老岳父罩着,自然不甘心做一个印矬子。

  他刚上任便准备大刀阔斧的进行治理。对外,广发海捕文书,缉拿盐寇,同时派遣州军出城扫荡。对内,调查富户、豪户的参与情况。

  本来想着将那些和匪寇勾结的地方官绅一网打尽,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二月中旬,一件十分讽刺的事情发生了,盐业司三万两黄金在潍州境内被匪寇劫走,这是沧州盐分司提前送往山东盐业司的盐课。

  而负责盐课押运的一百五十七名兵梢和五十名尉司弓手全部身死,其中还包括了一位押纲使臣和一位录事判官。

  此事一出,路府震动。所有人都为这些匪盗的举动而震惊。

  当地官绅更是发动了各自的关系,送信到朝堂之上,想将辛淮革职查办。但辛刺史上面也是有人的,他岳父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也发动自己关系,将他保了下来。

  两边由此开始不断的打着嘴炮,事情像是缓解了一般似的。

  但其实压力都来到了辛淮的身上,全都要求他尽快破案,找回黄金。

  辛刺史上任才一月有余,头发却已白了大半,命也像是去了半条。

  自他上任起是兢兢业业,一点差错也不敢出,但谁能想到居然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案发之后,录事判官身死,尉司瘫痪,查案也没法查。当地官绅铁板一块,自同知起再也不听他的指挥。而作为外戚集团的走狗,都军司那边自然也对刺史的请求不再做出理会,一兵一卒也不与派出。

  自此,潍州城内局势大变。一州刺史变成了光杆司令,手下唯有一位被黄金案牵连的录事司使,可惜,还是个废物。

  如今潍州的局面,处处都显示着自己的无能,还有缉私捕盗的失败。

  到现在,黄金案已过去半月,他却是看不到一点破局的希望,反倒是前些日子在汶河岸又有一起命案发生,昨日又出了事,三条命案的大案子啊......

  虽然这一系列的案子都透着不对劲。

  “但是,哎......”他刚想站起身来。

  突然,头上的青筋猛的抽搐,一股抑制不住的眩晕感传来,仿佛天旋地转似的,他赶紧撑着椅子坐了回去,这才稍稍有些缓解了。

  恰好这时,一位师爷从外面进了来,额头上还带着几滴水珠,看见了这一幕,有心担心道。

  “东翁,没事吧。”

  听见声音,辛刺史慢慢的撑起身来,向门口望去,看见是冯师爷进来,这才摆了摆手道。

  “无事,先生不用担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位冯师爷从他当县令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十分的学识,所以辛淮对他是十分的信任的。

  “哎!又出事了。”冯师爷叹声道,“大牢那边派人来说,那两个无辜百姓被巡检司那边抓走了。”

  “什么?”辛淮音量提高了几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

  这伙腌臜胥吏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辛淮下绊子,都是因为这些人,才弄得刺史大人有心使不上力。

  哎,若是有两个能用的手下就好了,刺史大人不由得想到了盐课结案死去了的史判官。

  虽然不知道巡检司那边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人要先接回来,免得出了事情。

  “算了。”他抬了抬手,吩咐道:“那就劳烦先生先去将他们带回来再说吧,顺便打听打听他们想要做些什么事。”

  “我这就去,东翁你就再歇息一会吧,等会还要开堂。”冯师爷拱拱手,有些担心的说道,说完便出了门,喊上人手便去了巡检司那边。

  如此,李全的救星总算要来了。

  ......

  另一边,巡检司的偏房之中。

  孙巡捕迈步走进房中,房门一开一合之间,外面狂风呼啸着,几滴雨珠掉落在他身前。

  他望着李全佝偻的背影,厉声向着一旁的捕手问道:“这庄稼汉签押了吗?”

  “还没有呢,一直啰啰嗦嗦。”

  “哼,想拖时间吗?有什么用?”

  他冷声说了一句之后,凑到李全身后,在他耳边轻笑着说道:“不知道那乞丐和你是什么关系,不过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说道最后的几个字冷冷的话音拖得很长。

  然后背着手走到书案的另一边,将那张供词拍在李全面前,冷声说道:“你若是不认的话,那他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又咧着嘴,呵呵笑道:“不过,就算是死,也要签押的,哈哈。”

  李全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听到乞丐的死讯,他还是很高兴的。

  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罪了!

  李全似乎又想到了,昨晚乞丐说过的话。

  “呵呵,我叫徐福,我妹妹叫徐清......”

  “真想看一看那样的世界啊......”

  真是很朴实的愿望啊!

  李全再也没有犹豫,他狰笑着拿过了那张“供词”,将食指伸进印泥里揉了揉,然后重重的按在了那“供词”之上,虽然有歪歪斜斜的。

  既然你看不到,那我帮你看吧。

  此仇不报非君子,而且我还不是什么君子......

  “轰——”

  突兀的电光划破寂静的黎明。

  一个小女孩坐在屋檐下,呆呆地望着天空,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哀伤之意。

  远方风雨之中有一道佝偻的身影渐行渐远,口中在吟诵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12 踏上前方的道路(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710 2019.07.21 16:30

  巡检司偏房之中。

  一道身影蜷缩在椅子上,正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墙上跳跃的烛火,神色萎靡,头发披散在背后。

  “吱呀”响动,房门打开,有人进来了。

  墙上的烛火被那人一口气吹灭,随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人开口说道。

  “出去吧,小子,州衙的人来接你了。”

  伴随话音的是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头戴斗笠,身着儒衫,面带笑意,斗笠下是一双沉稳的眼睛,正打量着李全。

  “没事吧?我是州衙的师爷,我姓冯,跟我走吧。”

  “也好。”

  终于来了吗?李全看了他一眼,慢慢地从椅子上撑了起来,胸前的伤势十分的疼,疼的让李全这辈子也忘不掉。

  几个巡检司的捕手将他们带到了屋檐下。

  冯师爷带着李全几人,就这么立着,他看着李全,又看向天边。

  情况他已经弄清楚了,巡检司果然心狠手辣,那乞丐已经死了,就剩下了一个庄稼汉,这是想要干什么?

  冯师爷背着手,摇了摇头,望着布满乌云的天空,随即轻轻叹了句。

  “带上吧,雨水很冷的。”

  说完从随从那里取来一顶斗笠,随手递给了李全。

  刺史衙门的马车停在门前,屋檐下的雨帘将世界分成了两半,干燥的巡检衙门和雨水的世界。

  但雨水没有阻拦住他们的脚步。

  冯师爷率先走出了大门,身后几个弓手干净利落地跟了上去。

  “多谢。”

  李全认同般地点点头,接过递过来的斗笠,轻轻扣在头上,默默地跟在几个弓手身后,走出屋檐,胸前的烧灼之感,让他不由自主的佝偻着身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仿佛被大雨的世界给压的直不起身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李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身回望巡检司的大门,发丝跟着在空中旋转,密集的雨珠滴在斗笠上,四处飞溅,形成一道道水花。

  斗笠下的一对浓黑剑眉高挑着,但随即舒缓开来,终于是出来了吗?这种任人宰割的味道确实有些不好受啊,呵呵,我下一次再来的话可不会是这样了,李全自嘲的笑了。

  雨越下越大。

  巡检司仿佛被隔绝在了雨水的世界之外,离马车愈来愈远。

  下次再见吧,李全在雨中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再转身时,李全气度已完全变了,佝偻的身躯变得挺拔,犹如一杆锋利的长枪,不断地在雨中穿行。

  冯师爷看到了这一幕,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巡检司的屋檐下,同样有两双眼睛在看着这边,看着李全转身离去的背影,一人的眼神愈加的冰冷,而另一人却有些心惧。

  “这就是你说的庄稼汉?”

  “......”

  “准备马车吧,估计也该开堂了。”

  那人说完重重地挥了下衣袖,转身进去了,右手隐约能看见一只猛虎。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另外一人有些畏惧的答道。

  “是......”

  —————————————

  马车在雨中疾驰,向着州衙驶去。

  今日是放告之日,刺史大人会开堂审理几日来的案件、听取民意。

  而作为前天永丰巷命案的唯一主角——不错,乞丐已经死了。

  李全自然要到场接受审问,到时候也只能同那钱捕头所说的,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只能先放掉了。

  不过如今不同了,巡检司那边伪造了两份“供词”,自己这边也签了押,恐怕会在公堂之上起到关键作用吧,不过可惜,却是漏洞百出。

  想到这里,马车上坐着的李全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过,这几日来还真是跌宕起伏啊。穿越成为了农家子,卖了田地进城讨生活。打了人,抓了人。救了人,死了人。一些记忆在他脑海之中不断碰撞,不免有些昏昏沉沉了。

  他晃晃脑袋,将这些纷杂的念头甩了出去,掀开车帘向外面看去,前路一片朦胧。回想穿越过来后的点点滴滴,李全心中没有太多的悔意,道路在前方,靠着回忆是做不了事情的,这就是他做事的态度。

  李全没有说话,马车里便是一片寂静。

  那位师爷一直在笑眯眯打量他,见他若有所思,自然也没有开口打扰。

  不过见他终于缓过了神来,这才轻笑着问道。

  “巡检司将你们抓去做了什么?”

  “无甚大事。”

  李全咧嘴一笑,呼吸着窗外的清冷空气,脸上也精神了几分,“不过是让我们签下一份认罪供词罢了。”

  冯师爷脸上的笑容一窒,口中的音量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认罪供词?永丰巷的?”

  “不错。”

  李全爽朗一笑,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冯师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今日东翁要开堂审理此案,这边还没有什么证据,巡检司那里居然弄来了两份供词,此案有问题!

  对着前面驾车的人喊道:“快!回州衙。”想要回去在审案之前,拦住辛淮。

  他又回过头来,端详着李全。

  见他眼神澄澈,身姿挺拔,披散着的头发放荡不羁,胸前的伤口虽然十分狰灵,但却显得豪气干云。冯师爷心中多了几分赏识之意。

  “小兄弟可读过书?”

  李全表面上锋芒毕露,其实内心深沉如水,见他眼中多了几分赞色,那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李全还是实话实说道:“字是认识的,但书没有读过。”

  这些很容易证明,现在说些大话,事后难免失了好感。

  “那倒是不错。”冯师爷温和地看着李全,但已经将那一丝赞色收回了眼底,暗道可惜。

  没读过书,就代表着没有出身,没有出身,想成事可是千难万难啊。

  见他脸色变了变,李全也没有放在心上,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你没有出身就是被看不起。

  为了避免气氛冷了下去,李全拱拱手,平静地问道。

  “冯师爷可否给我介绍下那巡检司。”

  冯师爷闻言,轻轻地一笑。若有所思的望着李全,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变化。

  “想撼动这巡检司可不简单。”

  见李全神色平静,他暗道无趣,口中继续说道。

  “尉司掌控着州城内的治安,而巡检司则是负责州城以外的捕盗、缉私,手下弓手百名......背后更是站着都军司。”

  “原来如此。”李全点头道。

  “而都军司那边,有一营的军卒,更是全面负责缉私捕盗之事,州衙也没法调动他......”

  “至于那位王巡检的底细,我还不是太清楚,只知道他和那指挥使一样,是靠着军功得的官。”

  “靠军功得的官......他姓王?”李全从中得到了关键的信息。

  “的确姓王,怎么了?”

  “没事......”李全剑眉微蹙,他想到了之前乞丐说过,那些山贼之中就有一个姓王的。

  马车在雨中疾驰,伴着水花飞溅的声音。

  “小友如此豁达,好像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啊?”

  “呵呵,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

  马车疾驰,州衙愈来愈近。

13 放告之日(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4606 2019.07.22 18:00

  天已大亮,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而李全的马车还在路上。

  州衙门前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百姓,今日是放告之日,刺史衙门会审理近日来的案子,特别是前天永丰巷的命案,更是让一众百姓好奇不已,瓢泼大雨也阻止不了他们的热情。

  只见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州衙大门堵住,吵吵闹闹的,等候着州衙开堂。

  卯时刚过,伴着三声惊堂鼓响,州衙大门正式打开。

  “开堂了!”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一众百姓纷纷挤了进去,一时间将大门挤的“吱吱”作响,这还真是低估了神州人民看热闹的天性......

  潍州州衙是一大片建筑群,管理州事的各个部门都坐落在其中,由一道中轴线分为两侧,左文右武,武是刑狱大牢之类的。

  只有一处建筑是处于中轴线上,那就刺史办公的大堂、二堂。放告审案之类大事便是在大堂之中处理。

  而州衙大堂内。

  挂着“明镜高悬”牌匾,匾下是一张大案,一位朱红大袍的中年文官正襟危坐的坐在上头,丝质幞头下两道浓眉飞翘,炯炯有神的眼睛不怒自威,方正的脸上面沉如水,只有紧握的拳头透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没办法啊。

  这小小的州衙之中,形势太过于复杂。

  堂下坐着的其它几位官员,同知沈利、知法沈言、判官何宁、录事使曹正。

  平日里这位同知是绝不回来的,今日却很意外的坐在了大堂中,着实奇怪。

  沈利、沈言是叔侄两,都是沈家的人。

  沈家在潍州城内不算大,但权力可一点都不小。同知沈利,通判州事;知法沈言,掌控刑狱。

  以往的时候,叔侄二人手中靠着这一手握着潍州的半边天,平日里在州城内是威风八面。

  而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潍州的豪族——徐家。

  城内的豪族不少,大多数都是靠着私下贩卖茶盐起家的。而其中做得最大的便是徐家。因为徐家花费了大半家产搭上了李氏兄弟的门路。

  李氏兄弟是谁?李铁哥、李喜儿——元妃李师儿的兄弟,而身后的名号更是不少,宣徽使、进侍局使、少府监、安国军节度使等等,无一不在彰显着李氏外戚的权势,只要能搭上他们,就代表了荣华富贵。

  当然,前提得有钱。而徐家,有钱。

  因此,徐家在中都的那位得以官至礼部侍郎,鸡犬升天,家族蒸蒸日上。虽然如今已经致仕,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他们生意还在,在州城的影响力不会减小,依然还是权势滔天。

  然而这一种权势却是有一种被终结的味道,因为辛淮到来了。

  一位截然不同刺史,丝毫不为利益而松动自己的底线。他的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查清潍州的走私情况,将所有参与其中的官绅一网打尽。

  不过俗话说得好,“夺人钱财不异于杀人父母”。而辛淮要做的事情更甚,是要杀他们全家。

  所以在辛淮刚到的时候,全都假意配合。直到盐课被劫,他们才一下子现出了原形。

  沈同知由于在州城内经营日久,上下胥吏都听他的使唤的,一声令下,辛淮便被架空,沦为了州城内的笑话。

  “早晚要让你们好看!”

  看着堂下坐着的沈家叔侄,辛淮心中暗怒,深呼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之上:“升堂!”

  真是恨不得这张书案,就是那沈同知的脸,一醒木拍的稀碎!

  “威——武——”

  随之而来是八名面露严肃,身着黑色皂隶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排成两列,相对而立,站在大堂的两侧将手中的水火棍捣得震天响。

  片刻之后,见四周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辛淮这才轻拍醒木,对着堂下震声道:“今日堂下可有冤情要呈!”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就钻出一个身材矮小、面容黝黑的人,左手还揪着一个中年锦衣男子,进来就喊道:“草民拜见刺史大人,求大人为我伸冤……”

  他上身穿着一件补缀过的棉布短衫,下着一条麻布长裤,身后还背着几匹绸布。而他揪着的那中年男子,倒是穿着锦衣。

  “堂下所立何人,有何冤情?”

  “禀告大人,小人名叫冯二,乃是北海人士,昨日老板令我背了十几匹绸布,送到州城里去售卖,途中遇到下雨,就到一座亭子之中躲避,我进去一看,已有一人在亭中避雨。等雨停了后,我便准备背着布匹继续赶路,可没想到这人竟站起来强抢我的绸布,还说这是他的,小人争辩不过,这才告到官府,求辛淮裁决。”

  辛淮又向那锦衣男子问道,他坚持声称是这些绸布是自己的,说这伙计穿着破旧,不可能有这些绸布。

  辛淮听明白了原委,心中已有了办法,他命着衙役将这十几匹布全部抖开,说道:“证据就在布里,大家一看便知。”

  围观的老百姓们也都很好奇,向那些摊开的布匹看去,只是十几匹布都长的一样,布中也没有什么证据啊。

  辛淮看着堆在地上的布匹,对着冯二和那中年男子说道:“不好意思,好像没发现什么证据,罢了,这地上的布匹就由你两人分吧,你们两自己叠,谁叠的多就分的多,叠的少就分的少,如何?。”

  冯二听闻此话,心里暗骂道昏官,但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那锦衣男子更是欢喜,自无不可,也点头答应了。

  围观的众人都看的摇头,判案居然能这么判,这不是瞎搞吗?看来这刺史从盐课被劫之后便是自暴自弃了,所有人都对这苦主感到同情。

  而一旁坐着的同知沈利,则是端着茶碗冷眼旁观。如今他和刺史的斗争已经放到了明面上,若不是王巡检那边传来信息,说今天有些麻烦,不然自己也不会过来,看辛淮的脸色。

  “等时间到了,黄金案破不了,我看你还能安稳地坐着。”

  沈利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碗,冷冷的看着堂内的发展。

  只见地面之上,那冯二为了拿回更多的布匹,是使出了十几分的力气,虽是累的汗流浃背,但是已经完整地叠好了三匹。

  而一旁的锦衣男子半匹都还没有叠好,额头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胜败已经很明显了,辛淮坐回到大案之上,将惊堂木一拍,指着那中年男子判道。

  “这里所有布匹全归冯二所得,至于你,劫掠他人财物,杖刑二十!”

  那锦衣男子立刻喊冤不服。一旁围观人众也是莫名其妙。

  “哼,不过如此。”

  沈利半眯着眼,冷哼了一声,这种琐事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辛淮见他还敢狡辩,当即对着他怒喝道:“你若是真从事这一种行业的,必定是熟悉操作技巧的。我看你叠布就知道了,这些布匹肯定不是你的,你看你叠的那些布,又慢又叠不整齐。现在证据确凿,若是再敢狡辩,再加十杖。”

  那男子这才磕头认罪,受了二十杖刑后,就被架了出去。

  周围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说道。

  “的确如此......”

  “是这个理!”

  片刻之后才齐声高呼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辛淮平静地坐回了大案之上,这种小事,本也用不着他来管,可是掌管这些事情的录事判官身死,自己也不可能将这不多的权利交出去,这才出现了今日他亲自审理此案的画面。

  既然此案了结了,也不用再多管了,他醒木一拍,又开口问道。

  “可还有冤情要呈上来的,若是没有的话,本官就开始审......”

  他刚想说开审永丰巷一案,不过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刚巡检司那边回来的冯师爷在一旁向他摆了摆手。

  跟冯师爷十余年的配合,辛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改口道。

  “咳咳,若是没有的话,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说完看着堂下的百姓们。

  可是今天来的人都是来看审命案的,来告状的却是没几个,辛淮一番发问,堂下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而沈利是王巡检专门找来的,既然王巡检没有出现,他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只是低头喝茶。

  “嗯。”辛淮点点头,暗道幸好,“既然无事,那就退堂吧。”

  辛淮拿起惊堂木正准备拍下。

  这时,却从外面传来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

  “大人请慢!”

  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一阵骚乱,像是躲着瘟神一般让开条道来。

14 有意思了......(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876 2019.07.23 16:30

  一伙头戴斗笠,披着蓑衣的巡检弓手走了进来,抱着手臂,持刀而立,蓑衣上的雨水,在地上流出一道水痕。

  辛淮循声望去。

  那几个巡检弓手让开身来,这才有人打着伞进来,刚才说话的正是伞下之人,巡检司使王黑虎。

  他摆摆手,身后的孙巡捕将雨伞一收,无言地立在他身后。

  四周都沉默了下来,被来势汹汹的巡检弓手给震慑住了,都在等着他发话。

  一旁低着头喝茶的同知沈利也抬起了头,终于来了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巡检掸了掸袖子上的雨水,负手迈进大堂,轻笑了声:“我这里还有一个案子想请大人帮忙审理一下。”

  看他这肆无忌惮的模样,辛淮暗道不妙。这时,冯师爷也借机走了上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辛淮接过纸条一看,眉头一皱,只见上面写了巡检司逼着李全二人签了押、乞丐身死,此案有异。

  他微微一叹,放下纸条,抬头朝王巡检看去。

  “王大人这胸有成竹的模样,还用得着我来审吗?”洪亮的话音中,带着些微讽刺。

  “呵,程序还是要的。”他锯木般的嗓音响起,对辛淮的讽刺没有太过在意,微微一笑,“不知大人怎么看前日永丰巷的那个案子。”

  “王巡检,此案事关重大,关系到三条人命,而且尉司那边还没有查清楚,只怕不是那么好审的。”辛淮浓眉皱起,声音低冷了几分。

  “不是抓了两个嫌犯吗?可以问一问,万一有什么突破呢?”王巡检笑了起来,笑声很干,像撕布机一般。言语虽然很平淡,但是浑身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仿佛他才是刺史!

  王巡检随意般挥挥手,示意手下将人带上来,然后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今日已经将苦主带来了,大人不妨先问问。”

  伴随着话音,便是一阵哭泣之声。

  两个巡检弓手将一名年近花甲的老妇人带了进来。

  她灰白的头发稀稀疏疏地盖住头顶,两只带着泪光的眼睛,一对高高的颧骨,身穿着一件打到腿根的蓝布褙子,手上杵着个桃木棍子,一边走,一边流着眼泪。

  “大人请为民妇伸冤。”

  辛淮没有着急答话,而是直直的地盯着王巡检,仿佛想要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什么东西出来。

  半晌之后,他才转过头去,对着那老妇人说道。

  “堂下所立何人,有何冤情?”辛淮还是按照程序发问。

  “民妇乃是城东人氏,有一儿,姓胡,在家排行老八,平时都在外做事,前几日好不容易回趟家,竟……”

  她正是刀疤的老娘,此时声泪俱下的讲述着他儿子被杀一事,话还没说完,她脸色徒然变成灰黄,仿佛心生死志一般,不过转瞬又复生了,眼睛之中散发着光泽,射向四处,在空中寻找着她儿子的身影,人也几乎要瘫倒在地。

  辛淮与她对视了一眼,心生不忍,便命人给她搬来一张座椅,叫她坐下慢慢说。

  等老妇人坐下歇息片刻后,他才又开口问道。

  “老人家,请问你儿子平日性格如何?”

  “那定是一等一好的,从不与人发生纠纷。”

  辛淮听到这话,脸色一红,差点一头从案上栽了下去,刚刚升起的一点同情之心,也随之散尽。

  死者前两日才因为欺凌弱小,被人打了,惹得两人被牵连到此案中,却还说什么从不与人发生纠纷,如此看来她的话语也不可尽信。

  “咳咳,那你儿子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儿的地方倒是没有,只是这次回来倒是挣了不少钱。”

  “嗯?”

  王巡检瞥了一眼老妇人,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刀疤若是将那些事情跟他老娘说了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他偏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同知沈利小声说了几句,见他点点头,这才收回了目光。

  不过这老妇人活着倒一直是个麻烦,等事情了结了,还是需要好好处理一下,至少不能让她乱说话。

  堂上,辛淮还在继续发问。

  “哦?那你知道你儿子在外面是做什么的吗?”

  听见他的话语,老妇人做出思索的模样,正准备开口。

  “咳咳......”

  沈利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辛淮的问话,他朝着一旁的侄子使了个眼神。

  “沈知法,你先给大人介绍介绍案情吧,一直这么瞎问不是回事。”

  “是,二叔。”公堂之上,口称叔侄,而不喊官名,可见根本没有将辛淮放在心上。

  等几个衙役将老妇人带下去后。

  沈知法才款款起身,走到大堂中间,根本不管刺史大人的反应,直接说道。

  “昨日四更,有更夫到州衙报官,说是在永丰巷发现了一具尸体,州衙立即派人前往永丰巷,在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背朝天,脸埋在雨水里,后腰有一处刀伤,被发现时已经身死。”

  “现场有一张丝质手帕,上面的血迹已经被雨水浸泡消失,尸体不远处还有一个带着景芝楼标记的酒瓶。”

  “又在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之中,发现了两具尸体,场面很和谐......”

  “我们凭着这个酒瓶,找来了两个景芝楼的伙计,一看死者,果然认识,两个伙计都认出了正是前日傍晚在酒楼跟人打斗的刀疤。我们又根据这个线索,找到了跟死者打斗的那人家中,抓获了两名嫌犯。”

  一大段话说完,他喘一口粗气,拱手说道。

  “这就是我们发现此案的经过,请各位大人决断。”

  围观的百姓也沸腾了起来,虽然都听说发生了凶案,却是都没有在案发现场去看过,听到沈言描述的现场,却都不免头皮发麻,感受到了凶手的残忍。

  “哼,哪还用着决断,直接带嫌犯吧。”

  沈利直接将辛淮的话语抢了过来,发号施令道。

  看着这叔侄一唱一和的表演,辛淮终于怒了。

  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指着堂下的几人怒骂道:“本官还没卸任呢,你们就当我不存在了吗?”

  见他这暴怒的模样,沈利和王巡检都是冷眼看着,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嘲弄之意的确很明显,我们的确是当你不存在了。

  世界上最大的鄙视便是无视。

  望着几人的神情,辛淮心中一郁,做刺史做到自己这个地步的也算前无古人了吧。

  想到这些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一阵阵的恶心感不断的袭来,他脸色发青,额头上冷汗直冒。

  ......

  二堂之中。

  冯师爷递了纸条之后,便回到了二堂,陪着李全蛮有兴致的闲聊了几句。

  不过大堂之中的话语确实不断传来,刺史大人,已落入到下风之中。

  冯师爷脸上露出了急色,正思索着破局之策,思索了片刻之后,只能独坐叹息,东翁的脸面被这些人无情抽打,他自己也是十分的憋屈,真是无奈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朝李全望过去。

  只见李全正在悠悠地喝着茶水,一脸惬意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等会大堂上要提审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又回想到马车上,李全好像有解决的法子,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

  “小友可有办法破去此局?”

  李全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轻轻地说道。

  “不难。”

  外面的清风从半掩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将他的衣角吹动。

  冯师爷拂须讶然,已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微微拱手道。

  “还请小友赐教。”

  “不敢,此事倒也简单,他们今日想审理此案,不就是凭着手中有两份供词嘛,如果我能证明供词是假的呢?”

  “这......这怎么可能?”冯师爷露出震惊的神色,巡检司的人都是精于此道的老手,怎么可能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

  李全微微一笑,在冯师爷的耳边说了几句。

  “......”

  冯师爷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过望着李全的眼神再一次变了,这真的没有读过书吗?

  其实也怪不得他这么震惊,这些东西,倒也不难。只是写出《洗冤集录》的那位法医学鼻祖宋慈,此时也才刚刚二十岁,还正在太学博士真德秀手下求学呢。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惋惜,一番谈吐下来,他对李全已经十分的欣赏了,加上东翁手中又无人可用,本想把他推举给东翁的。

  可惜,没有读过书就代表着没有出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此时若想做官吏必须要有出身,李全没有出身,就代表和官途绝缘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辛淮的怒骂之声,冯师爷起身笑道。

  “该你了。”

  “也好。”

  李全跟着两个衙役走了出去。

  ......

  辛淮刚刚坐定。

  冯师爷端了杯茶水送了上去,有些担心的问道:“大人,没事吧?”

  辛淮掐了掐自己大腿上的肉,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朝着冯师爷摆了摆手,让冯师爷不用担心。

  他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低声道。

  “带疑犯吧。”他现在只想结束了这出闹剧,好回去歇息歇息。

  嗯?他这才发现茶碗底下又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正是李全说的那些东西。

  看完之后,辛淮精神猛地一振,皱紧的眉头舒缓了几分。

  “有意思了,若是如此为他撑撑腰也未尝不可。”

  堂下的几人也是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有意思了......”

15 好戏开场(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587 2019.07.24 16:30

  “威——武——”

  伴随着一阵水火棍捣地的声音,堂内又重新肃静了下来。

  两个衙役带着李全走进了大堂。

  李全叉手而立,低垂着头,瘦弱的身躯因匈前的疼痛微微弯曲,一头黑发披散开来,将一对剑眉遮挡住了,周身的气息全部收敛了起来,两只胳膊像杨柳般垂了下去,浑身像是没有劲儿似的。

  此时看着和围观的百姓一般无二,都是些底层百姓的模样。

  “就为了他吗?”沈利撇了撇嘴,脸上有些不满。一个庄稼汉,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出马。

  王巡检朝身后看了看,冷声道:“是他吗?”

  “启禀大人,正是他,跟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孙巡捕恭敬地回道。

  王巡检眉头微抬,枯井般的眼神朝李全望过去。

  虽然他只是低着头立在那里,一身破旧衣衫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眼角的自信却是一点也没有掩饰,跟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些相似。

  若不是已经结下了仇怨,倒是可以招揽。不过,可惜了,他看着李全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抬起头来。”辛淮一声怒喝,他有些怀疑地朝着冯师爷望了一眼,冯师爷则是一脸无辜地摊摊手。

  李全木讷地抬起头来,将大堂之内扫视了一圈。

  “堂下所立何人?”

  “草民北海李全。”他不卑不亢的答道。

  “为何只有你一人到场?”

  虽然知道乞丐已经死了,但辛淮还是开口问道。

  李全沉默不语,没有答话,只是转过头去望着王巡检。

  “呵,那臭乞丐本来就是个病秧子,只剩下半条命,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王巡检的话语十分平淡,乞丐的性命如同猪狗一般,死了就死了,没有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李全身前,接过刺史的话语权,亲自问道。

  “前日是你们在景芝楼外发生了争执吗?”

  “正是。”李全温言答道。

  他将前日在景芝楼门前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既然如此,那当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平静地答道。

  “有人能证明吗?”

  “乞丐......”李全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王巡检无视了这个眼神,负手冷笑道。

  “你是让一个死人来帮你作证吗?未免太过可笑。”

  李全也是看着他笑了笑:“呵,若是如此的话,那的确没有了。”

  王巡检针锋相对地发问,李全镇定自诺的回答,

  一问一答之间,犹如弈棋,没有任何花招,直接将李全的后路堵死了,只要将供词拿了出来,结局已然注定。

  两人皆是身躯挺拔的人,站在一起竟分不出上下。不过王巡检虽然十分壮硕但性格阴冷,而李全则是要瘦弱一些,却格外豁达。

  王巡检围着他不停的踱步,做出思索的模样,片刻之后,才在他身前站定。

  “也就是说你不能证明自己无罪了?”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有些冷冽的注视着李全,想从他脸上看出变化来。

  而这问题有些可笑,李全需要自己证明无罪。

  没办法,此时就是这样,虽然轻口供、重证据的无罪推定已经开始兴起,可大多数的地方还是以有罪推定进行判案,而刑讯逼供更是常事。

  更何况,要证据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李全二人的口供在他手中,找来一把凶器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李全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点点头,看向大堂之上坐着的刺史大人,朗声说道。

  “但也不能说我有罪。”

  这还是李全第一次见到这位辛刺史,不得不说,他长得就是一副官相。两道浓眉飞翘,下面是凛凛的目光,紧闭着的双唇不怒自威,方正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辛淮便是他的靠山,只要作为刺史的辛淮需要证据,除非他们愿意拿出那两份“供词”和“凶器”,不然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

  若他们真的拿出了,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李全面沉如水,微微拱手,低着头,等待着刺史大人地发落。

  他事先已经通过冯师爷带了话上去。

  而且这位刺史大人,之前一直被打压着,让他在一州百姓面前丢了脸。肯定是非常生气的,自己给他递上去一个巴掌,怎么可能不打回去。

  辛淮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们不把我放在眼中,可最后还不是要回到我这里来,想要在我面前屈打成招,怎么可能?

  辛淮重新将目光聚集到李全身上,微微颔首,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赞色,此事很好决断,甚至不用思考,他震声说道。

  “若是没什么证据的话,的确不能证明他有罪。”

  围观的百姓也是纷纷赞同这点,李全瘦弱的身形很给他们好感,都是一样的老百姓,怎么可能让他们随意的就结案了。

  “对!”

  “没证据怎么能行?岂不是又害了一条无辜性命?”

  一众老百姓开始附和了起来。

  旁边坐着喝茶的沈同知也将手中的茶碗放下,向着王巡检看去,等待着他的反应。

  王巡检一直注视着李全,见他此时依然是一脸平静,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心中突然涌出一阵悔意,就不该把他从巡检司里放出去,如今有些晚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勾搭上了刺史这边,真是不简单啊,至于怎么勾搭上的,除了那位冯师爷,自然也没有谁了。

  他冷眼朝着冯师爷望过去,犹如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般,将冯师爷看得浑身冒汗。

  “哼,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王巡检拍拍手,身后几个弓手,便拿了两个绸布包裹地木盒上来,手上还捧着两个信封。

  他面带杀机,走到桌前,将那绸布打开。

  “不会是凶器吧。”

  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盯紧了那两个绸布木盒,等着他打开。

  片刻之后,木盒打开,两把沾血大刀便展示在了人们的眼前。

  围观群众吁出一口冷气,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居然真的是凶器!”

  “还不一定呢......”

  “难道那两张信封是供词?”

  “有可能......”

  终于来了吗?着实有些无趣了,沈利打了个哈欠,做出震惊的模样。

  “王大人,莫非这便是凶器?”

  王巡检转过身,望着李全的背影冷笑,我看你还能如何辩驳。

  “不错,这就是此案的凶器。”

  他确认过后,四周一片轰然,这居然真的是凶器,全都竖起了目光,继续盯着大堂中间看去。

  王巡检又将那两个信封拿在手上,在空中扬了扬。

  “我们这里不但找到了凶器,还抓到了凶手,这就是凶手的供词。”

  “那凶手呢?”

  “对啊,凶手在哪里?”

  王巡检转头着朝辛淮看去,不再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李全低埋着的脸上,一道精光闪过,呵呵,此事已经定了。

  坐在堂上的辛刺史面无表情地看完了他的表演,这才招了招手,看了冯师爷一眼。

  冯师爷走下堂去,将供词取了过来,递给了辛淮。

  大堂之内,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刺史大人的反应。

  辛淮将信封接过来拆开,把其中放着的两张宣纸抽了出来,摊在桌上,仔细查看着。

  一看,果然如此,上面写着的正是认罪供词:

  “因和刀疤产生矛盾,便心生报复,当晚便伙同乞丐一起将刀疤杀死,不料却被路过的张山发现,自己为了灭口,就和乞丐一起冲进张山家中,杀了他夫妻二人,然后逃离了现场。”

  落款处写了李全和乞丐的名字,还各自按下了手印。

  可若说有问题,辛淮却是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不由得微皱眉头,朝李全看去。

  “这是你自己签的吗?”

  说完让冯师爷将供词递给了他,静静地等他回话。

  王巡检和沈利相视一笑,有了证据还想辩驳,真当我两不存在呢?

  李全接过来一看,正是之前的那张,上面的手印还是歪歪斜斜的呢。

  既然如此,那胜败在此一举了。若是赢了从此海阔天空;若是输了,可能要重新投胎了。李全自嘲地笑了笑。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将弯曲的腰背挺直了,散乱的头发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从里面绽放着锐利的寒光,沉稳而机警,犹如一头捕食的猛虎,让人不寒而栗。

  李全深呼一口气,扫视着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孙巡捕的身上,朗声说道:“手印的确是我的。”

  “轰——”

  大堂内一下子就爆了开来。

  “什么?真的是他!”

  “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不一样,他气质变了!”有眼神好的人指了出来,人们纷纷看去。“的确变了......”

  之前地木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无穷的自信与豁达,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就被他感染,对他充满了信心。

  辛淮也微微一愣,他略带笑意地说道:“你可知道这份供词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死吗?不见得。”李全笑着摇了摇头,此时格外的洒脱。

  那孙巡捕被他看得浑身一抖,眼神闪躲着,有些害怕。

  而他身前的王巡检,脸阴沉的有些可怕,望着李全那洒脱的背影,心中暗道:“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王巡检刷的一身站起身来,对着辛淮拱拱手道。

  “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尽快宣判吧。”

  大堂之中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李全转过身去,直直地看着王巡检笑道:“我又没杀人,怎么宣判?”

  “大胆!”

  一旁坐着喝茶的沈利,将手中的茶碗重重拍在桌上,厉声道:“都签押认罪了,还敢狡辩,来呀,大刑伺候。”准备将李全的话按回肚中。

  王巡检也是冷眼看着,点了点头。身后的几个巡检弓手就要上去捉李全。

  李全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随即按耐了下来,刺史还坐在堂上,他不开口,没人动的了自己。

  果然,大堂上的辛刺史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这几人如此的嚣张,不将自己放在眼中,自己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辛刺史指着那几个巡检弓手喝道。

  “慢着!”

  但那几个巡检弓手却是没有停下来,反而要上前去将李全强往地上按去。

16 草草结束(9.8号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625 2019.07.25 16:30

  啪!

  惊堂木猛地一拍,辛刺史厉声喊道:“本官说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

  堂下的三班衙役水火棍一响,朝着那几个弓手看去,一时之间,有些被镇住了,不敢在动,只能回头等着王巡检发令。

  “哼!退下吧。”一阵嘶哑的声音响起,王巡检大袖一挥,将几个手下唤了回来,既然刺史要保你,那我看看能不能保住了。

  “李全,你说此案不是你做的,那为何还要在供词上按了手印?”王巡检一下子就发现了李全话语之中的矛盾之处,既然是自愿签押的,又为何口称无罪?

  “因为是他们刑讯逼供的,想把我当成替死鬼!”李全神色从容,迈着细碎的步子向着围观的百姓走去,他掀开衣衫,露出胸膛上鲜红的伤疤。

  “你们看,这就是他们刑讯逼供的证据。”他顿了顿,肃然的脸上挤出两滴眼泪出来,“我打了刀疤是见义勇为,没想到差点丢了性命。”

  李全的声音由低到高,最后的几个字甚至是吼了出来。

  听完这话语,大堂上一片死寂,当时是有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悲惨,才能让这样一个猛男落泪啊。这是一种推己及人的情绪,看到哭泣的李全自然会想到自己,一众百姓的眼中都带上了同情,当然更多的还是愤慨。

  “巡检司居然如此制造冤案,也不知那死者到底是什么背景......”

  身旁有人歪过头去:“小心些,不要被听了去,不然把你我也抓了去。”

  “也是......谨言慎行啊。”

  大堂之中的氛围有些变了,渐渐地将话语转到了死者和巡检司之间的关系。

  “哼!”

  王巡检只是冷眼扫视了一圈,配上身后一众持刀的巡检弓手,那说话的几个汉子也低下头去,若是被这些人惦记上,以后就别想在州城里混了。

  他再将目光放回到李全身上:“小子,你空口白话又有何用?还不是死路一条?”脸上露出轻蔑之色,这种手段对他没什么用。

  “呵呵,有证据证明我无罪。”李全心说,没证据我这么跳,不是找死吗......

  “你能有什么证据?”王巡检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等着看吧。”李全也不管他,直接跟辛刺史说道“禀告大人,不知刀疤的尸体何在?”自己还有一点东西需要确认一下。

  “你要尸体作甚?”辛淮露出一丝疑惑,不过还是点头准许,毕竟若是李全能翻案,也算是给他找回了面子。

  他招了招手,自然有衙役下去办了。

  不一会儿,两个衙役抬了一具担架上来。一个矮个子的仵作跟在一旁,穿一身破旧长袍,埋着头畏畏缩缩的。

  这些仵作都是些专门从事代理丧家殓尸行业的人,社会地位及其卑微,是最底层的人,很不受人待见,所以平时生怕得罪人,长期下来便养成了这个性格。

  那仵作蹲下身去,将白布掀开一角,见正是死去的刀疤,才放心般地点点头,起身朝辛刺史行礼。

  “禀告大人,正是死者胡老八。”

  “李全,你到底要干什么?”辛刺史着抬上来的尸体,再次问道。

  李全瞥了一眼白布下那张惨败的脸,淡然回道。

  “禀告大人,我的证据就在尸体上。”

  尸体上的刀疤格外狰灵,如同第二张咧开的嘴,格外的吓人。周围有人看到了,惊呼一声就往外跑,将早饭都吐了出去。

  其实还好,除了面相有些吓人之外,就没什么其它奇怪的了,现在天气还不算热,加上尉司做了些处理,没什么味道。

  “哼?什么证据?”

  王巡检像是听到个笑话似的,在尸体上找证据,你当是在做梦呢?

  李全无视了他的反应,低下身去,查看地上的尸体。

  正面没什么伤痕,只有被自己扭断的手臂,在随意地耸拉着。他将尸体翻一面,将背部露了出来。只见背上的血污都已被仵作处理好了,只有后腰上有一道刀伤。

  既然没有动过手脚,这下可以放心了。李全脸上洋溢起笑容,配合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恐怖了。

  一旁的沈家叔侄也有些讶然,这庄稼汉居然一点都不怕?

  李全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将白布重新盖上,站起身来,浑身上下一股轻松的味道。

  他拿着手中的供词,在大堂内信步走着,步伐说不出的优雅,像是在自家的庭院中似的。

  等走到脸上后,他才温言笑道。

  “这供词上我有几点不明白的地方,想像王巡检你请教请教。”

  王巡检一把将供词抓了过去,打开仔细查看,翻来覆去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这才回道:“你有什么问题?”

  “这动机好像有些问题,死者是欺凌弱小,才会被我打伤,他手臂上的伤痕便是明证。”李全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既然受伤的人是他,为何供词上却写的是我去报复?”

  这供词的确有问题,李全他作为获胜者怎么可能去报复一个失败者。

  王巡检脸上阴沉了下去,嘶哑的声音还在狡辩:“万一你是一个杀人狂魔呢?”又想起了刚才李全的反应,“你看到尸体的样子不就很好的说明了吗?”

  “不算就不算吧。”李全笑着摇摇头,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开,“那我接下来要说的,可就没法圆了!”

  李全指着刀疤后腰上:“几位大人请看尸体上的伤势。”

  辛刺史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见只有一处刀伤,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问道:“这刀伤有什么含义吗?”

  “不错。”李全颔首道,“死者身上的唯一伤势在后腰上,便说明了两件事。”

  他解释道。

  “第一:若是自己这边两人动手,为了避免死者大喊大叫,第一刀必然会优先在其他致命的地方捅上几刀,比如说匈口,脖子。而不是绕到背后捅上一刀,给死者反应的机会。

  而且只要不致命,死者便会开始挣扎,甚至喊叫。凶手为了制止死者,肯定会继续进行伤害,那死者身上的伤痕便不止一处了。

  第二:伤口在后腰上,而且凶手手法娴熟。因为肾脏遭受重创,是会导致死者立即休克的。

  但若是手法不到位的话,只会导致死者慢性死亡,还是会有呼救的机会——活肯定活不下来了,但引起别人的注意却不是什么难事。”

  “休克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脸汉子问道。

  李全挠了挠头,解释道:“就是昏迷、失去反抗能力。”

  “明白了,多谢。”那人朝着他龇牙一笑,将李全搞得莫名其妙的。

  原来如此,辛刺史也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摆手朝李全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禀告大人,这说明死者和凶手是相熟之人,在没有防备之下,被一刀毙命。”

  他看了一眼王巡检,玩味的说道。

  “可是这些条件都和我完全不符,这供词不是伪造的是什么?既然连供词都是假的,巡检司的证据不都是笑话了吗?”

  这一番论证一气呵成,一点一点地将供词上的东西击地粉碎,也将自己的嫌疑洗脱了干净。今日之后海阔天空任我飞!李全心中一张畅快。

  不过一旁的王巡检脸上却变得煞白,枯井般的眼中,杀意不断闪现。若是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李全早就被他大卸八块了。

  但李全怡然不惧,看了他一眼后,如山般的身躯缓缓倒下,朝着堂上的辛淮拜道。

  “请刺史大人裁决!”

  伴随着李全的话音,围观百姓齐声一拜。

  “清刺史大人裁决”

  “请......”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回荡在整个州衙之中,甚至盖过了外面的纷纷风雨之声。

  “好、好!好啊!”

  这便是民意啊!大案上的辛刺史脸泛红光,这还是他第一次品尝到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有了重新与那几位地头蛇扳手腕的信心。

  “啪啪啪!”

  伴随着三声叫好的是一阵掌声。

  一旁的同知沈利,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

  “好啊,小友的辩驳无懈可击,自然是无罪,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奉陪了。”

  沈同知一脸的不屑,弄了半天结果是一处闹剧,白白浪费了我半天时间。还有这王巡检看着颇有谋略,原来是个废物点心。

  他摇摇头,朝着大门就走了出去,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嚣张的背影和一声还回荡在空中的冷哼。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告退了。”

  又是一阵嘶哑的声音传来,几道持刀身影走到门前,不用看也知道是那王巡检了。

  不过一番诬告之后,就这样离去了吗?李全有些疑惑地看向堂上的刺史。

  哎!辛淮也想将他留下来,但很可惜,此时刑讯逼供、诬告之类都是常事,用这个理由,便也只能是一顿责骂。

  见刺史没有阻止,李全深藏着的眼底露出了一丝失望,他想到什么似的。

  “慢着!就这样走了吗?”

  “嗯?”王巡检转身回望,阴冷的眼色扫视着李全,“你想怎样?”

  还是没什么实力啊!李全握紧了拳头,心中无声地呐喊。

  他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是此时起了冲突的话,却是无用的,反倒是给了他们把柄。所以冷静下来之后,他望着那几道可憎的面目,沉声说道。

  “我同伴的尸体!”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呵,就这个吗?”

  他脸上布满了嚣张的笑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巡检司来背吧。”说完转身便出了门,身后的孙巡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后,打着伞跟了上去。

  “来晚了的话,说不定已经喂狗了,哈哈......”

17 马鸣风萧萧(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3011 2019.07.26 16:30

  城外山谷,细雨潺潺,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道路旁,车上挂着的白幡在风中无力地摇晃。

  不远处的草地上,洒满了黄纸,那是一座崭新的坟包,还有两道寂寥的身影。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淡淡的抽泣声传来。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跪在坟前,手上正拿着纸钱不断地烧着。

  她一身素白衣裙,小巧的脸蛋上挂着两行清泪,眼中还有遮不住的哀伤,头上扎着的马尾伴也随着抽泣之声,不断地颤动。

  小女孩的身后,一道挺拔的身躯,如利剑般直指天空,男子看着眼前的泥土堆,眼中也是沉沉的悲伤,虽然只有短短两日的相处,却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触动。

  他仰天长啸。

  一路走好。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驽马嘶鸣,冷风萧萧。

  声音在山野之中不断传递,直到碰到远处的山峰,这才又传递了回来。

  “托体同山阿......”仿佛是大自然的回应。

  死了就死了吧,你把身体就交还给大自然,化作旷野中的一抔泥土,至于其他的,我去帮你看吧。

  而听着这天地的声音,坟前的小姑娘,思绪完全失控,咿咿呀呀地磕头痛哭。

  此刻,熊熊的火焰从天而起,像是对悼亡者的回应,像生前一样还给着妹妹温暖。

  时间不早了。

  雨也越来越大,但男子还是等她将手中的纸钱都烧完后,才开口道。

  “走吧,雨大了,以后再来烧吧。”

  小女孩倔强地摇了摇头,依然跪在那里,细雨已将她的头发沁湿。往事不断地浮现在她的眼前,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离开了这里,就真的是一无所有,还有什么离开的意义。

  “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何况我两还有大仇未报。”男子看着她颤抖着的身躯,微微一叹。“走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姓李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道路旁走去。

  男子的话语仿佛给小女孩重新灌注了力量,她点点头,将身体撑了起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道寂寥的身影远去。

  雨不停歇地下着,坟前的火焰已然熄灭。但青烟不息,山谷中升腾起一股淡淡的雾气,坟前刻着的墓碑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字。

  兄长。

  徐福之墓。

  妹。

  徐清儿立。

  远处的道路上,马车已渐行渐远,最终从雾气中消失不见。

  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

  ......

  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上午出的门,回来之时,夜色夜色依然深沉,天空被黑云浓罩,见不到一点星光。

  上午的时候,一处闹剧终于收了场,李全二人被判无罪,可惜的是乞丐已经死了......

  此事影响不小,巡检司刑讯逼供,还被人翻案,一时之间沦为州城内的谈资,刺史衙门的影响力似有回升。

  退堂之后,冯师爷在门口将他拦了下来,暗示可以给他一个充当幕僚的机会。

  李全只是摇头笑笑,装作没听懂,潇洒离去了。

  然后才去巡检司接回了乞丐的尸体。

  此案结束,但此事却才刚刚开始,自己已经和巡检司结下了死仇,就算自己不去报仇,巡检司的人也不会放过自己。李全心中很明白,打虎不死,必有后患。为了自己以后的安全,也必须拼搏一把。

  不过冯师爷那里开出的价钱太低了,一个幕僚或者一个胥吏,入不了李全的眼,自己要跟刺史谈才行,所以便婉言谢绝了冯师爷的挽留,出了门去。

  将一脸震惊的冯师爷留在了门口,看着风雨之中的背影,神色闪烁不定。

  这些都是小事了,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将乞丐埋葬了吧,毕竟相识一场,也算有了共同的目标。

  春雨连绵,悲伤之意不减。

  李全背着乞丐的尸体,在街上租了一辆马车,向着自家驶去。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两人都被抓走了,只剩下一个小姑娘在家会不会出事,结果到了家中才发现,徐清儿被邻居家的老头接了过去,这才让他放心了下来。

  不过,这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唯一的亲人再一次离自己而去,仿佛世界都将她抛去了般,李全本以为小女孩会怎样的伤心。

  但李全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以后,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应,小女孩像似已经猜到了似的,只是露出一丝悲痛的笑容,便坐上了马车,跟李全到了城外的一处山谷中。

  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如今祭拜归来,再一次回到了那座梨花院落中。

  李全的脸色已不复之前的淡然。

  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这种感觉的确有些难受。他在仔细思索着对策,寻找破局的方法。

  ......

  州衙二堂中,两人正点着蜡烛交谈着。

  辛刺史一身常服坐在上头道:“你来了。”

  “东翁......”冯师爷拱手见礼。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真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辛刺史坐在上头,一脸的郁闷之色,旋即舒缓开来,“不过今日真是痛快。”

  冯师爷坐在一旁,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他安慰道:“今日总算是没让他们得逞,已然不错了。”

  “的确如此,若不是那李全,咋们今天可又要当着一州百姓丢脸了。”辛刺史拂须颔首,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说这李全如何?是可用之人吗?”

  “东翁,这李全是个人才,遇事不急不躁,进退有据,心中似有大谋略。”冯师爷是打心底看好李全,他又将今天上午,李全拒绝了自己提出的幕僚建议,潇洒离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他是觉得这些配不上他的才智吗?”辛刺史皱了皱眉道。

  “有可能......”冯师爷叹气一身道,“可是他没读过书,没有出身,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自信......”

  “没有出身吗?那倒是可惜了。”辛刺史摆摆手,有些惋惜,“你找个时间让他来州衙一趟,我亲自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

  “是......”冯师爷拱手告退。

  而另一边的李全也像有所得似的。

  天色已晚,各自睡去。

  谷雨快到了啊!

18 绿树空墙叹风雨(上)(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188 2019.07.27 16:30

  三月十五,雨生百谷。

  谷雨一候,萍始生,时雨将至,柳絮飞落。

  李全的院子里是没有柳树的,只有一颗梨树,不过漫天纷飞的柳絮已笼罩着半个潍州城,他自然能够看见的,而且再过十五日就是夏天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此时距离他从城外山谷回来,已过了几日,时值谷雨,最近都是阴雨绵绵,不过好歹是不会冷了。

  虽然哪也去不了,但这样的日子李全也乐得清闲,巡检司没有派人来收拾他,刺史衙门那边更是没有了后续动静。

  平时没有下雨的时候,一身枪法自然不会落下。当然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带着李清儿在城外逛一逛,赏一下暮春美景,不过目的地都是些盐场之类的,便有些无趣了。

  虽然不让他进去,但是跟一些盐户闲聊几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多数时候是下雨的,肯定出不了门。便只能拉着小丫头闲聊,开导一下她,毕竟报仇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完成的。

  李清儿虽然不会说话,但以前的良好教育下,她是识字的,跟李全交流自然不是问题。

  李全有时候也会做上两个小菜,虽然没有多少调料,但味道还是不错的,两人都是吃的挺开心的。

  而且院子里的梨花还未落尽,无事做的时候他喜欢坐在屋檐下,听雨赏花,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挺有情趣的。

  看着是有一种坐以待毙的味道。

  其实不然,刺史衙门困境的核心是私盐,若想解决这个问题必然要先了解盐政。

  这几日他通过走访附近的几处盐场,已经基本弄懂了最基础的盐政。

  食盐行销政策是分区贩卖,商人拿钱买钞引,然后再凭着手中的钞引取产盐去领取食盐,再运往各自的区域进行贩卖。

  钞引便是盐钞和盐引,是钞引法的核心。

  盐钞是收款凭证,商人拿钱到盐使司买钞。而盐引则是提货和运销证明,没引可至盐场支取食盐250斤。有了钞引之后,盐商便可在各自的区域任意贩卖,从中获利。

  然而那都是以前。

  李全前几日在盐场碰到几个哭丧着脸的盐商,听他们说,由于当前盐价过高,官盐区四十六文一斤,而盐钞每引十贯半,换算下来就是四十二文一斤。

  由于政策规定,市场所贩卖的盐不能高于官盐区的价格。

  所以商人一来一回之间,加上来往过程中的运费、损耗和人工等问题,一趟下来,若是没什么风险,还能赚一丁点饭钱,若是出了风险,呵呵......

  而李全询问那些盐场的灶户,得到的消息则更让人震惊了。

  盐场低价收购灶户生产的正盐,几文甚至十几文。再高价卖出,压榨无度,同时各级官吏经常扣押、挪用灶户的盐本钱,让盐户没有正常生产的本钱,所以经常有灶户家破人亡,举家逃离盐场。

  没有逃走的灶户为了生存下去,只能开始贩卖私盐,来维持正常的生活开支了。

  私盐仅仅二十三文一斤,只有官盐的一半,盐户卖出去至少还有的赚。所以私盐的销量极大,导致官盐无法卖出,盐课大减。

  而各大盐使司每年都有定额的销售任务,这些定额的食盐便是正盐,只能凭借钞引购买。

  正盐之外则还有余盐,这些都是每年额外生产出来的,不需要钞引,不计入盐课之中,盐场可自由贩卖,所以价格会低上不少。

  按理来说,盐使司为了正盐的销售,势必会控制余盐的生产的。但盐价太高了,高到盐商都挣不了钱,所以盐商们都去购买余盐,而正盐的销量自然大跌。

  这时,各盐使司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一种滑稽的情况便出现了。盐使司为了促进正盐的售卖。便进行捆绑摊派,想买余盐可以,但你得先买正盐,两引正盐,便可额外购买一引余盐。

  之前碰到的那几个盐商便是被摊派到的。

  即便这样摊派不少下去了,但也离上面的任务差太多。山东盐使司,如今每年都还会出现五十万两以上的亏空。

  然而朝廷上的皇室与贵族们都看不见,为了继续维持自己奢靡的生活,继续对食盐课以重税,导致盐价一涨再涨。

  最近这短短的十年,山东盐使司盐课岁收翻了接近一倍,增长了一百八十万贯。

  而这些增长不是靠着提高产量,而仅仅是靠着增加食盐的价格,就让盐课收入翻倍。而之前在潍州境内被劫走的,就是山东盐使司下半年的盐课——黄金二十万两。

  盐价变高。余盐便会冲击正盐,使得盐使司亏空越大;私盐更会排斥官盐,占据掉原本官盐的市场,然盐寇的势力越来越大。

  所以那些盐户都说:“灶户煎煮盐货,入官者少,私售者多。”

  而且那些盐寇表面上是盐场的灶户,但其实背后站着的是各地豪室、富户。官府一动,就能通风报信,根本无法禁捕。

  不过现在李全却没有想那么多。

  今日天公作美,稀稀疏疏地下了几滴过后,就阴沉沉的,没有了动静。

  俗话说得好:“雨后百谷生,万物长,嘴也忙。”所以今天李全也没有打算出去闲逛。

  邻家老头门口长着一颗老椿树,足有一人粗,已不知道有多少年岁了,此时雨水一灌溉,干枯的树皮上就绽放了新芽,李全对此可是馋了许久了。

  今日正好无事,他便拿了张布,带着小姑娘出了门,准备去采摘些嫩芽下来,做成菜吃。

  那颗树也不远,就在那老头儿的门前,不高,但很粗壮,几步就到了。

  采摘倒也简单,绿树绽放新芽,爬到树上,皲裂的树干上到处都是绿芽,李全在上面摘,让清儿牵着布在树下接就是了。

  一时之间犹如一场绿色的“春雨”,有些没有接住落到了地上,有些直接落在了小女孩的头上,两人互相看着,像个老母鸡似的“咯咯”直笑。

  小孩子的悲伤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不会随时表现在脸上,但李清儿总是安安静静的,藏着心事似的。

  不过今日见李清儿很开心,李全自然也挺高兴,本来就是打着散心的意思,至于做菜不过顺便罢了。

  恰逢其实,天上又重新飘起了小雨,过犹不及的道理李全还是懂的,见已经摘了不少了,便抱着树干跳了下去,将落在地上的椿芽都捡了起来。

  再从清儿手中接过来一看,本以为没多少,但收起来却是有了一大堆,李全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有些浪费了。

  他抬头往前面的宅门望去,再看了看这棵树,一时间就有了解决的办法,好歹也是别人门前的,不稳即取实为盗也,给他们家送上一些。

  而且住进这里过后,自己还没有正式的去拜访过,前些日子收留清儿的恩情还没有报答呢,今日就当是拜访一下吧。

  李全微微颔首,取出了一些,拿着绳子捆上,牵上小丫头,上前扣门。

  “叮叮叮!”

  他伸手轻扣门环,发出清脆的响声。近些日子,阴雨连绵,巷子里没有行人,十分安静,敲门之声自然也十分的响亮。

19 绿树空墙叹风雨(中)(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143 2019.07.28 16:26

  李全提着椿芽,伫立在门口,耳边被细雨打湿的发丝,在清风中不断摇曳,淡然的气度显露无疑。

  清儿则是躲在他的后边,露出半个头望着大门。

  过了半晌,里面才传出一阵粗狂的声音:“谁呀?”

  同时门也打开了一条缝,从中出个脑袋出来,居然是之前在衙门问自己话的那黑脸汉子。

  李全不由得一愣,清儿不是说只有个老头儿吗,怎么钻出个黑脸汉子。

  而黑脸汉子探出头来,也看见了门口的李全,他也是一愣。

  “原来是你啊。”他挠头,嘿嘿笑道:“有什么事吗?”这话问得真让人讨厌,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李全有些无语,但还是拱拱手,温言答道:“在下李全,今日特来拜访近邻。”说完提了下手中的椿芽。

  身后的李清儿也探出个小脑袋出来看他,像是不认识。

  “你住旁边的?那我先跟老爷通报一声,你稍等下。”黑脸汉子也是最近才回来的,他认识李全人,但不知道他是住在旁边的。

  所以说完之后,便进去禀报了。

  看到他进去的身影,李全又想到之前牙人说过,里面住着的是一个老头儿和一个仆役,想必这便是那个仆役吧,不过怎么长得跟个武夫似的。

  过了片刻,大门才重新打开了半边,这次开门的是之前看到的那老者,应该是正主了吧。

  李全上前一步恭声说明了来意,说完提了提手中的那捆椿芽,笑着解释道:“这是椿芽,用水煮一煮,拿来做菜还是不错的,也算留下几分春意。”

  清儿也是站了出来,笑眯眯地望着老者。想必之前便是被他收留的吧。

  老者自然是认识他的,他被尉司带走的那个早上就已经看过了,听命他的来意,老者哈哈大笑道:“哈哈,清小丫头也来了,两位快请。”说完伸手一请,将李全二人迎进了门。

  老者和和气气的,李全便也不多客气,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从正门进去,便是一面座山影壁,形制典雅大方,过了影壁往里走便是一个大院,一间正厅,两侧是厢房,看样子,还有个后院,皆是斗拱飞檐,上面盖着青石瓦,地上铺着白石阶,都透露着这个院子价钱不菲啊,不过从外面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倒也算是挺低调的了。

  难怪之前那牙人支支吾吾的,的确和自己那破落院子没法比。

  踏上白石阶,便进了正厅。

  正厅的案上放着不少书信,看样子老者刚才便是在处理这些东西。

  “坐吧。”老者坐定后,让那黑脸仆役将茶水端了上来,摊向一旁的椅子,让李全先坐下再说。

  然后又笑眯着眼睛对着李清儿说道:“清小丫头也坐。”想必清儿之前把名字写给他过。

  李全这才仔细打量着老者,老者五十来岁,两鬓花白,慈眉善目,话语之中透着亲和,让李全感到如沐春风,看样子像是个有身份的人,如今可能是退休了,在这随便找个小院养养老,倒也不错。

  李全拱手答谢,便也带着清儿坐了下去,只将他当做一般邻里长者对待。

  老者见状,微微一笑,摸了摸花白的胡须,仔细打量着李全。

  李全不到二十岁,穿着一身青衣短打,十分的朴素,但是身躯挺拔,眼神锐利,气质不凡。

  州衙的事情他也听黑脸汉子说过了,这个年轻人的确不错,气度沉稳,谦逊有礼,不过如此年纪却不应该,有些太过老成了。

  只是不知道学识如何,老头拂须颔首,也不开口,只是笑看着。

  “前几日的事情多谢老先生了。”李全定定神,再次起身行礼。就之前自己被抓,老者帮着收留了小丫头的事情,表示感谢。

  “不用客气,清小丫头我也挺喜欢的。”老者摆摆手,笑着示意李全坐下,又想到什么似的,“小友可是姓李?”

  “不错,小子姓李名全。”李全露出疑惑的神色,不知道老者问姓是什么意思。

  “这倒是有些巧了,老朽也是姓李。”老者拂须,微微一笑,“所以小友不用客气,把我当做自家长辈就行了。”

  李全拱手笑道:“哈哈,那小子就不客气了。”说完便坐下了。

  老者呵呵道:“小友前几日在州衙可是大放异彩啊。”想必是听黑脸黑子说过了。

  李全摇摇头,苦笑道:“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和普通百姓一样,没什么区别。”这些天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这样的算不了什么,比自己惨的还多了去了。

  说完见老者脸色变了变,李全想要解释。

  老者摆手一叹:“是啊,近些年来天灾频发,战事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啊。”

  李全点头同意,说道:“这些年来,山东路水旱不断,土地多有荒歉,百姓缺粮,还多是靠着北京和辽东两路运粮接济的。”他自己对这些事情可是深有体会,自己家就是因此破了产,父子两人都被饿死。

  这下气氛有些凝重了,老者见李全对这些粮政颇有了解,想到了一个最近一直困惑着自己的问题,向李全问道。

  “小友说的不错,山东歉收,而北京、辽东收成好。两地相济,自然不错。可就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有漕运,只能车马运送,路途损耗过多啊。一车粮食出发,到了只剩下不到三成。一来二去,不是长久之道啊,不知小友可有见解?”

  老者也只是随意一问,毕竟这些问题对李全这样的人来说有些难了。

  李全扶首沉思:“为什么不海运呢?”李全作为后世人,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海运了。

  老者微微一叹,露出失望的神色,向李全解释道。

  “这倒是有人提过,可若是将粮食海运的话,则需要制造大量海船和战船,而海船又与河船不同,耗费颇多,再加上南朝的时时袭扰,效率上还不如陆运。”

  老者对此也是深以为然,这些他不是没考虑过,不过却有些不现实。

  此时漕运的含义还只是说靠着江河运输,与海运无关。海运正式兴起还是在元朝,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人提起。

  而且现在还是陆权时代,对陆地的重视,便导致了人们对海权的漠视。

  若是专门让朝廷为了运粮为制造大量的海船出来,的确有些不现实。首先便是耗费太大,不合理。其次海运则是拿走了不少人的既得利益。如此一来自然会有很多人反对。

  李全做出思索状,想起前些日子去码头看到的场景,灵机一动,说道:“为什么不雇佣海商船运输呢?”

  自己脑海中还记得雇佣海商船来运输粮食,这可是后来海上漕运的惯用方式啊,不过此时海运还未兴起,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个。

  他的话一下子就说到了老者的心坎里,老者露出了思索状。

  “哦?雇佣海商船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老者颔首聆听。

  李全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商船来往多有空返,闲暇时让他们空返载粮,若是发生了灾情,则可以专门雇佣他们运粮。”

  老者点头称是,他乘船去过不少地方,自然也清楚这些状况。

  不管你生意做得再好,往来之间,空载是避免不了的,海商虽然不至于损失多大,但终究还是亏了一些。

  李全继续道:“一来二去,运粮便宜,船只平时还用不着自己维护。

  这样一来可比专门建造海船队以通漕运的做法在成本是便宜太多了啊。

  而且海商惯于海运、熟悉海况,能够更安全、快捷地将漕粮运抵目的地。”

  老者脸上露出微笑,他接过话道:“如此一来,朝廷省去了大半运费,而商人又能额外获利,这样便能官民两利啊。”

  李全也是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老者见李全随意洒脱的样子,微微一愣,但随即站起身来,朝他重重一拜道:“小友此举可谓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啊。”

  李全见他十分郑重,便也赶紧站起身来,回了一礼:“老人家快快请起,小子实在是不敢当。”

  看他谦逊有礼,老者心中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友可进过学?”

  又是这个问题吗?可自己死在不是读书的料啊,李全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子箩筐倒是编了不少,但学的确是没进过的。”

  “还是一块璞玉啊。”老者轻抚胡须,笑着赞道,“不过此时倒也不晚,小友若是有向学之意,倒是可以试试。”

  “哈哈,老人家抬爱了,小子虽然也想读书,可是......”李全苦笑一声,又看了看一旁的清儿,“生活没有着落,房间再大,却也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老者也放弃了劝诫,只是惋惜道:“若是如此,倒也可惜了。”

  李全倒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他的提议也不算什么妙招吧,其实只要随便提个头出来,就能想到。但没想到,让老者这么震惊。

  李全摇摇头,心中想道:不过也只是一个邻家长者,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闲聊到此,也就差不多了,再喝下一口茶水后,李全便起身告辞了。

  老者一番挽留,李全自然是婉拒了,带着李清儿出了房门。老者也带着黑脸仆役送了出来。

  李全带着清儿拱手告辞。

  不过老者目光一转,见李全手上空空如也,便将腰上的一块玉佩取了下来,又看了看李全牵着的小丫头,笑着说道。

  “清小丫头,这是爷爷送给你的回礼。”

  说完让黑脸仆役送了过去,那仆役却是一脸的震惊,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捧了过去。

  李全接过来一看,玉上刻着貔貅,十分的生动,看样子价值不菲。而且老者又是随时戴在身上的,看样子十分的喜爱,这怎么能收呢,便连忙拒绝。

  老者微笑着解释道:“不值什么钱的,就收下吧,就算今天你给老夫答疑的报酬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全自然没法拒绝,便也收下,弯下腰系在了李清儿的腰上。

  其实他知道这玉是老者送给自己的。因为玉佩多是男子佩戴,女子的佩玉多是些贴身之物。

  礼物收下了,李全带着清儿点头告谢,回了家中。

  待两人走后,那黑脸汉子一脸惊讶道:“大人,这可是陛下送给您的啊,您平时不是那么喜欢吗?这怎么......”

  老者摆手笑道:“都送出去了,不用再说。”说完转身进了屋,“今天可有什么大事吗?”

  等他坐定后,黑脸仆役才拿了一张信封走了进来,禀告道。

  “大人,南边送来的信。”

  “嗯。”

20 绿树空墙叹风雨(下)(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149 2019.07.29 18:29

  雨水早已停歇,出了老头家的大门,自然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了。老头儿人不错,不像个普通人,但也就这样了,终究是个不相干的人。

  李全站在小路上,看着雨水浸shi的泥墙,还有逐渐阴沉下去的天空,呢喃道:“风雨不断啊......”

  关于海运之事,其实他还有后招,甚至一系列具体的措施。不过自己终究是要保存几分的,若是上头真照着这么做了的话,那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也算是给以后埋下了后手。

  李全边走边想着,也没注意地上的路况,双脚踩在地上,不断的溅起泥土,有的落在了他自己的鞋上,有的则落在一旁的青草上,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家门前。

  “不过自己是个穷13,想做事也没钱啊!”李全在家门前干笑了一声,才迈步走进了院子。

  时间已至傍晚,李清儿已在厨房内,燃起了柴火,开始为晚饭准备了,一缕缕绵绵的炊烟,从烟囱中袅袅升起,弥漫在院中,淡蓝色的炊烟,环绕着洁白的梨树,满是人间最平常的气息,朴素、温馨而又充满了芳香。

  “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李全一手拿着柴火,微笑着进了厨房,小丫头坐在灶炉前,架着柴火,看着他进来,也是睁着大眼睛,嘿嘿直笑,眼眸倒映着火光,显得灵动又充满了生机,而一旁是已经洗好的香椿了……

  也是这个时候。

  千里之外的临安城,却是夕阳斜挂。

  临安城以商业繁华著称。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城内纺织、印刷、造纸等手工业,都建立了作坊,集市商行遍布城内外。御街成为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商业大道,两边店铺林立,街上平时都是行人密布,叫卖闲谈之声更是不绝。

  而今日,却是例外,偌大的御街却是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一行密集的车队,在护卫的簇拥下,向着城门方向飞速地驶去。

  街道两旁,有人将窗户掀开一条缝,偷偷看着,都是面带戚戚之色,也不知是在哀叹自己,还是在哀叹远去的车队,或许两者皆有吧。

  更有人悄悄吟道:“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生灵肝脑空涂地,祖父冤仇-工(和谐)戴天。晁错已诛终叛汉,於期未遣尚存燕。庙堂自谓万全策,却恐防边未必然。”

  其时夕阳如血,满天彤云密布,仿佛在送行一般。

  城门大开,车队缓缓驶出临安都城,街道两旁也渐渐传来哭泣之声,终于有人喊出:“送韩相!”

  “送…韩相!”

  “送韩相……”

  马车声恸动了都城,震惊了天下。

  天色渐晚,车队远去了,所有的喧嚣都渐渐散去,临安城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照在宫廷的琉璃瓦上,灿若金光,却丝毫掩盖不住从那里传来的颓亡之意。

  夜色渐深,宫廷内还是灯火通明,有人在商议着什么,天空之中不时有几只杜鹃鸟飞过,凄厉的叫声与身后的那轮明月一起构成了南宋的苍凉。

  “韩相此去,朕从此就沦为天下笑话了,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宋宁宗赵括,坐在龙椅之上,暗自神伤。

  十万金军南下,也只能逼得他曾祖父杀掉岳飞,便已引得天下震怒,失掉民心,不得已退位禅让给他祖父宋孝宗赵昚(shen)。

  而到了他这里,除了开始几月的宋军的溃败,以后一年有余,金宋两国虽然是斗得旗鼓相当,却逼得他杀掉了一国宰相,死后还将之挖坟枭首送于金朝,真是可悲可叹啊。

  站立在一旁的史弥远见状,却是皱了皱眉,刺杀韩侂胄一事,是自己一手操办的,皇帝要是后悔了,说不定要拿自己开刀,便给旁边的资政殿大学士楼钥使了使眼神,示意他上前安抚。

  “陛下,和议重事,待此而决,奸宄已毙之首,若是以此换回淮南之地,又有何惜哉?”大学士也知道自己这一派的立场,于是出列将现实情况,给皇帝说清楚了,‘他死都死了,要利益最大化,您就不要多想了’等等。

  “哼!国体与己无关,所以函首示弱,楼大人自是不惜了。”礼部尚书叶时当即反对道。

  “如此,淮南之地便不要了?金人会听你的话语就退去兵马吗?”

  “咋们两国情况都差不了多少,我们坚持不住了,他们还能坚持下去吗?不过是狮子大开口,恐吓尔等胆小之人罢了,却没想到……呵呵。”

  “你又如何知道的?全凭叶大人你的猜测吗?”

  “老夫羞于与尔等为伍!”

  大殿内顿时纷纷吵吵起来,两派的官员轮番上阵,张嘴痛击着对方,闹得皇帝陛下头疼欲裂。

  “闭嘴!别吵了!朕今日召你们前来,不是为了吵架的,而是与金人和议之事的!”

  一众官员闻言躬身行礼,才各自安静了下来,右丞相史弥远见状,微微摇头,韩侂胄一死,他倒是有些寂寞了啊,这群蠢货实在是提不起他的兴趣了,不过殿上的皇帝还是要糊弄一下的,出身施礼道。

  “启禀陛下,王大人此去若是能成,那与金人的战事也算彻底平息了,眼下总算可以休养生息了……”

  朝廷派了枢密院事王柟第三次前去金朝求和,为什么是第三次了,因为前两次金人都不是很满意,金人首先要求献上宰相韩侂胄的首级,其次宋朝要将金人叛乱过去的义军百姓全部交回金国处置,然后才是犒军费用和增加岁币,最后才会归还淮南和川陕关隘。

  这些以前都是不可能答应的,但现在可能了,因为掌握大权的人已换成了史弥远等人……

  宋朝自然是屈服了,所以王柟再次前往金朝中都商议请和之事,这次可算是信心倍增,不过可惜的是,给他信心的,不是什么兵强马壮,不是什么国富民强,而是盒子中那宰相的头颅。

  “至于以后,咱们可以像灭辽一样,联蒙灭金……”

  闻言,大殿内又开始议论了起来,纷纷觉得是可行之策,都觉得可以施行。

  当然,若是能灭掉金国,恢复被占据百年有余的北地,是哪位皇帝都拒绝不了的诱惑,赵括自然也不例外的点头答应了……

  朝议散去,礼部尚书叶时站在宫墙内向外望去,看着临安的暮春晚景,也不知是好是坏,只是微微叹道:“主人飞头去和颅,绿树空墙叹风雨。”

  其实也没什么大的关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送走一只暮年的狼,却迎来一只壮年的虎罢了。

  当晚,雨水渐歇,无事发生。

21 刺史有请(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285 2019.07.30 18:17

  第二天,雨后初晴。

  到了傍晚,缕缕金光照在院内的梨花上之时。

  李全正带着清儿,一人一个小板凳,端着饭碗,排排坐在雪白的梨树下吃晚饭,才听到有人来敲门。

  打开半边门,是之前的那位来抓他的钱捕头。

  李全就着菜,刨了一口饭下去,才看着他道:“怎么?又来抓我啦。”

  钱捕头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公子误会了,不是我找你......”说完让开身子,将身后的人显了出来。

  一看,是州衙的冯师爷,正一脸笑呵呵地对他说道:“李公子,刺史大人有请。”

  李全早有准备,刺史那边总是要见面的,今天终于是来了。

  他几口刨完碗中的饭菜,进去跟清儿说了两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这才跟着他们出了门。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李全跟着他们坐上马车,飞驰而去。

  李全住在西郭,而潍州州衙则在东郭,但坐上马车却也没用多久。

  到了地方,那钱捕头拱手告退,自行离去了,李全点头回礼,看样子他确实是来带路的。

  一下马车,便能看见州衙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堂堂正正,威武大气,倒也附和州衙的身份。

  冯师爷笑着将李全引了进去。

  进了州衙便是六房,此时天色已晚,没什么人了,只有一盏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然后便是州衙大堂,不过刺史见他自然不会在大堂,便又多走了几步,回到了上次的二堂之中。

  进门便能看到一方大案,大案上一人正皱着眉头处理公文,身后是一幅显眼的对联:治赋有常径,勿施小恩忘大体;驭官无制法,但存公道去私情。

  正是潍州刺史辛淮,他也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了,朝门口看来。一见是冯师爷,眉头便也舒缓了快来,笑着说道:“先生回来了啊。”

  冯师爷点点头,身后的李全赶紧上前行礼:“草民李全,拜见刺史大人!”

  辛刺史摆摆手,走下堂来,和善说道:“不用多礼,坐吧。”说完对着对面的座椅摊摊手,然后率先坐了下去。

  话还没开始说,但这礼贤下士的气势倒是做足了。

  李全见一旁的冯师爷点了点头,便道谢一声也坐了下去。

  冯师爷唤了名仆役,让他端着茶水过来,然后这才坐在了刺史的旁边。

  几人坐定后,李全才开口道:“上次多谢大人相助了。”一双明亮的眸子中闪烁着真诚。

  “无妨,那是本官应该做的。”他笑了笑,“倒是本官该给你道歉,手下无能,连累你平白无故受了灾。”言语之中颇有无奈。

  “大人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李全摇摇头,没有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中。

  “哎......”辛刺史拂须微叹,想到什么似的,“前些日子审案的时候,你怎么会确认本官一定会帮你呢?”

  他顿了顿说道:“若是本官畏惧他们,没有帮助你的话,你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吗?”

  说完便打量着李全的反应,这就当是一个考核吧。

  见他步入正题,李全想了想,随即仰起头望向大堂上的那副对联,平静地说道:“因为大人是个不甘于平凡的人。”

  其实这点也不难分析,辛淮都做到了刺史的位置上了,怎么可能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而且他若是那么容易服输的话,潍州城内又不是现在的这个局面了。

  “不错,算你过关了。”辛刺史内心一阵舒坦,他口中骂道,“那王巡检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芝麻小官,也敢在我面前龇牙咧嘴。”

  李全点头同意,轻声问道:“我听说他张扬跋扈的,那大人就没想过除掉他吗?”

  辛刺史摇头:“他虽然肆意妄为,但没留下过证据,而且头上有都军司罩着的,一旁沈利几人还在虎视眈眈,动不了他啊。”

  说到这几人,辛刺史都是咬牙切齿的。

  一旁坐着的冯师爷也是面露无奈:“不是不想动,而是没法动啊。”

  也是,当前刺史已经被架空了,手中无人可用,想动巡检司,不异于自取其辱,难怪他们会那么的猖狂,原来是有恃无恐啊。

  而且若是他们动的了的话,也不用专门请自己来了。李全心中暗道。

  “原来如此。”李全微微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冯师爷见他点头称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打圆场道:“不知小友可有解决的办法?”

  李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拱手问道:“两位觉得,如今这个局势的核心是什么?”

  辛刺史端起茶水咀了一口,叹道:“是私盐获利太丰了啊!官盐四十六文,私盐二十三文,但成本呢?也就几文吧......”

  他放下茶碗,继续道:“如此一来,私盐虽然便宜了一半,但卖出去的量却是官盐的五倍、十倍。这其中的利润,别说是城内的豪户,就算是我,也动心不已啊。”

  冯师爷点头称是,接过话:“一见有这么丰厚的利益,豪户官绅纷纷加入其中,打着盐寇的旗帜行走私之事。东翁和他们作对,便是和整个潍州城作对,有如今的局面完全是意料之中的。”

  “不错。”辛刺史一拍桌子,沉声道,“当初本官新任,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放松了警惕,这才上了他们的当。”

  “盐课被劫之事?”李全问道。

  “对!”辛刺史恨恨地说道,“当初一个个的那叫俯首帖耳。我让都军司出城剿寇,他们便出城剿寇。我让沈同知调查豪户走私之事,他们就去仔细调查。看着一个个都是好人模样,但其实悄悄地给我设下了一个大局。”

  “大局?”

  “他们早就知道,沧州盐使司的盐课已经上路,会途经潍州。而且按例来说,盐使司会行文州府,要求州府派兵护送。”辛刺史忿忿道。

  “这个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大了。”辛刺史苦笑道,“平常都是由都军司护送的,但都军司被我派出去剿寇了。加上州内盐寇横行,盐使司果然派人前来求援,要求本官派兵护送。”

  “原来如此。”李全点点头,说道:“所以大人你无人可派,只能派出尉司前去护送了,对吗?”

22 华灯初上(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155 2019.07.31 18:30

  结合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这点不难推测。

  “哎!”辛刺史重重一叹,“这便是他们准备已久的一个杀招啊,盐使司来求援,同时州内又传来盐寇的讯息,我不敢不派啊!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狠,在二月十八日那天,直接让盐寇劫了黄金,杀了护送的官兵。”

  “真是讽刺啊,我还说什么抓尽所有盐寇,没想到,盐寇还没开始抓,反而被他们劫走了黄金。”

  一旁的冯师爷,也是神色低沉,说道:“他们的这一个局,可以算是准备已久。既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还除掉了尉司,将责任全部丢到了东翁身上。”

  李全也是一脸凝重,能想出这个计划的对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此说来,抢走黄金的盐寇,便是他们的人咯?”他沉声道。

  “这便不一定了,但肯定是和他们有关系的,但我们都没有证据。”冯师爷叹气道,“尉司被废,已经没法查了。”

  李全问:“新任判官呢?”

  冯师爷解释道:“如果要新判官的话,只有等到六月了。”

  李全低声道:“那此案的卷宗呢?”

  “卷宗?”冯师爷正色道,“卷宗在库房里,如果你要的话,我现在去给你调来。”说着正要起身。

  “大人......”一名衙役突然出现在门外。

  “怎么了?”辛刺史开口问道。

  衙役手中拿着信封,他看了看李全,没有说话。

  “大人,天色不早了,那此事便等明日拿着卷宗再说吧。”天才刚黑,不算太晚,但李全是识趣的,便起身告退。

  “也好。”辛刺史点点头,“那明日一早,我便让冯师爷前来接你。”

  “草民告退。”拱手行礼,在仆役的指引下出了州衙。

  待李全走后,辛刺史才皱着眉头,向那送信衙役冷声说道:“说吧,什么事情?”

  “启禀大人,南边送来的信。”衙役将信封呈了上去。

  冯师爷接过来,打开一看,大叫道:“不好!东翁出事了。”说完将信纸递了过去。

  “我能出什么事?”辛刺史一看,“什么?按察使大人居然跟着求和使团北上了......”脑中一阵眩晕。

  ......

  另一边,李全出了门坐上了衙门安排的马车,回到了家中。

  他想到些事情,便又将小丫头背着,到街上去了。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点起灯火,浮动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潍州城,犹如璀璨的星河。

  由于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不过街道两旁的摊位都还摆着,食客们边吃边聊,十分的悠闲。

  李全背着清儿,在城门附近的街道上,随便找了个小吃摊。

  摊贩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自己一个人经营着这个小摊。

  李全随便点了一壶清酒,几碟小菜,和清儿一起坐下了。

  小丫头捧着个糖葫芦,正啃着呢。满脸都是,李全看着直笑。

  不到一会儿,摊贩就将菜上了上来。

  炒了几个田野时蔬,配上切好的酱牛肉,显得十分的可口。

  李全夹了几筷子,味道不错。也给清儿的碗中夹了些。然后才拿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两杯,一杯摆在另一侧,一杯自己喝下。

  但他不是专门来吃宵夜的,而是有事要打听。

  又吃了一会儿过后,街上稀稀疏疏的还有几个行人,但小吃摊上海坐着的只有李全兄妹两了。

  摊贩佝偻在一旁看着火,李全看了看黑洞洞的城门,回过头来对老摊贩说道:“老人家,不妨坐下一起吃吧。”

  听他这么说,摊贩起身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李清儿,便也也没有拒绝,又炒了两个菜送过来,一起坐下吃着。

  “老店主你这手艺不错,这摊摆了不少年了吧。”

  “嘿嘿,还行吧,的确是摆了有不少的年头了。”

  说道自己的手艺,摊贩的脸上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李全笑着给他倒上了一杯,敬道。

  “一天收入应该不少吧,为什么不找个店面呢?”

  “哎!挣得几个辛苦钱罢了,倒是可以送着我那孙子去读读书了。”

  摊贩将杯中的酒呲溜一口喝下,说到这些,他也是十分的高兴,显然靠着这个小摊,还是挣了不少钱的。

  “那你每天是多久出摊?”李全问道。

  “城门还没有开之前,我就出来了,早上也能卖些早点,多挣上几个钱。”说完又疑惑地看向李全,“客官问这个干什么?”

  李全摇了摇头,摸出一锭银子出来,摆在桌上,轻声问道。

  “那老人家你可记得二月十九日的那几天早上,城门附近可有什么动静?”

  老摊贩看了看李全的面容,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小丫头,有些犯难了,不过想了想,反正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坏人,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毕竟还有一两银子可以拿。

  “诶,这个我当然知道了,那几天我记得很清楚呢,好像是黄金被劫就是那几天吧。”

  见李全点了点头,他略微思索,又继续说道。

  “那几天,好像是都军司的人马都出了城,而回城的话,就是在十九日的丑时了。”丑时便是早上五点,州城开门的时间。

  “十九日那天早上,城门才刚刚打开,都军司的队伍就进了城,百十名军卒,护送着十几辆马车在大街上呼啸而过,我跟你说,可惨了,那马车上都是尸体啊。”

  “有几个木箱里放着尸体,其它的倒是看不清......”

  “木箱里面放不下,都直接堆在了车上,那重得,马车都有些拉不动了,车轱辘碾在路上,都压出了深深的印子呢。”

  “后来啊,我听说是黄金被劫了,死了百十号人呢,那马车上拉得应该就是那些尸体。”

  李全微微沉吟。车轱辘都压出了印子?那车上的东西也太重了吧,若只是装尸体,肯定不至于,里面一定还装了其它东西。

  他今晚,只是灵机一动,想着出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不过现在案情还不是很清楚,事情不好推断,只有等到明天看了卷宗过后,才好判断。

  他将银子递给了老摊贩,又笑着跟他喝了几盅。

  直到夜色渐深,这才背着清儿回到了家中。

  明日也该谈些条件了,不可能自己白出力气吧。

23 卷宗(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150 2019.08.01 20:12

  第二天一大早,李全刚起床,正蹲在门口刷牙。

  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是那钱捕头。

  “早上好!”李全嘴巴包着水,含糊的说道。

  “李公子,请吧。”

  “也好。”

  李全一口唾沫吐出,漱漱口,进门穿戴整齐,便坐上马车,朝着州衙去。

  到了州衙,一个仆役等在门口,火急火燎地将李全迎了进去。

  李全微微皱眉,今天有些奇怪啊,一大早这么急作甚!难道事情出现了变化?

  进了二堂,一身朱红大袍的刺史在首位上正襟危坐,面色平静,只有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显露出了他的急躁。

  一旁是拿着卷宗不断翻看的冯师爷。

  李全拱手行礼,两人这才发现李全来了。

  “你来了。”刺史眉头一抬,和昨日不同,一身朱红大袍尽显威严。

  “草民李全,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坐吧。”他指着冯师爷旁边,直接进入正题道,“卷宗我已命人送来了,你看看吧。”说完,又唤了仆役进来给李全看茶。

  李全虽然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谨守本分,没有多问。

  “这便是此案的卷宗。”辛刺史苦笑道,“这还是都军司做得。”

  李全点点头,接过卷宗,仔细翻看着。他全神贯注,胜败就在近日了。赢了别墅靠海,输了下田干活。

  由于是都军司那边作的,记录得东西十分粗糙,按照时间来记的。

  事情的开端是在二月十四日,刺史到任的第十一天。由于潍州多地传来盐寇的讯息,沧州盐使司怕盐课有失,便行文潍州刺史府,要求派兵护送,信使十四日下午出发。

  而押纲使臣此时还在莱州境内。

  现在可不是太平时候,南北战事不断,匪寇横行。而那些匪寇,有钱赚的时候,就是盐贩子。没钱赚的时候,就变成了马匪。

  所以时不时就能听到,马匪劫了那只商队,又杀了多少人的消息。

  接下来便是二月十五日,都军司奉刺史府的命令,出城围剿盐寇。都军司有一营军卒,共计五百人,专职缉私捕盗。而刺史府的命令又极为合理,都军司自然没有拒绝,直接带着兵就出了城。

  到二月十六日,辰时三刻,沧州盐使司的信使便到了潍州城,将公文呈递给了刺史衙门,说明了盐业司的请求。

  由于辛刺史是新任的,对于此事不算清楚。一番询问,知道护送是惯例后,却犯难了。州军不能调动,都军司又被自己派出了城,城内唯一还可以调动的便是尉司了。尉司有三班衙役,共计弓手百名。

  所以辛刺史便命史判官,带领弓手五十,前去护送。人手虽少,但总是派了的。

  而史判官永远想不到,他踏上的是一条死亡之路。

  然后是十七日上午,押纲使臣带着盐课抵达了潍州、莱州交界处的海沧镇。由于护送的军卒还没有来,押纲队伍,便就地歇息,等待着潍州的人来。

  十七日傍晚,史判官在信使的带领下,抵达了海沧镇,和莱州方面的人完成了对接。

  由于史判官已经赶了一天多的路,两边便就地安营扎寨,准备歇息一晚,明早再走。中间各自生火做饭,相处倒也挺和谐的,而警惕之心自然是不会有的。

  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这趟押运之旅倒也显得悠闲惬意。

  十七日晚,夜色沉沉,整个营地里一片死寂,枯木在篝火中哔啵作响,蹦起的火星被风卷向夜空。

  尉司的人手中有盐寇的内奸,内奸在食物中下了药。

  见两百多官兵被迷晕过去,埋伏已久的盐寇们,举着旗帜就冲了出来,将营中的人杀了干净,只有几个放哨的人,没有享受到这顿饭,被砍上几刀,一路逃命,逃到河边,往胶莱河一跳,才活了一命,跳下去几个,活着的就两人。

  而其它负责押运的一百五十七名兵梢和五十名尉司弓手全部身死,其中还包括了一位押纲使臣和一位录事判官。

  这后面的大半供词就是来自于那两个活口。

  但这还不算全部。

  二月十八日早晨,收到消息的都军司提前一步抵达了海沧镇,封锁了现场,采集了证据,直到中午的时候,刺史衙门的人才赶到。

  二月十九日辰时,都军司才带着所有死者的尸首和现场的证据,回到了潍州城内。

  唯一的证据只有两杆“杨”字大旗,还有一些空出来的马车,所以只能怀疑到盐寇杨安儿身上。

  而且由于录事判官身死,现场的记录,以及后续的调查,都是由都军司完成的。没办法,当初都军司装的太像了,就像一个狗腿子一样,舔着刺史衙门。

  如今看来就有些搞笑了,将把柄交到了对手手里。都军司会进行调查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此案过后,都军司原形毕露,不肯主动调查,刺史府又没有人手,此案便僵持住了,刺史衙门也无可奈何。

  至于那三万两黄金,自然是不翼而飞,盐使司为此还专门状告到朝廷上,但辛刺史这边也有老岳父顶着的。虽然不能让他脱罪了,但总算是给了一些时间。

  上面便行文至山东路兵马都总管府,要求潍州刺史府在五月前找回黄金,不然数罪并罚。

  如今已经快要到四月了,时间不多了啊......

  ——————————

  辛刺史和冯师爷默默地等着李全将卷宗看完,也没有出言打断他。

  但两人脸上的焦急之色却越发重了。

  半晌之后,李全终于将卷宗放在了桌上。

  “看完了?”冯师爷急迫地问道,“可有什么收获?”

  辛刺史也是一脸希冀地望着李全。

  李全摇了摇头,说道:“从卷宗来看,这黑锅咋们是背定了......”

  “哎,他们布局已久了啊。”辛刺史沉沉一叹,“自然不会让自己被牵连上。”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终究还是个农家子啊,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对他抱有希望。

  “嗯。”李全沉下脸来,“从卷宗来看的确没什问题,好像都是咋们的责任。”

24 推测(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600 2019.08.02 18:30

  他顿了顿,略微思索道:“这既然是他们布下的局,这其中发生的每一件事肯定都在他们的把握之中。”

  “不错。”冯师爷点点头。

  “但其中却有一个不确定因素!”李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嗯?”

  “那些盐寇!他们怎么敢确定那些盐寇一定会去?”李全斩钉截铁般地说道,“那些盐寇一定就是他们自己的人!”

  “甚至有可能是都军司自己......”

  “这......”辛刺史不敢相信,“不可能!他们怎么敢如此!”他始终都将目标放在了那些盐寇身上,那些盐寇虽然可能和州内的一些官员有勾结,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都军司亲自动手的这种可能。

  “的确有可能。”冯师爷淡淡道,“我记得东翁你当初是让他们十三日便出城,可他们硬生生拖到了十五日......”

  李全补充道:“这是在确认盐课的行程。”

  “但这只是一种猜测,做不得数。”辛刺史摆摆手,比起黄金被都军司劫走,他还是更愿意相信黄金是被盐寇劫走了。

  “不......”李全想了想,正色道,“即便他们没有亲自动手,但肯定就在附近。”

  “那你说说看。”冯师爷有几分相信了。

  李全微微沉吟,问道:“都军司是十五日出的城,对吧?”

  “没错。”冯师爷答道,卷宗上写了的,他还是清楚的。

  “刺史府让他去哪里剿寇?”李全平静地问道。

  “北海!”辛刺史答,这就是他下的命令。

  “盐课被劫是在十七日傍晚,咋们得到消息是多久?”李全继续问道。

  “十八日四更时分,报信的人乘一匹快马来的,当时城门关了,还是从城楼吊上来的。”

  李全在心中算了下,那就是说送信的用了三个半时辰。

  他顿一下,问道:“有地图吗?”

  “哦?我去给你拿。”冯师爷虽然奇怪,但还是立刻起身去拿了。

  片刻之后,拿了一张地图过来,手上还拿着纸笔。

  李全将地图摊开来,这是一张潍州的地形图。潍州下辖三县,北海、潍县和昌邑。治所在潍县,北海县在潍县的北边,昌邑县在正东边。

  而案发地便在昌邑和莱州的交界处——海沧镇。

  “大人你看。”李全指着地图,说道,“从距离来说,北海县离海沧镇更远。咋们是第二天中午才骑马赶到的。可他们呢?”

  辛刺史看着桌上的地图,面色一冷,咬牙切齿道:“他们是那天早上赶到的。”事实很清楚了,容不得他不相信。

  “不错。”李全食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这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在北海县,而是就在这附近。”

  “甚至就是他们自己动的手。”冯师爷淡淡道。

  李全这一番推理之下,辛刺史也不得不相信这个有些荒唐的猜测了。

  但他还是沉沉一叹:“没有证据,终究拿他们没办法。”说完有些意兴阑珊了,就算李全说出花来,猜测终究是猜测,他需要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李全将他的反应看在了眼中,心中了然,他说了半天废话——没错的确是废话,只要稍微有点逻辑思维的人,都能从卷宗里分析出来的。

  只有此时站了出来,才能显示出自己的才能。

  他微笑着从卷宗里抽了一张出来,拍在桌上,悠悠道。

  “大人不用着急。”李全缓缓道,“请看这个。”

  辛刺史将那纸张接起来,仔细观看,但终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头问道:“这有何意?”

  冯师爷这才接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的是——十九日辰时,都军司带着所有死者的尸体和现场的证据,回到了州城。

  他看完,也是一脸疑惑的望着李全。

  “黄金的去向!”李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三万两黄金啊,那可不轻哩!”

  “你的意思是黄金被拉进了城?”冯师爷嘴巴张的能放进去一个拳头,“这......这怎么可能!”

  “那些盐寇丢下了马车,能搬到那里去?”李全压低声音道,“说不定就藏在案发现场附近呢。”

  他背着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埋下去终究要挖出来的,但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敢问大人,拿着那么重的黄金藏在那里最安全?”

  “州......州城内!”辛刺史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错。”李全略微思索,“我之前在城门附近的摊贩那里听到一些传言。”

  “什......什么传言。”这次结巴的是冯师爷了。

  “我听说都军司回来的马车上载着的不只有尸体呢,至于另外的会是什么呢?”李全玩味一笑。

  “黄金!”

  冯师爷和辛刺史异口同声说道,然后互相对视了一样,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宾狗!”李全敲了一个响指。

  “什么狗?”两脸懵13的问道。

  “咳咳,不用在意这个。”李全含糊了过去。因为就算解释了,他们也不懂......

  他转开话题说道:“而且这事非常好验证!”

  “怎么验证?”

  “尸体!”李全悄声说道,“他们若是想将黄金藏在其中,肯定运不了那么多的尸体回来。

  但他们的卷宗上说的是全部尸体都运了回来,所以我们只要知道运回来的尸体数目,就知道他们有没有藏东西了。”

  “好!好啊!”见案情终于有了一丝进步,辛刺史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尸体在哪里?咋们这就去看!”

  “东翁毋急。”冯师爷拂须说道,“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就算有尸体,也早就埋了。”

  “也对啊。”说完又坐了下去。

  “埋了也能挖出来......”李全无语地望着这对搭档,“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些尸体在哪里!”

  “好,我这就让人去查。”说完便唤人进来,还是那位钱捕头,听刺史嘱咐了几句之后,便退下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全不由得擦擦汗,刺史这边也太差人了吧,什么事情都要让这位去办......

  “咳咳,不必介意。”辛刺史尴尬道,“盐课被劫之后,尉司就剩下他一个捕头了,没办法,没办法。”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李全没放在心上,换做是自己也会这样,总之不可能自己去办吧。

25 按察使大人要来了(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528 2019.08.03 18:39

  谷雨过后,雨水也开始少了。暮春的丝丝暖风从半掩的窗户中吹进来,让人十分的舒服。

  清风拂在脸上,李全的视线这才从窗外移回了屋内。他想了想,向冯师爷问道。

  “我之前看大人有些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冯师爷有些犹豫,看了辛刺史一眼。

  “既然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吧。”李全摆手道。

  “哎,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辛刺史想了想,“南人的求和使团北上了。”

  原来如此!李全回忆道,按照时间来说,这应该就是第三次了吧,此次过后,便彻底敲定了求和协议,战争即将结束,金朝大军也要开始回撤了。

  “可这与大人你有什么关系?”李全不解的问道。

  “呵呵,这可就要了命啊!”辛刺史苦笑道,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按察使大人也快要北上了。”

  “什么?”李全也惊呆了,按察使既然要北上了,自然不会错过潍州城,等他一到,可就什么都完了啊。找不回黄金,辛刺史肯定下课,他岳父也救不了他。刺史都下课了,自己要是还留在城内只有等死......一时间也开始想后路了。

  按察司的前身是提刑司,是省级最高法,掌一路的司法审判、审核州府判决、提点刑狱。

  提刑司在承安四年被如今的皇帝改为按察使司,进一步扩大了地方监察机关的机构和职权。按察司设正三品按察使一人、正四品按察司事一人、正五品安擦判官一人。

  职权扩大了许多,在原先的职责上,额外增加了监察考核之职、私盐酒曲的缉禁、劝农扶桑等等。从原先的单一功能变成了公、检、法的合体。

  泰和六年,金宋战争伊始,大军南下之际,朝廷便派出了一个豪华的监军使团:山东路按察使李革、签南京路按察司事孟子元、签陕西路按察司事高霖。

  三人组成的按察使团,负责保障大军的后勤保障,顺带考核沿途的官吏,任上不符则罢黜,有空缺则挑选合适的人选补上。

  辛刺史这种的就属于罢黜的行列,按察使便可以不经由朝廷,直接罢黜。

  而如今就更不一样了,今年二月,皇帝下旨:诸路按察司改称为安插转运司。转运司一路的财政机构,各种税收都是由他们管辖,盐使司便是属于他们管。从此以后,按察司既是执法机关,又握有地方大权,成为了各州府的亲爹。

  如今这位李大人已经要北上了。而且听说这位李大人为人清廉刚直、最恨贪官污吏。倒在他手中的官员估计尉司大牢里都关不下,有止小儿夜哭的功效。

  这让听说了这个消息的辛刺史怎么能不急啊,他岳父是当朝右谏议大夫,也不过是正四品,那还是老岳父只有正四品的能力。而这位李革李大人可不一样,仅仅正三品是因为地方官员最高只有三品,不然......呵呵。

  所以等到李大人到了潍州,他如果还没有找回黄金,估计大牢里又要多一位了。

  “那按察使大人,多久会到?”李全额头冒汗道,听到这位的消息,连他的底气也荡然无存了啊。

  “估计半月之后便能抵达潍州。”辛刺史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不能不怕啊。

  现在是三月十七,也就是四月初到了,李全在心底盘算着,这样的话就比原本规定的五月少了一个月。

  李全镇定下来,说道:“大人不用着急,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当前最重要的是要证实我们之前的猜测。只有证实了黄金的去向,咋们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也对。”辛刺史一叹,也详装镇定,但嘴边颤动的胡须揭示了他内心的不安。

  一时间,二堂内哀叹声此起彼伏,各怀心事的三人在等着钱捕头那边的消息。

  ......

  一直等到快晌午的时候,那钱捕头才汗流浃背的跑了进来,禀报道。

  “大人,找到了!”

  钱捕头说完就开始喘着粗气。

  “找到什么了?”冯师爷给他端了杯茶水送过去,想问清楚情况。

  “吨吨吨——”钱捕头一口饮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找到了当初埋尸体的仵作了。”

  “那尸体埋在哪里?”辛刺史急忙问道。

  钱捕头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他拱手说道:“禀告大人,那仵作说,尸体就埋在西城外的乱葬岗上。”

  西城外有一处小山岗,平时死了没人管的尸体,都丢在哪里,久而久之,便有了一个乱葬岗的称呼。

  “怎么埋在了哪里?”李全眼睛一亮道,果然有蹊跷,如果是正常的案件的话,即便没有交还给死者家属,也会找一处好点的地方集体安置了,不然埋在野外算个什么话!

  “没交还给死者家属吗?”辛刺史也是眉头微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钱捕头点点头,解释道:“都军司那边说这些尸体是和案情有联系的,除了两位官员的尸体之外,其它的都扣留了下来,没有让死者家属领回去。”

  他压低声音说道:“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将剩下的尸体,悄悄运到了城外掩埋了,想毁灭证据,所以雇了几个人去带路,其中就有我说的那个仵作。”

  “原来如此。”辛刺史眉头舒缓开来,起身说道:“既然找到了埋尸的地方,事不宜迟,咋们立即出发吧!”没办法,他心中急啊。

  李全连忙阻止道:“大人不用着急,以免打草惊蛇。”李全走上前,低声说道,“咋们晚上可以悄悄地去。”不然都军司那边发现了,反倒是让他们有了准备。

  “不错,是该谨慎一点。”辛刺史点点头道,“那就决定今晚去把。”他转过头望着钱捕头嘱咐道,“钱贵,你先去召集好人手,注意不要走漏了风声。”

  “属下明白。”钱捕头立即拱手告退,下去调派人手去了。

  待他出去之后,李全从半掩着的窗户望出去,发现快到晌午了,想到李清儿还在家中,便也起身告退了。

  辛刺史一番挽留后,送了他几步,便约定好了时间,到时候,州衙直接派人去接他。有了价值待遇都不同了,刺史相送,何等的脸面。

  将李全送走之后,辛刺史重新做回堂内,端起茶碗嗺了一口,悠悠说道。

  “这小子不错!有几分才能,而且为人敬小慎微,谋而后动。真是个小狐狸啊!”

  “还不是多亏东翁你保下的他。”

  冯师爷拱手笑道。

26 乱葬岗(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237 2019.08.04 18:26

  正午的阳光洒下,李全拿着长枪在梨树下挥舞,斑驳的金光从缝隙中投在了他脸上。

  李全不为所动,双臂一震,长枪刺出如箭脱弦,疾走一线,力似奔雷闪电,快捷而迅猛,枪尖宛若游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圆弧,如咆哮般呼呼生风。

  头上的梨树摇曳不停,枝叶上洁白的梨花随风摇晃,直到被风吹落,花朵如雨伞一般,在风中旋转,有的落在了枪尖上,有的则落在了李全的身上。

  李全挺枪收步。

  放眼望去,院子中一片洁白,满地都是雪白的梨花。

  谷雨过后,梨花也开始谢了。

  时间倒是过得挺快的啊!李全在心中叹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几天了。

  他其实只想安分的过着这样的生活,一两人住着小院,没事便听雨赏花,若是还有空闲,养只小猫其实也不错,到时候自己也可以吟一首“溪柴火暖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但他穿越过来这半月,一直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片刻也未有停歇。

  从饿着肚子入城,到因救人锒铛入狱,虽然最后洗脱了自己的嫌疑,但打虎不死必有后患,巡检司的人犹如一条毒蛇盯着猎物,随时可能给自己致命一击。

  李全也没有坐以待毙,前几天的四处走访,这两天在刺史府做的事,总算是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潍州城中,找出了一丝端倪,虽然还不至于说能将巡检司的人打垮,但也算是找到了点机会。

  由于此事还没有确定,所以他也没有在州衙中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过此事已经开了个好头,今晚过后,便能看到分晓了。

  时间飞逝,转眼太阳就落了下去,州衙的人就将李全接了过去。

  ......

  月上柳梢,淡淡的月华照亮着山岗。

  四周十分的寂静,只有野狗在撕咬着什么东西,一双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

  远处的小道上,一点火光闪现,随即越来越多。

  那只野狗十分的警觉,哀鸣一声,就向着远处跑去,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这里。

  一道道的火把,汇聚成了一道长龙,慢慢地向着这个山岗游动着。

  突然,那道“长龙”却停了下来。

  “大人——”

  捕头钱贵举起火把,从前头跑了回来,给辛刺史指着方向。

  “前方就是那乱葬岗了。”

  野外风大,火把上的油布被烧得哔叭作响。

  辛刺史紧了紧衣领,向着那山岗望去,幽蓝的鬼火四处浮现着,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而他身后站着的便是面色平静的李全,还有满脸汗水的冯师爷。

  傍晚的时候,州衙的人将李全接到了城外,和等在那里的辛刺史等人汇合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带着一班衙役的钱捕头,手中都拿着工具。这才在月色的掩护下,出现在了这荒郊野地之中。

  如今是个敬鬼神的时代,看着那些磷火,一群人终究还是有些害怕的。

  李全侧过头去,向刺史解释道。

  “都是些普通的磷火。”

  “嗯。”辛刺史喉咙一动,“那继续走吧。”

  钱捕头眼中毫无惧色,见刺史大人下令了,他便重新跑到队伍前头带路。

  一道蜿蜒的“长龙”又动了起来。

  ......

  月色沉沉,山岗上也升起了一团薄雾。

  山岗上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几道人影。

  “大人,我只记得在这附近。”那仵作挠了挠头,说道,“当初我只是带路的,带到了后,他们就让我拿钱离开了。”

  辛刺史脸色发青,问道:“那怎么办?”

  只见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草地,才过月余,这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当初的痕迹都已消失不见,让人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神奇。

  李全望着也有些犯难,要是找不到确切的地方,今晚上恐怕都挖不完。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关于埋尸地的话:尸体在土壤中分解会产生大量养分,会使得地上的植物长得格外茂盛。

  他放眼望去,前面果然有一块地的杂草十分茂盛,比周围的高出了一截。

  但前面的辛刺史插腰站在那里,嘴上都快急出泡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不管了,先随便找几个地方挖吧。”

  一旁的衙役们都十分的犯难,要是随便挖的话,还不得挖到天亮去啊!

  不过这也只能在心底抱怨几句,表面上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各自扛着锄头,选了地方准备开挖。

  李全上前轻声道:“大人别急,我好像找到地方了。”

  “真的?在哪里?”

  李全往前走了几步,指着那处奇怪的草地道:“就在这里。”

  “你能确定?”辛刺史有些不信,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这怎么可能一眼就找到。

  李全摇头笑笑:“不妨试试,反正现在也找不到。”

  “嗯。”辛刺史点点头,唤了几个人过来,吩咐道,“到那里去挖看看。”

  “是!”

  两个衙役拿着锄头、铁锨就过去了,还有一人给他们打着火把。

  李全掩鼻后退。

  那两人便卷起袖子,啐了口唾沫,开始交替挖起来,十分有节奏。

  锄头挖下去,发出“擦擦”的声音,泥土很松软,看样子不会费多大的力气了。

  这些衙役们都是些壮硕的汉子,手上力气不小,泥土很松,一铲下去,就能带起一大片。

  不到一会,旁边的杂草里就堆了不少的褐色的泥土。

  终于有人像是挖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大喊了一声。

  “大人,下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辛刺史急忙走过去一看,果然,土壤之中出现了一些衣物,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腐臭的味道。

  “居然真在这里!”辛刺史掩鼻催促道,“继续挖吧,应该快了。”

  他退回到李全身边,震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而不语。然后便默不作声的看着前面。

  真相就快出来了。

  不过找准了位置,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十分的简单,衙役们只需要轮班挖着,将挖到的尸骸抬出来摆好就行了。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比的恶臭。

  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味道笼罩着整个山岗,在场的所有,包括那仵作都用布将鼻子捂上了。

  远处的哪只野狗,嗅着味道,也声声哀嚎,一时之间,气氛都有些恐怖了。

  时间已经过去一月多了,这些尸体大多数都已变成了皑皑白骨,但总有那么一两具尸体,没有腐烂完全。

  片刻之后。

  所有尸体都挖了出来,由仵作拼接而成,摆在一旁的草地上。

  周围都是围着火把。

  辛刺史和冯师爷正蹲在一旁,干呕着。李全无奈,走过去问道。

  “钱捕头,数过了吗?一共有多少具尸体?”

  “数过了,一共有七十三具尸体。”钱贵也是捂着鼻子说道。

  “只有七十三具......”李全心中盘算着,此案一共死了两百零七人,刨除掉被家属领走的两具官员尸体,也就是说还有一把三十二具尸体不翼而飞了。

  如果说当初那些马车上载着的不是尸体,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李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为了避免遗漏,李全再次确认道:“全都挖出来了吗?”

  钱捕头点头确认道:“底下已经没有了。”

  “嗯,辛苦钱捕头了。”

  李全点点头,朝着刺史两人走去,沉声道。

  “大人,尸体全部都挖出来了。”

  “多少?”辛刺史一激灵,站起身来问道。

  李全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七十三!”

27 交易和条件(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148 2019.08.05 18:00

  山岗上,冷风吹过,半人高的杂草漱漱作响。

  “什么?只有七十三具?”听到这个数字,辛刺史面色一冷,双拳攥的咯咯作响,“他们居然真的敢劫掠盐课......”

  现在事情很明了了,李全的猜测一点都没有错,那些人为了扳倒自己,居然敢劫掠官银,杀死两位朝廷命官,还栽赃嫁祸给那些盐寇。

  恐怕这些人才是潍州最大的盐寇吧!

  辛刺史脸色不停地变换,良久之后,他才平静了下来,望着李全说道:“此事既然敲定,那咋们就回去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吧。”

  “现在城门不是已经关了吗?咋们这么多人回去,不会引起注意吗?”李全不放心道。

  辛刺史摆摆手,说道:“就咋们几个回去,钱捕头就先留在城外,等天亮再回城。”说完就将钱贵唤了过来,吩咐了下去。

  这才坐上马车,向着州城驶去。

  在回程的马车上,李全的内心竟然有了一丝沸腾,接下来就该谈条件了啊!

  ......

  作为一州刺史,叫开城门的权利自然是有的,不过刺史半夜回城,终究是一件大事,有人悄悄地汇报去了。

  另一边,州衙内又重新点起了灯火。

  李全几人一件回到刺史衙门之内了。

  辛刺史依然重新坐定,脸上已不复之前那般急躁了,看来李全还是给了他不少信心啊。

  他端起茶碗痛快的喝了下去,然后才正襟危坐道:“今晚的那些尸首能当做证据吗?”

  “还不行,没有其他证据的佐证,他们就还可以辩驳。”昏黄的灯光照着李全那张稚嫩的脸,但他说出的话,却十分稳重。

  “是这个理。”冯师爷点点头,朝李全抛出了一个疑问,“但其他证据咋们能从那里去找呢?”

  辛刺史也抬头望着他,眼中多了些期盼。

  李全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他微微一笑道:“既然咋们找到了劫匪是谁,接下来只需要找到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了。”

  “黄金!”

  “不错,咋们只要找到了黄金,一切的问题便迎刃而解。”李全颔首道。

  “黄金怎么找?”辛刺史好奇道,“都军司那边咋们可动不了他们啊。”

  “咋们不用动都军司。”李全摆手道,“大人可还记得胡老八的那个案子。”

  “嗯,当然记得,这才几天啊,而且嫌疑人不就是你吗?”辛刺史理所当然的说道,然后抬眉望着李全。

  “嫌疑人的确是我。”李全苦笑一声,解释道,“但凶手却没有找到,大人你说他会不会是被灭口的?”

  “你是说?”辛刺史想到了一个可能。

  “嗯,没错。”李全点点头,悄声说道,“那刀疤会不会就是那些参与动手的人?”

  冯师爷听到李全的推测,面色一惊,连连点头道:“很有可能,毕竟都军司那边虽然有一营的军卒,但劫掠官银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他们肯定会找一些值得信任的人......”

  这是常理,知道的人多,自然走漏风声的可能就越大。这样秘密的行动,参与的人肯定不会有很多。

  李全接过话:“所以他们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就将这一小撮知情的人先行灭口。而且刀疤死后,负责擦屁股的是巡检司......”

  “那巡检司肯定知道消息!”辛刺史重重点头道。

  “都军司咋们动不了,也不用动!咋们只需要盯准巡检司就可以了。”

  “可巡检司咋们也抓不到证据啊。”辛刺史无奈说道,手下没人,加上自己又是新来的,的确那他们没办法。

  李全摇头道:“他们在城内嚣张跋扈,做了不少黑心事,不可能没有证据。”

  这些他之前已经调查过了,巡检司这两年,权势极大,在城内一手遮天,什么都管,欺压百姓是常事。而且那王巡检虽然心狠手辣,但为人极为好色,喜欢挑些良家妇女下手。

  这可是死罪,只要能找到一点关于这个的证据,就够他喝下一壶了,倒是后刺史下令,自己就能把他捉来。

  “那你能找到?”辛刺史有些不信,毕竟那么多人都没有发现,不可能他李全就有这么特殊。

  “只要有蛛丝马迹。”李全沉声说道,“我就能找到!”话语中的自信不言而喻。

  “怎么找?”

  “我需要尉司......”李全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辛刺史点点头,这要求不算过分,而且自己还有这个权利,毕竟也不能让人白白帮忙。

  “好,你明日就作为新捕头,到尉司报道,负责查找巡检司的线索。”

  李全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心道,这也太抠门了吧,一个捕头就像将自己打发吗?

  辛刺史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李全的回应,这才正色道:“你不要这个?”

  李全摇摇头,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我要的是尉司!”

  一样的话,一样的意思!几日的谋划,李全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你想要录事判官一职?”辛刺史从话语中明白了他的意思,满脸震惊地望着李全,连出身都没有......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知道大人你有举荐之权。”李全像是洞察了他的心思。

  这些他之前都打听过了,作为一州刺史,每两年便会有一个举荐之权,可以推举七品以下的官职认命,而不用在意被推举人的身份。

  看着挺美好的,但还是有代价的,先不说两年才有一个名额的事。首先被推举的人需要到吏部文选司进行考核,考核不过倒还好说。

  一旦考核过了,这一生就和举荐人联系在了一起,以后不管犯了什么错,都会牵连到举荐人,这完完全全是损己利人的事,所以一般的官员宁肯它浪费了,都不会随意使用这个特殊权利的。

  不过李全要是想要做官的话,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李全见辛刺史面色犹豫不定,面色一狠,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大人,我可以帮你搞垮巡检司,然后重建尉司。”

  一听这话,满脸纠结的辛刺史终于定下心来,沉声问道:“你真的能够做到?”

  “大人还有其它的选择吗?”李全想了一想,按察使四月初就要抵达潍州,还有半月的时间,也只有自己能救他了,有了底气,便也直话直说了。

  “好!”辛刺史面色变幻了良久,方才咬牙说道,“那我先行文至按察司,让他们先给你下一个临时认命。”

  “多谢大人。”李全拱手告退道,“那我就先回去等候消息了。”

  “去吧。”

  此时交易完成,已经三更半夜,的确已经不早了。

  辛刺史便也没在挽留,便让人将李全送了回去。

28 杀机现(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553 2019.08.06 18:00

  李全谢绝了送他的马车,只提了灯笼自己走回去。

  如今已是三更,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了人影。

  其实也用不上灯笼,天上月亮很亮,银色的光辉洒下,将石板路照得清清楚楚的,一如他澄澈的内心。

  前些日子,巡检司如同一座压在他头上的大山,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让他如孙猴子一般,永远也翻不了身。

  不过今后应该会不一样了,若刺史那边真的能定下来,那以后自己也算是一位九品判官了,总算走出棋局,从一名棋子变成棋手。

  这几日辛苦的付出总算是有了回报,身上的压力自然也会小一些,他还是挺高兴的。

  哼着小曲儿,走到门口,李全却是吃了一惊。

  小丫头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托腮望着夜空,正在想着什么。清冷的月光洒在小小的身体上,有些孤独与寂寥。

  李清儿居然还坐在等他,她是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了,想必是在为自己担心吧,李全微微一叹,这才轻声叫道:“清儿,大哥回来了。”

  小女孩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李全甜甜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目光,提着小裙子跑了过来,扑到他的怀里。

  李全笑着将她抱起,跟她说了今天的成果。大哥要做官了,报仇有望啊。

  小女孩也是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

  夜色已深,潍州城内尽是一片宁静祥和之景,人们大半都已进入梦乡。

  都军司却是例外,微风拂过,门前的灯笼摇曳不停,将树上的子规惊起,哀鸣一声,转眼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浮动的火光,伴着晃动的树木,时隐时现,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还是上次的密室内,两个人影对坐着,在说些什么。

  为首的是都军司指挥使宋志行,坐在对面的则是巡检使王黑虎。

  宋指挥使脸色阴沉沉的,他冷眼看着对面的王黑虎问道。

  “老三那里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舍不得吧?”

  ‘老三’是他的结拜兄弟,也是他手下的一名军辖,一月前的那次行动,便是由‘老三’带队的。‘老三’和王黑虎的关系很好,这也由不得他不怀疑。

  王黑虎脸色很难看,他也没有想到‘老三’居然就藏在城里,之前除掉刀疤之后,事情闹得太大,被他听到了风声,自己这才刚找过去,他就已经跑了。

  “大哥,真不是我放走他的......”他嗓音有些嘶哑,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给我证明。”宋志行脸色越发的阴沉。

  “是,我会除掉他的。”王黑虎赶紧说道,不过心底还是一寒。

  ‘老三’虽然不是故意放走的,但他的确有一点舍不得,从山寨到潍州城,一起当了几年的兄弟,如今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说杀掉就杀掉,这也太无情无义了。

  “那就尽快!”宋志行脸色变换不定,他忿忿地说道,“老二,不要怪大哥我心狠,按察使已经带着人北上了,你知道要是消息泄露了,咱两会怎样吗?”

  “死无全尸啊!”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味道。劫掠盐课、击杀官员,这罪名要是罗列出来,足够杀他几十次了。

  相对而言,杀个结拜兄弟,跟不算什么事。

  王黑虎沉默了下去,他是知道轻重的,那事情真要被上面的人发现了,自己也难逃一死,既然如此,那二哥我可就对不住了。

  性命当前,兄弟算个屁啊!

  他起身重重一拜道:“大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增派人手出去。”

  ‘老三’能躲的地方不多,只要给他点时间,他就能把他找出来,再杀掉。

  “老二你做事,大哥我是放心的。”见他终于正色起来了,宋志行这才放心道,“你记住了,只要咋们这一次没出问题,刺史那里就算完了。”

  “属下明白。”王黑虎点点头,知道他的意思。

  “嗯,那就好。”宋志行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又嘱咐道,“还有你那些破事,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不然让那些人往按察使那里一告,你就完啦!”

  王黑虎便随意的敷衍了几句,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大哥的意思,但还是有些舍不得。

  由于是秀才初生,这位王巡检平时总透着书生之气。其实不然,几年山贼坐下来,早就变了,当初的谨慎、稳妥。在当上巡检之后,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狂妄、歹毒和好色了......

  没办法,辛淮没有来之前,连刺史都是自己人,欺压百姓,他自己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梆梆!”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后,那宋志行这才喊道:“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厮跑了进来,禀告道。

  “大人,西城门那边有人送信过来,说是刺史刚才叫开城门,从城外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那边说不知道。”小厮回道。

  “就他一个吗?”

  宋志行端着茶水饮了一口,问道。

  那小厮喉咙微动,说道:“有三人,刺史和冯师爷,至于另外一个年轻人,那边不认识。”

  “嗯,下去吧。”宋志行挥手让小厮退下了。这才回望王黑虎道,“你怎么看?”

  王黑虎摸着下巴说道:“悄悄出城,然后又是半夜回来的,这其中有猫腻。”

  “西城门......”宋志行从中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西城外有什么东西吗?值得他半夜去看?”

  “我想想。”他慢慢思索道,突然大叫起来,“不好,那些尸体就埋在西城外!”

  “尸体?”宋指挥使有些疑惑地问道,“之前咋们运回来的那些尸体埋在西城?”

  “正是。”王黑虎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宋志行一张脸顿时变得有些扭曲:“当初怎么没有烧掉?”

  王黑虎一脸纠结地辩解道:“当初他们没想到啊,让他们处理,结果被他么运出去埋了,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至于后面为什么没有处理,懒得管呗,埋都埋了,谁还知道啊。

  宋指挥使沉默了下去,这群猪队友真是让他疲于应对。

  半晌之后,他才怒喝道:“城门一开,你就立即派人去埋尸的地方看看,只要他们动过了,肯定有痕迹的。”

  “是,大人。”

  王黑虎憋屈地说道。

29 任命抵达(9.13已改)

金烽 野外茶花 2355 2019.08.07 18:00

  三月十八日。

  潍州刺史辛淮上书至山东路按察转运司,推举李全为录事判官一职,暂领潍州尉司。

  事情敲定之后,刺史衙门那边做得很快,信使当天就将信送往了位于益都府的按察转运司。山东路的治所在益都府,按察转运司当然也在那里。

  不过还是被按察使留在驿站的人给拦了下来,又由人重新送往了潍州。

  十九日,荐书重新回到了潍州城。

  州城的某处地方,门前有一颗粗壮的椿树,里面是一个小院。

  一个黑脸汉子拿着东西从门外进来,喊道。

  “大人,又有信送来了。”

  “什么信?”在大厅内的老者问道。

  “你自己看吧。”黑脸汉子看了一眼信封,也没有多说。

  老者满腹狐疑地看了一眼信封,只见上面写着:山东路按察转运司台启。左下角盖着的是潍州刺史府的大印。

  这封信正是辛淮送往按察转运司的荐书,这时候居然出现在了潍州城。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全他们忌惮万分的按察使此时正在潍州城内......

  老者将信封拆开,有些疑惑地把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看样子像是紧急公文,却不知潍州刺史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自己也没有听说州内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啊。

  里面是一张荐书,写得正是辛刺史举荐李全做官的事。

  老者似有感触地说道:“真正有才学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呀。”

  这才几日,李全居然就得到了潍州刺史府的赏识,为他求了录事判官一职,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啊。

  对于这件事,老者自然是批准了,对这位年轻人他也十分的欣赏,之前过来说得话,解决了自己的大难题。

  如今自己从按察使变成了按察转运使,这带来的不仅仅是更大的职权,更多的是责任与压力。现在自己刚负责转运司一事,最头疼的就是盐和粮。

  盐是盐课,与盐课有关的便是私盐和盐寇了。此次沧州盐使司的盐课被劫,影响极大,更是此时盐政的一个缩影。他微服私访,提前到达潍州城,便是想先暗地里调查一番。

  而粮的问题,则是最近几年山东各地荒歉,加上北上的流民,导致山东路异常缺粮,只能从辽东等地调动。再加上从各地调来的军粮,一来二去,损耗极大。之前一直困扰着自己,不过李全提出的方法,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半的问题。

  老者在公文上写下朱批,盖上自己的大印,让黑脸汉子送往按察转运司。

  然后又拿写下了一封临时任命,让李全暂代录事判官一职,他像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做出些什么事情出来。

  临时任命可以直接送到潍州刺史府。而荐书则需要从按察司经由马递送往中都吏部。由于是四品以下官员,便由吏部郎中进行批准,然后呈送给礼部尚书进行朱批。这一切程序都完成后,李全便可以前往中都参与铨注,如果考核合格,从此他正式成为一名金王朝的九品判官了。

  金朝是一年进行四次铨注,每季度末一次。春季的铨注时间已经过了,下次铨注便只能等到六月中了。不过这样正符合李全的心意。

  三月二十日,临时任命抵达了潍州城。

  消息传出去后,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激烈讨论。

  仅仅过了十天。之前还在潍州州衙内,奋力为自己洗脱嫌疑的李全,如今居然成为了一名九品判官,还暂领尉司。这是要和巡检司打对台戏,报仇雪恨吗?一时间,由不得人们不产生怀疑。

  ......

  都军司,演武场。

  今天依然是一个大太阳,阳光明媚,时不时有风吹过来,将场上的大旗吹地猎猎作响。

  “刺!”

  领头的那军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甲衣滴答而下,口中对着麾下的军卒吼道。

  “杀!杀!杀!”

  长枪连续突刺,雄壮的喊声和整齐的步伐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场地中,犹如一道翻滚的海浪。

  指挥使宋志行在看台上正襟危坐,两手按在椅子上的扶手上,身上穿着崭新的盔甲,整齐的甲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脸上也面露得色。

  有这些军卒在手,潍州城内谁能动自己?就算事情败露了,这数百军卒也能护着自己杀出去。

  而一旁立着的是巡检司的王黑虎,正躬身站在一旁,脸色颇为难看。

  从州衙回来之后,诸事不顺。

  他已经派人去城西看过了,现场虽然尽力遮掩了,但挖掘的痕迹是掩盖不住的。

  事实很明显了,辛刺史那天晚上回来之前,就是在城西的乱葬岗上,查看这些尸体,州衙那边虽然还没有证据,但已经对自己等人起了怀疑。

  至于此事是被谁发现的,已经不言而喻了。那天晚上门子说有一个年轻人跟辛刺史一起回来的,而且州衙那边传来讯息说,那个年轻人正是李全,正是那个打了自己脸面的农家子。

  这让他恨的牙痒痒的。这个农家子处处跟自己作对,当初在州衙认罪了不好吗?还想要挣扎,等刺史一倒,我看你怎么办!

  中间坐着的宋志行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老二,不用在意那么多,就算他们找到那些尸体又能怎么样?一样做不了证据的,放宽心吧。”他知道那些尸体被发现过后,反倒是定下了心来,只要你们找不到黄金,能耐我何?

  “哎,大哥说的是。”他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心中没来由的发慌,让他冷静不下来。

  他面色一冷,眼中杀机浮现。这农家子要是不除去了,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大人!大人!不好啦!”

  场外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朝他招手道。正是那孙巡捕。

  王黑虎走过去,脸上有些不快,怒道:“本官哪里不好呢?”

  “大人恕罪!”孙巡捕是急匆匆地从州衙那边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喘着粗气说道,“刺......刺史动用了推举之权!”

  王黑虎有了一丝不祥之感,赶紧问道:“说清楚!”

  “是!”孙巡捕猛吸了一口气,说道,“刺史府举荐那农家子为录事判官,临时任命已经下来了。”

  “什么?”王黑虎脑袋嗡的一声响,已经完全懵了。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农家子也能当官了?还跟自己一样?

  他心中的那个后悔啊,当初怎么没有直接将他和那个乞丐一起弄死,反倒是把他放了回去。他瞥了一眼一旁发着抖的孙巡捕,眼中多了一丝厌恶,这么一点事情都没办好,反倒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孙巡捕心中也是害怕,浑身发抖。他也没想到,一个臭乞丐般的人物,如今居然做到了九品官。

  王黑虎一张脸变得煞白,他嗓音嘶哑着说道。

  “算了,你先回去吧,派人去把尉司那边看好了,不要再出问题了,不然......”

  “是是是,小的明白。”孙巡捕背上一凉,赶紧回道。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王黑虎回头望了一眼看台上坐着的大当家,叹息一声,便走上去了。

30 尉司(上)

金烽 野外茶花 2344 2019.08.25 09:04

  这天下午,当人们还在外面议论纷纷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李全也被请到了州衙内。

  进了二堂一看,辛淮穿着一身朱红大袍,端端正正地坐在上头,手里拿着一封信,慢慢看着。冯师爷则端坐在一旁,品着茶水。

  李全见状,赶紧上前见礼。

  “拜见大人!见过冯师爷。”

  “你来了,坐吧。”

  辛刺史将信放下,然后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想必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了吧。”

  “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吧。”

  李全淡淡地回道,这事也不难猜,若是事情没成,也不会找他过来了。

  “没错。”辛刺史见李全依然是云淡风轻的,不由得点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冯师爷这才从旁边捧着东西走了过,然后轻轻地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恭喜李大人了。”

  李全定睛看去,才看到是一套淡青色的官服,上面放着一个木盒,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录事判官的印信。

  辛刺史有些心疼的将桌上的另一个信封拿起,让小厮递给了李全

  “你的临时任命已经发过来了,正式任命要等到六月份你去中都考核过后,才会由吏部给你发放。”

  李全接了过来,细细查看着,这的确是一封临时任命的公文。他朝着辛刺史拱拱手道。

  “多谢大人。”这个的确应该谢谢他,毕竟付出的代价不小啊,一个正五品刺史两年才有的一次机会,就白白送给了李全。

  “算了不说这个了。”辛刺史随意地摆摆手,装出不在意的模样。

  他轻轻拍了下扶手,叹气道:“今天已经是三月二十了,时间不多了啊。”

  这次按察司一共发了两张公文过来,一张是李全的任命书;而另一张则是督促他快速结案的催命符。

  不过这封信,他就没有给李全看,他也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了。

  “大人放心,巡检司那边我会尽快动手的。”李全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拿了好处,就要帮他干活,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搞定?”辛刺史有些不信。

  “呵呵,巡检司那边看着是毫无破绽......”李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边写边画,详细地说道,“如此看来,他们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这么有信心是因为以前巡检司背后有刺史衙门撑腰,这才能将很多事情都给按下去。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在州城的最大后台没有了,只要有人敢去查,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查一个准。

  “哎,希望如此吧。”辛刺史微微一叹,也只能选择相信李全了,一如他之前所言,自己的确没了选择。

  “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的。”李全站起身,颇为郑重地说道。

  “好,那就看你的了。”见李全这么有自信,辛刺史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容,“你尽管去做吧,我这边会尽量帮你争取时间的。”

  李全微微颔首,时间当然是越多越好。

  辛刺史挥挥手,让人将钱捕头喊了过来,对着他说道:“钱贵,你带着李大人先去尉司看一看吧。”

  钱贵是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便也没有多少震惊的,他躬身一请。

  “大人请。”

  “以后请钱捕头多多指教了。”李全望着他微微一笑道。

  钱贵连忙口称不敢,这才告退引着李全出去了。

  “那下官就先告退了。”李全也是躬身告退。

  至于官府和印信,李全让州衙的小厮,直接送到家里去了。

  跟着钱贵出了州衙,便来到尉司。尉司跟录事司一起的,都在州衙的旁边,几步路的距离,不算远。

  钱贵带着李全来到了一处宽阔大门前,只见门上挂着牌匾,上面写着‘尉司’。李全点点头,心道是到地方了,便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摆着一张小桌,一个门子正坐在那里打着哈欠呢。见李全进来,这才揉了揉眼睛,定眼看去。

  “你谁啊?尉司重地,闲人免进!”

  李全暂领尉司的消息还没有送到,这门子不知道,倒是情有可原。

  不过刚从门外迈步进来的钱捕头,听到这话,却是眉头一抬,朝着那门子怒喝。

  “怎么说话的?这是咋们的新判官,李大人!”

  然后又对着李全拱手道:“大人恕罪,手下人还不知道您要来的事。”

  门子自然是认识钱贵的,刚笑着走上去,想打个招呼,结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他回望着李全。

  “你......你是新......判官?”

  李全微微一笑:“怎么,本官不像吗?”

  李全虽然没有将那身官府穿上,但挺拔的身躯,淡然自若的气质,还有那澄澈的目光,倒真像是一位官员。

  门子打量了几眼之后,这才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望着李全道。

  “小人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李全皱了皱眉,他本来只是随便来逛一逛的,结果被门子来这一出,搞得有些紧张了,看来这等级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啊。

  便也没再管他,直接迈步往里走了。

  钱贵这才指着门子骂道:“要是再睡觉,不用大人,我就把你给开了。”说完就跟了上去。

  “是是是,小人明白了。”

  门子自知理亏,连忙道歉,这才打起精神来,好生看着大门。

  进了门,便是一处大院,左右各有一排房子。尉司是执法机构,不像州衙还有六房;尉司左边是吏房和班房,右边是库房和牢房。

  吏房是典吏和书办办公的地方,后边还有他们的宿舍,这些书办、典吏除了假期之外,吃住都在尉司里面。

  班房则是三班衙役们当值的地方,三班指站班皂隶、捕班快手、壮班弓手,各班都有自己的班头。不过之前盐课被劫时,壮班死伤一空,没有剩下几人。如今尉司剩下的都是些捕快和皂隶。

  钱贵在前面带路,领着李全往左边的几间房走去,头上的房门上便挂着‘吏房’的小木牌。

  恰好这时,房门打开。

  一个身穿青色吏袍、头戴幞头的中年典吏走了出来,刚好和李全二人撞见。

31 尉司(下)

金烽 野外茶花 2250 2019.08.26 10:44

  那典吏一身大肚腩,嘴上长着小胡子,脸上一双小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了李全几眼,确信不是自己认识的人,这才面带嘲笑地望着钱贵。

  “哈巴狗,你这是又领着谁来了啊?”言语中丝毫没有将李全二人放在眼中。

  “你......”钱贵刚想说话,身后就传来了李全不带感情的话音。

  “掌嘴。”

  这位马典吏是有背景的人,钱贵虽然也很生气,但是还是能克制住的,他回头望着李全解释道。

  “大人!他是......”

  “我不管他是谁,掌嘴!明白吗?”

  李全话语很平淡,但言语之中却丝毫不容拒绝。打狗还的看主人,何况你也是一条狗。

  钱贵还有些犹豫,那马典吏却“嗤嗤”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打我?”说话间趾高气昂的。

  “啪——”一个响亮的把掌声响起,钱贵是再也忍不住了。

  抽完一巴掌后,他这才喝道:“你知道你骂的人是谁吗?”

  “你......你真敢打我?”马典吏捂着红肿的脸颊,愤怒地吼道,“我管他是谁,我舅舅可是录事大人。”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猖狂。”李全摇头一笑,随即正色说道,“本官乃是新任的录事判官李全,奉按察司命暂领尉司。”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加上之前马典吏的一声大喝。导致几间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围了出来。

  “什么,居然是新来的判官大人?”一些人窃窃私语说道,“这下马典吏可是踢在铁板上了。”

  当然更多的人都是躬身见礼,齐声喊道。

  “拜见大人!”

  “拜见大人!!”

  喊声震天,在整个院子里回荡不停,将马典吏都给震住了。

  他铁青着脸,双脚都在发抖,嘴上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李全可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既然今天尉司的人都在,杀鸡儆猴的事情他还是会做的,他回望钱贵。

  “辱骂本官,该怎么罚?”

  钱贵拱拱手,做出思索的样子,片刻后,才说道:“禀告大人,不敬上官,可杖二十。”

  “嗯,知道了。”李全大袖一挥,沉声说道,“抬下去,就十五杖吧,毕竟本官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

  “你怎么敢......”马典吏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向后退去。

  但钱贵哪里会让他跑掉,朝着旁边使了个眼神,几个捕手冲上去,将他按在院子的地上,拿着木杖出来便要打。

  这木杖可是大荆条制作而成的,十五杖下去,少说也得趟个半月。

  李全便也不管他,带着人走进了正厅,正厅分为前后两间。前面是大堂,是平时审案所用的;而后面则是签押房,是录事判官平时工作的地方。

  李全在大堂上正襟危坐,堂下的衙役、书吏也都走了进来,整齐地站在堂下。同时外面三声鼓响,钱贵出列,震声高喊。

  “恭迎判官大人!”

  李全四四方方地坐着,脸上满是肃然之色。

  堂下众人齐齐行礼,躬身喊道。

  “恭迎判官大人!”

  这喊声让李全浑身舒服,有一张飘飘然的感觉,这做官真是舒服啊!他点点头,正色道:“本官今天只是过来看一样,各位不用多礼。”

  “多谢大人。”

  见众人起身了,李全这才又笑着说道:“本官初次上任,还有很多事情不懂,还望各位能帮我解解惑。”

  一众衙役也没觉得奇怪,这些都是他们应当做的,各班各房主事纷纷上前跟李全汇报工作。缉私、捕盗、治安、审案、卷宗、府库、牢房等等都跟李全说了和清楚。

  李全虽然不太多,但基本还是记住了,他摆摆手说道。

  “本官还不太熟悉,各位就先照旧吧。”

  众人便领命告退,毕竟各自都有事要做,不肯能一直陪着李全在这里过家家。

  而外面的那马典吏也被人抬回去了。

  待大堂内只剩下钱贵一人的时候,李全这才问向他。

  “之前是怎么回事?”

  “大人是说他骂我的事吗?”钱贵说完摇摇头,“此事到不用在意,小人已经习惯了。”

  李全淡淡一笑道:“既然跟着我混了,就没有让他人责骂的道理。”说完又问了一遍。

  “多谢大人了。”钱贵心中有些感动,这才小声说道,“他们是看小的一天到晚都在给刺史大人跑腿,便有些瞧不起我,说我为了奉承上官,连脸面都不要了。”

  “原来如此。”李全挥了挥手,笑道:“不招人妒是庸才。”

  “不过他这身份你再给我说一说。”

  “是!”钱贵低下声去,给李全解释道,“他舅舅是便是录事使曹大人,是咋们尉司的直辖上官,平日里在尉司张扬跋扈,没人治得了他,连之前的史判官也是见怪不怪了。”

  说完他又有些担心道:“大人之前所做多有不妥,为了一个小小典吏,恶了上官,颇有些不值得。”

  原来是那录事使曹正的侄子,要是以前他可能会害怕,可如今却是不足为惧了。盐课黄金一丢,曹录事已经自身难保,就连他也得求着自己帮忙找到黄金,哪里还敢来为难自己。

  他撇了撇嘴,无所谓道:“没事,一个小小典吏,你怕他作甚?以后他要是再敢如此猖狂,直接大巴掌招呼,有我在背后给你撑腰,你不用怕他。”

  “是,小的明白了。”钱贵正色道,他虽然被训了,但心中更多的是感动,护崽的上司的确讨人喜欢。

  见他明白了,李全这才起身向着门外走去,随意吩咐道:“明天将你那班人手都招呼齐了,咋们要开始做事了。”

  “这是当然。”钱贵点点头。

  夕阳斜照之时,李全刚好走出尉司的大门,阳光将他的身影拉的修长。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晚霞如同绚丽的纱巾。朦胧间,尉司的大门前染上了一片金黄色。晚风吹来,檐下的灯笼晃动不停。

  他慢慢仰起头,朝着天边望去,嘴上喃喃道。

  “终于又前进一步了啊!可真不容易......”

32 上任

金烽 野外茶花 2044 2019.08.27 12:13

  第二天一大早。

  李全穿戴整齐,坐上州衙配给自己的马车,再一次来到了尉司。

  作为一名正九品的录事判官,朝廷会给他配上不少长随,用来照顾他平时的生活,维护作为官员的体面。不过由于他还只是暂任,刺史衙门便只给他派了一辆马车,供他上下班所用。

  他一下马车,就有人前来迎他,先是一礼,然后才喊道:“恭迎判官大人。”

  李全点点头,迈着步子就往里走。

  进门一看,还是昨天的那个门子,不过精神面貌有些不同了,没有哈欠连天,一见李全进来,也赶紧见礼道。

  “恭迎判官大人!”

  李全直直受了他一礼,继续往里走。

  “大人,不好了!”门外有人大声喊叫着冲了进来。

  李全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一丝不祥之感,他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衙役进来拱手说道:“禀告大人,咋们的人在巡逻的时候被巡检司的人打伤了。”

  他的话一说完,堂下一下子炸开了,全都在议论纷纷。

  “什么?居然这么猖狂?”有异常震惊的。

  “这可怎么办?”有不知所措的。

  “走,抄家伙干他们!”也有怒发冲冠,拔刀相向的。

  也有几个书办躲在后面窃喜,让李全看得眉头直皱。

  “啪!”一声醒木敲响。

  “稍安勿躁!”李全面色铁青地说道,他心中暗道:巡检司那边真是好打算啊,自己上任第一天就来找茬,是想打击自己的威信?还是想让自己认识到目前的处境?

  不过,李全也只能忍下来。自己已经处在了这个位置上了,便不能出错。

  眼下敌我实力差距过大,自己派人前去不异于自取其辱。等闹到刺史那里去了,又会扫了刺史衙门的面子,让辛刺史那边对自己的印象大打折扣。

  而且俗话说得好:若想使人灭亡,必先让其猖狂。巡检司那边愈加猖狂,警惕性便会越低。等对付起来,自然也会更加容易。

  李全一声令下,堂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判官大人发话。

  他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先派人过去将那些伤者接回来,注意低调些,不要跟他么起了争端。”

  等了半天,居然忍了。这让堂下的众人十分的失望。

  “大人,那这次咋们就算了?”堂下有人不服气地说道,一看样貌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李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一时的荣辱不算什么,咋们要得是最后的胜利。”

  “......”那人动了动嘴,但没有说出话来,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哎!”

  尉司目前的局面他们也清楚,的确不是巡检司那边的对手。

  李全将堂下的反应都看在眼中,那些人是真心实意地为尉司着想的,那些又是畏畏缩缩的投降派。这些他都记下了。

  不过他也清楚,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自己这边的士气就要垮了。而且时间不多了啊,若是士气一垮,他可没有时间来重整旗鼓了。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快速出击,找到巡检司的弱点,若想不被老虎所伤,只能先动手打虎。他想到这里,便给钱贵使了个眼神,让他等一会儿留下来。

  钱贵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李全定定神,将目光重新汇聚在堂下,他朗声说道。

  “咋们目前的处境的确有些艰难,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各位先忍耐几天,到时候本官替你们出了这口恶气!”

  他一拍醒木道:“若是跑去惹是生非让,就别怪我铁面无情!”

  “是!属下明白。”

  堂下之人都是垂头丧气的,回话也没有了力气。

  李全微微一叹,便让他们各自退下了。

  待大堂内只剩下钱贵一人的时候,李全才点点头,低声说道。

  “钱捕头,本官需要你悄悄地去做一些事。”

  “大人请说!”

  “你派些可信的人散出去,悄悄打听一下都军司那边的巡逻轨迹,较之之前的有什么变化,这些事情有些麻烦,让兄弟们都用心些......”

  “属下明白了。”钱贵点点头,便下去调遣人事去了。

  刺史那边什么事情都用的他,所以盐课被劫的事情他是十分清楚,自然知道李全所说的之前是什么意思。

  待他也退出去后,李全又唤了一个小厮进来。

  “来呀,将刘书办喊进来。”

  “是。”

  尉司内基本的情况,李全已经向钱贵打听清楚了,刘书办便是刚才那个年轻人,他被马典吏排挤到库房里整理卷宗了。

  过了片刻,小厮就将他带了进来。他看了新判官一眼,便赶紧见礼道。

  “拜见大人。”

  “不用多礼。”李全点点头,手上随意地翻着那些名册,口中淡然说道,“本官需要你去拿一些卷宗过来。”

  “敢问大人需要些什么卷宗?”刘书办有些疑惑。

  “所有和巡检司沾上关系的卷宗......”李全冷声说道,既然巡检司那边想要找死,自己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是,小人明白。”刘书办背上一凉,暗道这不像报仇,倒是有点像直接致他们于死地......

  他刚想退出去,就听到背后又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

  “那些书办是怎么回事?”

  “都是那马典吏的狗腿子,如今主子被大人你打了,自然有些不忿。”言语之中倒是充满着不屑。

  李全这才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你先去忙吧,注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几个书办而已,随时都能换掉。只有那马典吏有些不好对付,有他舅舅在,自己拿他没什么办法,不过只要他还敢来,自己就敢在打,直到他不敢在自己面前出现为止。

  “小人明白。”

  过了一会儿,刘书办就拿了一大堆卷宗进来,当然其中有和巡检司有关的,也有一些掩人耳目的。

  李全让他们退出去后,便自己开始寻找,每一张纸他都仔细地查看。

  而尉司的人,也听了他的命令,不断忍让着,看到巡检司的人,就自行退去,绝不跟他们起争端。

  仿佛尉司一下子就收缩起来似的。

33 杨家失火案

金烽 野外茶花 2096 2019.08.28 10:29

  李全的忍让并没有让巡检司那边偃旗息鼓,反倒是让他们更加嚣张了,不断排挤尉司的管辖范围。

  中间不时有人被他们打伤,然后回来跟他抱怨。

  李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手下先忍着。自己尽力地从一大堆的卷宗中间找出一些证据。

  虽然这位巡检使上任才两年多一点,但和他们有关的卷宗却是一点都不少,在李全的签押房内堆积成山。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签押房内吃住了两天,终于让李全找到了能拿住他们的东西。

  巡检使王黑虎,虽然心狠手辣,但为人有些好色,仗着都军司和刺史衙门的双重庇护,平时在城内欺行霸市,调戏良家妇女。

  这一宗案子就和这个有关。

  一年前,东郭有一卖饼的摊贩,名叫杨大,为人老实敦厚,平时在街上摆个火炉,做些煎饼去卖,赚一些钱来养活一家老小。

  从这些看来,好像没什问题,但可惜的是这杨大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杨氏。

  杨大平日里都在街上卖饼,生意十分繁忙,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也走不开,所以饭菜都是由杨氏给他送来的。

  一日杨氏去给杨大送饭的时候,被巡街的王黑虎看见了。杨氏面容姣好,王黑虎心里十分喜欢,便上前调戏。

  不料被卖饼的杨大看见了,杨大抄起扁担上前就打,将王黑虎打的满脸是伤。若是普通的流氓恶棍,说不定早就理亏退走,此事自然揭过了。

  但杨大打伤的这位可是一位正九品巡检使,怎么可能算了,王黑虎一怒之下,当场就让手下将杨大的腿给敲断,而这还不算完,巡检司直接用以下犯上的罪名将杨大逮捕入狱,想以此将他弄死。

  看到这里,李全暗暗心惊,那王黑虎真是心狠手辣,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当初自己从他手中逃出一条性命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半晌之后,才吐出几个字来。

  “狗东西!”

  既然如此,他更不会收手了,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州城内的数万百姓考虑。

  他继续看下去,其实后面的事情也不难猜了。

  王黑虎便以杨大的性命来威胁杨氏就范,杨氏一开始是不肯的,但巡检司让她去大牢里看了只剩下半条命的杨大过后,她便没有了选择,只能从了王黑虎。

  事后,杨大果然被放出去了。虽然两条腿都被打断,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不过他却是不服的,想告到刺史衙门去。但他哪知道刺史衙门和巡检司沆瀣一气。见他上告,便直接给王黑虎通了风声,再加上王黑虎食髓知味,迷上了杨氏的滋味,所以一场更大的悲剧上演了。

  几日后的一个晚上,杨大的院子中燃起了熊熊大火,茅草屋被烧得倒塌,火焰燃烧了整整一夜都没有停歇。

  第二天,大火熄灭,整个院子被付之一炬。尉司从中挖出了三具尸体。两女一男,村民指认说正是杨大一家三口:夫妻两和杨大的老娘。

  仵作前来辨认,确认了两具尸首。一具断腿男尸,还有一具老迈女尸,至于另外一具尸首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焦炭,面容已经无法辨认,只能看出来是一具女尸。

  至此,仵作便确认了正是杨大一家三口,至于起火原因,则是无意起火加上时值半夜,这才酿成了这出惨剧。

  如此看来,事情也没神奇怪的了。

  不过事后,仵作却在卷宗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关键的女尸被烧焦,剩下两名死者口中干净异常,无半分炭灰。

  看到这里,李全终于笑了。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杨大刚刚上告,家里便走火了,一家三口全部烧死。

  李全可以肯定,这绝对是王黑虎派人故意纵火的。

  按金律来说:故意杀人者斩;故意烧毁私家房舍者绞;无意点火导致房舍被烧,徒罪五年,若房屋损失超过二十两者绞。

  李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随便一条罪名安上去,就够他吃一壶了吧。

  而且还有更加奇怪的地方,关键的女尸居然被烧焦了,无法辨认,这便有趣了。

  卷宗上能推断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至于更多的细节,谁还能比亲自调查的尉司清楚呢......

  想到这里,李全便让人将钱贵叫了过来。

  片刻之后,钱贵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见李全地模样,他却是愣住了。

  “大人,你这是?”

  只见李全头发散乱,脸上胡茬到处都是,一身淡青官府脏乱不堪,显得格外的狼狈。

  李全这才反应过来,他打量了自己一眼,这才发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没办法,这两天太专注了啊。

  “哈哈,不用在意这个。”他摇头苦笑,又问道,“之前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问得正是之前让钱贵盯着都军司那边的事情。

  “有些麻烦,因为以前也没人注意这个。”钱贵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尽力就行。”李全安慰了一声,随即转开话题道,“对了,我将你叫过来是有其他事情想问问你。”

  “大人请问。”钱贵抬起头郑重地说道,他也猜到了,李全在房间内辛苦两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你先看看这个。”李全将卷宗递给他后问道,“这个事情还有映像吗?”

  钱贵点点头,将卷宗接了过来,一看封面,就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个我记得,杨家失火案,当初那几具尸体还是我带人翻出来的。”

  “哦,那就巧了。”李全笑着问道,“这个案子当初是怎么结案的?”

  钱贵闻言,沉沉一叹,显然他对这个案子的印象很深,他翻到最后的那几页说道。

  “禀告大人,由于苦主都被烧死了,尉司也没有证据,刺史大人那边担心影响了政绩,便让尉司赶紧结案,史判官也没办法。”

  “原来如此。”李全收起笑容,正色道,“钱捕头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的?”

  钱贵摇摇头,将手中卷宗放下,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杨大一家三口,肯定是被巡检司的人烧死的!”

  李全一边听他说着,一边轻扣桌面,沉思了半晌后,才定睛望着他,说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推测。

  “你说,那杨氏会不会没死?”声音压得很低,且一字一顿,显得颇为沉重。

34 端倪

金烽 野外茶花 2154 2019.08.29 09:11

  “这怎么可能......”钱贵一脸震惊地望着李全,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当初那三具尸体还是自己从废墟之中挖出来的——一人断腿,剩下两具女尸一老一少。

  刚好符合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份。

  见他不信,李全也没有多做解释,他直接转开话题。

  “先不管这个,杨大还有亲人吗?”

  钱贵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说道:“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杨二。”

  “那他肯定认识自己的嫂嫂吧?”李全颔首问道,只要还有人认识,那就好找人了。

  “大人......”钱贵闻言却是摇头一叹,“大人有所不知,那杨二也来告过状,但上任刺史直接把他交给了巡检司......虽然活着回去了,但他再也不敢提此事了。”

  “......”

  交给巡检司的下场是什么,李全可是深有体会,里面可都不是些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冷色,官官相护,的确让人心寒又畏惧。

  李全面上一沉,捏着茶碗的手咯咯作响,随即‘啪’的一声,茶碗的碎片掉了一地。

  “真是狗东西!”

  见李全发火了,钱贵低下头去,但心中却是对李全的话语十分认同。

  片刻之后,李全才冷静了下来,他朝着钱贵吩咐道。

  “既然如此,都军司那边就先收一收,把人手调回来,咋们着重调查巡检司这边。”李全的意思很明白,既然目前有了线索,那就要抓住了。

  钱贵点头称是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李全略微沉吟,既然目前没有杨氏还活着的证据,那自己就去找!只要能证明杨氏还活着,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且他有预感,杨氏肯定还活着!于是对着钱贵下令道。

  “你先派人去调查失火案前,州城内有没有失踪了的妇女。其次失火案后,州城内有没有不知底细的女尸。”

  毕竟若是杨氏没死,那失火案中的那一具无名尸体又会是谁?这个也要调查清楚。

  “另一边,你悄悄派人去打探一下那王黑虎的府邸中是个什么情况,若是能收买一两个家仆,那就再好不过了。”

  “属下明白。”

  都军司那边的线索不好查,也只能让钱贵他们先把人手收回来了。如今既然发现了端倪,李全也不妨双管齐下,一边让人去调查验证,一边悄悄渗透到王黑虎的家中。

  待钱贵退出去后,李全这才让人打了水来,好好洗漱一番。

  望着水中满面胡须的脸庞,李全也不由得愣住了,短短几日下来,自己就变得这么的沧桑。

  不过好歹这几天的心血没有白费,只要从钱贵那边得到了验证,自己便能到刺史衙门里跟他们商议关于除掉巡检司的事宜了。

  而自己也可以休息休息了,这两天已经尽力了。

  就将剩下的东西交给时间吧。

  ......

  不得不说钱贵的速度的确很快,太阳还没有落山,他就带着最新的消息回来了。

  “大人,果然如你所料。”

  人还在门外,兴奋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李全抬头望去,心中终于定了下来。

  “查到什么了吗?”

  钱贵拿着一叠卷宗迈步进来,走到李全跟前,笑着说道:“大人,我们按你说的,调查了这两年来所有的失踪人口,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案子。”

  “哦?说说看。”李全好奇地问道,难道是和那具焦黑的女尸有关?

  “大人请看。”钱贵将卷宗递给李全道,“一年半前,有人到尉司报官,说道他女儿韩阿李在卖布的过程中失踪了。”

  李全将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没用多久,就搞清楚了案情。

  由于胶莱平原盛产丝绸,家家户户都会织些布匹去卖,来补贴家用。韩阿李及笄之年,还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平时便在家中跟着母亲织些布匹,然后上街卖掉,攒些嫁妆。

  一日中午,韩阿李吃完饭后,照例去街上卖自己这半月织下来的布匹。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结果到了晚上都还没到家。她爹娘便有些奇怪,带着人去路上寻找,自然是没找到的。

  无奈之下,韩阿李家只能到尉司报官,让尉司帮忙寻找。尉司立刻就出动了人手,沿着小路寻找,一直找到了韩阿李卖布的地方。

  一向掌柜的打听,掌柜的却说她下午便到店里卖完布了,至于后续的去向自己也不知道了。

  如此一来,尉司便再也找不到证据,仿佛韩阿李人间蒸发了似的,此案便一直悬而未决,搁置至今。

  李全将手中的卷宗放下后,眉头微皱,朝着钱贵看去。

  “一年半前吗?也就是说在失火案的半年之前......离奇失踪吗?”

  “正是。”钱贵见他看完了,便拱拱手道:“而且直到目前,尉司也没有发现韩阿李的踪迹。”

  “会不会被人带出城了?”李全不禁问道,的确是有这个可能。

  “嗯,这个我们也想过。”钱贵点点头,叹了口气,“不过城门那边的人没有看见韩阿李出城,那她肯定还是在城内,可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所以杨大家中的那一具焦黑女尸......”李全冷声道,“后来呢?还有其他不知身份的女尸吗?”

  “已经没了。”钱贵奇怪道,“失火案后,尉司查到的女尸都是能对上性命的,和韩阿李无关。”

  “嗯,我知道了。”李全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来如果杨氏没死的话,那代替她死去的只能是韩阿李了。

  不过要想证明韩阿李没死,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她。

  不!李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用来佐证。

  想到这里,他朝着钱贵吩咐道:“钱捕头,你去找两头活猪来,本官有用。”

  “活猪?”

  钱贵奇怪地看了眼大案后的判官大人,不过还是没有多话,直接退出去让属下去街上买了两头过来。

  几个衙役虽然也是莫名其妙的,但动作还是很快,没用多久,就从街上给判官大人牵了两头回来。

  李全让他们将猪拉倒院子里,又让他们架上个茅草屋。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李全站在不远处朝着这种茅草屋看去,虽然不算很结实,但用来模拟倒也够用了。

  他让人将两头猪牵进去,捆在茅草屋中,然后又亲自将一头猪杀死,等确认那头猪完全死去后,他才带着人从茅草屋之中退了出来。

  “大人?咋们这是......”钱贵疑惑地看向李全,他问出的话也是周围几人的心声,他们也想知道这位判官大人要干什么。

  “呵呵,看着吧。”李全取来一个火把,直接丢进了茅草屋之中,大火瞬间笼罩了整座小屋,伴随着浓浓的烟雾,在漆黑地夜晚之中极为夺目,一如杨大一家死去的那个晚上。

35 农家(上)

金烽 野外茶花 2051 2019.08.30 09:01

  离尉司不远的地方,有人仰起头看向那冲天的火光。

  “大人,尉司那边好像起火了。”孙巡捕朝着火光望去。

  “哼,最好不过了!”王黑虎恨恨地问道。他心底巴不得就是尉司起了大火,正好将那小子给烧死在其中。

  想到这里,他还不解气,又吩咐道:“明天让兄弟们再加把劲,打的尉司不敢出来最好。”

  孙巡捕低下头去,小声回道:“是,小的明白。”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去吧,本官要回家了。”王黑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一想到家中的那个美娇娘,他就口水直流。

  ......

  另一边,尉司的大院中。

  燃烧的茅草屋终于熄灭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堆漆黑的炭灰,一阵风吹过,被吹得漫天飞舞。

  李全蹲下身去,将两头漆黑的猪嘴搬开,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后,不由得点点头。

  这下他可以确认了,杨大和他老娘是先被人杀死,再放火烧的。而卷宗所说的意外走火,这里便说不通了。如此一来,此案便有了翻案的前提,这是谋杀案,而不是一宗普通的失火案。

  而且巡检司那边大费周章的制造了这出失火案,恐怕不只是简简单单地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吧。

  “大人!”钱贵动了动嘴,轻声问道,“难道那具女尸真的是韩阿李?”

  李全点点头,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解释。

  韩阿李多半已经死了,那具被烧成焦炭的女尸应该就是她。

  钱贵也是略微一叹,他不是蠢人,卷宗他也看过的,李全这一番动作,他也看懂了,他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李全将他的反应都看在了眼中,他翻看了几眼这死的不能再死的“烤猪”。

  “所以你那边要尽快了,只要你那边能确认,我就能立即把他拿下。”

  “属下明白。”钱贵沉重地点点头。

  李全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转开话题问道:“那杨二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嗯,这个我已经问过了,他住在城外。”

  “那好,等明天咋们去他家看看。”李全说完转身就回到了签押房内。

  此事的确还需要去说动杨二,只要杨二敢站出来指认他的嫂嫂,王黑虎就逃不掉了,只要能将他拿下,就能从他嘴里撬出黄金的下落。

  不过今天天色不早了,只能明天再去了。

  今晚又得睡在尉司了,至于李清儿,则是送到了钱贵哪里,让他妻子帮忙照顾着。

  ......

  翌日,天光放亮,李全便带着人出了城。

  一行六人,骑着马在官道上飞驰。

  此时正是农忙时节,管道两旁全是暮春之景。绿草如茵,阡陌纵横,和风阵阵,碧渠潺潺。放眼望去,田地里已经有不少的人开始忙碌了。

  杨二家离得有些远,出了州城还有五里地。又骑了半个时辰,李全几人才到了地方。

  “大人请看,前面那户就是杨二家。”

  钱贵坐在马鞍上,朝着一处茅屋指着。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便装的衙役。

  李全朝着他说的地方望去,前面不远处的田亩上有一处低矮的茅屋,院子里不时有人影在动。

  有人就好,总不是白跑一趟。李全心中一喜,双腿稍稍用力,夹着马就骑了过去。

  “走,咋们去看看。”

  “是。”

  钱贵几人齐声答道,也骑着马跟了上去。

  到了路口处的一颗桃树下,李全让几个衙役先在这里看着马匹,他带着钱贵朝着茅屋走去。

  茅屋外用竹节围城的一个小院,门前堆着不少木材,远处的草地上,还放养着不少的鸡鸭。

  “倒是个悠闲的地方。”李全微微笑道。

  “他们原来是住在城里的。”钱贵一边跟上李全的步伐,一边小声解释道,“出了事后,这才搬回了这老宅。”

  “哦?原来如此,看样子巡检司那边是下了狠手的啊!”李全冷冷说道。

  两人往院子这边走的动作,已经引起了院子里面的注意了。一个头上戴着帕子的年轻妇人迎了出来,望着李全二人,神色慌张地问道。

  “两位官人有什么事吗?”

  “我......”

  钱贵刚想上前介绍自己的身份,就被李全给拉了回来,他上前温言道,“我们是北海人士,过来探访亲友,一时间迷了路,特来讨口水喝。”

  这时,一旁的田地里有人扛着锄头回来了,脸上晒的黢黑,看样子正是那杨二。

  杨二过来打量了几眼李全二人,又问了李全的原因,便和气地说道。

  “嗨,喝水的啊,没事,进去吧。”说完扛着锄头就进去了。

  “相公......”年轻妇人朝着远处路口望了望,不放心地跟他说道。

  杨二摆摆手,将她喊了进去,这才回头笑道:“拙荆让两位见笑了,进来吧。”

  “那就叨扰了。”李全拱手一礼,便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放着一台织机,想必那年轻妇人刚才正在织布吧,李全自言自语,又看向屋内。

  年轻妇人端了两碗水出来,不好意思地说道:“乡野之地,没有茶水,还望两位官人见谅。”

  “无妨,一杯清水就够了。”李全接过来,几口就灌了下去,喝完还扯过袖角擦嘴,口中大呼痛快!他没有作伪,的确有些口渴了。

  “两位慢点喝,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们打来。”杨二笑着说道,手中还提着两个刚从屋内拿出来的凳子。

  李全将凳子接了过来,坐下道:“够了,倒是多谢了。”

  “那就好。”杨二也直直坐下,看着钱贵微微笑道,“两位是潍州城的官人吧。”

  特别是最后的官人两字咬得很重,显然是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身份。

  “不错!”

  李全脸上没有一丝被识破地尴尬,反倒是十分的淡然,让一旁红着脸的钱贵,异常佩服。

  “那不知道两位官人前来是为何事?”杨二没有继续追问李全二人的身份,而是直入主题的问道。这个憨厚的汉子,有着别样的智慧。

  李全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知道这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好谈了。

  他将手中的瓷碗轻轻放下,淡淡地说道。

  “失火案。”

36 农家(下)

金烽 野外茶花 2088 2019.09.09 22:30

  “......”杨二听到这个话题,脸色变幻不定,片刻之后他才冷冷地望向李全二人。

  “此事都过了一年多了,还提这个作甚。”话语很冷,但他握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懑不平。

  望着他这激烈的反应,李全嘴角微微上翘,缓缓说道:“你嫂子没死。”声音压低,一字一顿。

  但却如洪钟般敲击在杨二的心上,他愣愣地望向李全,满脸地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李全的话语:“我亲眼看过他们的尸体,怎么可能没死呢,你是在骗我,对吧?”

  李全笑了,他站起身来:“本官乃是新任的录事判官李全,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那我跟你实话实说吧,那具死去的尸体,名字叫做韩阿李,是一年半前在去卖布的途中失踪的,根本不是你嫂子。”李全说完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神色。

  “这......”杨二喉咙动了动,但嘴中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十分的犹豫,这些人专门从潍州城内跑出来找自己,肯定不只是来告诉自己真相的,而是另有目的。

  至于目的会是什么,已经不难猜到,他们告诉自己这么多,多半是让自己去帮他们找人,以此来翻案对付巡检司。

  不过一年前上告的经历他还历历在目,巡检司那些恶毒的话语至今还让他不寒而栗。若是再去告,有刺史衙门帮他们撑腰,他们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你在害怕吗?”

  李全看他不说话,便猜到了他内心对此事是十分忌惮的,要不然也不会从城里搬到这里了。

  “怎么可能不怕......”杨二苦笑道,“巡检司的狠毒手段,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谁说我想象不到,我可是亲自体验过的!”李全拉开衣领,露出凶口那狰灵的伤口,正是上次在巡检司被烙铁烫的。

  杨二眼睛一瞪,有些愣住了。李全这才重新将衣服拉上,冷声说道。

  “看到了吧,我也是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

  “大人,你......”钱贵也是肃然起敬,他只知道李全被抓进去过,没想到还受到过这些折磨。

  李全微微摆手,继续对着杨二说道:“如今的刺史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位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二给打断了。

  “你是说,刺史大人已经换了?”

  李全点点头,给他解释道:“不错,原来的那位已经被革职查办了,如今已经换了一位截然不同的刺史大人了。”

  “原来如此......”

  杨二自言自语道,难怪这些人来找自己了,原来是刺史换了。这样的话,那大哥和娘亲的仇就能报了?

  他眼神变幻不定,像似在做什么重要的抉择一般。这时屋内的妻子也跑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袖,温柔说道:“相公。”

  杨二拍了拍她的手,像似下定决心似的,昂然问道。

  “你们想要我做些什么?”

  见他终于答应了,李全点点头,这才低声说道:“首先需要你当苦主,去尉司上告此案。其次需要你帮着我们认出你嫂子。”

  李全幽幽说道:“只要找出了你嫂子,我就能把巡检司一网打尽!让那王黑虎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能找到杨氏,那就能数罪并论,这是绝对的死罪。不但此案能翻,自己的仇也能报了。

  “好!我答应了。”杨二郑重地点头,母兄的大仇他可是一直记着的,不过之前一直顾忌着巡检司那边,没有发作罢了。如今报仇有望,自己绝对不会错过了!

  “事不宜迟,咋们即刻出发!”

  说完让人去村里租了一辆马车过来,带上杨二夫妻两,踏上了前往州城的道路。

  再一次回到官道上,李全的心情却大不一样,望着广袤无垠的天空,他平静的内心中,居然有了一丝燥热之感,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兵卒一般。

  ——————————————

  当天下午,李全回到州城之后,又听到了几个手下被巡检司的人给打伤了。

  不过他没有一丝愤怒,既然对方喜欢猖狂,那就再让那些杂碎狂一下吧。

  李全带着杨二等人回到尉司后,立即亲自接手了往王黑虎家中渗透的工作。

  这两天尉司对他家进行了一番调查,能够详细知道里面情况的人,一个也没有接触到。

  签押房内。

  李全朝着钱贵问道:“这两天查到些线索没有?”

  钱贵却是摇摇头道:“禀告大人,他家里看守严密,丫鬟出门都有人看着,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便没有让他们贸然行动。”

  “嗯,是要小心些。”李全点点头。

  不过,防守如此严密,里面肯定是有大秘密!他想了想,杨氏若是还活着的,肯定要放到内宅,这样才好控制消息。而能接触到内宅的的确只有管家和那些丫鬟了,但这些人都有人看着的,自己这边没法接触,这着实有些难了。

  李全倚靠在椅背上,仔细思索着解决办法。

  不过奔波了一天,一股倦意袭来,让他有了几分睡意,一时间居然半眯着眼睡着了。

  钱贵也是十分的累了,加上肚子又饿,便想着让判官大人先睡一觉,自己出去给大人拿点吃的进来。

  过了片刻,等他拿着吃的进来的时候,李全已经悠悠转醒了过来,一见他从外面进来,这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一时睡着了。”

  “无妨,大人先吃点东西吧。”说着将点心放到了李全的桌前。

  “正好我也饿了。”李全笑了笑,正准备拿起桌上的点心。

  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又将手中的点心放了下去,抬头望向钱贵。

  “钱捕头,你说若是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最清楚的会是谁啊?”

  “主人家?”钱贵小声猜测到,他不知道判官大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呢?”李全笑了笑。

  “管家吧。”钱贵咬了一口点心,含糊地说道。

  李全没有在意,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那我就猜不到了。”钱贵挠挠头,有些摸不清李全的想法。

37 厨子(上)

金烽 野外茶花 2266 2019.09.10 22:30

  “哈哈。”李全哈哈大笑,这才拿起点心咬了一口,“难道还会有人比厨子更清楚的吗?”

  “大人的意思是......”钱贵恍然大悟地说道。

  李全笑而不语,此事只要一说通了,就不难理解。

  固定的人,自然也会有固定的饭量。而人数变了,自然准备的食物量也会变。而且这还不用厨子自己猜,只要人数变了,肯定会有人给他吩咐,让他多准备一些食物的。

  所以除了管家之外,最清楚家里人员变化的就是厨子了。

  不过这也多亏了钱贵拿着吃的过来,这才提醒了自己。

  “他家里的厨子情况,你清楚吗?”

  “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问。”之前没注意到这里,所以他还不是很清楚。

  “嗯。”

  李全点点头,悠悠地喝下一口茶水,这点心有点噎住了。

  过了半晌之后,钱贵才重新跑了进来,禀告道:“大人,弄清楚了。”

  “怎么样?”李全拍了拍手,将手上沾着的碎渣拍了干净。

  “哈哈,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啊!”钱贵高兴地说道,“王黑虎的家里吃的东西都是定好了的,到了时间,那些屠户、菜农挑着东西从后门给他送进去。”

  “假扮成菜农?”李全笑着说道,想必钱贵是跟他想到一起了。

  “不错,咋们只要扮成菜农就能进去跟那厨子接触。”钱贵兴奋地连连点头,向着立刻就能行动。

  “不急。”李全摆摆手,“你先派人去把厨子家的情况弄清楚了再说。”保险起见,还是先拿住厨子的把柄为好。

  “是,我这就让人去办。”

  钱贵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这两天巡检司那边不把他手下的捕手当人,这让他十分的气愤,如今抓到机会了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

  见他出去了,李全便也不再管了,接下来只要搞定了那厨子,能够弄到里面的情报,李全就能让杨二到刺史府上重新上告,将巡检司的人都给勾-引过去。

  到时候自己再亲自去他家里,将杨氏解救出来,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巡检司就任由自己拿捏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

  巡检使大宅后门,大红灯笼高高挂着,朦胧的灯光下,有一高一矮两个门子正打着哈欠。

  街道上,有人戴着顶草帽,挑着菜就往这里走。

  “站住!”

  那高个子惊醒过来,朝着那卖菜的喊道,说完推了推旁边那个小短腿。

  “矮脚七,你醒醒!”

  那小短腿醒来之后,也没有在意的,他擦了擦眼睛,朝那卖菜的看去。

  “你谁呀,我们府上的菜都定好了的,不会买你的,滚吧。”

  菜农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憨厚地脸庞,他笑着说道。

  “嘿嘿,两位爷,我是老胡的侄子,我叔病了,这才让我帮忙挑了过来。”说完悄悄地给他们一人塞了锭碎银子,然后轻笑地望着他两。

  “嗨呀!早说嘛,原来是自己人,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就是,就是!”

  两人说话一下子就客气起来了,说完还不忘拍拍菜农的肩膀,以示亲近。不过那两锭碎银子,却是不动声色的揣进了怀里。

  “嘿嘿,那我进去啦。”

  菜农重新戴上草帽,挑着菜担子就往里走。

  “去吧,去吧。”两个门子笑得十分开心,一大早就有了进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菜农路过两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冷笑,真是两个蠢货啊。

  一进门,便是个堆积着不少杂物的小院,门口还堆放着不少地柴火,想必应该是厨房了吧。

  刚好,一个拿着大勺的中年厨子迎了出来,有些诧异地望向那菜农。

  “你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

  “你就是文大厨吧,我是老胡的侄子,我叔生病了,我就帮他挑了过来。”菜农将之前的理由再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之前调查过的,这里的厨子姓文,是住在西城的,不过已经一年没回去了,他妻子在乡下坐月子,所以城里只有一个走不动路的老娘在家。

  见他认识自己,厨子也没有起疑,真以为那是老胡的侄儿,所以他随意地指了处空地。

  “就放那儿吧,然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了,那菜农环顾了眼四周,确认没什么人看着,这才赶紧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文大厨且慢。”

  “你想干什么?”厨子瞬间警觉了起来,正想要喊人过来,就听到那菜农说道,“你老娘病得走不动路了......”

  “什么?”厨子赶紧看了眼周围,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帮你的人!”菜农低声说道。

  “我不需要你帮......”厨子摇了摇头,“你快出去吧,不要惹了麻烦,不然咱两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一年多来,这位巡检使的威风他可是看得轻轻粗粗的。

  “你不想看你儿子了吗?”菜农没有在意他说的话,平静地问道。

  “什么?我有儿子啦?”

  厨子一下子就高兴地跳了起来,不过旋即又捂住自己的嘴,有些担心地问道:“我娘子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正在乡下养着呢。”菜农小声的跟他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厨子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凶口。

  这年头由于卫生和医疗条件的限制,生孩子可是件高风险地事情,一尸两命都是常事,也由不得他不担心。

  他这才重新望向菜农道:“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菜农点点头,有些隐晦地说道:“嗯,你知道这座宅邸之中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厨子疑惑地问道,这问题有些太笼统了。

  菜农压低声音问道:“多了个人之类的?”

  他这话一说完,厨子眼中就闪过一丝亮光,他手指举起连连挥了几下。

  “多不多人我不清楚,不过从一年前开始,管家便让我每天都多做一份饭菜。”他说完又补充道,“是给主人家吃的饭菜,可不是下人吃的。”

  “一直到现在?”菜农兴奋地问道。

  “嗯。”厨子点点头,干笑了声,“然后从那天开始,他们就不准我回家了。”

  “原来如此,那你知道那饭菜送到哪里去了吗?”菜农继续追问道。

38 厨子和刺史

金烽 野外茶花 2264 2019.09.11 23:00

  “是那些丫鬟来拿的,这些丫鬟都被毒哑了,虽然说不了话......”他眼珠子转了转,“但我知道他们是送到后宅去了。”

  “好,我清楚了。”

  后宅是女眷住的地方,而王黑虎没有妻女,只有几个小妾。一年前后宅突然多出个人来,还不让下人们回家,甚至不惜将那些丫鬟们都毒哑。看来真相就在眼前了啊。

  菜农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来给他,又吩咐道:“如果你想回家的话,明天你就在后门等着,这次会由老胡来送菜,他会把具体的计划告诉你。”

  “好!”厨子将纸条看了后,直接丢到了灶火里,这才又问道,“我娘呢?”

  菜农回过身来解释道:“你娘摔了一跤,躺在床上,我们的人帮着照顾着的。”

  说完便也不再管他,拿着扁担就从后门出去了,到了门口不免又跟那两个傻子嬉笑一番。

  等走出街口,才有一行人出来接应他。

  “大人,您这太冒险了。”钱贵说完就去接李全手中的扁担。

  李全笑着将扁担递给他,这才揉了揉肩膀,笑道:“无妨,收获不小啊!”

  钱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大人这话,应该是成了。他小声问道:“大人,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李全笑了笑,“我先跟刺史大人那边请示了再说吧。”

  说完,仰头看向天边。

  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静谧的霞光铺满了身前的青石板路。

  ——————————————

  州衙签押房内,辛刺史正在处理手中的事物。

  “东翁,李判官有要事禀报。”

  冯师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跟辛淮说道。

  辛刺史抬起头看向他,好奇地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冯师爷点点头,走上前去,在辛刺史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什么?”听完冯师爷的话语,辛刺史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亲自去门口迎李全了。

  李全还在偏房内坐着喝茶,等候着辛刺史的会见呢。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门子,而是刺史本人。

  “大人,你怎么来了。”他赶紧起身行礼道,辛刺史赶紧摆了摆手,走到李全面前直入正题。

  “那事能确定吗?”

  李全看向冯师爷,见他点点头,想必是给辛刺史说过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十之八九——毕竟没有真的见到人。”

  事情还没完全定下,他也就没把话说死,直接把决定权交给了辛刺史,毕竟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东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咋们进去说吧。”冯师爷打量了一下偏房,见外面不时有人影闪动,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也好。”辛刺史点点头,率先向着签押房走去。

  冯师爷和李全相视一笑,也都默默地跟了上去。

  进去签押房内,三人各自坐下,辛刺史又喊小厮端了茶水上来,待小厮退下去之后,他才悠悠问道。

  “此事是怎么发现的?”

  他对此是十分好奇的,毕竟是一年多的事情,当时都都已经解决的事情了,居然还被李全挖了出来。

  “机缘巧合而已。”李全就笑着说道,他将自己在卷宗里面找的事情给详细说了一遍。

  “呃......”冯师爷都有些佩服的望着李全,见微知著也不过如此吧。

  辛刺史也拂须赞道:“干得不错!”然后正色问道,“此事验证过了吗?”

  李全点点头,小声地将自己和那厨子的对话给他说了一遍。

  “不错,那杨氏很可能就在里面。”辛刺史缓缓说道,“但还是不能完全确定。”

  李全无奈地摇摇头:“除了进去搜,不然没法肯定。”

  “进去搜吗?”辛刺史捏着胡须仔细思索着这个提议,半晌之后,终是摆了摆手,“咋们没有证据,没法去搜查一位九品巡检使的府邸。”

  说完之后,他又小声地说道:“而且你们别忘了,这是一伙连盐课都敢劫的人,进去搜的话可能就出不来了。”

  巡检司如今日益扩大,加上都军司的相助,人手不少,贸然进去很可能会吃一个大亏,说不定直接用着盐寇的借口给干掉了。

  这很有可能,他们连朝廷的盐课都敢劫,这些相比起来,只是小儿科了。

  李全自然同意他的观点,毕竟命是自己的,肯定要想个完全的法子。幸好的是,他已经有了主意了。

  “大人是要进去搜查的理由吗?”

  “不错,必须要有一个理由。”辛刺史颔首说道。

  李全面色一沉,正色道:“大人,后天就是放告之日,我会让那苦主杨二来州衙上告,状告那王黑虎。”

  “而只要大人你派人去传话他,他就必须来。”他补充道。

  辛刺史不是蠢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白了李全的意思。

  “到时候我就可以把他给拖住,然后你再派人前去他府邸中......”

  “不错。”李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道,“到时候只要我找到了那杨氏,那他就逃不掉了。”

  “而黄金的下落就......”一旁的冯师爷也咧嘴冷笑道。

  “自然就能从他嘴里撬出来。”李全恶狠狠地说道,他等这个机会可是等了太久了啊。

  他这话一说完,签押房内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活像是三个反派似的。

  笑了片刻之后,才各自重新正色起来。

  “好,既然如此,你立即去安排。”辛刺史大袖一挥,跟李全吩咐道。

  “大人,你最好还是跟按察司请一道命令下来。”李全最后提了句。

  他还是有些担心,若是沈同知那边阻拦此事,再加上都军司那边的一营军卒,自己这边可能真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是这个理!”辛刺史想了想,点头称是道,“这样也好堵住沈同知那边的嘴。”

  说完忍不住打量了李全一眼,这小子真是越发的老练了啊,办事一点不漏。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为那王巡检感到悲哀,居然惹到了这么一位煞星,有得他受的了。

  收回目光之后,他才肃然说道:“好,你就先下去安排吧,我这边会立即跟按擦转运司那边联系的。”

  说完起身郑重一礼道:“此事就看你的了。”

  李全连忙还礼道:“大人客气了,终究还是要大人您拍板的。”说完便告退回去了。

39 动手了

金烽 野外茶花 2354 2019.09.12 20:30

  李全回到尉司,钱贵就在大门等着他,一见他下了马车,赶紧上前问道。

  “刺史大人那边怎么说?”言语中十分的急切。

  看着他急迫地身影,李全笑了笑道:“可以动手了。”

  “那就好!”钱贵兴奋地握了握拳头。

  “不过得等到后天。”李全给他泼了盆冷水。

  钱贵摇头笑笑:“那也无妨,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两天了。”不

  过跟着这位判官大人办事真是痛快,上任短短几日,就能翻云覆雨,拿住了巡检司的把柄。

  而巡检司那边还一点都不知道死期将至了,还想着怎么欺压自己,着实可笑。

  李全直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跟他吩咐道:“就再让兄弟们忍耐两天,以前怎么做的,这两天就还是怎么做,不要让那边看出了端倪出来。”

  “属下明白。”

  钱贵这便下去调派人员,由于壮班的弓手已经全军覆没,尉司手中只有他手下的捕班了。所以他就把在外巡逻的捕快全都调遣回来,让皂班的衙役们代替他们。

  为了以防王黑虎听见了风声提前灭口,他直接带着人埋伏在那大宅外面,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了。

  就算是王黑虎将杨氏给灭了口,尸体也休想从宅子里面运出去。

  ——————————————

  三月二十六日,潍州衙门外再次摆出了放告牌。

  由于琐事繁多,金朝的州县衙门,通常会将审案之事交由佐贰官或者下属官去办。

  而潍州城内的案件一般是直接交由尉司去审理,如果有对审判不服的,可以在放告之日,再次向刺史提起上诉。若是还不服,便只能等着按察使大人来察狱时跟他喊冤了。

  金朝的放告之日和宋朝的三八放告不一样,没有严格的定数,各州县可以根据情况自行调整。有间日放告的,也有逢十放告,而潍州州衙则是三六九放告。

  放告之日,州衙会先在州衙大门外摆出一个放告牌出来,上面写着通告。表明刺史衙门开始受理案件,有冤屈的百姓请及时上诉。

  如果没有放出放告牌的话,那就表明今天州衙不会开堂,如果有冤屈的请下次再来。

  而今天逢六,要上告的百姓早早地就在州衙外等待着,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其中一人,正是杨二,他拿着状纸的手心都开始出汗,一想到失败后的下场,他就有些畏惧了。不过一旁乔装站着的几个人,是尉司的捕手,自然也不会让他退却了。

  卯时刚过,梆子第一次敲响,州衙大门打开,几个皂隶抬着个告示牌走了出来。

  放好之后,才有个班头高声喝道:“今日刺史大人开堂受理案件,有要上诉的请将词状递上来。”

  一众百姓这才安静了下来,从中走出几个百姓,将词状递给了班头。

  待班头点头后,就和这几个要上告的人先行进去了,不用等会跟着哪些看热闹的打挤。

  而剩下的人,则被其它的皂隶给拦在了门外,他们必须要等到正式开堂了才能进去。

  辰时一刻,梆子声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三通鼓响。

  里面传来升堂声,州衙正式开堂。

  一众百姓鱼贯而入,将州衙地大门框挤得咯咯作响,有人被挤着呢,不断地叫骂着,也有走在前面的被人拉住衣角,不让进去的。

  好一幅看热闹的众生相。

  那几个皂隶见状都已习惯了,拿着水火棍就上前敲打,维持着秩序,过了半晌之后,才让这群百姓才全部挤了进去。

  大堂中,刺史都已经解决好两个邻里纷争的琐事了。

  “下一个!”

  辛刺史惊堂木一拍,朗声喊道。冯师爷走上前去,小声说道:“东翁,下一个就是那杨二了。”

  “嗯。”辛刺史看了眼手中的状纸,轻声问道,“人准备好了吗?”

  等会这边一审,便会直接过去同知那位王巡检,让他到州衙来接受盘问。而李全那边就可以动手。

  “准备好了。”冯师爷点点头,便退了下去。

  这时,杨二便也被人带到了堂下,是个朴实的汉子模样,辛刺史看了一眼后,沉声问道。

  “咳咳,堂下何人,所告何事?”虽然他知道这是什么人,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还是按程序发问。

  杨二闻言,先是重重一拜,随即抬起头来叫冤道。

  “禀告大人,草民杨二,原本住在东郭,今日前来是想状告那巡检使王黑虎,一年前草菅人命,将我大哥一家全部害死。”

  话音刚落,堂下轰然作响,围观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什么?居然民告官,还是人命案子!”

  “是啊,这可了不得,今天一来就碰上了这出好戏,真是不亏。”

  “对啊。”有人附和道。

  不过其中也有人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想必正是巡检司那边派出的探子。不过一出门就被冯师爷给拦下了。

  “哦?你可知你告的可是一位正九品巡检使?”辛刺史拿起状纸看了看,口中不经意地问着。

  杨二面带戚戚之色:“小人明白,就是他害了我大哥一家的性命,还威胁我,让我不要再上诉。”

  “嗯,那本官再问你一句。”辛刺史点点头,拂须问道,“你可知民告官不成,怎么判的吗?”

  “诬告......”杨二嘴唇发抖,有些畏惧地说道,“被诬反坐,民告官罪加一等。”

  现实就是这么滑稽:官员诬告百姓,不用担责;而百姓告官,罪加一等。

  因为金朝有规定,各类诉讼案件,州县可自决。这就使得州县官员权力极大,可以随意操纵地方司法。所以滥施刑讯逼供,屈打成招,造成冤屈者,不可胜数。

  因此朝廷才会不断加强地方监察机构的权力,以至于让按察使兼管地方财政,成立了按察转运司。

  不过除非你是官员,不然作用还是不大,地方官员对待那些百姓依然是照旧。

  “好,既然你明白了,那咋们就开始吧。”辛刺史点点头,给堂下的冯师爷使了个眼神。

  “......”

  冯师爷自然明白东翁的意思,他笑了笑,直接带着人出去了。

40 利箭

金烽 野外茶花 2055 2019.09.13 22:30

  王黑虎虽然在城内才两年多,但已经有了一座大大的宅院,里面十分的奢华,斗拱飞檐,直追潍州豪户徐家。

  没办法他权力大,身兼缉私捕盗数职,随便一个由头都能捞出大笔的银子,更不要说,他还参与了茶盐的走私。

  钱财对于他来说,已经够用了,而他现在喜欢的是美人。

  不过今天却有些奇怪,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似的,从起床到吃完早饭,内心一直都是惴惴不安的。

  “大人,不好了。”

  一个穿着锦衣的管家冲了进来,大喊大叫道。

  王黑虎心中没来由的一怒,拿着手中的茶碗就扔了过去。

  “乱说什么话,掌嘴。”

  那茶碗直直地扔在了管家头上,‘嘭’的声碎裂开来,伴着他头上的血液直直落下。

  “大......”管家一下子愣住了,但是被王黑虎看了一眼后,背上一凉,赶紧‘啪啪’地往自己脸上抽着。

  王黑虎不叫停,他也不敢停,便一直抽打着,没用多久,两边脸颊就肿了起来。

  看他这个惨样,王黑虎心中这才舒服了起来,他缓缓说道:“行了,说吧什么事?”

  管家心中叫苦,但一点也不敢表露了出来,他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

  “大人,那刺史衙门的冯师爷来找你了。”

  “哦?”他冷笑一声,“他找我干什么?”

  “嘶。”管家疼的咧了咧嘴,小声解释道,“大人,那杨二跑到刺史哪里去告您了。”

  “什么?”王黑虎拿着手里的茶碗又扔了过去,“怎么不早说!”

  “我......”管家一手捂着脸,一手摸着头,低下头去,不敢说话了。心道:不是你不让我说的吗?

  “滚出去吧。”

  王黑虎瞥了他一眼,暗道:废物!其实这管家他平时用得很好,又听话,又会做事。不过今日却怎么都看不上眼。

  待管家出去之后,他才冷静了下来,当初的事情自己做得十分完美,那小子就算来告又能怎样?想到这里他也不怕了,冷笑一声,将管家叫了进来。

  “去准备辆马车,我到要去州衙好好看看,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是。”管家本来想问声:“用不用通知指挥使大人那边”的。结果鬼使神差下,还是闭上了嘴。

  穿戴整齐过后,他便坐上自己的马车,跟冯师爷一起到了州衙内。

  而大宅门口,有几个挑着菜担子的农夫,正冷眼目送马车离去。

  “快去同知判官大人,‘恶犬’出笼了。”

  “明白......”一个农夫飞快的跑开了。

  ————————

  大宅后面的巷子里,响起几声布谷鸟叫。

  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厨子探出身来,对着两个高矮门子说道。

  “两位爷,进来帮下忙。”

  帮忙就是帮忙尝东西,能吃上几口好吃的,倒也不错,所以两个门子都想去。

  瘦竹竿指着矮子笑道:“矮脚七,你守着门,今天该我去了。”

  矮子一双眯眯眼轱辘地转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我怎么记得上次就是你去的,不行,这次该轮到我了。”

  “嘿!”瘦子被说急眼了,朝着矮子骂道,“好你个矮脚七,上次爷爷好心让你去了,结果你想翻脸不认账?”

  两人吵架正好合了厨子的心意,厨子笑着说道:“没事,两位一起来吧。”

  “嘿嘿,那感情好。”两人齐声说道,然后又对视一眼道,

  “那门谁看着啊。”说完又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我来看。”厨子和善地说道,说完一人肩膀拍了一下,笑道,“你们去吧,我帮你们看着。”

  “这......”一听这话,两人都有些犹豫,不过厨子是熟人,还经常请他们吃东西,便也放下心来。

  “呵呵,那就辛苦你了。”说完两人便挤了进去,临门还不忘向着厨子道了声谢。

  望着这两个门子的背影,厨子眼中的得色一闪而逝。

  这两个傻子真是好骗,不过也正是因为太傻了,这才被排挤到了这里来看后门。

  厨子先往里面看了看,没听到什么动静,这才冲着巷子外面挥了挥手。

  过了一会儿,一队全副武装的捕手从巷子外面走了进来。

  领头的就是李全,他穿着一身精致皮甲,提着把刀就走到了门前。

  “孙大厨,辛苦了,里面什么情况?”

  今天的行动还是挺危险的,所以李全是戴好了防护的,不过铠甲需要到州衙库房里领,而库房是由沈同知在管理,所以就只穿着皮甲走了过来。

  不过皮甲挺合身的,手上提着的长刀,配上眉间的杀气,倒像一位威武的将军。

  厨子看着李全身后密密麻麻的捕手,有些紧张了,他嘴巴哆嗦地跟李全说清楚了情况。

  李全点点头,将钱贵唤了过来。

  “里面有两个护卫,进去把他们控制起来,注意不要弄出动静了。”

  “明白。”钱贵十分干脆地答道。话一说完,将长刀一拔,带着几个捕手就冲了进去。

  从后门进去,便是一个院子,院子里面便是厨房,在外面能看的清清楚楚的。而从里面自然也是一样......

  “什么人?”

  突然,瘦子大叫一声,立即将手中的点心朝钱贵等人丢了出去,转身时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

  不过回应他的是几道拉弓的声音,弓上的箭头闪烁着锐利的寒光,射中了的后果不用考虑,肯定是钻心的疼。

  矮子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自然的举起了手来,朝着外面央求道。

  “不要......”说完又将瘦子拉住了,“你不要命啦?”

  望着里面的情节,钱贵冷笑了声:“我们是尉司的人,今天是来找......”他一边说,一边举起了手。

  而一旁的几张弓,也随着他的动作拉的愈加的圆。

  话还没说完,钱贵就摇了摇头,举起的手徒然放下。

  霎时间,几只利箭飞驰而去,‘刺’的一声,锋利的箭头掀开了表面的皮肉,滑过并列的肋骨,直直地钻进了两人的胸膛。

  背后一道血液喷出,在火光映照着的墙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噗通——”两道身影无力地跌落在灶台上,将上面的点心掀飞在地。

  “哼!不识好歹。”钱贵啐了口唾沫,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41 我就喜欢嘴硬的人(上)

金烽 野外茶花 2067 2019.09.14 23:00

  李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钱贵就走了出来。

  “大人,解决了。”

  “好!”

  李全点点头,左手轻轻一挥,身后的几十名捕手鱼贯而入,悄悄地将里面控制住了。这才回过头来,朝着厨子笑了笑。

  “孙大厨,内宅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知道,大人请跟我来。”

  厨子自然看到了里面的尸体,因此对李全也有了几分敬畏之心。

  李全微微颔首,笑着摊手道:“请吧。”

  “嗯。”厨子一点头,直接迈步进去了。

  李全等人是不是好人他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这位巡检使绝对是坏人,府内管理的很严,但仆役们私下里还是会说一些八卦,厨子是清清楚楚的。

  这座宅邸挺大的,但内宅是女眷居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建到前院去了。厨子带着李全等人走了几步之后,就轻松地找到了。

  门口的守卫已经被钱贵给控制住了,李全直接带着人手走了进去。

  “来啊,将所有人都给我叫出来,一个不留。”

  “是!大人。”

  一众捕手齐声喝道,将房间里面的丫鬟女眷一个个的都叫了出来,霎时间叽叽喳喳地叫了一片。

  叫出来的丫鬟、女眷都在李全面前排成了两列,有些惧怕地望着这群陌生人。

  丫鬟们都是一脸麻木,而一些有姿色的女子却是吵吵闹闹地交个不停,一时间让李全头都大了。

  他让人将杨二的妻子带了过来,指着那些女眷吩咐道。

  “你去看看你嫂子在里面没有?”杨二在州衙告状,不过他妻子是认识的,所以便让她过来帮着认人。

  她点点头,走到人群前面,一个个的拉着看。半晌之后,却是摇着头退了回来。让李全面色不由得一紧。

  这时,其中有一个姿色较好的妇人走出来骂道。

  “你们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居然敢闯进来搜我们的家。”

  这一个三连问,把李全脑瓜子吵的嗡嗡的,他一拍额头,指向那妇女。

  “让她过来。”

  “你想干什么?”她挣扎地说道,不过没什么用,直接被两个捕手拖了过来。

  李全挥了挥手,让捕手将她放了下来。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李全冷冷地盯了一眼。

  “本官是录事判官李全,今日前来是想找一年前在州城失踪的杨氏。”

  他声音洪亮,一下子就将嘈杂的现场给镇住了。

  不过一听他的话语,有几个人却是变了脸色,尤其是李全身下的这一个,她们终于知道李全是来干什么的了。

  李全将这几人的反应都看在了心里,他负手一笑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人认识。”笑声格外的轻松。

  然后他走到那几人的面前一一问到:“你知道吗?”

  “不认识。”被他问着的那名女子目光闪躲地答道。

  “嗯。”

  李全拔出刀来,指向之前那妇人那里,冷冷说道:“带下去——”

  然后他又换了个问。

  “你呢?”

  “不知道......”被问的那女子低下头去。

  “带下去。”

  那女子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嘴唇哆嗦道:“你想干什么?”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可以让她们自行脑补出最恶毒的画面。

  李全也不管她,直接让人把她拖了过去。然后走向另一侧问道。

  “你呢?”

  “不......不知道。”说话已经明显开始结巴了。

  “......”

  李全一一地问了一遍,这几人都咬紧了嘴唇,没有开口。

  “真是好啊!”

  他如是说道。只是这话说完之后,几个捕手提着刀走了上来,一人抓住一个。

  场面顿时雅雀无声,地上的这几名女子,不由得一窒,有人眼泪都已经哭了出来。

  “呵呵,不要哭嘛。”

  李全蹲下身去,从怀里掏出手绢,帮她把眼泪擦了去。见她止住了眼泪,他才轻声说道。

  “机会已经给你们了哟,从现在开始,我随便选出一个人来,向她再问一遍,如果她说不知道,那剩下的几人都将受到惩罚!”

  那名哭泣的女子小声问道:“什么......什么惩罚?”

  “除她之外,一人砍掉一只手喔。”话语十分的温柔,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似的。

  李全站起身来,将高大的背影对着她们,朗声笑道:“谁要先来?”

  此话一出,连钱贵都有些愣住了,他望着李全的背影,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没有人能经受得住人性的考验,他经受不住,而面前的这群女子更是不可能,不出意外的话,真相应该就要出来了。

  “我。”

  “我先来......”

  “我!让我来,求你了。”

  地上的几位扭蛆似的挣扎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向李全请求着,都怕受到了惩罚。

  “不错,都很积极啊。”

  李全回过头来,大笑了起来,然后突然止住了笑意,冷冷说道:“既然都想来,那我就随便选一位吧。”

  他说完后,微微闭上眼,随便的指了一位,旋即又睁开。

  “哈哈,恭喜你,你先来吧。”

  居然是最开始的那名风韵妇人,她惊喜地跳了起来,兴奋地说道:“你快问吧。”

  暂时逃出一劫,让她喜笑颜开。见她这得意的模样,李全摇摇头,又补充了一个规则。

  “如果被问的人说不知道,而其他人却说知道的话,那就是不知道的人受惩罚哟。”

  “什......什么!”风韵妇人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

  李全也不管她,直入主题道:“那我开始问了,你知道那杨氏在哪里吗?”

  “不......”地上的其他几名小妾都哀求似的望着她。

  见她想说话,李全笑着劝道:“想清楚喔,要是她们说知道的话,受惩罚的可就是你自己了哟!”

  风韵妇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向地上的其他人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你们以往跟我争风吃醋。

  “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地上的几名小妾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李全说道。

  “我知道......”

  “我也知道。”

  “好!将她带下去。”李全指着那风韵妇人说道,话语之中不带有丝毫感情。

  “不要,我说......”那妇人这才后悔道。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捕手带到了房间去,顿时一声惨叫响彻了整个内宅。

  凄厉的叫声,将面前的这几位小妾都吓的发毛。

42 我就喜欢嘴硬的人(中)

金烽 野外茶花 2027 2019.09.15 23:00

  过了一会,那捕手走出来说道:“大人,办妥了。”手上满是鲜红的液体,不难猜出是什么。

  “我就喜欢嘴硬的人,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李全对着屋内的人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身前的这几名小妾。

  话一说完,便是良久的沉默。

  然后,李全转过身来,轻声问道:“说吧。”

  那几名站起来的小妾咽了口唾沫下去,这才战战兢兢地说道:“她不在这里,而是住在另一边。”

  “另一边是哪里?”

  那说话的小妾小声解释道:“我家老爷在旁边给她修了座庙宇,她就住在里面。”

  李全给钱贵使了个眼神,他便带着人去了。

  片刻之后,他领着一名柔弱女子走了进来,二十六、七岁地模样,头上青丝挽起,被一只木簪子固定住了,细嫩地脸颊白里透红,一身朴素的衣裙,盈盈一握地腰身用白色绸带裹住,的确漂亮。

  让李全见了连连点头,俗话说得好啊:人要俏一身孝。再加上又有底子,难怪那王黑虎会沉迷与她。

  而杨二的妻子,这时也跑上前来,抓住她的手喊道:“嫂嫂!”然后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去。

  “你是......”杨氏愣愣地望着她,半晌之后才哭道,“你是婶子!”

  称谓看似是矮了一辈,其实是没问题的,这也正是后面明清叔嫂隔辈的由来。让他们不能平辈,以伦理来约束叔嫂的关系,让他们不能逾越彼此之间的关系。

  妯娌两人抱头痛哭,李全也不好阻拦她们。

  倒是杨氏哭了一会儿后,才向着妯娌问道:“我相公怎么样了,他们放了他没有!”

  这话将她弟妹问的一愣,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哭着说道:“大伯他们都已经死了......”

  “什么?”杨氏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不是说好的放了他吗。不是说好的放了他吗?”

  ————————

  另一边,州衙大堂内,杨二还在继续控诉。

  “......”

  不过冯师爷已经将那王黑虎带了进来,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侧,冷眼看着那杨二。

  今日辛刺史没有同知其他人,想着就是悄悄地把此事给处理了。

  “所以我大哥一家是被巡检司的人放火烧死的!”

  “啪!”王黑虎一拍桌子,有些不耐烦地朝杨二看去。

  “杨二,本官问你,你说的话,可有什么证据?”声音嘶哑,犹如在撕布。

  “哼!”辛刺史心道,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在本官面前猖狂。

  不过李全那边还没有消息,他也不好发作,只好先板起脸来,对着王黑虎呵斥了一声。

  “王巡检,你身为被告,最好还是闭上你的嘴吧。”

  “此案和本官又没什么关联,我怎么不能说话。”王黑虎却是丝毫不惧地回道。

  “你......”辛刺史气坏了,老子都这么忍让你了,你还跟老子猖狂,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一拍惊堂木,指着王黑虎,冷笑一声。

  “你不是要证据吗?本官这里就有!”说完挥了挥手,让人将卷宗拿了上来,然后又有一个仵作走了上来。

  李全之前已经将失火案中的蹊跷给辛刺史说了,而且证人,证词都已经找好,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了。

  “......”王黑虎脸色变了变,他见辛刺史的模样不像是作伪,恐怕是真的找到了一些东西。

  想到这里,他赶紧回头对着身后的小厮说了几句,这才重新看向堂上。

  “哼,即使有证据也是伪造的。”

  说完身后的小厮就立即跑了出去,想去给谁通风报信,不过堂上的刺史大人嘴角微微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门外早就被他布下天罗地网了,没有自己的准许,谁都别想出去。

  “呵呵,王巡检可以看看这个。”辛刺史笑着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来,让冯师爷给他递了过去。

  王黑虎接过来看了一眼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只见上面写着:死者口中十分干净,没有吸入一丝炭灰。

  后面还写着一条批语:凶手很可能是先将杨大母子两杀死后,再放火烧屋的。

  王黑虎十分清楚其中的真相,因为这就是当初他亲自命人去办的,只是没想到已经结案一年多了,刺史衙门这边居然又给翻了出来,而且还找到了其中的疑点。

  而且他看了一圈过后,这才发现大堂下坐着的官员居然只有一位,连必须出现的录事判官都没有出现。

  他心中暗道:不好!家里肯定出事了,尉司的人没有在这里,肯定去自己家里了。

  他眼睛转了转,便想起身冲出去。现在没有证据,他要冲出去的话,没人拦得了他。

  不过他才刚起身,大堂外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随即让开一条路来。

  “哈哈,王大人这是想跑吗?”几道身影走了进来,面带嘲弄道。

  “......”王黑虎看着李全那得意的笑容,面目开始狰灵了起来,沉默良久后,他才直直坐下。

  “这能算什么证据,就凭一句批语吗?”

  李全和辛刺史对视了一眼,见他笑着点头,这才开口说道。

  “本官就喜欢嘴硬的人。”他一招手,“兄弟们,先把王大人看好了。”身后的几个捕手立即就动了,走到王黑虎的椅子后,持刀站着。

  李全迈步走进大堂里,拿起卷宗问道。

  “这还不算是证据吗?”

  “这能算证据?”

  王黑虎狞笑着问道,他在等人,只要报信的人到了都军司,他就无所畏惧了,就凭自己手上握着的东西,大哥就必须来救自己。

  “呵呵。”李全自然知道他的打算,而且报信的人,已经被自己给拦下了,所以他今天有的是时间。

  “王大人,你可能不知道吧,其实死在火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烟给熏死的,只要在火中吸气,必然会吸入大量的浓烟,所以口鼻之中一定会发黑!”

  “......”王黑虎依然是沉默,他知道此案是谁翻出来的了。

  李全见他不说话,便摇摇头笑道:“而你看卷宗上的记录。”又将卷宗丢给了他道:“上面可是说的杨大口鼻中十分干净啊。”

  “不知道你想怎么解释。”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短短半月不到,地位却是完全对调了。

43 我就喜欢嘴硬的人(下)

金烽 野外茶花 2065 2019.09.16 23:00

  “解释?”王黑虎冷笑了声,“一面之词罢了,我需要解释什么?”

  围观的百姓也是莫名其妙的,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但是却没什么道理,拿这个当证据,他们也是不服的。

  “好!”李全笑着拍了拍手,“本官就喜欢嘴硬的人。”他抬头看向堂上的刺史大人,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大人,咋们不妨移步到广场上去。”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辛刺史自然不会拒绝,他点点头。

  “好,咋们就到外面去看看。”

  说完,便领着人出去了,而李全自然紧盯着那王黑虎,一直看着他走出去。

  大堂之外,便是一处大广场,两边是六房所在,此时六房的人也都走了出来,好奇地望向广场上的众人。

  而广场上,李全早就让人搭好了草棚,草棚旁边还栓着两条猪。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本官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胡闹。”王黑虎不耐烦地问道。

  李全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诸位不是不信吗?今日不妨来亲自看看。”

  说完,让人将一头猪杀死,丢进草棚内。而另一头,也被牵了进去,用铁钉固定着。

  然后拿了一个火把过来,直接丢了进去。

  霎时间,火焰冲天而起,被浇了火焰的草棚,一点就着,熊熊火焰将王黑虎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烧得干干净净。

  李全说的话不难理解,而真相肯定也会和他说的一样。

  他终于知道,那天傍晚尉司燃起的火焰是什么了,那是对自己宣战的战书。可笑的是,自己还浑然不知。

  ————————

  都军司,演武场内。

  今日晴空万里,蓝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州衙的方向升起了一缕黑烟。

  “不好,可能出事了。”指挥使宋志行起身说道,“立即让人去州衙看看。”

  “是,大人!”

  随即是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远去。

  宋志行这才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那边的天空。

  ......

  另一边,沈同知府上。

  优哉游哉地同知沈利,正坐在桌边喝着小妾给他点的茶水,两人衣衫半解,眉目传情,喝的不是茶水,而是小妾的美色。

  突然,有人推门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州衙内升起了一股浓烟。”说完低着头,不敢看里面的景致。

  沈利眉头一皱,挥手让小妾进了里屋。这才朝着手下问道。

  “着火了?”

  “不像,我在门口看,有不少人在围观,好像出事了。”手下给他解释道。

  “好,立即准备好马车,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沈利一下子就正色了起来,他刚起身,就又说道:“对了,都军司那边也去通知一声。”

  片刻之后,穿着一身绿色朝服的沈同知,坐上马车,朝着州衙驶去。

  ————————

  州衙的广场内,熊熊大火依然熄灭,只有缕缕黑烟还在灰烬上飘着。

  人群中间,两头死的不能再死的猪崽躺在地上,外表焦黑,空中传来一股焦香的味道。

  李全给仵作递了个眼神,他就立即走上前去,用小刀将两头猪划开。事实便很清楚的摆在了人们面前。

  只见地上的两头猪上,那头先被杀死的口中十分干净,口鼻间没有一丝黑灰;反观另一头活着放进去的猪,它的口鼻中沾满了黑灰。

  正符合李全之前的推断,杨家失火案,不是意外,而是一宗彻底的谋杀案。

  “居然是真的......”

  “难道真的是巡检司的人干的?”

  “很有可能!巡检司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人们交头接耳的说着,一点也没有忌讳。不过这声声入耳的话声传了过来,倒是让王黑虎有些难堪。

  他知道自己肯定完了,虽然凭目前的证据还治不了自己的罪。可他不用想也能猜到,李全一定去过自己家里了,不然也不会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

  他不动声色地朝李全靠了过去,小声说道:“李大人,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眼了,得罪了您老。”

  李全偏过头,笑道:“怎么,王大人良心发现了?”

  “只要你能放我一马,我可以给你银子。”王黑虎将脸上的狰狞收了起来,一脸媚笑道。

  “哦?”李全玩味地望着他,“那王大人觉得我能值多少钱?”

  “这要你这次放了我......”他见李全主动问价,便伸出手掌,有些欣喜地比了个数出来。

  李全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五......五万两?我的个乖乖啊!王大人你可真有钱啊。”

  “五......”王黑虎倒是愣住了,他直直看着李全,心中不断的暗骂。

  他本来的意思是可以给李全五千两银子的,没想到李全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五万两。这可是他的身价老本了啊,自己攒了这么久的银子,一下子就全部叫了出来,着实有些肉疼。

  不过他想着只要过了这关,便能找回场子,李全吃下去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给了就给了吧。

  “好!五万两,就五万两。”他狠下心来道,“只要你这次放我一马,我就给你五万两。”

  李全略微一惊,他只是随便开了个数,没想到他居然真有这么多的钱,他心中冷笑道:你拿我的银子来贿赂我,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过脸上却是表现出一副心动的样子,不动声色地问道:“银子在哪里?只要我拿到了,此事一笔勾销。不然的话......呵呵。”

  “......”王黑虎贴耳说了几句,李全这才点点头。

  “好了,钱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以放了我吧。”他还心存侥幸地说道。

  “哈哈。”李全歪过头去,朝他勾了勾手指。

  王黑虎微微一愣,赶紧贴了过去,只听到李全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做梦!”

  “你......”王黑虎有些懵了,他绝望地望着李全,“你想鱼死网破?”

  “放心吧,鱼肯定会死的,而网却不一定会破。”

  李全小声说了一句过后,便不再管他,而是直接走到了辛刺史那边,拱手说道。

  “请大人裁决。”

  风头不能自己一人出完,终究还是要给刺史大人留下一些。

  辛刺史点点头,看着地上的两头死猪,是面露红光,神采飞扬。

  “王巡检,此事证据确凿,杨家失火案不是意外走火,而是有人谋杀了杨大一家后再纵火的。”

44 重新开堂

金烽 野外茶花 2135 2019.09.17 23:00

  他走到人群前面,厉声问道:“你可还有什么说的。”

  而王黑虎的一张脸已经彻底地阴沉了下去,李全的一番戏耍让他明白,这些人是真的想让自己死,所以自己肯定不能认罪。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拖时间,等大哥来救自己。

  他面色一横,咬紧牙关冷笑道:“哼!就算是一宗谋杀案。但与我何干?只因为曾经和我起过冲突吗?”

  说完面带嘲讽地望着李全,意思很明显,这一位录事判官之前可不是如此啊。

  李全听完这话,笑意便有些控制不住了,他走到王黑虎身后,小声说道:“我就喜欢嘴硬的人。”

  而辛刺史哪里更是毫不在意,冯师爷已经给他通过气了,杨氏就藏在王黑虎的家中,现在已经被李全找到了,并且带到了州衙内,目前就坐在二堂里面。

  他大袖一挥,重新向着大堂走去,同时话音从他口中传来。

  “来啊,重新开堂!”

  “是,大人!”

  王黑虎这才低下头去,朝着大门的位置瞥了一眼,心道:广场离门口不远,自己或许可以冲过去。

  突然,一直宽大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同时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王大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进去吧,不然......”

  话音刚落,州衙大门轰然关上,一对手持刀盾的尉司弓手站在了门前,将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一看到这种状况,他看着李全的眼神中有多了几分杀意,心道。

  “只要我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十分巧合的是,这话半个多月前,李全也曾说过,他也知道放虎归山的下场。所以今天他决定将老虎一棍子直接打死。

  ————————

  辛刺史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朱红大袍,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一脸肃然地望着堂下。

  “啪!”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高声呼道。

  “升堂!”

  “威——武——”三班衙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吼着,手中的水火棍捣成一片。

  震天的敲击声,响彻整个潍州城,将那王黑虎吓得浑身一抖。大堂内鸦雀无声,正等待着潍州的主人发话。

  辛刺史心中的这个舒坦啊,这还是他充任潍州刺史后第一次体验到。

  他冷眼看向堂下的王黑虎,厉声喝道。

  “王巡检,是不是你杀了杨大一家。”

  “这是诬蔑,这是诬告,他们一家死和我有什么关系。”王黑虎咬紧牙关,死活不改口。

  而他官身还在,辛刺史就没法对他动刑,不过关键的证据都被李全找齐了,自然不用惧他。

  “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辛刺史一声冷笑,高声喝道,“来呀,将杨氏带上来。”

  王黑虎听到这个名字,脑袋嗡的一声响,他是猜到了。但在真正地听过这个名字后,他终于感到了害怕。

  而堂下围观的百姓也沸腾了起来。

  “什么?刺史大人说的可是那杨大的妻子?”有人疑惑道。

  “对啊,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跑了出来。”

  其中有人说出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会不会那杨氏还没有死?”

  “啪。”醒木一拍,辛刺史肃然道,“肃静!”这才把人们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又过了片刻,两个衙役领着个柔弱娇娘走了上来。

  “王大人,这位你可认识?”辛刺史冷冷笑道。

  “我不认识。”王黑虎头也不抬地说道,眼中全是不屑。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自己还有官阶在身,刺史衙门动不了自己,只有按察转运司才能处置自己,所以他怡然不惧。

  “还敢狡辩!”辛刺史便不管他,而是对着那美娇娘问道,“告诉大家,你究竟是谁!”

  “禀告大人,民妇乃是杨刘氏,丈夫便是杨大!”杨氏哭哭啼啼地说道。

  她被抓进魔窟受辱一年有余,本来是为了换回自己的丈夫,可没想到今日被救出来后,才知道丈夫和婆婆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如今已心生死志,她来到这大堂之中,便是为了报仇,她要亲眼看着王黑虎死去。

  “嗯,那好,你就将你这一年多以来的经历说出来。”辛刺史坐在案上说道,虽然有一些揭伤疤的嫌疑,但为了查案,也顾不上这些了。

  “是。”杨氏这才收起眼泪,伸手指向王黑虎,恨恨地说出了自己一年多的经历:

  “民妇乃是城东人士。平日里丈夫靠着摆摊卖饼,民妇则是纳鞋织布,为丈夫端茶送水。”

  “直到有一日,民妇在街上碰到了这个畜生,他垂涎民妇的美色,上前调戏我,结果被我丈夫发现......”

  “丈夫被他抓进去了,他又派人来哄骗我,想让我委身与他......”

  “那一夜过后,就再也没有放我回去。然后告诉我说,我丈夫已经被他放回去了。”

  说到这些话题,她是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哭诉着,还想上前撕打那王黑虎,不过被李全喊人给拦住了。

  见到此情此景,围观的人都明白了真相,原来真的是巡检司派人去杀了杨大三人,不过却是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火焰熄灭过后,在现场发现了三具尸体,而杨氏还活着的话,当时的另一具女尸又会是谁的?

  显然,辛刺史也明白他们的疑问,他微微一笑,沉声问道。

  “王大人,她可是在你府邸中找到的,你不会想告诉我,是碰巧吧。”

  “这是诬陷,我不会认的。”王黑虎神情冷漠,只是瞥了她一眼,暗骂道:“贱人。”

  “呵呵,本官就知道你还要狡辩。”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画丢了下去,“这人你认识吧。”

  只见画上画着的是一个妙龄女子,一旁的名字写着韩阿李三个字。

  王黑虎脸色变了变,抬头朝李全看过去,心中暗恨道:“没想到居然连这个都找到了。”

  辛刺史见他沉默,便直接说道:“这位女子就是之前火灾中的另一具尸体,此女十分的贞烈,一直不从与你,所以你把她杀死之后,丢到了火场中间,想以此来冒充被你抓去的杨氏。”

  “想营造出杨氏已死的场景,结果呢?白费心思!本官稍稍动点心思,就无所遁形。”辛刺史直接将李全的功劳据为己有,一点也不脸红。

  “原来如此,刺史大人真是英明啊。”冯师爷适时站出来,大声赞道。

  如今案件已经十分的清楚了,来围观的百信也是全程都看了清楚,心中也都佩服不已,如今冯师爷一带头。

  堂下就是三声大呼。

  “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

  将刺史大人夸得一阵舒坦,他捏着胡须笑道。

  “王巡检,王大人,你还不认吗?”

  王黑虎的脸色已经完全垮下去了,但他还是倔强的抬起头来:“这是陷害!”

45 你算什么东西?

金烽 野外茶花 2047 2019.09.18 23:00

  “哈哈!”辛刺史大声笑道,笑完又给李全使了个眼神,“李大人,该你了。”

  “大人英明!”李全夸了一句后,这才从座位上,走到堂下。

  “王大人,韩阿李的事情想证明是十分的简单。”

  他声音十分的洪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都好奇地望着他,想看李全如何验证。

  “来啊,给我带上来。”李全大袖一挥,在空中带起了一阵风。

  然后几个捕手带着一群披头散发的女子走了上来。

  “说说吧,韩阿李的事。”李全指着那风韵妇人说道。

  她手当然还在,之前不过是李全恐吓她们罢了。但不得不说效果十分的好,她一听到李全喊自己,立马就走了出来。

  将韩阿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招供了,包括什么时候来到家里的,什么时候失踪的,都说的十分清楚。

  李全点点头,这才重新看着王黑虎说道:“王大人,自家的小妾,还是打个招呼吧。”

  话音刚落,这几名女子就走上来对着王黑虎一福,齐声叫道:“老爷!”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抵赖。而王黑虎则是完全没有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不能再言。

  他是读过书的人,而且管理的还是巡检司,自然对金朝的法律十分了解,就算其它的不认,只要杨氏咬住了自己,凭着一条“和谐妇女者绞”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且做过的其他事情还不少,只要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全部都能弄得清清楚楚的,再无翻身的余地。

  他不甘啊,这官才做上两年,怎么就到头了呢?

  “不,不是我做的,这是你们再诬陷。”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辛刺史正气十足地说道,“来呀!将他给我抓起来。”

  话音刚落,王黑虎身后的几个捕手上前,将他绑了起来,丢到大堂之中。

  “不......”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在地上挣扎道,“我是正九品巡检使,你们不能动我!”

  “东翁,若是没有按察司的准许,咋们的确动不了他。”冯师爷这时上前说道。

  “谁说......”辛刺史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州衙大门“轰”的声被人撞开了。

  一道披着铠甲的身影走了进来,他高声嘲笑道。

  “辛大人,王巡检可是有官身的人,你凭什么动他?”

  来的人,正是都军司指挥使宋志行,而他身后还站着的是身穿绿色官府的沈同知,两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辛大人,今日开堂都未提前通知我们,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没有知法、州判在场,不管有什么证据,我们都不认。”同知沈利趾高气昂地说道。

  虽然他还不知道其中的情况,但丝毫不影响他猖狂的态度。

  堂下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难道今日就要无疾而终了吗?围观百姓都有些担心,大家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堂上的话语。

  辛刺史的脸色也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些人来的这么快,不过还好,自己这边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不过他还没有说话,堂下站着的李全就大声笑了起来。

  沈同知眉头一皱,循声望去,才看到是李全在笑。

  “你在笑什么?”

  李全摇了摇头,走了几步,拿住了一把椅子:“我想到了一个笑话。”

  虽然口中要说笑话,可是他的脸色却越发狰灵了起来,沈同知见了默默地退了两步,才稳住情绪说道:“你想干什么?”

  “没事,给你讲个笑话。”李全单手将椅子拖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开口说话。

  “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一个算命的人,你猜他开口问了我一句什么?”

  说完后将椅子放下,就这样直直地坐在了大堂中央,而王黑虎就躺在了他的脚下。

  “什么?”沈同知被他搞得有些懵了,被他一问,就不受控制地跟了句。

  “他问算命吗?我说算。”就说了这几个字,李全就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辛刺史手中有了把握,自然也起了玩闹的心思,他笑着问李全道:“李判官你这算什么笑话?”

  “大人且慢,还没完呢。”李全扯过袖角擦了擦眼泪,才向着沈同知看去,“沈大人,你猜那算命的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他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被李全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时有些气闷,他今天就要看看这农家子要搞些什么花样!

  见他发问,李全将笑脸一收,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后便是短暂的沉默,然后笑声一下子就爆炸了开来。

  不管是围观的百姓,还是站岗的三班衙役,都嗤嗤地笑了,尤其是辛刺史,刚饮下的一口茶水都喷在了冯师爷脸上,此时正连连道歉呢。而冯师爷也是一遍摆手,一遍捧腹大笑。

  一旁站着的宋志行脸色猛地一白。

  “什么意思?”沈同知看了周围一眼,他还没有搞清楚情况。

  “你算什么东西!”李全再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冷了。

  “你......”沈同知这下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冷冷地朝着李全看过去,“你竟敢辱骂本官?”

  “诶,李判官就是讲个笑话而已,沈大人是不是太小气了些。”辛刺史坐在上头,平静地劝道,但嘴角的笑容都快憋不住了。

  “你们......”沈同知被气坏了,他指了指李全,又指了指坐在堂上的辛淮,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哼!”倒是站在一旁的宋志行看不惯了,他冷哼一声说道,“本官今日不是来听你们讲笑话的。辛大人,若是无事的话,王巡检我就带回去了。”说完不屑地看了辛刺史一眼。

  而辛刺史坐在上头,丝毫不惧,直接瞪了回去,两人的目光不断地交锋,在空中都碰撞出了火花。

  过了半晌之后,辛刺史这才冷笑着说道:“李大人,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骂人。”

  他拿起桌上的惊堂木,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拍下。

  “宋志行,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吵闹喧哗?”

  “你......”

  话音刚落,附近的空气都停顿了,所有人都看向宋志行,期待着他那愤怒的表情。

46 退走

金烽 野外茶花 2028 2019.09.19 23:00

  不过让所有人失望了,他表情虽然十分地难看,但终究是没有骂回去,他又说道:“辛大人,骂我有什么用?今天王巡检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说完挥了挥手,一队身着铠甲的军卒,手持刀枪齐步走了进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断的交替,仿佛迈步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似的。

  场面一下子变得肃杀了起来。

  辛刺史面色一寒,他震声吼道:“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这下沦到宋志行笑了:“辛大人误会了,没有按察司的命令,你无权带走我的人。”

  然后那些军卒就要上前给王黑虎解绑。然而根本没有人上前阻止他们,仿佛已经默认似的。

  不过辛刺史还是确认了一遍:“宋志行,你确定要带走他吗?”不过脸上却是布满了笑意。

  “哼!”宋志行冷哼一身道,“大人你就不要在废......”

  他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见辛刺史拿出了一张公文,在空中扬了扬,这让他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拿去看看吧!”辛刺史直接将那张公文给他丢了下去,然后才提醒道,“宋大人,两日后,按察司事大人可就要来潍州了啊。”

  听到这话,宋志行拿着公文的手一僵,只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若是查清巡检司有罪,潍州刺史府可自行处理。

  有没有罪已经很清楚了,刺史衙门这边摆下了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有确凿的罪证在手的。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了。

  第一就是直接反了,将这一堂的官员杀个赶紧,然后重新落草为寇,过着被人当狗赶的日子。

  而第二就简单了,那就是乖乖退出去,交出巡检司,让刺史衙门自行处置。

  放在别人那里可能很难抉择,不过放在这位宋指挥使眼里,却是十分的简单,现在的日子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怎么可能放弃。

  只要黄金没被发现,只要没有威胁到自己,他都可以不在意!

  他心中暗骂着王黑虎,自己之前明明已经提醒过那么多次了,居然还不长记性。你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算你们狠!”

  说完不管堂中众人的反应,直接带队退了出去,不过临门时还是回头瞥了一眼。他瞥的不是堂上的刺史大人,也不是做成此案的李全,而是躺在地上面带绝望的王黑虎。

  “不要乱说话哟!”

  王黑虎十分清楚这个眼神,只要大当家露出了这个眼神,就代表有一个人会被抛弃,他自己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没想到的是来得如此之快,仅仅半月而已。

  而这一切的元凶,就是脸上的这个农家子——李全。

  他心中的这个后悔啊,为什么当初没有一刀把他和乞丐一起给杀掉。

  “这......”沈同知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了。

  自己是来帮忙的,可作为事主的宋志行都都走了,他还留着干嘛,便一句话不说,也跟着走了出去。

  辛刺史看着气势汹汹走进来,然后又落荒而逃的两人,哈哈大笑道:“真是痛快啊!”

  冯师爷也点头笑道:“李判官这个笑话真是不简单。”

  这时一旁的书办便把写好的供词呈了上来,让刺史大人查看。辛刺史看了一遍过后,没看出什么问题,各方面记录都很详细,便让王黑虎签押。

  王黑虎可是清楚的很,签了就是死路一条,怎么可能签,而且他还有本钱,只要自己的秘密没有吐露出去,宋志行就必须来就自己,不然就只有同归于尽。

  见冯师爷将供词拿了过来,王黑虎挣扎道:“我不会认的,你们休想得逞。”

  辛刺史这才皱起眉头来,朝他看过去,按擦司的命令都给他看了,怎么就不是好歹呢?

  “来呀,给我用刑!”

  这时李全走上去,小声阻止道:“大人,还是不要用刑,以免落人口实,咋们不妨先撬开他的嘴再说......”

  撬开他的嘴干什么?自然是黄金了呗,而且看王黑虎落到这个地面了,都还有肆无恐,那说明他手里肯定还有底牌,而底牌是什么,已经不难猜了。

  “也好!”辛刺史点点头,同意了李全的提议,毕竟自己要的不是搞垮巡检司,而是要找出黄金的下落,这才是自己的目的。

  而且此案,会由按察司的人亲自审理,和他没什么关系。所以轻重他还是能够分清楚的,大手一挥命令道:“将他的官服给我扒了,带下去。”

  待王黑虎被人带下去后,他才一拍醒木说道。

  “巡检使王黑虎犯下滔天大恶,罄竹难书,先待本官一一核实之后,再行处置。”

  “退堂吧。”说完便起身向二堂走去。

  围观百姓高呼三声“大人英明”后,也各自退去。

  而大堂上的事情,便借着他们的嘴传遍了整个潍州城,听到王黑虎落马,州城内的百姓们弹冠相庆,犹如过节般庆祝,同时还有不少人向着州衙方向走去,想要控诉王黑虎的以往做过的恶行。

  好一幅痛打落水狗!

  ————————

  回到二堂内,辛刺史换上了一身透气常服,这一番审案审的他大汗淋漓,不过还在辛苦没有白费。

  而冯师爷也端坐在一旁,一脸振奋地说道。

  “东翁,咋们这下终于将都军司的爪牙给打断了。”

  辛刺史饮下口茶水,才畅快淋漓地回道。

  “是啊,总算是找到点突破口了。不过这多亏了李判官啊!”说完朝着李全望去。

  这一番闪电般的行动,直接打了宋志行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谋划颇深,让后面来的两人都吃了一个闷亏,这的确都是李全的功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李全本来在一旁喝茶不语,一听到这话,便赶紧站起身来,谦逊地说道:“这全靠大人你运筹帷幄,我实在是不敢居功啊。”

  “哈哈。”辛刺史笑了起来,心说这小子真是个老狐狸转世的,说话让人听着真是舒坦。

  又笑着说了几句,三人才重新正色了起来,辛刺史颇为郑重地向李全问道:“李大人,咋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47 各怀心思(重置版已全部更新)

金烽 野外茶花 2251 2019.09.20 23:00

  李全呵呵笑道:“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只要能从王黑虎嘴里撬出黄金的下落,咋们就可以用之前找到的证据去对付都军司。”

  既然自己已经动手了,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巡检司他要对付,都军司他也要对付。

  “不过有了证据,也不能冒然动他们,毕竟......”辛刺史一改之前的轻松写意,变的有些凝重。

  都军司手中有着一营军卒,若是把他们逼急了,难免会闹出什么乱子出来,所以只能慢慢地动手,先收集证据,再伺机动手。

  “属下明白。”李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激起兵乱,潍州上下没有一个能讨得了好。

  他们最好的动作就是等,只要等到按察使大人带着大军到了潍州城,到时候一切就定了,都军司那边就再也翻不起水花了。

  “那你就先下去办吧。”辛刺史按了按额头,对此有些头疼。

  “是,属下告退。”李全起身一礼,退了出去。

  待李全走出去后,他才和冯师爷笑道:“这还多亏了先生的推荐啊。”

  冯师爷也是颇为得意,他啜了一口茶水:“这小子我第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凡了。”

  辛刺史十分的高兴,他之前还觉得李全的提议有些过分,不过听了他的条件过后,他才同意的。

  可没想到是,这才几天过去啊!李全居然就实现了他当初的诺言,帮忙搞垮巡检司,而接下来更是要对着都军司动手。这让他心底十分的庆幸,幸好当初答应了李全的条件,不然现在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

  另一边。

  潍州同知沈利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平日里悠闲的神色一丝无存,如今甚至有些慌张了。

  而一旁的宋志行还四平八稳地坐着,两人一静一动的对比却是十分的明显,明明担上干系的是宋指挥使,可他反而丝毫不担心,而关系不大的沈同知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除了他们自己外,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在急些什么。

  外面一个军辖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像是有要事禀报似的。

  “大人,那边搞清楚了。”

  “什么情况?”见他进来,沈同知一拍手,急忙上前问道。

  那军辖看了眼一旁坐着喝茶的指挥使大人,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将他所打听的都讲了一遍,从开堂审案到退堂,说得清清楚楚的。

  “这下完了啊!”沈同知颓然说道,他看向宋志行,有话想说。

  宋志行明白他的意思,他对着那军辖一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注意跟那些人做好接触。”

  “是,属下明白。”那军辖轻声应道,然后低着头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那军辖才刚出去,沈同知就怒道:“你这边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王黑虎可是知道那东西在哪的啊!”

  宋志行虽然端坐着椅子上,但听他这严厉的话语,眉间也出现了一丝愠色。

  “沈大人,我可不是你的手下,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话语很冷,加上他身上常年的杀气,让沈同知有些不寒而栗。

  “抱歉,我是被气坏了。”沈同知脸色愈发的难看。

  宋志行点点头,就当此事过去了,他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已经提醒过他很多次了,他自己作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可是......”沈同知惊惧地说道,“他可是知道那东西在哪里的啊!如果被姓辛的问出来,咋们会是个什么下场,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宋志行低吼着说道,这就是他一直想避免的事情,但百密一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下就被刺史衙门给拿去了。

  “那......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沈同知嘴唇发抖地问道,他一想到事发之后,自己一家的下场,就止不住的发抖。

  宋志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嘴巴动了动。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解决掉麻烦了。”

  “你是说?”沈同知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他自己作死,就怪不得我了。”宋志行脸上的杀机不断闪现着,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好!那我就放下心了。”沈同知这才定下神来,坐在了他的旁边,端起已经冷了的茶水饮了一口。

  “你说这次的计划是谁策划的?”他放下茶碗,叹了口气道。

  虽然刚才那军辖说都是那新任判官李全策划的,可他有些不信,那农家子当上官这才几天,就能将其中的证据都挖了出来?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光从时间看都不够的,肯定是那姓辛的亲自策划的,然后让这小子跳出去背锅。

  自己之前真是被那姓辛的给迷惑住了啊,看他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居然真的上了当,导致现在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宋志行摇了摇头,低声吼道:“不管是谁策划,这个亏,老子一定要报复回来的。”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刺史衙门那边冷不丁的一箭,直接让自己丧失了在州城内的耳目。

  按察司一旦派了人下来,巡检司就彻底垮了,光是自己知道的恶事,他们就做了不少,更何况,还有不少瞒着自己做的事。

  “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宋志行一仰头,将手中的冷茶一饮而尽。他放下茶碗,眼中的杀气不断地闪现着,握着杯子的拳头更是咯咯直响。

  ————————

  尉司大牢内,一个头发散乱的男子背靠在墙上,走廊上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他那狰灵的脸庞。

  一双枯井般的眼睛镶嵌在上面,不过里面也只剩下后悔与绝望了,之前已经有狱卒悄悄地跟他说了:指挥使大人正在想办法救他,但前提是他要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什么不该说?呵呵......只要老子出不去了,什么都能说。”他自言自语着,眼中充满了狠戾,不过只要没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交出自己的底牌的。

  “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王黑虎不断地呢喃。

  这时外面走廊上闪过一道人影,然后“哐当”一声,牢门打开,有人端着饭菜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王大人,先吃饭吧,外边正在想办法。”说话间目光有些闪躲。

  王黑虎朝他看过去,见是之前给自己传递消息的狱卒,这才放心了下来,他伸手将饭碗接过来。

  “怎么样,有好消息吗?”他刨了一口米饭问道,一天没吃饭,的确有些饿了。

  见他吃了下去,那狱卒这才放心般点了点头。

  “那边叫你等着,就是这两天了。”说完又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

  虽然这狱卒动作诡异,但王黑虎以为他是害怕被人发现,便没有将此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48 审问(上)

金烽 野外茶花 2088 2019.09.21 23:00

  而下午,李全也没有闲着。

  他拿着按察司的公文,带着人去巡检司将那几名巡捕都抓了起来。

  一场抓捕行动犹如电光一般,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全被抓了过来,尉司这边人手虽然不占优势,但气势上却是一点都不弱。

  而那些巡检司的弓手也只能看着呢。

  傍晚时分,尉司的大厅内站满了人,持续一天的抓捕行动,也暂时告一段落了。巡检司那边管事的人都被李全抓进脚下的大牢里,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兄弟们今天干得不错,等此事完结后,论功行赏。”

  李全高高坐在堂上,面带笑容的赞赏道。

  堂下的一众捕班快手也都笑了起来,几日的压抑一扫而空,有的只是扬眉吐气,从今天以后,潍州城内,又重新回到尉司的管辖范围内了。

  潍州城内商业发达,随便漏一点好处出来,都够这些衙役们吃饱了,巡检司和尉司明面上是争权夺势,实际上还是在夺取这些潜在的利益。

  而争斗的结果自然是尉司这边大获全胜,而这些好处自然是赢家通吃。

  不过在这里站着的人们,都知道是谁为他们挣来的好处,如果没有堂上的判官大人,也就没有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想到这里,众人齐身一礼,发自内心的敬佩。

  “大人英明。”

  “不用多礼。”李全一摆手,起身看了钱贵一眼,“你们辛苦一天,除了不当值的,都可以解散了。”说完便起身进了签押房。

  “多谢大人。”

  堂下的一众捕手待李全离开后,这才各自退去。而钱贵则是留下了,他跟着走进了签押房内。

  “大人。”他在门口问了声,才听到里面的答复,“进来吧。”

  “是。”他应了一声,这才推开门进去了,里面李全已经将朝服脱下,换下了一身常服,坐在椅子上喝茶。

  见他进来,李全放下手中的茶碗,淡淡地问道:“怎么样,那几个巡捕招了没有?”

  话语平淡,但言语之中,愈发变得威严了起来,钱贵也不由得低下了头去。

  他是一路看着李全从一个农家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艰难,一步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这些放在其他人那里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可是对于眼前的这位判官大人来说,就如同喝水一般,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见他沉默了半天,李全这才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钱贵笑了笑,这才说道,“那几人都将以往犯的罪给供述了出来,不过都说是王黑虎命他们办的。”

  李全微微愣了愣:“哦?这么有意思吗?”

  这几人之前还跟着王黑虎手下耀武扬威,如今靠山一垮,就立即跟着痛打落水狗,着实有些滑稽了。

  不过笑了笑后,李全便把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正色问道:“查到了吗?之前乞丐是死在谁手里的?”

  “查到了,是......”钱贵上前小声地说道。

  “嗯。”李全点点头,冷声说道,“他身体不太好吧?”说完看了钱贵一眼。

  钱贵被看的浑身一颤,他当然知道李全是什么意思,于是赶紧压低声音说道:“他身体的确不太好,可能挺不到明天了。”

  尉司作为暴力机关,自然不是什么善人,虽然不至于说滥杀无辜,但是想处置一个得罪了判官大人的巡捕,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见他会意,李全这才吩咐道:“嗯,你先去准备下,等会本官要亲自去审那王黑虎。”

  “是。”钱贵应了一声,便赶紧退了出去。

  待他退了出去之后,李全这才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微微一叹。

  “这就算帮你报仇了吧。”

  ————————

  夜色朦胧,虫豸嘤嘤。暮春的风吹过,还带着一丝凉意,让尉司底下的大牢,显得有些阴冷潮湿。

  最外面是几间班房和刑房,而里面则是十几间牢房,毕竟地方不大,不可能想州狱一般,关上百十号人。

  李全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迈步朝里面走去。

  牢头儿见状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让判官大人坐下,然后到一旁将火炉烧旺,大牢里的温度这才升高了些。

  李全看着那火炉笑了笑,当初在尉司也是这个东西,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映像啊。

  他坐下后往里面看了眼,随意地问了句。

  “王黑虎呢?”

  “我这就去把他带出来。”牢头儿恭声回道。

  李全摆了摆手,直接让他领着自己过去:“正好去看看。”

  牢头儿微微颔首,回头跟个狱卒说几句,然后才领着李全走了过去。

  王黑虎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那里是封闭的,一般用来关押重刑犯,出了狱卒,没人能进的去。

  牢头儿将李全等人带到门口,指着里面一个对着墙睡觉的人说道。

  “大人,王黑虎就关在这里。”

  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也把在里面睡觉的王黑虎吵醒了过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谁啊?”嗓音是愈发的嘶哑了。

  “王大人,别来无恙啊?”

  李全随便问了句,相在跟老朋友谈话似的。

  一见是李全,王黑虎这才翻身坐了起来,抬头和李全看了一眼,眼神十分的冷冽,像一把刀似的刮在李全脸上。

  李全看着他这一副憎恨的模样,想到了什么似的。

  “没想到啊,仅仅才过去半月,我从里面站到了外面,而王大人你却从外面坐到了里面,真是世事无常啊!”

  王黑虎面色一变,李全这话戳到他的痛处了,他脸色阴沉了下去,咬牙切齿道。

  “怎么?你是来看本官笑话的吗?”

  “你可以这样认为。”李全嘴角微微上翘,低头看他一眼,“当然这只是顺带的,今天主要来还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王大人你的。”

  “哦?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王黑虎突然猖狂地笑道,“可我不会告诉你!”

  李全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直盯盯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你可以不说,而我也不会求着你说,但我可能就会动用一些小手段——可能会很痛,甚至是生不如死......”

  “到时候你甚至会求着说出来,但我也不会停下的,毕竟自己得来的东西,总要比他人送来的更可信......”

49 审问(中)

金烽 野外茶花 2079 2019.09.22 11:03

  尉司大牢内。

  墙上的油灯不断闪烁着,将李全的身影照在了王黑虎的脸上,犹如一道张牙舞爪的厉鬼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下去。

  王黑虎是巡检使,见过的手段不少,自然知道被折磨的人会经受怎样的痛苦,不过在性命面前,却是无所谓了。

  他龇牙咧嘴地笑着:“那就来吧。”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恶犬。

  李全点点头,情绪没有一丝的起伏,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就喜欢嘴硬的人。”

  这话将跟在他身后的钱贵都吓得一颤,不由得开始为里面的王黑虎默哀。

  李全便也不管他,直接转身离去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地话音。

  “带过来吧。”

  钱贵点点头,朝着几个狱卒大喊道:“没听到大人说的话吗?快,把他带过去!”

  “是是是。”

  牢头儿和几个狱卒这才连连点头,打开牢门,将里面的王黑虎带了出来,朝着李全那边走去。

  这边。

  李全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中还拿着几张籍贯资料在看着。

  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乞丐生前说过:两年前,他们一家人在路上被山贼给杀了精光,那些山贼说割了人头充当军功,去投靠金朝。

  这个主意是其中一个姓王的人出的。

  而李全看这位王黑虎的背景资料上说的,他正是两年前,跟宋志行一起,靠着军功坐上了现在的这个位置。

  这就有些巧了啊!李全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但眼中的杀意却不断浮现,这么看来,倒是正好合得上。

  随着一阵哐哐当当的铁链声,披头散发,穿着一身脏乱中衣的王黑虎,被钱贵带了过来。

  李全拖着椅子走到他面前,冷漠地望着他,像是随时要动手一般。

  “你想干什么?”王黑虎有些心虚。

  “坐吧。”李全将椅子放到地上,淡淡说道。

  “你......”王黑虎摸不准李全的意思,他以为过来就是受刑的,但没想到,李全却让他坐下说话。

  见他没动,钱贵直接把他按下去了:“我家大人的话,你没听到吗?”

  李全也不管他,回头将桌上的那些纸张拿起,低下头了一眼,悠悠地说道。

  “我一直好奇王大人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见他问了这个问题,王黑虎脸色却是变了变,他咬紧牙关:“废话这么多干嘛,直接动手啊,爷爷等着呢。”

  李全也不看他,只是轻晃了下脑袋:“王大人,不要急,等下有你好受的,咋们先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了再说......”

  李全翻开一页,突然抬起头来,说出了一个猜测:“王大人以前不会是山贼吧?”

  说完之后,锐利的眼神一直盯着王黑虎脸上看,想从他的情绪之中看出变化。

  “你,你怎么......”王黑虎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李全在套他的话,“哼,自己慢慢去猜吧。”

  不过他心中却是十分的震惊,他没想到李全连这个也能推测到。

  李全将他的反应都看在了眼中,从他的情绪变化,李全基本可以确认了,宋志行,王黑虎就是那一伙劫道杀人的山贼。

  他退了几步,撑着手坐到了桌上。

  “我怎么知道吗?”李全自言自语地答道,“我不但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上的。”

  “不可能!”

  “靠着军功?”李全淡淡一笑道,“而军功是靠着屠杀百姓得来的吧?再加上以往从边军手中购买的甲胄、兵器......”

  “这都是你的猜测......”他的底气已经不足了,因为李全说的丝毫不差。

  李全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这样一来,靠着无辜百姓的人头、宋军的甲胄,你们便可以堂而皇之说自己是击退宋军的义士。”

  “而另一边,因为之前进行茶盐走私结识了不少的达官贵人,你们就用抢来的钱财,还有之前的积累,成功的搭上了朝廷的门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多数的人头都被那些人拿去了吧?不过也够了,有了明面上的关系,当上个巡检使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李全的一番推测说完,对面坐着的王黑虎已经完全呆住了,李全说的丝毫不差,仿佛他当初就在其中似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全耸了耸肩,无比戏谑的说道。

  “当初有人藏在尸体底下,刚好没被你们发现。”

  “咳咳,当初你在哪里?”王黑虎干咳了一声,无比激动地说道,不过说完后,他又摇了摇头,“不,不是你。”

  他调查过李全的背景,李全的的确确的是北海的一个农民,绝对不会出现在两年前逃难的路上。

  他想了想,眼中亮起一抹精光:“那个乞丐和他的妹妹。”只有这种可能了,李全身边接触的人,就只有那么多,这个不难猜到。

  “不错,是个聪明人!”李全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了吧?”

  王黑虎听到这话,却徒然挣扎了起来:“这些与你何干?你就因为这个跑来对付我们?”

  “不要激动嘛。”李全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咳咳,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王黑虎扭过头,面目狰灵地望着李全。

  “帮一个朋友报仇而已。”李全笑着走回到桌前,看着桌上的几张宣纸,轻敲桌面说道,“动手之前,我想再问你一遍。”

  敲桌的声音很清脆,有节奏的在牢房里回荡。

  “你想说什么?”王黑虎额头开始冒汗了,李全没有说一句狠话,但给他的压力却无比的巨大。

  房间里微微沉默,半晌之后,李全才转过身来平静地望着他。

  “跟我合作,我可以保你一条命,往事既往不咎,让你回去过你的富家翁生活。”

  “大人......”钱贵走上前劝道,被李全一挥手,堵住了话语。

  “哈......咳咳!”

  王黑虎笑到一半,就变成了咳嗽,他掩着嘴笑道。

  “你看,连你的手下都不信你,你觉得我能信吗?”

  李全想了想,看着他:“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守信用的人——几天前我跟刺史大人说,只要让我当上判官,我就帮你搞垮巡检司,结果呢......”

50 审问(下)

金烽 野外茶花 2085 2019.09.22 15:05

  王黑虎的笑声一顿,他冷冷地望着李全说道:“结果没有几天,你就把我抓了进来,对吧?这么看来,他姓辛的可赚大了啊!”

  李全走到他身前,真诚地望着他。

  “所以,我从不说假话,只要你跟我合作,我可以保你。”

  王黑虎抬起头特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犹豫,李全的能耐他已经见识过了,心中已然佩服。

  可他若是说能保住自己,却是不信的,自己所犯下的事情已经够杀头好几次了,而且还有那件事没有说出来,那可是比肩谋反的大罪啊。

  半晌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笑了笑。

  “哈哈......老实说,你的确很厉害,我是真的服了,但你问的东西,我还是不能说。”

  李全摸了下鼻头,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嗯,没关系,我就喜欢嘴硬的人,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手下见真章吧。”

  王黑虎将李全这么爽快的回答,一时有些出神,脑袋中没来由的有了一丝后悔的念头。

  不过他还没回过神来,李全走上前就是一脚,将他踢倒在地,然后提起他坐的椅子就砸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椅子在他身上炸裂开来,分裂的木块四散飞去,然后就是一阵震天响的凄厉哀嚎。

  “啊!”王黑虎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李全这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腿骨。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李全卷起衣袖,给他慢慢念叨着,“至于接下来的菜单便是......”

  他顿了顿,看地上的王黑虎没在听,立即蹲下身去,扯住他的衣领,缓缓地将他提了起来。

  “我说话的时候,你给我仔细听着。”

  王黑虎头上的两行青筋不断的扯着,他咬紧牙齿,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要......说什么?”

  “有些受不住了?”李全咧开嘴笑道,“这才刚开始呢?”

  他一脸狂热地说道:

  “接下来。我会先把你衣服全部脱掉,然后浑身涂上花蜜关进桶里,然后在木桶边上开出一个小洞,把那些无家可归的蜜蜂全部放进去。”

  李全又是一顿,他看着王黑虎喉咙扯动了一下,这才又大声笑了起来。

  “这些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我要是在放一只蜂后进去,呵呵,那就好看了!一堆蜜蜂就会在你身上筑巢,然后把虫卵都种在你的肉体里面,靠着吸收你的养分活下去,而你还不会死,有人会给你灌下食物,以此来维持你的生命。”

  “你想想,到时候你能够或者感受到那些幼虫在你体内钻啊钻的,那个滋味......啧啧!”

  “呕!”一旁的站着的牢头儿,一下子就吐了出来,他对不少的犯人用过刑,但像李全这样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如此恶心,一股呕吐感根本止不住。

  而钱贵本来还能忍住的,可此时一见牢头儿吐了出去,便再也忍不住了,也跑到墙角干呕了起来。

  而王黑虎更是被吓的浑身发抖,牙齿不断碰撞。

  “你......你就是恶魔!”

  “呵呵,这还早呢。”李全一把将他扔了出去。

  王黑虎的身体被丢到了墙上,肉体和砖石的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从墙上慢慢滑落。

  李全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继续说道:“如果你吃完这一套还没有死的话,那我就会给你上第二道菜。”

  “这时候,我就会把你从桶里放出来,然后迈进土里,只留下一个脑袋出来,然后让人在你的头皮上开个‘十’字,再用水银浇灌进去。”

  “这样就会出现一个有趣的情况,水银会将你的肌肉和皮肤分离开来,疼痛会让你在土里不听的扭动,但却无法挣脱,只有等到最后,那些水银将你的全部皮肤都分离开后,你才能光秃秃地从里面跳出来,只剩下一张人皮留在土里面,在这样,一两日后,你才会在痛苦中死去。”

  “而这一段时间以内,你为了求我们杀了你,便会什么都愿意说了。”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狱卒跑到了墙角,顿时呕吐声响成一片。

  “王大人怎么样?想要体验一下吗?不过到时候痛苦将会是现在的几百倍哟。”

  李全一边说,一边用力踩着他那条断腿,让痛苦不断的冲刷着他清醒的意识。

  地上的王黑虎疼的不断的扭曲着,这是两种疼痛,一种是肉体上的疼,而另一种则是精神上的疼痛,李全说的东西自己绝对是扛不住,到时候一定会说的,但自己说了又是死路一条。

  这两种不同的思维不断的折磨着他,让他几近崩溃的边缘。

  极短的时间过后,他放弃抵抗了,他连连喊道:“我说!我说!”

  李全的脚这才从他的身上放了下来,干笑道:“好,说吧!”

  王黑虎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先向李全要了一个保证:“你确定能够保住我?”

  “只要你说出黄金的下落,我就保你无事!”见他心理防线已经崩溃,李全速战速决地说道。

  “好,我说......咳咳!”

  话还没说完,他就捂着嘴,不断的咳嗽了起来,然后摊开手一看,居然是一摊血。

  “毒......”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但已经晚了,才说出一个字,人就倒了下去,人已经不行了。

  “不好,快来人!”李全高声叫道,立即蹲下身去,摇晃着他问道,“快说,黄金在哪里!”

  王黑虎看着他,摇头笑了笑,只轻声吐出了一个字:“嘛......”举起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了。

  李全绝望地摸了摸他的脉搏,随即无力的瘫坐了下去。

  人——已经死了!

  最大的绝望莫过于此吧,真相就在眼前了啊!

  “大人,这......”钱贵等人这才跑了过来,一见这场景,已经完全愣住了。

  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呢!而一旁的牢头儿已经面如死灰,他如何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被人下毒了啊,被关在大牢里,还让人投了毒!自己是逃不掉责任了!

  李全没有管他们,直接阴沉着脸跑到了关押王黑虎的牢房内,见到地上的东西之后,一张脸彻底黑了下去。

  “这是谁送进去的?”指着地上还没有吃完的饭菜,李全愤怒地说道。

  

51 第一次交锋结束

金烽 野外茶花 2137 2019.09.22 20:00

  “大人,这......这我也不知道。”牢头儿跑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不管这些,我要知道是谁送进去的。”李全侧过头去,冷声说道,“钱捕头,将今天所有进过大牢的狱卒都召集起来,给我查!”

  “是,大人。”钱贵应了一声,直接出去调遣人员去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李全如此生气,所以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人监管不严,还望大人恕罪。”牢头儿被李全的话语吓得一颤,想着主动认罪减轻处罚。

  李全愣了一愣,随即冷笑了声:“哈哈......恕罪?你也知道你的罪不小啊?”

  “人都抓进来了,居然在老巢里让人给弄死了。”李全转过头去,冷冽的眼神不再看他,对一旁命令道,“给我牵条狗进来!”

  说完,牢狱里就陷入了彻底的安静之中。李全冷漠地注视着那两个饭碗,牢头儿立在一旁,冷汗直冒,他恨啊,究竟是谁做的?

  过了半晌,捕手就牵了条大黄狗进来,见李全一招手,直接就把饭菜喂给了它。

  味道不错,狗吃的很欢快,但吃着吃着就哀鸣了一声,倒地不起了。

  事实很清楚,王黑虎是吃过狱卒送进来的饭菜后,才被毒死的。至于谁想要他死的问题,便很简单了,除开宋志行,就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李全心中那个后悔啊:自己放松警惕了啊,以为到了自己的地盘就不会出事了,结果现实给自己狠狠上了一课。

  难怪之前那么有恃无恐地离开了州衙,原来他们的依仗就是这个。

  “大人,人都召集好了,不过......”钱贵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不过什么?”李全眉头一皱,直接问道。

  “不过少了一人,有个叫王小二的没有找到。”钱贵低下头去。

  动手的很可能就是这个叫王小二的,不然也不会畏罪潜逃。不过他肯定是听都军司的命令的,只要都军司想把他藏住,自己这边还真找不到他。

  “算了,不关你的事。”李全想了想,还是冷静了下来。

  人都已经死了,再生气也没有用。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黄金的下落,但王黑虎已经死了,之前做得一切相当于白费了。

  不过王黑虎最后说的那个“嘛”字是什么意思?骂人的?不应该啊。

  李全大袖一挥,直接走出了地牢,不过临门的时候,还是对着那牢头儿说了句:“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自己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牢头儿嗡的一声,就地瘫软了下去,没有追究责任,而是直接打掉了他的饭碗。

  ————————

  回到签押房内,李全十分疲惫的坐在了椅子上。

  连日来呕心沥血的谋划,明明自己都已经抓到人了,却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这让他如何不感到疲惫。

  之前在州衙内的时候,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都军司直接抢走王黑虎;或者往上面找关系,给潍州刺史府施压。然而对方什么都没做,当场就退了出去,十分地果断与决绝。

  也就是这才更让李全感受到了他们的无情与狠毒,不过当时终究是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看到自己几日来的辛苦有了回报,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忽略了他们盗匪的本质。

  若是有时间让他冷静一下,或许就有了准备。

  但事情来的太快了,让李全有些措手不及。可能王黑虎刚被关进里面,对方就已经动了手,真是狠毒啊。

  李全是这样想的,这些山贼、盐寇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除掉一切挡在他们前面的人:无辜的百姓、一直相伴的兄弟、甚至可能是一州刺史。

  如果能早一点意识到这些就好了啊,不过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给他吃,人已经被他们弄死了,唯一的线索也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可能是骂他的字......

  看李全在想着事情,钱贵欲言又止,签押房内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大人,是属下疏忽了,还望大人责罚。”钱贵无比忏愧地说道。

  这事的确和他有些关系,如此重要的人犯,自己居然没有派专人去看守着,以至于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而且王黑虎的意义他可是清楚的很,对付巡检司只是顺带的,这次主要的目的还是黄金。

  可王黑虎一死,线索却是断了。大人虽然没说什么话,但他内心是十分的羞愧的。

  “不必如此。”李全摆了摆手,安抚手下道,“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咋们最重要的继续查找线索。”

  “一切都听大人您的吩咐!”钱贵单膝下跪道。

  此时跪礼是大礼仪,一般是不跪的。而单膝跪虽然轻一点,但也是家臣跟主家才会行的礼,钱贵行了这个礼仪,就代表着彻底忠于李全。

  李全点点头,眼露精光地望着他道:“好!我之前吩咐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大人是说查那些军卒巡逻轨迹的事?”钱贵抬了抬眉头,疑惑地问道。

  “不错!”李全郑重地说道,“既然之前的线索断了,那咋们就重新找。”

  “而且巡检司也成不了气候了,可以收买一些人过来,打听打听。”

  之前已经推断过了,黄金肯定还在城内。而黄金若是藏着的话,都军司那边肯定会加强巡逻,以此来保障黄金的安全。自己这边只要能拿到都军司巡路线的变化,就能够从中找到端倪。

  虽然尉司之前没有这些数据,但巡检司那边肯定有,他们是都军司在城内的耳目,平时巡逻州城,两边肯定有不少的交接。

  “是,属下明白了。”钱贵不少蠢人,李全提上一句,他自然就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想清楚了这些过后,他也重新燃起了斗志,这一次一定要把面子找回来!

  “那属下先下去安排了。”钱贵拱手告退道。

  李全点点头,此事的确要尽快。今天已经是三月二十六,而按察使大人四月初就会抵达,时间没有多少了啊。

  待钱贵出去之后,李全又将门子唤了进来。

  他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写在一张之上,吹干墨迹之后,装上信封,让门子给刺史衙门送了过去。

  李全微微一叹,王黑虎已经死了,自己这边也只能声称他是畏罪自杀的。不然还会被宋志行他们反咬一口,说是严刑拷打致死。

  至此。

  两边的第一次交锋,不分胜负!

  但李全不会忍的......

52 中场时间

金烽 野外茶花 2385 2019.09.23 11:17

  当天下午,失踪了的狱卒就被人找到了。

  尸体倒在一处阴沟里面,心口处被捅上了一刀。看情况,可能是事成之后,出去拿钱的时候,被人给灭口了。

  而这手段李全也是非常的熟悉:斩草除根,将一切知情人灭口。

  正是都军司的手段,也只有那位心狠手辣的指挥使才能做得出来。

  而另一边,李全的信也送到了刺史府上。

  当晚。

  就有消息传了出来——巡检使王黑虎在大牢之中畏罪自杀。当然也有小道消息传了出去,说他是被人给毒死的,尉司这边上了个当。

  这一切,都被人传到了宋志行那边去。

  “大人,那边就是这样说的。”一个军辖立在一旁,躬身禀告道。

  而他前面的书案上,有两人正对坐着,听了他的汇报后,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挥手,就让他退下了。

  “看吧,就是这么简单。”

  说话的人是宋志行,他手上正拿着碾子不断的碾着,说话也十分的轻松,仿佛没有眼前的这些茶叶重要。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拿着个小扇子扇火的沈同知,他对着小茶炉扇了几下,见火心四起,这才拂须笑道。

  “哈哈,这些还是你们在行。”

  两人在进行的活动,叫点茶,是流行于士大夫阶层的一种文娱活动。宋志行虽然是武将,但这两年来却愈发喜欢做这些东西了。

  “不过可惜了老二啊,真是太不小心了。”宋志新拿起碾子假惺惺地说道,他看了一眼碾中的茶粉,已经足够细了,他微微点头,这下可以开始点了。

  这些代表的是他奢靡的生活,代表着他以后的希望,而一个死人,他已经忘了。

  “那接下来咋们就不用管了?”

  沈同知一边说道,一边把自己的茶碗递了过去,好让他将粉末倒进去。

  宋志行接了过来,点点头道:“诶,主动权在咋们手上,咋们要是没有破绽,那姓辛的就拿我们没办法。”说完就把碾子中的茶粉倒进了碗中。

  “哈哈......也是。”沈同知将两个碗都拿了过来,这才端起开始沸腾的热水,往茶碗里点水。

  热水灌下,一道洁白的云朵瞬间升腾而起,在茶碗中漂浮不定,十分的漂亮,这就是点茶的趣处了。

  “不过那农家子有点碍事,用不用先除掉?”他将茶碗推了过去,小声说道。

  早上在州衙里被李全拂了面子,这让他有些记恨。

  宋志行端起热茶饮下一口,他摆了摆手:“无妨,按察使大人要到了,这时候要是再死掉一名判官,那事情就有些大了,有些不值当。”

  现在局势很明白了,王黑虎一死,刺史衙门那边就再难找到证据,知道黄金下落的也就这个桌子上的两人了,只要自己这边不出纰漏,已经可是说是稳赢了。

  但要是为了一个农家子,用上什么大手段,着实很亏。

  而且他打心底认为这次行动是辛刺史主导的,李全不过是他推出来挡枪的,没什么才能。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上漆黑一片,犹如被一道黑幕给遮住了光芒似的。

  而在这潍州城内,自己就是那道黑幕!

  天色渐深,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各自回去了。

  ————————

  而到了第二天。

  王黑虎在大牢中畏罪自杀一事,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潍州城。

  某处院落之中。

  按察使李革正处理着手中的公务,如今身兼数职,让他都有点忙不过来了,这几天更是一刻也没有歇过。

  他是有劝农的职责的,而且转运司又跟按察司合并到了一起。粮食的问题,一下就困扰住了他。

  如今农忙还未过去,但大半的粮食都已经种下了。不过最近的天气却是越来越怪,清明的雨水一过,便再无一滴雨水落下。

  今年如果又是旱年,那就真的是颗粒无收了啊,到时候没有粮食的流民又要席卷全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身,想必又是什么信件来了吧。想到这里他都有些头疼了,他虽然没跟大军一齐北上,但手中该处理的事,却是一件也没少啊。

  而负责传递信件和护卫他安全的就是那个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叫左兴国,别看他长得很憨厚,其实不然,他乃是益都兵马司佐贰官,正六品副都指挥使,只比辛刺史低两级。

  兵马司不是负责军备的,而是都军司的升级版,总管一路的缉私捕盗。

  李革将手中的大印沾上印泥,轻轻地按在了公文之上,这才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朝门口望去。

  不过他却是猜错了,黑脸汉子跑进来笑道。

  “哈哈......大人你可能要输了。”

  “哦?”李革一笑道,“兴国何出此言?”

  左兴国点点头,兴奋地说道:“那王黑虎被人毒死在牢里了,这下线索断了,咋们的判官大人恐怕没法查了吧?”

  李革捏了下胡须,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怎么这么高兴,原来如此啊。”

  之前在接到潍州刺史府的公文之后,两人打了一个赌:说是大军抵达潍州之前,李全能不能把黄金给找出来。

  赌注且先不论,左兴国直接就不服了,他自己已经在潍州城内查了这么久,也只弄清楚了盐课被劫或许和都军司有关,但也没找到什么证据。而李全这才上任几天啊,怎么可能找得到。

  因此他是认定了李全找不到。而和他完全相反的则是咋们的按察使大人,他在看过公文过后,便断定李全一定能够找到。

  李全他们的想法,他一眼就看了出来。都军司他们动不了,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巡检司,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巡检司是都军司的眼睛和爪牙,只要撬开他们的嘴,黄金的下落就不难找到。

  因此两人带着这份心情,到刺史衙门看了他们审案。李全他们准备充分,证据确凿,撬开王黑虎的嘴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笃定黄金就快找到了。

  而左兴国则是垂头丧气地回来,他口中虽然没说什么,但李革知道,他要认输了。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一天不到,那王黑虎就被人毒死在了大牢之中,这手段真让人心寒啊。

  想到这里,两人的脸上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大人,他们既然敢这么动手,恐怕......”左兴国不无担心地说道,州衙那边若是把他们逼急了,恐怕要酿出一场大祸。

  “泰宁军走到哪里了?”李革皱起眉头问道,他心底早就做好打算了,只要大军一到,他就立刻把这伙为祸百姓的贪官污吏给拿掉。

  “由于宋人使者的缘故,走得有些慢,现在还在沂州。”左兴国躬身禀告道。

  “不行。”李革拍着桌子说道,“让他们加快脚步,潍州城内已经势如水火,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他说完后,立即修书一封,让他给泰宁军送了去。按理说,他是没有统军的权利的,不过现在他身上,还有着监军的权利,干涉一下行军的路程,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我这就命人送过去。”

  左兴国肃然一礼,直直退了出去,全然不复之前的轻松了,而打赌的事,更是彻底忘掉了。

53 “老三”

金烽 野外茶花 2100 2019.09.23 20:00

  而李全这边也没闲着。

  巡检司主子被人毒死了,但狗腿子却还活着,除开“病死”的那位张巡捕外,其它的几位都还关在大牢里。

  既然没事做,李全自然不会错过,而且其中还有一位孙巡捕,他印象可是深刻的很呢!

  还是之前的大牢,但狱卒已经全部换成了钱贵手下的人。

  李全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清理着指甲缝。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炉,木炭被烧得通红,在里面哔啵作响。

  门外传来一阵拖拽的生意,随即进来个身着青色皂隶服的捕手,恭声说道。

  “禀告大人,人带到了。”

  说完便退到了一边,将身后的满身血污的孙巡捕露了出来。他浑身无力般的被两人架着,嘴角还在渗出鲜血。

  李全拍了拍手,这才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孙巡捕,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啧啧。”说完挥了挥手。

  架着他的两个捕手会意,直接把他丢在了地上,退到了一旁。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给大人您赔罪了。”

  孙巡捕被重重摔在地上,没来的急叫疼,就麻溜地爬了起来,不断地朝李全求饶。

  李全将翘在桌上的腿放了下来,直起身子看着他笑道。

  “现在后悔啦?”

  “是是是,小人当初瞎了狗眼,得罪了爷爷你,还望大人你绕我一命。”孙巡捕不断地哀求道。

  昨晚那位同僚被当着面“病死”了,这让他如何不害怕?当然更多的是后悔,要是早知道李全有这能耐,他打死也不敢动李全一根毫毛的啊。

  李全勾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过了半晌之后,才幽幽地说道:“之前跟你主子也说过,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只要你跟我合作,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反之,你想嘴硬的话,那就更不错了......呵呵,不过就算有些痛苦,我怕你承受不住啊。”

  李全言语之中带着些戏谑,但他的确没说什么假话,如果孙巡捕真有些什么秘密消息的话,放了他也不无不可。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狠毒之人,宽容这种强者该有的品质,他自然也有。

  “合作......我合作,你问吧,我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

  孙巡捕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对着无辜百姓龇牙咧嘴,碰上比他强的就无比谄媚,这性格让李全颇为不屑。

  “好,是个识相的人。”李全点点头,走到他身前问道,“黄金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黄金?”孙巡捕疑惑的问道,他不知道李全是个什么意思。

  李全缓缓走到他面前,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盐课!”

  “大人,你是说被劫的盐课?”他连忙摇头苦笑道,“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在意料之中,要是他知道的话,早就被都军司那边给灭口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李全转过身去,走到火炉边上,拿起一个被烧的通红的烙铁看了看。

  “那你知道些什么东西吗?都说出来,如果和黄金有关那就再好不过了。”

  孙巡捕看着那边的火焰,无力地吞了口唾沫下去,他嘴唇发抖地望着李全的背影,缓缓说道。

  他把从跟着王黑虎后做的坏事,都说了一遍,就连偷看邻家寡妇洗澡的事都说了出来,看样子的确不像是知道那些事情的人。

  但这些和李全问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他猛地转过头来,冷漠地注视着孙巡捕道。

  “就只有这些吗?我要的是和黄金有关的东西,而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他晃了晃手中的烙铁,十分平淡地说道:“如果只有这些的话,那就有些遗憾了。”

  “我真、真不知道了啊......”孙巡捕浑身发抖地回道。李全地意思很明显,没有价值就只有等死了,但他不想死啊!

  “等等、等等......让我想想。”他瘫坐在地上连忙摆手道,心中的惊恐不言自喻。

  李全嘴角上翘,勾起一抹冷笑,“本官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你玩的。”

  他一招手,门口立着的两个捕手,就冲了上来,把孙巡捕重新架了起来。

  “不要!”那边被架起的孙巡捕开始挣扎了起来,他灵光一闪,猛然说道,“有了、有了......”

  “哦?”李全玩味地说道,“欺骗本官的下场会很惨的。”

  孙巡捕连忙摆手道:“刀疤死了之后,王大人吩咐我们出去找一个叫周老三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捕手踢了两脚。

  “他算什么大人......”

  李全没在意这些,他皱起眉头问道:“找他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王大......黑虎吩咐我们去做的,不过。”孙巡捕顿了顿,才小声地说道,“不过我知道那人之前是都军司的军辖......”

  “都军司的军辖?”李全歪过头,对着一旁的捕手命令道,“立刻派人去查,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那人应了一声,立即就跑了出去。

  李全回到椅子上,慢慢坐下,他摆出两章纸,开始推断了起来。

  都军司的军辖,让巡检司去找,这就有些奇怪了。而且还是在刀疤死后,才派人去找。

  刀疤是被灭口的,这么说来,这位周军辖也是在灭口的行列之中吗?

  “很有可能!”李全自言自语道,“而且很可能他就是之前带队的人......”

  不然好生生的军辖为什么要跑,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会是什么风声呢?出了刀疤被灭口的消息之外,不会有其它可能了。

  过了半晌,那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

  “大人,都军司的确有一位姓周的军辖,不过那边说的是他回家养病了。”

  “呵呵,好一个养病啊。”李全站起身来笑道。他干笑了两声后,又朝孙巡捕走了过去。“你们知道那人在哪里吗?”

  “大人,我知道的东西就是这些了,至于那人,我们还没有找到。”

  孙巡捕浑身颤抖着说道,他正等着李全的处置,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刻了。

  “嗯,带下去吧。”李全一挥手,直接让人把他带了回去。

  然后又重新地把其它几位巡捕叫了过来,一一审问,但说得东西都大差不差,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今天的收获已经不小了,又蹦出来一位知情人。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黄金的下落。

54 范围缩小

金烽 野外茶花 2052 2019.09.24 08:00

  李全站在窗边,倚在木质的栏杆上,望着蓝天白云。

  窗外的暖风不断地从窗户吹了进来,将地牢里的寒意全都吹尽。

  王黑虎突然死去,一下子就让他变得无所适从,前些天的谋划布局一下子就失去了意义。

  接下来该怎么做,李全也不清楚。

  从地牢里出来后,被暖风一吹,找到新线索的那股兴奋劲也随之散去,那个什么周老三的知道的应该不多。

  最多是当初带队劫掠盐课的人,黄金怎么被劫走的他可能十分清楚,但若是想知道黄金被藏在哪里,估计找到他也没用。

  不过现在也只有这一个线索,找还是要找的,只能说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李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钱贵来了,因为钱贵正是他让人叫过来的。

  “大人,那件事情办好了,您说的没错,巡检司那边清楚得很,我随便问了几个人就搞得明明白白。”

  钱贵立在门口,躬身禀告着。

  “哦?”李全打起精神来,回过头去,“都整理好了吗?”

  “嗯。”钱贵点点头,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扬了扬,一阵风吹过,一页页的哗哗作响。“可是这些数据很零散,卑职从中没看出什么东西。”

  “这样没法看。”李全摇了摇头,走到桌前,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副地图过来。

  摊开后,便能看到上面写着潍州城布局图。

  “要结合这个来看。”

  “这怎么看?”

  钱贵赶紧将手中整理的数据递了上去,同时疑惑的问道。

  “别急。”李全将数据接了过去,仔细看了一遍过后,才从一旁拿起了纸笔,开始比划了起来。

  以前的路径用笔沾了朱砂画上,盐课被劫之后的路劲用墨笔直接画上。

  钱贵好奇的站了过去,立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着,随着李全在地图上不断的画着,他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李全没有着急,而是仔细比对着,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放过。

  良久之后,地图上的轨迹十分清晰地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前后对比之大,让李全都有些心惊。

  盐课被劫之前,都军司那边是全城布控,巡逻重点在城北,因为这里是都军司的驻点。

  可等到盐课被劫之后,巡逻的轨迹却是大变,都军司那边却是收缩了起来,以前很多地方都没有派人去了,而且巡逻的重心也变了。

  之前重心是城北,而之后重心却彻底地移动到城东去了,城北布置的人手大减,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因为按理来说,盐课被劫,全城戒严。都军司的戒备自然也要加强,不说比原来强多少,总之不可能将人手收回去吧。

  虽然如今知道盐课正是被他们劫的,但做得也太明显了。

  当然这也是前后数据结合地图来看,才是如此,不然想从中找出端倪却是不易。

  如今很明白了,都军司将重点都放在了城东,但也仅此而已。

  城东可不小啊,北边是码头、商市、货行;而南边则是底层百姓的居住区域,李全就住在那边。

  若是把黄金藏在了这里面,自己要想去找,不异于大海捞针,痴心妄想。

  李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他原本还想着能从中分析出黄金的下落的。然而现实情况却不是如此,都军司那边作的十分小心,整个城东都部署了人手,显然已经做好了防备。

  “哎,没什么用啊。”李全心中暗叹口气道,他朝着钱贵看去。

  “钱捕头从中看出些什么没有?”

  钱贵心道这是大人的考教,便也正色起来,拿起地图仔细看着,半晌之后,才悠悠说道。

  “大人果然厉害,几句话就将咋们的搜索范围缩小了一半。不过要是能再缩小点就好了。”

  “哦?”听了他那吹捧的话语,李全却是灵光一现。

  不错,只要一点点地缩小范围,就一定能找到藏黄金的地方。

  而且他又想到王黑虎临终时说的那个字,肯定有什么关联,不然他也不会专门说出这个字来。

  “嗯,本官今日将你找来,正是为了此事。”李全脸不红心不揣地正色道,“钱贵!”

  “卑职在!”钱贵退了一步,拱手说道。

  李全看着他,轻敲桌面:“我需要你将一个人给我找出来。”

  “是!”钱贵点点头,又问道,“敢问大人,此人姓甚名谁,目前在哪里?”

  “咳咳!”李全干咳一声,尴尬道,“本官也只知道他叫周老三,是都军司的军辖,目前正藏在潍州城内,至于他人在哪里,这就是本官将你找来的缘故了。”

  “而且之前巡检司也找过了,不过没找到。”

  “这怎么找。”钱贵不禁暗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活人可比黄金难找多了。不过这些话他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将之应下了。

  不过李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他摆摆手说道:“本官的意思是让你先暗地里探查一番,找不到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会主动出来的。”

  “属下知道了。”钱贵点点头,心道是误会了,若是如此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望向李全,恭声问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全拿出纸笔,将自己的计划写了下来,然后让他拿去照着做就是了。

  “大人,就这么简单?”钱贵有些不信。

  李全也懒得跟他解释了,扬了扬手,直接让他下去照着办就是了。

  “那属下告退了。”钱贵领命退下,回到自己的班房之中调派人手去了。

  待他离去后,房间内就又只剩下了李全一人。

  其实让钱贵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将尉司在找他的消息散播出去,他自然就会出现。

  事情的根本就是都军司要杀他灭口,所以才导致了他躲藏起来,目前这个局面下,能救他的只有尉司、只有刺史衙门了。

  如果他脑袋没有坏掉的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他能从巡检司手中逃脱出去,自然也不是蠢人。

  不出意料的话,只要周老三收到了这个消息,他就会主动联系尉司,而不是继续躲藏下去。

55 信件和杀机

金烽 野外茶花 4208 2019.09.25 20:29

  进过短暂的休整过后,尉司这边便将人手重新撒了出去。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散步消息。

  巡检司垮掉了,尉司这边效率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平时有些交往的三教九流,接头混混也都被发动起来。

  一时间,表面平静的潍州城底下却潮水涌动,尉司在找人的消息也随之扩散了出去。

  不过尉司这边虽然是悄悄进行的,但动作终究是不小,这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的。

  甚至连刺史衙门都派人过来,向他询问道:“要找的是什么人?”

  他也只能修书一封,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那边,当然主要的还是安抚一下他们。

  而且李全何尝不想小心些呢,但时间不在他这里,他只能用这种半逼半就的手段,让那‘周老三’主动跑出来。现在出来面对的还是自己;可要是在晚一些,他将要面对的可就变成都军司了,其中的后果,他应该清楚。

  “大人,人手都布置好了。”钱贵皱起眉头说道,“只是还没有听到有什么动静。”

  这个方法他不认为有效,因为那‘周老三’很可能已经出城了,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不过他想法像是被李全给看了出来似的,只听见李全解释道。

  “他帮着宋志行做了那么多事情,结果换来的却是一条死路——要是正常人的话,心中肯定是不忿的,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呢?”

  李全十分肯定地说道:“所以我断定他肯定不会跑,至少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跑掉。”

  目前城内的局势十分焦灼,甚至可以说是胜负未分。而他手上又握着对宋志行有威胁的东西,如果他是聪明人的话,肯定会找人合作,来换取一条生路。

  而他能从巡检司手中逃掉,并且能够潜伏下去,肯定不是什么蠢人,不然他早就在黄泉路上等人了。

  “那他怎么迟迟都没有出现?”钱贵十分疑惑道,“王黑虎死了的消息州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他要是还在州城里,肯定知道这个,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刺史衙门在对付都军司,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主动投靠过来,跟刺史衙门这边一起,对付宋志行才对。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出现。

  这一点李全李全也有些疑惑,他猜测道:“难道是他在等着?”李全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是他背后的人在等着......”

  ‘周老三’光凭着自己一人,想在州城里躲下来,可真是困难重重,而如果说有人在帮他的话,那就十分的简单了。

  如此看来,他很可能不是一个人!

  李全托腮沉思,房间内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颊,旁边的窗户开着一扇,不时有暖风吹了进来,将他的发丝吹得摇曳不定。

  突然!

  “铮”的声响起,一道飞镖从窗外射了进来,“嘭”的声钉在了书案之上。

  “什么人?”钱贵反应不满,拔出长刀,飞快的跑到窗边向外探去,只有房顶上有一道远去的黑影。

  他刚想翻身追出去,身后就响起了判官大人那平淡的声音。

  “不用追了。”

  钱贵这才顿住身形,朝李全看去,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上却多出了一抹笑意。

  “大人?”

  “你之前不是还在担心吗?这不就来了嘛。”李全将飞镖从书案上拔了出来,把绑在上面的东西取了下来。

  摊开一看是一封信,封面上写着:李大人亲启,周老三拜上。

  李全点点头,看来不止是自己着急嘛,那边也有些等不急了,不然也不会夜闯尉司了。

  “你觉得那人功夫怎么样?”他一边拆开信封,一边向着钱贵问道。

  “功夫很高,属下远远比不上,看样子倒是些江湖中人。”钱贵低着头说道,站班的皂隶是他安排的,居然如此的就被人闯了进来,这让他有些羞愧。

  李全自然不会责怪他,他看着手中的书信,一心二用道:“你觉得那是什么人?”

  钱贵摇了摇头,拱手说道:“具体是谁我猜不到,但潍州城附近,有这实力的只有杨家寨的人。”

  杨家寨是一个盐寇汇聚而成的山寨,大当家叫做杨安儿,手下管着几百号盐寇,是附近的一大势力。

  “嗯。”李全微微颔首,淡淡地说着书信上的东西:“明日午时,周老三约我们在来凤楼见面。”说着又正色道,“不过想见我的恐怕另有其人。”

  “大人的意思是那些盐寇?”钱贵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不错,多半就是他们。”李全沉声道,“看来正是那些盐寇将周老三藏了起来。”

  作为本地的地头蛇,杨家寨成立已经有十几年了,从最初的老寨主,到如今的杨安儿,他们在潍州城经营日久,肯定在城内有着自己的据点。藏些茶、盐货物都能做到,更不用说藏下一个人什么的,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他们可不是什么善人啊......”钱贵不无担心地说道。这些有钱赚就是盐商,没钱赚就是马匪,可不会讲什么道义的。

  “是要做好防备。”

  李全自然清楚这些人的厉害,他可不想当第二个‘史判官’。想到这里,他皱起眉头问道:“这来凤楼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小酒楼的名字,坐落在城东。”这个钱贵倒是清楚,因为他也去过一两次。

  这酒楼名字取得不错,但实际就是一座二层小酒楼,里面收费不贵,平时到哪里吃饭喝茶的多是些普通百姓。

  “原来如此。”李全微微一叹,“这倒是个好地方。”

  “可他们见大人你做什么?为周老三打抱不平?”钱贵不免有些好奇。

  周老三是都军司的军辖,是军卒;而杨安儿那群人则是彻彻底底的盐寇,是山贼、马匪。两边根本就没有任何交接的地方,但事实是两边合在了一起,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李全搁下信封,略微沉思。这么说来的话,李全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黑虎之前就是山贼,不出意外的话,宋志行肯定也是山贼出身。那这‘周老三’会不会也是山贼出身呢?

  杨安儿也是山贼,他们联合在了一起,是不是说明了杨安儿和宋志行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但他却没有找都军司那边,而是找到了自己,这其中的怪异,让李全不由得猜测道:难道是两边有什么仇怨吗?

  想到这里,李全不由得点了点头,若是两边有仇的话,那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那你先派人去布置一番。”李全缓缓地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说道,“至于他们有什么目的,明天见了面就能知道了。”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现身了,事情就十分的简单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手中有些什么东西......

  夜色沉沉,都军司那边却是灯火通明。其中莺歌燕舞之声更是此起彼伏,不是有人进出,十分的热闹。

  今日宋志行在都军司衙门里,邀请了一众乡绅前来赴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请盐场的几位主事过来。

  当然其中做主的还是徐家,今天的宴会主要还是借了都军司的一个地方。

  徐家是城内的豪族,家主叫徐冬青,手中握着潍州的大半生意,家中十分的富有。徐家钱有了,权自然也不会缺。

  徐冬青的弟弟,是礼部右侍郎致仕,人虽然没在当官了,但几年管理礼部科举,手下积累下来的学生、弟子可是不少。还在当官的可还有大半,所以他虽然致仕了,但手中的关系还是不少的。

  而且徐家背后还有外戚的身影......

  宋志行能当上这个指挥使,还多亏了徐冬青给他出了力,帮他牵线搭桥。不过代价是他把自己几年来的老本,统统都送了出去,当然最大的还是那些军功......

  这些都被徐家吃了大半,留给他的就只有一个指挥使和一个巡检使两个官职,而且都还有要求,那就是要帮着徐家做‘生意’。

  都军司负责一州的缉私捕盗之责,而潍州又是私盐泛滥之地,徐家主要的‘生意’就是做这些东西。

  徐老爷子六十多岁,须发虽然已经花白,但心中的壮志却是一点也没少过,一大把年纪了,都仍在亲手操持着这个家族。

  看着徐冬青德高望重地坐在正座上,宋志行心中不由暗骂道:“这老不死的!”

  今天二十多位乡绅和盐场的管事,聚集在都军司不是为了别的,都是为了那些‘生意’而来,黄金一事拖延日久,州城封闭,排查十分的严格,不管是水上,还是陆地上,都不太好出货。

  这些太影响各自的‘生意’了,但这事当时是众人一起商量的。当时虽然没具体说要怎么做,不过各方面都在暗示,要将新刺史给赶下台。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一出。

  今日作为走私龙头的徐家将众人邀请而来,便是为了此事,按察使大人就要到达潍州城里,姓辛的下台之日不远矣。

  ‘生意’也该重新启动了,不过具体的章程还是要再分析一下,哪家多一点,哪家少一点,还是要好好规划一番。

  毕竟盐场的产量也就那么多,你家多了一些,我家就要少点,这谁都不愿意。但也不能不给,毕竟各自背后都有人站着的,一个人想将这么大的利益吃完,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每年大家都汇聚在一起,像盐使司一样,提起计算好明年的产量与销量,再给各家进行分配,以此来保障生意的正常进行,不至于说因为分配不公,导致那家掀了桌子。

  宋志行虽然心中暗骂徐家心黑,但脸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这些生意也有他的一份,所以他也只能坐在副座上跟徐老爷赔笑。

  此时酒过半巡,也都吃的差不多了,徐老爷穿着一身富贵锦衣,捻着胡须开始笑了起来。

  “按察使已经跟着泰宁军走到莒州,按距离算下去,离潍州城不到四百里,用不了八日就能抵达,等按察使一到,那姓辛的可就惨了......”

  “当初居然还想跟我们作对,真是不知死活!”坐在他对面的是沧州盐场的苏管事,负责盐场的生产,其中大多数的私盐,都是从他们手中流出来。

  “这一切还多亏了宋大人啊。”徐老爷拂须微笑道。

  “诶,岂敢岂敢。”宋志行拱手笑,“要不是徐老爷您的抬举,哪里有我的今天。”说完起身给他敬了一杯。

  “宋大人这话说动,咋们这是互相扶持。”

  见他如此识相,徐老爷自然是满面红光的饮下了一杯。

  宋志行刚想说几句客套话,就见着门口有人跟他招手,他告了声歉就走了出去,才看到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军辖。

  那军辖一见他走了出来,赶紧上前禀告道:“大人,尉司那边派人去找周老三了!”

  “什么?”宋志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他心中暗骂道:老二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居然留到了现在,还让对手知道了,真是死的活该!

  听到这个消息,他酒意都散了几分,立即跟手下吩咐道:“你们立即也把人派出去找,一旦找到了,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那军辖躬身应道,随即提了一句,“那尉司那边用不用派人看着。”

  宋志行听了这几个字,不由得冷笑了起来:“前些日子,我还以为坐在背后统筹全局的是那姓辛的,现在我总算是看出来了,原来悄悄出主意的就是这个农家子。”说道这里,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大人,那咋们要不要......”那军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向宋志行请示道。

  那农家子一直这样搞下去,搞出来不少的麻烦,如果能把他解决了,那倒是不错。

  宋志行开始认真的考虑起了这个提议,他冷冷说道:“泰宁军就要来了,咋们若是做得太明显的话,到时候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

  那军辖原来也是山贼,跟着宋志行一路走了过来,也不是什么善人,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过来,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不是发现了杨安儿的踪迹吗?咋们直接推给他就是了......大人觉得如何?”

  “嗯,这就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务必要小心些,不要留下什么手尾,不然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宋志行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是,卑职明白!”那军辖低下头应了一声,然后直接退出去了。

  而李全还在睡觉呢,他还不知道,远处正有人商量着要如何把他给干掉。

56 来凤楼

金烽 野外茶花 4023 2019.09.26 22:16

  翌日。

  太阳将要挂在中天的时候,李全才和钱贵一起来到了那座‘来凤楼’街道上。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上扎着头巾,像个书生似的。他身后跟着的便是钱贵,身着短打,腰间别着一把佩刀。两人一前一后,

  这附近来往的多是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百姓,也没看到什么巡逻的军卒、衙役,想必是油水太少了,都不屑于来此。

  李全漫步往前走,便能看到附近有不少的茶摊,其上挂着的茶旌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伙伙的船工、小贩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咋咋呼呼地,十分吵闹。

  这边离码头没有多少距离,所以有些没事做的船工,便会跑到这边喝喝茶,权当做歇凉,混混时间。

  而附近都是些低矮的民房,酒肆之类的却没见到几间,只有前方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座鹤立鸡群的二层小建筑,想必那就是钱贵所说的‘来凤楼’吧。

  见终于找到地方了,李全也不犹豫,直接朝着那边去了,路上不时有挑着扁担的商贩、菜农跟李全错身而过,在不经意间跟他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尉司的人手,乔装打扮在附近护卫着李全的安全。他们点头,就是没什么危险的意思,至少在外面看着没什么危险......

  又走了几步,便到了门前。两根斑驳的柱子立在门前,头上是乌黑的牌匾,上面写着“来凤楼”三个大字,不过字上的红漆大半都已脱落,显得十分的破旧。

  李全不动声色地朝里面望去。

  现在已经快到午时了,或许是到了饭点,这时候里面已经坐满,跑堂的小二端着饭菜来来往往,十分的忙碌。

  “大人......”钱贵站了出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李全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大厅不算很大,中间是柜台,旁边摆着十几张桌子,由一条过道分成了两半。其中坐着的人却各不相同,一边整整齐齐,十分的安静;而另一边却是喝着酒,吵闹不停。但两方井水不犯河水,谁也没有去干涉谁。

  不过在李全进门的一瞬间,这种平衡却是打破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起,朝李全望过去。一边的人怒目圆瞪,而一旁的则是十分恭敬。

  这些人自然是李全提前安排的,而另外的一批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李全微微一笑,看来这些人还挺守时的。

  衙役们立即给李全让了张桌子出来,让他和钱贵坐下,而自己则挤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去了。

  他没说话,那些盐寇自然也就慢慢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大厅内变得鸦雀无声,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李全也没管他们,直接给钱贵甩了个眼神。钱贵这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上一些过来。”

  “好勒,马上就来。”

  远处柜台上有人应了一声,过了片刻之后,一个小二便端着酒水走了过来。

  这人四十岁左右,长得十分精干,手臂粗壮,步伐沉稳,肩上搭着个抹布,将酒水稳稳地端了过来。

  “这人是个高手。”钱贵小声地跟李全说道。

  那店小二走过来,瞥了钱贵一眼,显然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客官,您要的酒水来嘞。”说完脸就笑成一道菊花似的,看着十分渗人。

  李全仔细看过他们的资料。杨家寨原本有五虎,他只知道其中的两虎:笑面虎王琪、擒龙虎杨智。不过杨智已经死了,现在他的称号是由他的儿子杨安儿继承的。

  所以不出意料的话,眼前的这个店小二就是笑面虎王琪。

  “放下吧。”李全轻敲了下桌面,发出‘梆梆’的响声。一瞬间,衙役们都将目光望了过来。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

  那店小二像是没搞明白什么似的,干笑着低下了头,眼睛朝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慢慢地将目光看向李全。

  “客官这是干什么?”

  而这一扫,刚好对上了李全那深邃的眼神。猛然间,内心像是被李全看透了似的,没来由的一慌。

  刚好这个时候,李全将目光移走,轻笑地说了句话。

  “送个茶水而已,怎么让三当家你亲自来了。”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一窒,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识破了身份,看来对方早有准备啊。他又看了眼旁边桌子上的衙役们,幽幽地吐出了三个字。

  “李大人!”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不少人的手已经开始想桌下探去,桌下会有什么——金铁交击、血肉横飞!

  “梆梆!”

  李全又轻敲了下桌面,微笑着站了起来,大堂内突然多了一股穿堂风似的,将李全头上的头巾吹得摇曳不定。

  “杨家寨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好啊!”

  “嘿嘿,有实力的人,才有客人的对待。”王琪轻笑道,随即话题猛的一转,“而没有实力的人,不过是肥羊罢了。”

  他们崇尚强者和利益,有价值的人才有跟他么合作的机会,不然就是羊入虎口了。

  李全略微颔首,若有所思地看了王琪一眼。

  “那三当家、你......觉得我有合作的资格吗?”他身后站着的是尉司,更是刺史衙门,而这些盐寇没有悬着和刺史衙门交易,而是选择了自己,其中自然有他们的考量,但何尝不是李全价值的证明。

  王琪将手中的酒壶放下,活动了一下略微酸胀的手臂,然后猛的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李大人当然有资格,请,我家寨主就在楼上。”他伸手朝着一旁的楼梯口一摊,咧开的笑脸占据了他脸的一半。

  “好。”李全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可是久仰你们寨主已久了啊。”说完就朝着楼梯口走去,钱贵连忙跟了上去,不过却被王琪给拦住了。

  “你......”钱贵握着长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王琪摇了摇头,嘻嘻笑道:“不好意思!我家寨主只见李大人一个。”

  “诶,没事。”李全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们就当先吃饭吧。”说完便走上楼梯,不见了身影。

  王琪回头干笑一声,便坐在楼梯口不动了。

  自家大人已经发话了,钱贵也不好发作,只能坐了回去。

  ————————

  李全上了楼,便被人领进了一个房间,两名抱着手臂的精装汉子帮他打开了门。他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后面的房门也随之关闭。

  这是个雅间,地方还是挺大的。李全左前方就是一张檀木圆桌,旁边的栏杆上挂着对联,墙上还有不少的诗画,显得十分的雅致。

  房间内忽明忽暗,光线都来自于正前方那几扇被打开的窗户。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却是被几道黑影给挡住。

  李全定眼望过去,才看到那是三个人的背影。外面明媚的阳光,将背影的轮廓照的明明白白。

  最靠近李全的是一道娇小的身影,左侧靠窗的位置上还倚着一杆梨木长枪,静静地站在那里,臻首远望。

  他前面倚着栏杆的,则是一道高大的身影,背上背着一把宽刃大剑,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道剑穗在随风晃动,飘逸与沉稳浑然一体。

  而他们两人身后站着的则是另一名畏畏缩缩的中年男子,也没有靠过去,而是低着头立在一旁。气势与前面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全刚进门,他就回过头来朝李全望去,嘴唇微动,但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看这几人身份与态度的区别,各自的身份李全也能猜上几分。这低眉顺眼的肯定就是那‘周老三’;而前面背着大剑的沉稳男子,便是擒龙虎杨安儿了;至于另外一名年轻男子,李全便认不得了。

  这时,前方靠窗的两人也慢慢回过头来,周老三便赶紧躲到一旁,给这两人让出位置来。

  “某乃杨安儿!”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响彻着整个雅间。不问好、不见礼,就是如此简单的话语,直接向李全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真乃枭雄也!

  李全心中暗暗赞叹道,难怪能继承他爹的称号——擒龙虎。见了真人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

  但李全却和他完全不一样,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平静地回道。

  “本官李全是也。”丝毫没有被他吓住的意思。

  说完之后,李全转过头朝一旁那不知名的年轻人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肌肤如雪,面如凝脂,再加上一身月白长衫,完全的一个美男子。

  虽然一旁还立着他的梨木长枪,但总体来说还是太过秀气了,如果不是看到他那平坦的胸怀,李全真以为他是个女子。

  他这肆无忌惮的眼神,让对方颇为不悦,斜着眼睛剜了他一眼,不过配上雪白的脸颊,完全见不到一点凶相。

  不过李全也回过了神来,知道自己有些无礼,微微一笑,缓解掉自己的尴尬。

  “敢问这位是?”

  “杨四。”

  见李全还在看,对方恨恨地说道,但声音中不含半分怒气,反倒是十分悦耳。

  这话听得李全连忙摇头,暗道自己不可能穿越后,姓取向给变了吧,想到这里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转头朝另一人看去。

  “周军辖?”

  对方连忙抬起头来,朝李全拱拱手道:“见过大人。”也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两边各自介绍完毕,也就直接入座了。杨安儿轻敲桌面,门外便有人端了茶水进来,给四人各自看茶。

  杨安儿见他一身青衫,浑身上下虽看不出一点官场的气息,但从进门后便一直是从容不迫,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心中也多了三分赞色。

  “这可是南边来的好茶,李大人不妨试试看。”言语十分的温和,和李全原本想的盛气凌人完全不同。

  不过也是,能统领一个几百号人的寨主怎么可能是个莽夫。李全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茶碗。

  用的不是点茶法,而是李全前世熟悉的清茶。

  碗中悠悠的飘着几片绿叶,长相平滑挺直,色泽嫩绿光润;端起来放到鼻尖一闻,香气鲜嫩清高。

  李全暗暗点头,端起茶水放在唇间轻轻抿了一口,一股鲜爽甘醇的滋味弥漫在整个口腔之中。

  的确是南边的好茶,喝下后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李全淡淡一笑。

  “西湖龙井的确难得,今天倒是托杨寨主的福了。”

  “哦?李大人知道这个?”杨安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十分惊奇地问道。因为此时茶叶十分难得,金朝不产茶叶,即使产也不过是一些平民所用的劣质茶叶。

  但金朝上下却极为爱好此物,可以说是生活的必需品,所以金朝每年会花大价钱跟宋朝做榷茶交易。以盐榷茶、以丝布榷茶,耗费了大量的财务。

  朝廷为此,一度还下过禁茶命令,规定只有一定等级以上的官员才有喝茶的资格,不过后来因为太过繁琐便废除了。但茶叶依然很难得,在金朝属于管制物品,只能通过边境榷茶进行交易。

  这两年两朝战事不断,两边榷场也都关闭了,一时间茶叶变得颇为难的。只有通过茶盐贩子进行走私交易。

  “倒是知道一些。”李全颔首笑道,“杨寨主这生意做得不小啊。”

  “还行吧,勉强维持着兄弟们的生活。”杨安儿淡淡一笑道。

  他不说,但李全还是能猜到的,如此正宗的西湖龙井,就算是南边也没有多少。俗话所得好:物以稀为贵。那价格可不便宜,而杨安儿随随便便的就能拿出一些来让李全喝,自然手中还有更多。

  暗暗地向李全彰显了自己的实力。

  见他半天不进入正题,肯定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李全也不想让他得逞,便直入正题。

  “敢问杨寨主今日相约所为何事?”他明知故问道。

  这话一出,坐在右侧的周老三脸色一变,今日请李全来主要就是为了他。见两边终于说到了自己,他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自己能藏起来,还是因为杨安儿的帮助,不然早就被王黑虎给找了出去,成为一具荒野死尸了。

57 终于让我找到了啊

金烽 野外茶花 4100 2019.09.27 22:00

  “李大人明知故问了,而且不是你来找的我们吗?”杨安儿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只有背上的剑穗在摇曳。

  虽然是这个理,但李全笑了笑,却是朝周老三抬了抬眉:“我找的人可不是你们啊。”

  “都一样......”杨安儿摇头笑笑,耸了耸肩,“找他就是找我们。”

  这话说的没错,周老三主动找了回来,说是可以帮自己报仇,自己这才护住了他。可问了半个月也没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东西出来,恰巧又碰到李全在找人,便想着交出去,跟李全这边合作一番。

  “哈哈......既然如此的话。”李全轻笑了声,瞬间又将之收起来,正色说道,“那接下来就有话直说了。”

  “请。”

  “杨寨主今日将李某找来,可不只是为了帮忙找人吧。”李全将杯中的龙井一饮而尽,直入主题道。

  “哦?那不然呢?”杨安儿略有深意地望了李全一眼。

  李全想了想,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宋”字。

  这张桌子上坐着的三种人:盐课、军辖、判官。从根本上毫无联系的三种人,甚至是敌对的。

  但此时此刻都汇聚在一张桌子上,能将他们联系起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宋志行!那就是都军司!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答案了。

  此字一写完,对面的三人都变了脸色,周老三有些害怕;而另外两人,面色都是一冷,连带着眉间也多了一丝杀意。

  “不错!”

  杨安儿皱了皱眉头,李全说得没错,他今天来就是想跟李全合作的,一起对付都军司,对付宋志行。他虽然是是一个盐寇,但却是有说这个话的底气,他手下盐寇数百,对上都军司毫无畏惧。

  “只是不知李大人有没有这个资格。”他低下头去,给一旁的那个年轻人倒了一杯茶水,不过目光却一直盯着李全,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反应。

  李全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变化:“有没有资格,那得看你们手中有什么东西了。”

  他是录事判官,手下管理着尉司,身后更是站着刺史衙门。有没有资格的还不一定是他,所以他就将问题甩了回去。

  杨安儿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锐利了起来,他冷冷笑道:“那李大人你在找什么东西?”

  李全睁开自己那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了回去,他不带半分感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黄金——”

  其它什么都没有用,就算动得了都军司,也保不住辛刺史,保不住自己。只有找到黄金,才能解决目前的这个困境。

  杨安儿面色一沉,朝周老三望了过去,这些他之前已经问过,没有问出什么东西出来。而李全要得是同样的东西,看来今天的交易有些难办了。

  李全同样就目光望了过去,面带期望地看着周老三。

  “......”周老三更慌了,他之前为了保命,随便编了个理由出来,暂时取得了杨安儿的保护,若是真有这些东西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他根本不知道黄金的下落。

  他苦笑一声,将自己之前带人劫掠黄金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但重心都在怎么杀的人,又将黄金埋到了哪里这些之类的地方,黄金的下落就没提过。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全面色有些难看,他虽然没对此抱有多大的希望,但对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这倒是让他有些失望了。

  杨安儿的脸色也是一冷,虽然之前没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但他当面说出是在骗自己,这的确让他有些恼怒。

  周老三慌忙地摆了摆手,急忙道:“我知道他们怎么将黄金运走。”

  “哦?”李全眼中出现一抹精光,“怎么运走?”

  他又简洁地将都军司用马车,把黄金运到城内的细节说了一遍。包括哪些剩下的尸体埋在了一道山岗上,这些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全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和他知道的事情十分吻合,看样子没说什么假话。可这些东西他都知道了,再说出来,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李全就站起了身,准备离去。他时间很宝贵,可不想在这里跟他么闲谈。至于合作什么的他就更不感兴趣了,既然没有实力对付宋志行,那合作什么?一起贩卖私盐?

  他这一下子,把周老三给吓住了,李全要是走了,他还没回去可能就被杨安儿给丢到街上去了。

  他原来在山上是宋志行一系的,跟杨安儿等人是有血海深仇的,他们能容忍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随便编了个理由。如今这个被人揭穿,便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李大人别急,我还知道他们想怎么运到其它地方去。”

  “说。”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但我知道他们想用船运到中都去,那边会有人帮忙给他销赃。”

  “船运?”

  李全灵光一闪,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王黑虎生前说的那一个字他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码头......黄金就在码头!”李全微微一叹,终于让我找到了啊!

  三万两黄金那可不少啊,想要靠船运走,就得用上码头,而潍州城内的码头恰好就在城东。想到都军司那边的巡逻轨迹,李全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自己的推断还是十分的准确啊。

  “呵,李大人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吧。”杨安儿倚靠在椅背上,悠悠说道。

  “不远了。”李全笑着看了一眼周老三,又重新坐了下去,他对杨安儿想做的事情有些好奇。

  “不知道杨寨主和宋指挥使是何渊源?”

  “呵呵,指挥使?”杨安儿冷笑了一声,轻蔑地看看周老三一眼,直接将对方看得低下了头去。

  “他以前可不是什么指挥使,而是我的好二叔啊!”

  “哦?杨寨主的意思是?”李全从中闻到了一抹狗血剧的味道,他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大哥......”年轻人在一旁想说些什么,不过被杨安儿挥手拦住了,他朝李全看过去,低笑一声。

  “这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李大人,你可知那宋志行的外号是什么?”

  “是什么?”李全好奇道,这点他的确不清楚。

  杨安儿站起身来,负手走向窗边,伸头向外探去,颇为感慨地说道:“当年宋志行,人送外号奔雷虎,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风,有奔雷之势。”

  杨家山寨共有五虎:擒龙虎、奔雷虎、笑面虎、下山虎、黑心虎。这五位以擒龙虎为大当家,共同撑起了整个山寨。

  李全原本就有了这些猜测,此时一听他的话语,便能完全地肯定了。宋志行原本就是杨家寨的人,只不过后来两边发生了冲突,才导致两边各自分开。李全又想到了死去的王黑虎......他很可能就是黑心虎。

  至于两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李全就不好再问了,他沉吟片刻后,朝着杨安儿的背影望去。

  “那杨寨主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杨安儿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似的,他握着木质栏杆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青筋都绽了出来,然后才听到他咬牙切齿道。

  “我想要!他!死!”

  李全微微一愣,歪过头朝那个小年轻望去,向他确认了一遍。

  “真的?”

  “......”小年轻没有说话,而是冷冷地瞪了回去,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全点点头,如此一来,两边的目的就没什么冲突了。尉司要黄金,山贼要宋志行的人头,如此便有了合作的基础。

  “可以,但把他送给我。”李全指向周老三道。

  周老三是宋志行的老手下了,两边的龌龊他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对此也还有些好奇,所以就把他要了过去。

  杨安儿回头瞥了周老三一眼,随意地说道:“没问题,你要就拿去吧。”像是在交易一件货物似的。

  他说完一招手,像赶苍蝇似的,示意周老三滚出去。

  周老三连忙点头,他在这里坐着也浑身不舒服,知道太多东西对身体的健康有很大的影响,这种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不过临门的时候,还是略带感谢地看了李全一样。

  待他走出去后,杨安儿才重新走到桌前,将背上的大剑取下来,随意地丢在了桌上。

  “那李大人想到怎么对付他们了吗?”

  李全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只要黄金能够找到,宋志行那边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但他手中有一营军卒,自己这边在正面上是没法对法他的。自己惹了他,反而能够活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宋志行心中还有希望,还有对奢侈生活的不舍。

  可一旦希望破灭,他手中的五百军卒,就是一把锋利的大刀,而潍州城和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这把大刀甚至可以把自己给剁碎了,再扬长而去。这个后果李全是承受不起的。

  他原本的打算,便是等到泰宁军进城,自己再将证据找出了,交给按察使大人处置。这样便能减少自身的危险,但也多了许多变数,若是被对方给察觉到了,难免会提前将黄金给转移,到时候又是一场空。

  不过如今却是不同了,李全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将宋志行等人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杨寨主对那些黄金感兴趣吗?”

  “你什么意思?”

  杨安儿脸色变了变,李全说的这个话题太大了,他原本都没想过。

  李全摇了摇头,这些人终究是些平头老百姓出身,环境限制了眼光,虽然呼啸成林,但局面还是有些小。

  “呵呵......意思很简单。”李全冷笑道,“都军司藏着的那三万两黄金。”

  房间内一下子就沉默了下去,杨安儿做出沉思的模样。

  李全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悠悠饮下,然后才抬着头扫视着对方的两人。

  半晌之后,杨安儿才回过神来,重新审视着李全。

  “李大人胃口可不小啊。”言语中颇有些嘲讽,作为一位官员居然跟山贼一起图谋朝廷的黄金,着实有些滑稽。

  李全摆了摆手,没将此放在心上,他不在意似的轻扣两下桌面。

  “杨寨主一点都不动心吗?”

  这话问到了杨安儿的心坎里。三万两黄金啊,足足可以换成三十多万银子。私盐虽然挣钱,但那是那命去搏的。而看李全这意思,像是要白送他似的。但他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李大人不会是在逗我玩吧,世界上能有这么好的事?”

  李全撇了撇嘴,淡淡一笑,露出了狐狸尾巴来:“嘿嘿......因为我也想要。”

  从上次跟邻居那老头儿谈过之后,他知道自己的政策必然可行,所以就有了打算。

  海运——船——然后就是自己的势力。

  现在两国的水军都十分的孱弱,只要自己的政策提了上去,借着海运的东风,发展自己的船运武装,只要自己的势力成型。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蒙元再强也奈何不了自己。

  可要想做到这些,李全还是缺少了一个必备的东西,那就是启动资金,那就是钱!

  海船的价格可不低啊,不管是买还是造,代价都是不小的。所以李全十分需要这笔不义之财。

  不过听了他这话,杨安儿眼中确是闪过了一丝惊喜,他看得不是眼前的这些黄金,而是看到了以后。都军司垮掉,李全统领潍州城内,自己占据为州城外,两人里应外合,大半生意都得落到自己口袋里来。

  倒是一旁的小年轻瞥了李全一眼,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当官的真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他这话将李全说得十分尴尬,刚想反驳几句,却见他拿上长枪直接出了门去。

  “诶!”杨安儿一看李全脸色有些难看,连忙上前拦道。

  “小孩子不懂事,还望李大人不要计较。”显然他也是那么认为的。

  呵,合着他骂我,反倒是我小气了?这话让李全气闷不已,暗道找时间一定要给那个小年轻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李大爷的厉害。

  “咳咳。”杨安儿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那李大人想怎么做?”

  李全这才平静了下来,冷哼道:“哼,算了,懒得跟他计较了。”

  “怎么做的话,且听我慢慢道来......”

58 码头

金烽 野外茶花 3745 2019.09.28 23:00

  完成交易之后,李全从来凤楼走了出来,他没有回尉司,而是带着钱贵继续沿着街道往北走。时节已近初夏,下午的阳光也十分的狠辣。

  来凤楼往北走就是较为繁华的码头地界,街道两旁商行林立,撑起的遮阳能让人看不到天空。所以这里有句古话“十里长街不撑伞”,雨水都落不进来。

  沿着街道走了小半个时辰,李全等人就走到了码头之前,一下子就豁然开朗,整个码头的风光都能收进眼里。

  潍州码头是交通要道,所以格外的繁华。

  码头行人密集,船只往来不息。有的满载货物,向北驶去;有的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船工不停的上上下下,将穿上的货物搬到仓库里。当然一旁还有不少的衙役在来回巡视。

  这个码头,李全已经来过几次了,每一次来后,看到码头上密集的船只,都有不同的体会。

  此时海运虽然还未成型。但商人是追逐利益的,资本会催促着商人们去开辟新的方向和道路。海运就是其中的一种,此时已有不少的商人发现了海运耗费低、运量大的特点,能很大程度上帮他们节省运费带来的成本。

  不过遗憾的是,此时海船造价太高,大船的技术多是用于战船上。所以码头上的船多是些河船改的海船。

  李全之前已经了解过了,缺点很多:船只不稳,经受不住风浪,所以多是近岸航行;货舱很小,载货量很少;设计的不科学,船速很慢。

  虽然缺点很多,但成本低啊,慢点也无所谓。

  正是因为有这些商人,潍州才因为这个码头变得繁华了起来,周围的茶盐布匹都可以从这里运进运出,一下子就让潍州城了一个交通重镇。

  李全倚靠在岸边的栏杆上,向远处眺望着,他略过了那些海船,将目光汇聚在了码头上的那些仓库之中。

  船工的路径很好的给他指明了方向,让他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仓库在哪里。

  “将那些仓库的归属都给我调查清楚。”李全歪过头去,朝着钱贵说道。

  三万两黄金那可不少,移来移去太惹人注目,所以只能藏在了码头的某一个地方,只待风声小了些,便立刻运出去销赃。而码头上最可能的就是那些仓库,所以才让钱贵去调查清楚。

  “是,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钱贵回过头,找一个捕手随便说了几句,就又退了回来,查这些东西的确用不着他亲自去。

  这些东西很好查,码头上的每一个仓库都要登记造册,还要定期检查,而负责这个的就是录事司,正是李全所在的部门。

  此时正是下午下午两三点,日头也是十分的大,在这岸边站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住了。李全回过头去,打量了一眼身后的建筑。

  这边的街上大多数都是商铺,但茶肆酒楼之类的当然也有。

  而其中的一座就在李全的面前。它门面不大,装饰朴素,不过从这边看过去,能看到有个宽广的二楼。

  看到这里,李全微微一笑,上去喝喝茶,听听故事倒是不错。

  李全直接领着钱贵迈步走了进去,坐在柜台上的是个拿着厚账本的胖掌柜,一见李全二人进来,赶紧让人上前招呼。

  这些自然是钱贵上去办了,他则是直接上了二楼。此时阳光狠毒,所以有些不那么忙的船工也会上来歇一歇,不过也不多。

  这边地界很好,自然消费也会比其他地方贵上一些,所以来喝的其实多是些商贩、掌柜之类的。身着一身锦衣长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彼此间分享着旅途的趣事与八卦。

  李全上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些的,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悠悠地坐下。窗户大开,风景很好,不时还有海风吹过,十分的凉爽舒适。

  这时,钱贵也提着茶壶走了上来。一眼便找到了李全的位置,拿着茶杯就走了过去。

  “大人,咋们这是干什么?”钱贵将被子放下,又给李全满上了一杯。

  李全摇了摇头,看了旁边那几个商贩一眼,笑而不语。

  见判官大人不说话,钱贵虽然很疑惑,但也只能乖乖坐下。两人各自坐好,呷了一口茶,才听到旁边桌子开始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南人使节已经启程了。”

  “......”

  “是啊,听说带着太师头颅来的。”

  “哎!南朝人真是软蛋啊!”几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那可不是嘛,当初十万大军南下,也只能逼着小皇帝杀掉岳爷爷。可这次......”

  “这次居然砍下宰相的头颅来求和,真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几人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不过这些也和他们没多大的关系,所以话题也又回到了自己等人的身上。

  “不说这个了......王老哥,你这次那五船粮食赚到了吧。”同桌的一个商贩探口风似的问道。

  现在是三月末,山东路昨年又没什么收成,所以又到了缺粮的时节。这些商贩将粮食从辽东路运过来贩卖,倒是跟李全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听那边回道:“赚什么啊,我要一贯半,那些粮商嫌我价格太贵了,不愿意买......呵呵、我还不愿意卖呢!”

  平常不缺粮的时候,一石米的价格是一两银子(宣宗三年一石987文,这里取整)。但谁让老天爷不给饭吃了?山东路几年干旱,收成都不好——一过正月,粮食就开始紧缺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价格上涨。

  如今的粮价已经快接近两贯了,换成银子就是一两六。这还算正常价格,不过再过一月,到了四、五月,说不定能卖到二两、甚至是三两。

  “那卖了吗?”

  “哎,卖了,每石一贯四。”粮商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都在流血。这些粮食是他一贯一收的,一来一回除去运费,屁都没赚到。

  “这么便宜,你怎么给卖了?”同行的另一个商人有些诧异地问道。

  粮商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回道:“我也不想卖啊,可我那些粮食没有地方放啊。”

  “怎么,没租到仓库?”

  “是啊,往年的那个仓库被人买去了,不准人靠近呢,门前还有人在巡逻。”粮商轻哼了一声,“那些人虽然穿着便装,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是军卒,被他们占了去,我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原来如此,王老哥你这运气也太差了。”

  说到这里,几人对前路都开始迷茫了起来,他们也多是些外地的商人,手中的货物还在码头上卸着呢,谁都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东西。

  那边是满脸哀伤,不过李全这边画风却是完全不同的。

  “这下你知道我在干什么了吧?”李全都快笑出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钱贵一脸佩服地看着李全,那边说话那么大声,他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话的意义,可是十分重大啊。

  “大人,那我们这就去把它找出来?”钱贵压低声音问道。

  “不急,先调查清楚再说。”李全端起手中地茶碗,朝码头那边看过去。

  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岸边,不时有军卒走过,这已经是李全看到的第三批了。看样子那东西就在这里,不过都军司的巡逻力度有些大,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

  钱贵点点头,透过大开的窗户,向外望了去。看着码头上不停来往的行人,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大人,咋们和那些山贼......”

  他虽然不知道李全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还是能猜到几分,合作之类的肯定是有的。不过自己等人是吃皇粮的,跟那些山贼可不该有什么联系的。若是让人知道了,恐怕会有大麻烦。

  李全侧过头去,看了钱贵一眼。他知道官匪勾结的确有些难以接受,钱贵这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的,本以为从来凤楼出来就会问自己的,没想到居然压抑到了这里。

  “以后是不是山贼还难说呢......你看看都军司的那群人。”

  “那倒也是。”钱贵点头受教,想到都军司的那伙人就一点不难受了,都军司都是一群山贼组成的。

  “而且咋们现在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现在是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只有找到了黄金,才会有以后,不然都是白费力气。

  “算了,咋们也该回去了,至于这里......呵呵。”李全笑了笑,“白天还是太显眼了啊!”

  说着,李全就转身走下楼梯,准备回去。只要能确认黄金在这里,李全的计划就能开始布置。

  他们走出酒肆,就这样在街上慢慢走着,暑气渐甚,但海风不小,丝毫感不到热。等走回尉司的时候,那边已经调查清楚了。将东西统计好后,给李全拿了过来。

  李全回到签押房,一边歇息,一边随意地翻着那卷资料。再结合之前那几个粮商说的话,他已经有了眉目。

  上面清楚地写着,都军司在码头那边新买下了两个仓库,时间正是在二月初的时候,之后盐课便被劫了,这就有些巧了。

  “钱贵,你今晚先派人去探探点。”

  “是!”

  “不过要小心点,不要被对方察觉了。”

  “卑职明白。”

  李全点了点头,只要这边将布防给搞清楚了。他就能把都军司的人给调出城去,到时候直接突击进去,就不用忌惮都军司那边。

  如果里面有黄金,他就能让刺史那边立即接管城门,封锁全城,保管让那宋志行听不到一点风声。而且泰宁军已经抵达泗州,只要能找到黄金,刺史一封信送过去,就能调来一千轻骑。

  到时候,一切就已成定局。

  如果里面没有东西的话,那也无妨,一场误会罢了,都军司那边还能拿自己怎么办吗?李全微微一笑。

  这个计划很完美,不过还是要先给辛刺史那边打声招呼,免得到时候太乱,吃了差错。

  “你去准备一辆马车,等会我要到刺史衙门去一趟。”

  “那卑职就告退了。”钱贵请示道。

  “去吧。”李全摆了摆手,就进了内间,让仆役打了水进来,好好的洗了把脸。这才将便服给换了,穿着整齐的朝服就迈步向门口走去。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李全若有所感似的望了眼四周,他从来凤楼出来以后,一直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似的。不过环顾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这才轻笑了声,暗道自己真是越来越多疑了。

  然后便不再管这些,掀开车帘坐了进去。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向远处驶去。

  不远处的一个街角处,一个人影探了探头,颇为苦恼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这人也太警觉了吧......”旋即又肯定似的点点头,“跟个狗鼻子似的。”

  那人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挥,还是追了上去。这正是之前看到的那‘杨四’,杨安儿让人来监视李全,他就自告奋勇了,他就像看看这个狗官究竟在做些什么事情。

  这时,马车上的李全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苦笑一声:“这是谁在骂我吗?”除了都军司意外,也不会有人了吧。

59 决战的序幕(求推荐、评论、帮扩)

金烽 野外茶花 2103 2019.09.29 21:00

  李全乘着马车到州衙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山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州衙门口,李全掀开车帘走了下去,将头上的官帽戴正,抬头向里面看去。

  天色渐黑,州衙门口的大红灯笼已经挂上,昏黄的灯光笼罩着门口,两个衙役上前给他见礼。

  李全微微点头,向门子问清楚了刺史的地方,迈步向签押房走去。

  辛刺史坐在签押房内的大书案上,正乘着烛光在处理公文上的事情。虽然大多数权利都在沈同知手上,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还是会交给他的,所以也是很忙。

  不过他一见李全进来,就立即将手中的公文给放下了,抬头看去十分惊奇地问道:“李大人你怎么来了?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李全颔首笑道:“不错,有了一些意外的收获。”说完便走上前将码头的资料递给了辛刺史。

  “哦?”

  辛刺史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李全不会无的放矢的,他接过资料一看。上面写着码头仓库的一系列归属等,当然还有李全特意圈起来的那两个都军司买下的仓库,底下还注明了买下来的时间,正是二月初。

  他将资料看完后轻轻放下,不明所以地朝李全看去:“他们买下这两个仓库做什么?都军司能有什么东西好放的。”

  “不错,他们自己是有库房的,存放东西已经足够了,用不着再专门去买两个仓库下来。”李全说完后,又从怀里掏出东西递了上去,“大人再看这个。”

  辛刺史接过来仔细看着,发现是一些巡逻轨迹,底下还放着一张地图,路线都标注好了。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都军司的巡逻重点都放到了城东这边。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什么东西放在城东?”

  李全点头。将之前自己调查的事情,还有最开始王黑虎死的时候吐出的那个字,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他才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因此,那两个仓库很可能是藏了东西的。”

  当然,关于那些山贼的事情是不能说的。

  辛刺史听完后,十分震惊地走下堂来,对着一旁的椅子摊手道:“坐下说。”然后又叫了仆役上来看茶。

  待仆役退出去后,他才抿下一口茶水道:“那你觉得里面可能是什么东西?”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里面很可能就是那个东西——都军司劫走的黄金。

  李全谨慎地看了眼四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结合都军司那边的动作,以及那周老三所说的,黄金多半就在里面......”

  听到这话,辛刺史握着茶杯的手都紧了几分,他小声问道:“那你怎么打算的?”

  李全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慢慢地写出了一个“查”字。

  辛刺史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半晌后,他才摇了摇头:“不行,没有证据的话,不能贸然行动。”

  他微微停顿,起身将周围的窗户关上,这才转过身来说道低吼道:“他们手中有五百军卒啊!”

  想到五百军卒霍乱州城的后果,辛刺史就不寒而栗。

  李全心中一叹,手中握着五百人,就能让一州刺史如此忌惮。要是自己手握一军......呵呵。

  只是这些东西太长远了,跟目前的局势没什么关联,李全也没有多想,直接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眼前。

  不过五百军卒嘛,李全还没放在眼中,他已经有了注意。这些人放到城中,是猛虎下山,可要是放到城外去了,那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至于如何将他们引出城,那就是跟杨安儿商议的计划了。

  李全饮下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

  “如果我们能把他们调出去呢?”

  “这怎么可能?他们早就不听我指挥了。”辛刺史震惊地叫道。

  自从盐课被劫,刺史衙门被架空,都军司那边自然也不会听从刺史衙门的调动。也正是如此,才有了李全上位的机会。

  李全摇了摇头,轻轻一笑道:“敢问大人,都军司的职责是什么。”

  “缉私捕盗......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自然。”李全顿了一下,跟他解释道,“都军司不听大人你的指挥,那是因为不关他们的事情,就算出事了,也牵连不到他们身上,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辛刺史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胡须,微微沉吟,半晌之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找一件跟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

  “不错。”李全冷笑道,“他们专职捕盗之责,如果州内突然出现一伙匪盗,他们敢坐视不管吗?”

  而他们绝不不敢不管,不要忘了按察使快要到了,他的职责可是审核官吏,如有不符者,可立即将之罢黜。他们要是敢不管,到时候绝对是这个下场。

  “好!”辛刺史拂须赞道,他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就可以被我们调出城去,到时候城门一关,呵呵......”

  “可是......附近好像没什么贼寇可以让他们出去的吧?”冷静下来后辛刺史,也发现了计划中的不合理之处。

  不过这些都在李全的计划之中,贼寇这种东西,他还真不缺。

  杨安儿现在估计已经带着人手出了城,向昌邑进发了。说不定到不了天亮,就有昌邑告急的信送过来。到时候,还怕他宋志行不出城吗?

  当然这些计划不能让刺史大人知道,他只能自己再编出一个理由来,让辛刺史相信。

  “咋们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有贼寇就是了。”

  “那要怎么做?”

  “散布消息就是了,三人成虎的道理再简单不过,只要能把他们骗出城就行了。”

  一两个人说,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如果几十、上百人呢?到时候人人都说有贼寇肆掠,然后刺史衙门一封公文送去,他们敢不去吗?而且只有李全知道,此事是真的,杨安儿已经带着人奔着昌邑去了。

  真得不能再真!

  但辛刺史听了后,却有些面露犹豫,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李全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微微一笑道:“大人可是再担心万一在仓库中找不到黄金怎么办?”

  辛刺史略微惊讶地看了李全一眼,随即摇头一叹:“哎,人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有拼劲了。”

60 长街苦战!(求推荐、评论、帮扩)

金烽 野外茶花 2103 2019.09.29 22:00

  “其实大人不用担心,如果咋们找不到,他们更不会有什么行动了。”李全沉吟半晌,重重一叹道,“而且凭咋们的处境,在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那倒也是。”辛刺史苦笑一声,重新燃起了斗志。

  “如果黄金找到了、怎么办?”

  “那就得看大人你是想让他们死还是活了。”李全充满杀气地说道。

  “有什么不同吗?”辛刺史好奇的问道。

  李全将杯中的茶水泼了出去,重新倒上一杯道:“活的话,那就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来,等按察使来就行了,而大人你找到了黄金,大功一件!”

  这个不错,不会出什么差错。不过......辛刺史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幽幽问道。

  “那死的呢?”

  “死的话,那就给泰宁军求援。还是用同样的理由,就说贼寇肆掠,恐州城有失,让他们派一千轻骑前来。”说到这里,李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剩下的就简单了。兵权在手,玄武门之事,大人可自效之。”

  这话一说完,签押房内的空气都有些凝滞了,温度都下降了几度。辛刺史抚着自己胡须,仿佛在做选择。

  李全微微一笑便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喝下一盅茶,等他做出决定。不过不得不说,杨安儿哪里的茶才是真正的茶啊!这味道就是大不同,回头一定要找他要上一些。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辛刺史声音很冷。

  他心底终究是记仇的,宋志行得罪了自己,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而且主犯被放走和主犯被抓住这功劳可大不一样......

  李全没有直接说话,他将喉咙中的茶水咽了下去,才悠悠地回道。

  “只要大人你下定了决心,那就不会有问题。”

  “好。”辛刺史下定决心似的,“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做吧。”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这次一定要把他们给弄死!”声调都变高了几分。

  李全摇头自嘲道:“不然就是我们死了。”他朝着地上的那摊茶水看去,只要动了手,那就是覆水难收,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哼,一定是他们死的。”辛刺史回过头来,面色狰灵无比。半晌之后他才重新平静下来,“玄武门这种事知道就行了,不要多提,不然被人知道了,有些麻烦。”

  “多谢大人指教,下官明白了。”李全拱手受教。

  不过话说到这里之后,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跟辛淮汇报。既然目的达成,那他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便起身告退了。

  “......”

  从刺史衙门走出来,夜已漆黑了,半轮明月挂在上头,月华洒下,将前路照地清清楚楚。

  李全抬头望了望天,有看了看前边的青石板路,嘴角终于挂起了一丝微笑。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要散去了。

  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李全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向着马车走去。

  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就能定下胜负了!

  “啪——唏律律!”

  一声鞭响,驽马嘶鸣。伴着清脆的马蹄声,马车逐渐远去。

  ————————

  街道上,一辆马车正缓缓地行驶着,马车前面的两角,一边挂着个红灯笼,正不断摇曳着。

  李全心有所感似地掀开车帘,向天边望去。只见月色被一片黑云遮住了光辉,黑暗一下子就笼罩在街头。

  李全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祥之感,将车壁上的长刀取了下来,正想向外面看去。

  突然!

  一道银光闪现,瞬间照亮了整个街道。这是什么东西,他没有看清楚,但手中却没有丝毫停滞,抽刀横立胸前。

  瞬间!银光如闪电般刺了进来,眼前的景象慢慢映入了李全的眼帘。这是一般闪烁着寒光的剑,剑后是一道漆黑的人影,只露出了一双满是杀意的眼睛。

  “宋志行派人来杀自己了——”

  这是李全的第一个念头,但他已有准备。右手提刀,刀剑划出一道美丽的圆弧,全力地朝那道剑光砍了下去。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碰撞的声音在空中荡出一道涟漪,向四周散去。

  “杀!”李全一声爆喝,手中的虎口被震得生疼。但那持剑之人像是没有预料到似的,被这一刀劈得失去了先机,只能横剑苦挡。

  不过李全没有给他继续反应的机会,车上空间不大,李全微微一退,双腿在车壁上稍稍借力,霎时间,有如炮弹般重新冲杀了过去。

  李全的身影在空中飞驰,他双手握紧刀柄,举向头顶,全力地砍出了这一刀。气吞万里如虎!

  “去死吧——”

  只吐出了一个字,刀光就已经落到了刺客的头顶。

  金属相击,火光炸裂!一瞬间,铁剑蹦出一个缺口,长刀顺势砍下,是生是死已经很明白了。

  “啊!”

  那刺客一声巨吼,手臂肌肉炸裂开来,浑身的力道都涌到剑上,随即重重一推,让长刀避开了要害。

  霎时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握着铁剑的断臂在空中不断地旋转,随后无力的落在了街道旁边的草丛里。

  李全没有留情,又是一刀挥出。随即,一具无头躯体从破碎的马车上被飞踢而出,落在马路上,无力地翻滚了几圈。

  死了一人,但刺杀远没有结束,李全杵着刀向两旁看去。

  伴着一声凄厉的嘶鸣,又是几道黑影冲了过来,这次他们没有对李全对手,而是将目标放在了马屁身上。

  李全面色一冷,一把掀开车帘,“大人......”马车夫说话的瞬间,就被李全丢了出去。

  同时。那几道黑影已是愈来愈近,剑光一闪,锋利的剑尖从两匹驽马身上划过。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马头划到尾巴上,瞬间,街道上下起了血雨,点点滴滴落在李全的脸上。

  李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两匹马碎裂开来,整个被直接开来。而马车则借着惯性飞了出去,强大的惯性让马车在空中不断地旋转,然后猛的砸在地上。

  霎时间,还算坚固的车架瞬间解体,炸裂开来的车体朝四周飞去,碎裂的木条,断开的车轴,不断地碰撞炸裂。

  最后只剩下一个还在旋转的车轮,无力地向远方滚去。

  现场一片狼藉,鲜血不断从碎木堆中流出......

61 血战力竭(求推荐、评论、帮扩)

金烽 野外茶花 2215 2019.09.30 21:37

  片刻后,又几道黑影走了过来,几道阴冷的声音传来。

  “这人应该死了吧,倒是条汉子。”

  “哼,还不是死路一条!跟我们都军司作对就是这个下场......陈二狗,去确认下死了没有!”

  “好!”

  陈二狗望着路边的持剑断臂,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碎木堆走去。

  恰逢这时,天边乌云散去,月华重新绽放,清冷的光辉笼罩着整条街道,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起雾了。

  陈二狗漫步走了过去,拿着手中的长剑不断往地上戳着,如果有人还活着的话,肯定躲不开的。

  只是他才刚戳两下,地上的一根木条突然动了动。

  “怎么回事?”他揉了揉眼睛,重新朝地上看去。不过映入他眼帘的却是越来越近的刀锋。

  “刺啦——”滚烫的热血喷洒而出,陈二狗捂着自己的喉咙,缓缓地跪了下去,他两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抓着。

  但空气就是吸不进来,不过作为回应的又是一道灿烂的刀光,这就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了。

  “二狗,怎么回事?”

  后边有人喊话道,莫名其妙的起了雾,根本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不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出事了。

  突然,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十分的阴冷还带着一点血腥味。

  “不好!”喊出的瞬间,刀光已经从迷雾中劈了出来。不过那黑衣人却是有了防备,没有丝毫退缩,反倒是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随即、火花崩碎,一道罡风炸裂开来,一劈一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都震退开来。

  两道身影交错飞开,但长刀却借着强大惯性,在空中拉起一条圆弧。

  刀锋划过发丝,军辖的瞳孔微缩,借着巨大的惯性向后翻滚。

  刀光闪动,犹如快刀割草般的声音响起,几根发丝冲天而起,一道人影如炮弹般的退了出去,身影在地上不断翻滚,最后跟街边的商铺大门撞在了一起,然后慢慢地从门上划下。

  “噗——”一口鲜血喷出,军辖慢慢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朝着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看去。

  “还真是低估了李大人你啊......”他又嗑了两声,最后大声笑了起来,“不过也到此为止了。”笑声不断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他撑着长剑站了起来,这一下虽然伤的不轻,不过终究还是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不至于丢了性命。他歪过头,将长剑从泥土里拔了出来,朝着李全重重一挥。

  “杀!了!他!”

  前方,李全一击没有得逞,便持刀立住了,他冷漠的眼神看着其他几个杀手,刀剑杵在地上,满是缺口的刀锋微微颤动,不算强壮的身躯起伏不定,丝毫看不出刚才的那种勇猛。

  终究不是专业的战士,李全这身技艺全靠身体的本能。但人力是有穷尽的,李全也有些力竭,他正在调整这呼吸,准备进行这最后一战。

  片刻,周围的人影开始动了。

  李全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他轻举长刀,右脚微微后撤,这是即将发力的姿势。月色越发的明亮,晚风吹拂,薄雾也渐渐散去,周围的身影也都暴露了出来。

  “一、二......七.....加上你九个。”月华之下,嗓音因为之前的嘶吼变得沙哑,李全挥舞长刀,一个个地数了起来,最后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你们宋大人就只有这一点手段吗?”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这一点就足够了......不是吗?”那军辖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眼神中有些不屑。

  “那!来拿吧——”中间,李全一声爆喝,眼中无半分惧色。

  “呵......等死吧!”

  对面,那军辖厉声地喊道。同时,几道身影朝李全冲了过去。

  刀光与剑锋交织在了一起,金属相击,互相碰撞如打铁一般铿铿作响,细碎的花火不断飞溅。人影闪动,淡绿色的布帛被撕裂,血线在空中不断旋转。

  “铿铿铿——”

  龙吟虎啸,刀剑交击之声在空旷的长街上不断回荡。

  李全的刀法源自前身,能在此拼杀,是靠着一股有死无生的狠劲儿。而周围的这些刺客,则是军卒出身,当然也可能是山贼。

  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力大势沉,每一击都是在全力的挥砍,刚猛且不留退路。如同劈柴砍树般十分笨拙,互相之间不断地砸着,毫无半分美感,但每一击都能将对方砸退几步。

  街道中间,几道人影不断退却,然后又如炮弹般轰了上去,如同一场盛大的打铁盛宴,金条交击蹦裂的碎片,在空中绽放起火花。

  有时轰然巨响,犹如夜空中的一道惊雷,一道人影被劈飞了出去;有时又是一道低沉的闷响,如同钝刀割肉般尖锐,几条血线喷射而起,倒在地上成为一具尸体。

  而李全自然也是受伤的,淡绿官服已经变成了一缕缕布条,随之而来的是被割开的伤口。但他没有任何停顿的时间——停下来就是死。

  身影不断闪动,长刀被他挥舞得密不透风,砸开一把长剑,就要立即拉刀格挡,然后乘势挥出,将人再次击退。

  但付出的代价就是体力的迅速消耗,而那几个刺客也发现了这个破绽,只在他身边游走试探,而不再主动出击。地上躺着的那两具尸体就是教训。

  火星点点绽放,寂寞的夜空中,不时的燃起几处灯火,有人推开窗户向外看去,刚想骂上几句。可一看清楚街上的动静,便立即偃旗息鼓,吹灭烛火,颤抖着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良久之后,刺客们的策略奏效了。李全终于没有了力气,如同一只被群狼耗光力气的猛虎,持刀半跪在地上。

  “终究是要结束了啊!”

  李全苦笑一声,向着明亮的月光看去。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天上,就如故国时的月亮,那么美丽、迷人。

  好想再看几次这样的月亮啊!

  “呵呵,李大人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那军辖捂着胸口走了出来,朝着李全嘲讽道,如同猎到了一头好猎物的猎人一般,脸上满是得色。

  录事判官又如何?这样的、他能杀两个!

  李全摇头笑笑,嘴唇动了动,话音很小,根本就听不见。

  “你在说什么?”

  那军辖有些气恼地看了李全一眼,于是啐了口唾沫下去,随即一摇头,干笑了一声。

  同时手中的长剑缓缓举起,直到抵达了最高点,月色的光辉下,剑尖闪过一丝寒光。随即,长剑重重落下......

  鲜血喷涌在空中,一个身影缓缓倒下!

  怎么会这样,我不服啊!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62 自己爬起来(求推荐、评论、帮扩)

金烽 野外茶花 2168 2019.09.30 23:00

  长街上。李全已经筋疲力竭,杵着长刀半跪在地上。周围的几道黑影慢慢地围了上去,为首的那军辖高高举起长剑,冷笑一声,刚想挥砍下去。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出现在那军辖身后。锐利的长枪卷起一阵狂风,锋利的长枪从军辖的胸口穿透而出,一团血雾瞬间喷薄而出,朝着李全脸上飞去。

  那人手腕用力,长枪一转,从军辖的后背拔出,右手轻轻一挥,一条血线从枪尖飞了出去。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军辖的身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这时其它刺客才反应了过来,又惊又怒。惊的是李全居然还有帮手;惊的是军辖身死,他们回去也少不了被责罚。

  “路过的人。”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漆黑的夜色下,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右手挺枪斜指,清澈地眼神中带着坚定。晚风拂动青丝,那人轻抚发鬓,朝李全看去。

  “你没事吧。”淡淡地话语,不带有丝毫感情。

  但在李全耳中却如吴侬软语一般十分的舒心,“还好,命还在。”说完微微一笑,对着那人伸出手去,想让他拉自己一把。

  这人正是杨安儿旁边的那个‘杨四’,应该算是盟友吧。

  “你要干什么?”

  ‘杨四’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李全的意思,脸上微微一红,恶狠狠地望了他一眼:“自己爬起来!”

  “呵,这么小气。”李全撇了撇嘴,撑着手中的长刀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说话的同时,那几个刺客也没有闲着,他们已经重新布置好了阵型,正提着长剑朝两人包围过来。

  “去死吧。”

  眼前只有两人,自己这边还有六个,数量上是有胜算的。

  几道身影猛然冲了过来,他们将目标都放在了拿枪的人身上,先解决这个碍事的人在说。

  一个刺客提着长剑,如炮弹般冲了过来,他怒喝一声,挥剑朝着‘杨四’砍去。

  “哼!”

  杨四冷哼一声,冷漠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刺客。拿着长枪的右手微微颤动,随即猛然用力,七尺长枪高高举起。

  枪尖遮住月光,如同一道巨大的黑影似的重重砸下,很难想象他这单薄的身躯之中居然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而那刺客同样也没有想到,望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别无他招,只能横剑格挡。

  “砰——”

  火花崩碎,长枪猛然砸下,刺客手中的铁剑被巨大的冲击力给压弯了去。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小腿肌肉爆开,腿骨一节节的炸裂开来,瞬间直接跪了下去。再无半分战斗之力。

  “自取其辱!”

  月色下,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四’直接略过了地上的那人,信步朝剩下的几人走去。

  “啊!一起上!”

  那些刺客都是嗜血之人,眼前的场景不但没有让他们退去,反倒是红着眼,重新冲了上来。

  一缕清风从街角吹了过来,将周围的血腥气息一扫而空。‘杨四’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一起吧。”

  望着眼前那道清冷的声音,李全淡淡说道。

  “哦?”他回过头来,打量了李全一眼,有些怀疑地说道,“你行吗?”

  “呵,男人可不能说不行。”李全摇头笑笑,缓步从他肩头走了过去,手中长刀轻轻一挥,在空中舞出一个刀花。

  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即逝,那几名刺客借着强大的惯性跳了过来,双手握剑,全力地挥砍了下来。

  望着空中那越来越大的声音,李全脸色微沉,重重地将长刀拉起,同样地朝着那人砍去。

  “砰——”

  刀剑疯狂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武器都被震飞开来。一招落空,刺客没有犹豫,他立即侧过身去,手中的利剑犹如毒蛇突刺般,斜刺而出,从李全刀光中的缝隙中飞去。

  李全面色一狠,胸膛大开,手臂上一股力气爆发开来,还在半空中的长刀被他猛然拉起,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锋利的刀刃发出破空的声音。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铿!

  一道身影从李全身后冲了出来,手中长枪如电光般直直刺去,和刺客手中的铁剑碰撞在一起,将剑光前进的方向略微偏转。

  同时,李全手中的刀光正从斜上方倾斜而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切肉刀似的,从肩上砍进,再从腰上划出。

  刺客的下半身还在奔跑,而上半身还停留在原地,眼神中不可置信地望着李全,随即朝着空中飞舞而去,向着另外一道身影撞去。

  “谢谢了。”李全歪头对着身后之人一笑,这是又救了自己一命啊。

  “不用,我哥需要你活着。”

  ‘杨四’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双腿发力,朝着前方冲了出去,和前方的那个刺客撞在了一起。

  他手中的长枪呼啸而出,如同雨点一般密集,铿铿锵锵地与长剑碰撞在一起。同时身影不断地闪动,密集的枪尖不断地刺进剑光里面,一刺一抽,同时带出一条血线。

  “啊啊啊!”

  那人未曾见过如此迅速的枪法,只能无力的进行招架,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铁剑,妄图将长枪斩断。

  可这杆长枪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一剑挥出,只发出一声闷响,长枪半分无损。但这种行为却激怒了持枪之人,他借着对方招架之力,猛然跃起,月白色的衣衫在空中旋转,手中的长枪更是不断的再蓄力。

  “砰——”

  人与枪合为一体,千斤重的长枪从空中砸下。只是一击,那刺客便被砸飞了出去,落地之后轰然翻滚,最后落尽草丛里面,生死不知!

  就在这一枪砸出的同时,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手中的寒光朝着‘杨四’的落点刺去。

  这是准备已久的杀招,他在空中无法借力,这一剑刺出,结局已然注定,胜利的终究还是自己等人。刺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人的下场他已经料到了。

  不过他显然是忽略了另外一人。

  李全猛地吸入一丝冷气,右手突然发力,长刀在他手中旋转几圈后,猛然朝着那道黑影飞去。

  “喝!”

  一身爆喝炸裂开来,将隐隐约约的破空之声给掩盖住,离那道黑影愈来愈近。那人也反应过来了,但身形已无法扭转,直直地撞到了刀锋之上。

  “刺——”

  长刀从胸口插入,巨大的冲击力,将刺客带着倒飞了出去。刀尖透体而出,直接将他钉在了墙上。

63 月下梨花(求推荐、评论、帮扩)

金烽 野外茶花 2039 2019.10.01 18:16

  夜色下,空中的那道枪影终于落到了地上。他脚尖轻点,向后急退而去,回到了李全身边。

  他侧过头来,重新打量了李全一眼,看着李全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几个字:“谢谢你......”看样子颇不情愿。

  李全毫不在意地摇头笑道:“不用客气,随手为之罢了。”他脚尖一踢,将地上的长剑带了起来,伸手握住,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这三个了。”

  “哼!”

  杨四歪过头去,轻哼了一身道:“左边两个交给我,右边的就交给你了。”

  “好说。”

  李全并未逞强,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对付两个就是找死。他长剑平举胸前,冷冽地望向右边的那个黑衣人。

  前方,那几个刺客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恐惧。刚刚还在说话的六人,转眼间六去其三,只剩下自己三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淡了下去,心中的恐惧慢慢占据了内心,握着长剑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的命就在这里,来拿吧!”

  李全朝着眼前的三名刺客低吼道,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滚烫起来,舌尖添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嘴角溢出的血丝带着些甜意。

  “叮。”

  他扣指轻轻弹了下剑身,满是缺口的长剑发出一声沉吟,像是开战的号角一样,响彻整条长街。

  霎时间,那几个刺客动了。握着长剑的身影高速奔来,一道剑风划过弯月,将月华都切成了两半,剑锋撕裂空气瞬间抵达了李全的面前。

  李全嘴角微微上翘,将胸前的长剑拉起,朝着那道剑光碰撞了过去。

  “铿!”

  一道火花在黑夜中绽放,剑光被挡住,长剑也被崩开。那刺客一个翻身,空中的长剑一个旋转,从劈变刺,冷冷的寒光再次冲向李全的面门。

  李全侧身闪过,右手的长剑随之一挑,在黑衣人的大腿上划出一道血线。

  黑衣人随即吃痛向后翻滚而去,直直退到墙边,双脚对着石墙重重一踏,啪啪两声在墙上借了一下力,再次冲了上来。

  双手握住手中长剑,身影在空中不断旋转,借着强大的惯性朝李全撞去。

  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影,李全眼角闪过一丝杀意,他将手中长剑拉到身后,猛然朝后跳去。

  火星四溅。

  李全突然的后撤,让黑衣人这一剑落空,用尽全力的一剑猛地砸在了地上,将黑衣人的手臂震得生疼。青石板制成的地面,瞬间爆炸开来,点点碎石四处炸开,遮着了黑衣人的视线。

  而李全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还未落地,双腿已经在蓄力了。随即如电光般冲了过去。两三步的距离,瞬间抵达!

  同时,身后的长剑已被他双手举起,然而那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还插在地上,此时此刻他只能弃剑闪躲......

  但有些迟了,黑衣人的手臂才刚松开剑柄,李全的剑光就已经到了。

  一剑!刚离剑几寸的右手被斩断,鲜血喷涌而出,一截断臂飞向空中。

  第二剑!黑衣人凄厉的惨叫还未响起,长剑下落的趋势已经被李全强行止住,然后再次拉起,森森剑光从下方划过了黑衣人的身体,一个西瓜瞬间被斩成两半。

  嘭!

  西瓜炸裂,两截躯体被永远的分离开来,猩红的血液朝周围流淌而且。

  结束了。

  李全喘着粗气,杵着长剑慢慢地跌坐在了地上,他咳出一口鲜血,朝另一边看去。

  而另一边的战斗也刚好结束,一人被雨点般的长枪刺死,而另一人满身伤痕向远处逃去,口中喃喃道:“怪物!你们都是怪物。”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

  但杨四却是微微皱眉,后撤一步,将手中的长枪举起,缓缓地吸入空气,朝着前方那道踉踉跄跄的身影瞄准过去。

  “喝!”

  一声轻喝,说不上有力。但手中的长枪却如利箭般飞驰而去,枪上的红缨在空气中摇曳不停,同时带着破空的声音。

  而前面在逃跑的那个黑衣人也若有所感的回过头来,若有若无的风啸之声传入耳中,正对着的空中闪过一丝亮光,然后越来越亮。

  他轻轻地举起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噗刺——”

  锋利的长枪透体而过,直接将他钉在了原地,倾斜的身躯望向那弯明月,眼角透露着绝望。

  半晌之后,黑衣人举起的手臂无力地耸搭了下去,再无一丝呼吸。

  “嘶......”

  李全吸入一口冷气,震惊地朝杨四看去,不断地猜测着这人的身份,杨家寨五虎之中好像没有使枪的人。可这一手枪法,李全是自愧不如,心中更是佩服万分。

  前方,杨四已经将长枪拔了出来,一脚将那具尸体踢飞出去。然后回过头朝李全走去,满头秀发在风中飞舞,清冷的身影被月光笼罩,浑身上下绽放着光芒,如同一朵梨花似的。

  让李全都是微微一愣,随即再次打量了一眼他的胸口,暗自惋惜,可惜是个男的。

  战斗结束,他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下来,一股疲惫之感不断的涌现,眼睛越来越沉,周围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只知道那道洁白的身影越来越近。

  “你怎......”

  杨妙真将自己的秀发重新挽起,红着脸走了过来,刚想问问李全的情况,没想到他直接倒了下去。

  她顿时就懵了,让她杀人还行,但救人可一点都不会啊。

  而且小姑娘也很纠结,这李全跟个登徒子一样,每次都盯着自己乱看,所以之前才摆出那副高冷的模样,好让他离自己远点。

  但兄长的嘱托、父亲的大仇,都需要李全活着,所以她又必须救。

  “哼,还活着没有?”

  杨妙真轻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李全,权当是之前的报复。此时周围没什么人,她也不用压着声音说话了。

  地上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她看了一眼他满身的伤痕,心中也是佩服的,本以为这人就是个登徒子,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强悍的意志与战斗力,就算是和大哥比,也差不多了。

  而她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的大哥......

65 梨花院落溶溶月

金烽 野外茶花 2029 2019.10.02 23:26

  月明星稀,万家灯火已灭。

  两道踉跄的身影在巷子里走着,慢慢地走到一座小院前,门前挂着铁锁,显然里面是没什么人的。

  “是这里吗?”

  “对,总算到了。”

  李全松开长枪,从怀里掏出钥匙,上前将锁打开,然后侧身倚着门框对朝里面摊手。

  “请吧,这就是我家了。”

  杨妙真点点头,朝里面看去。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十分的干净,中间长着一颗粗壮的梨树。

  今晚风很大,丝丝暖风吹拂着梨树,嫩绿的枝叶不断摇动,一朵朵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飞舞、旋转,有的落在了树下的草叶上,有的则被风吹向了天边。

  恰逢此时院门大开,漫天梨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似的,朝着边涌来。落得她满身都是。

  “哇!好漂亮啊。”

  杨姑娘红唇微动,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她轻抚发鬓的模样,在月光的照耀下有着别样的味道。

  她本名妙真,在家排行老四,所以有些亲近的人会直呼她的排行,称她为四娘。

  杨妙真小的时候,自家院子中也有几颗这样的梨树,每当梨花谢了的时候,娘亲都会抱着她到梨树下坐着,摇摇欲坠的梨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犹如一场雨似的,落得满身都是——就和现在一样。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在那时,父亲还在贩卖鞍材,母亲也没有离自己而去,还能微笑着教自己枪法。兄长杨鞍儿还是个翩翩少年,而不是如今的擒龙虎。

  不过可惜的是,后来母亲生了病,她父亲为了治病耗尽家财,但终究无力回天。

  母亲去世,杨家也从此一蹶不振。

  她父亲杨智无奈,只能落草为寇,靠着贩卖私盐养家糊口。

  几年之后,这种局面就改变了。她父亲杨智待人和善、敢打敢拼,很快就闯出了偌大的名声,一手创立了杨家寨,和其它四位当家合称五虎。

  一时间,风光无二。

  可好景不长,她父亲杨智待人宽宥,缺少了对手下人的警惕,没有察觉到二当家的野心。所以后来才有了宋志行篡位的恶果。

  父亲身死,而她和自己的大哥则乘乱逃了出去,重新成立了现在的这个杨家山寨,以此来为父亲报仇雪恨。

  但此时金宋战事已起,原来的山寨已经被宋军攻下,宋志行等人更是不知所终。

  苦苦寻找,终是没什么下落。

  直到半年前,有人在潍州城进货的时候,探听到了宋志行等人的下落,原来这几个狗贼在潍州城内当官。

  当时她就直接想到城里来报仇的,不过被她大哥给拦住了。此时的潍州城,从上面刺史到下面的知法,官官相护,报仇之事自然无从谈起,只能等待后续。

  一直等到了两个月前,上任潍州刺史被撤职查办,重新来了一个新刺史,杨妙真这才有了报仇的机会。她大哥带着人手开始在城内布局,以至于后来抓到了‘周老三’。

  由于之前这种种原因,让杨姑娘对城内官员的印象极差,之前一听李全是城内的判官,心中就十分的鄙夷。

  不过,她也知道那都是一场误会,自己只是想蹲下身去查看李全的伤势,可谁知道,他突然又醒了过来!

  两人这才碰撞在了一起。

  哼!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为了报父亲的血仇,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那本姑娘就饶你一次。

  而且这登徒子还不知道本姑娘的身份,就当便宜他了!

  杨姑娘吸了吸鼻子,手中长枪一收,直接迈步走了进去,身形十分的潇洒不羁。

  呵,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李全笑了笑,难得没有跟她拌嘴。他抬头望望天,一轮弯月已经走到了中间。

  “梆梆——”外面的街巷之中也传来了更夫敲更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要办,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想到这里,李全对着门外啐了口血沫,“吱呀”一声将大门紧紧锁上。

  他迈步走进院子,一下子就愣住了。只见‘杨四’站在梨树下,正垫着脚尖,探头轻嗅,衣袂在风中不断飘舞。

  “噫——”

  李全头皮发满,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居然做出这种女儿之态,他还能说什么?

  不管了,现将自己身上的伤口给处理了再说,他可不想死在伤口感染之上。

  他摇着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从抽屉里摸出火折子,用力一吹,借着闪烁的火星找到了油灯。

  随即,一盏昏黄的灯光在小院中亮起。

  李全端着油灯走了出来,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过这次他看得有些久了。他的目光像是能一眼将人看穿似的,可这次他看不穿这个叫‘杨四’的。

  梨树下的杨姑娘也察觉到了,红着脸转过头来,细声细语地问道:“怎么了?”

  李全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抛去,淡淡地说道:“会烧火吗?”

  “问......问这个做什么?”杨姑娘底气不足的说道。

  她从小就家境殷实,虽然后来也过过一段苦日子,但是有着疼爱自己的父亲与兄长,这种苦活累活,她还真没有做过。

  “原来是位贵公子啊......那算了吧。”李全摆了摆手,转身向着厨房走去。

  “我会!”她气鼓鼓地吼道。

  李全这瞧不起的语气,一下子就激起了她的自尊心,不就是烧柴火吗?本姑娘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

  说完卷起袖子就跟了进去,露出一双莲藕般的手臂。气头上,也顾不上这些了。

  “嗯,那就来帮帮忙吧。”

  李全不以为意地说道,只是烧过柴火而已,也不算什么难事。

  杨姑娘跟着走了进去,才看到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厨房,一个两孔的灶台上面放着锅,靠墙的地方还对着柴火。

  “烧水做什么?”

  “洗澡啊?你身上没有不舒服吗?”

  “哦,那到也是。”

  杨姑娘点点头,之前战斗了一场,她虽然没有受过什么伤。但出一身的汗是难免的,身上现在还是滑腻的,十分的不舒服,今晚要是这么睡觉,自己肯定是睡不着的。

66 无关紧要的小事

金烽 野外茶花 2208 2019.10.03 21:50

  李全从水井里面提了两桶水进来,倒进锅里,然后蹲在灶台前,将柴火引燃了。然后他才站起身来,指了指灶台前的那个小板凳。

  “你就坐这,不要让火熄灭就行了。”

  杨姑娘十分听话的坐了下去,毕竟是给自己烧水。她抱着膝盖坐在小板凳上,臻首望着李全。

  “那你做什么?”

  “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李全将身上的破烂官服给脱了下去,本来一身腱子肉,现在却是布满了伤痕,好在都不算太重,没有伤到骨骼。

  “啊!你干什么?”

  小板凳上的杨姑娘发出了一身娇呼,赶紧伸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即又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又赶紧将小手放了下来。

  可一放下来又能看到李全那光溜溜的身影,又赶紧捂上。

  她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一张俏脸也变得通红,直到李全郁闷地转过身去。

  “都是男人,这都没看过?看来你们做山贼的生活条件还不错啊!”

  “我......我跟你又不熟,你快出去啊!”

  杨姑娘羞恼地喊道,吱吱呜呜的,不敢说出实话。她一个小姑娘跟一个登徒子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登徒子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以后靠着这个要挟自己。

  呵,这兔爷真难伺候,李全冷笑一声,无奈地走出门去,重新换了一套衣衫进来。

  不过进来的时候,手中却是提着针线,还有一些干净的布匹。将这些东西丢进开水里,煮了片刻。

  “你这是干什么?”

  小板凳上坐着的杨姑娘黛眉微皱,疑惑地朝李全看了过来。

  李全瞪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

  “想知道?我不告诉你。”

  “哼!不说就不说呗,我还不稀罕了。”

  杨姑娘瞥了瞥嘴,粗声粗气的说道,声音又回复了之前见面时的声音,不男不女,十分中性。

  李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将稍稍消毒的针线,还有布匹去了出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你......”见李全真的没说,杨妙真一时间气恼不已,之前的小算盘又重新打了起来,等杀了那宋志行,姑奶奶我要让你这登徒子好看!哼!

  毕竟是从山贼窝里出来的,她自然也不是什么温婉的女子。

  她拿着木棍在地上不停地画圈,对李全进行着诅咒;一边又坏笑着思索自己的计划。

  全然没有注意到灶台里的火苗已经十分微弱了。

  半晌之后。

  “啊!火怎么熄了。”

  灶台中只剩下微弱的火光,杨妙真一下子就愣住了,这要是让那登徒子看到了,指不定会怎么嘲笑本姑娘,不行!得想个办法。

  她在脑海中想了想,突然回忆到小时候看别人烧火的场景,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噗呼呼——”

  她吸了一大口气,对着灶台猛的一吹。

  带来的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而是四处飞舞的烟尘,朝着她脸上飞去......

  “咳咳!”

  杨姑娘捂着鼻子咳嗽了几声,看着已经完全熄灭的灶台,心中一阵失望。得!只要让那姓李的来了......杨姑娘颓丧地想道。

  她站起身,向着院子里探出头去,李全的房间之中燃着灯火,门窗上的影子不时晃动着。

  哼!本姑娘今天就要看看你在做些什么!杨妙真终究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心中还存在好奇心。

  想到做到。杨姑娘垫着脚尖,做贼似的走到李全的房前。

  房门没有关紧,留有一条缝隙,刚好可以看看那登徒子在做些什么。

  她刚想探头过去,随即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杨妙真啊,杨妙真,你这是要干什么?万一那登徒子在做那些事情,岂不是污了你的眼睛?到时候长了针眼,有理都没出说去。

  想到这里,脑袋一热,从脖子开始到耳朵,都变得通红起来。

  不过好奇终究战胜了理智。

  只看一眼,绝不多看......小姑娘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然后她慢慢地探过头去,透过门缝往里面望了一眼。登时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

  ——————

  李全将那些消毒完毕的针线和布匹收起来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拿起一根从外面捡来的木棍,用牙齿紧紧咬着。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麻醉的东西,缝合伤口只能硬来了。

  然后拿起一旁倒好的酒碗,开始清洗着自己的伤口,虽然没有多少度数,但有总比没有的好,也算个心理安慰。

  但不得不说的是,真他娘的疼啊!

  李全清洗完一处伤口后,便将一旁的缝衣针拿起,放到火上烧灼着,这才拿着往伤口上缝合。一针一针地从肉里穿来穿去,这是一种慢性折磨,比之前烙铁烫伤还要痛苦。

  嘴中的木棍被他咬的“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不停地浮现,刚换好的衣服又被汗水湿透。

  片刻之后,终于处理好了几处伤口。

  身前的只剩下一处了,至于身后的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等着明天让钱贵帮忙。

  歇息了片刻后,他又重新开始缝合了,这时外面却传来一声娇呼,将李全吓得一颤,手中的针差点刺错了地方。

  “呼!”李全吸入了一口冷气,朝门口看去,“你要害死我吗?”除了那‘杨四’也不会有谁了。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十分委屈的杨姑娘走了进来,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这也不能怪她,要不是李全在做这么吓人的事情,她也不会喊出来。

  李全将衣服拉了起来,慢慢地转过身去,一看她的面容,直接被气笑了:“你这又是怎么了?”

  只见眼前立着的‘杨四’面色黢黑,脸上全是炭灰,仿佛之前和灶台搏斗了一场似的。

  “啊!”杨妙真也反应了过来,她伸出小手往脸上一摸,登时扒下半斤黑灰,然后尖叫着跑了出去。

  “这......”她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将李全给彻底搞蒙了。他嘴角不停地抽动着,这是在逗本大人玩呢?

  李全苦笑一声,又低下头去,重新开始缝合起来。

  而这时,将脸蛋也干净了的杨姑娘也重新走了进来,一看他光溜溜的上半身,顿时又羞红了脸。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缝合伤口!”

  “这有什么用?”

  “只要将伤口清洗干净,就能预防感染;还能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李全头也不抬地回道,继续忙碌着手上的事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

  房间内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67 皇帝不疼太监疼

金烽 野外茶花 2078 2019.10.03 23:33

  李全没有放在心上的话语,却在这个小姑娘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要知道,这年头随便受一点伤,只要照料地不好,就能造成感染。

  而感染地后果,就是死路一条。

  杨家寨黑白两道生意都做,受伤之类的是难免的,连她也受过几次伤,不过运气好,没出什么事情,也就这样挺了过来。

  但数百人中总有几个、也可能是几十个,运气没有那么好的,只是胳膊上被砍了一刀,就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其中有不认识的,自然也有像长辈一样疼爱她的。

  如果李全说得是真的,那以后会救多少性命啊!想到这里,她就变得郑重了起来,慢慢地朝李全走了过去。

  心中的害羞荡然无存!

  “怎么?敢看了?”李全一边打结,一边用余光朝她看去。

  “嗯。”杨姑娘蚊子似的哼哼道,然后低下了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全愣了愣,将手中的真相轻轻放下,疑惑地朝她望去。

  “嗯?你又怎么了?”

  “对、对不起!”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扭捏地说道。

  “呵呵......”李全连忙摆手。“跟我道歉做什么?我这条命还不是你救的。”

  “那......那不一样。”道理是那个道理,但杨妙真怕他不教自己,便赶紧解释道,“你额头上的那个伤......”

  “哦,你说这个啊。”李全揉了揉额头上鼓起的那个大包,不怀好意地看向她。

  小姑娘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犹犹豫豫地像小蜜蜂一样瓮声瓮气道:“是我摔的!”

  “你......”李全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欲言又止道。

  小姑娘一下子就慌了,但转念一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不如直接说清楚了。于是挺起凶膛喊道。

  “来吧,要杀要剐随你便。”心里已经在猜想李全会做的恶心事情了。

  但她没想到,李全却是一下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朝着她的肩膀重重一拍道:“我早就知道是你了,不过嘛......”

  刚缓过来的杨姑娘又是一慌,一般好事接上了如果、不过之类的,那肯定要变成坏事的。

  那来吧!本姑娘不怕,不过你要是真敢提过分的要求,本姑娘一枪刺了你!哼!

  “不过......不过你能说出来,我还是很高兴的。”

  “真的?”杨妙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登徒子居然没提什么要求,可真是怪了。

  “当然!说吧、你又想干什么?”李全转身坐了回去,他早就看出来她有什么打算了。毕竟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气势就弱爆了。好不容易让对方求了上来,李全怎么可能主动破坏这个机会。

  “哦。那我就说啦?”

  “说吧。”

  “你这个缝合伤口真得管用?”

  “当然!”

  “你是医生?”

  “不是”

  “那你这是怎么知道?还这么确定。”

  杨·十万个为什么·妙真撅起小嘴,十分不服地说道,感情你是在骗本小姐呢!

  “呵呵......”李全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杨姑娘本以为他会解释的,谁知道他开始装神秘,差点一口鲜血喷出。

  李全不会解释,也懒得解释,他毕竟也不是什么专业的人士,毕竟这手技术是他在当兵时候学来的呢。

  “算了,要是没有问题的话,你就出去吧。”李全招苍蝇似的,要把她赶出去。

  杨四小姐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这次不是羞的,而是被这登徒子气的。本小姐细声细语地跟你求教,你居然还不耐烦?还想撵自己出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所以说什么也不会让这登徒子得逞,你不是让本小姐出去吗?那本小姐就不出去,气死你!气死你!

  “呵,我这小暴脾气!”李全握紧拳头朝她挥了挥。

  “嗯?你想干什么?”杨姑娘也握着小拳头对着李全回应。

  兔爷这拳头看着很小,但是能一拳将自己打死,李全暗自无语,心道真是遇上克星了。也不敢再惹她,生怕将她给激怒了,照着自己脸上来上这么一拳。

  到时候自己没被刺客杀死,反倒是死在了这兔爷的手上。

  这传出去像话吗?这不有损我判官大人的威严嘛。

  “咳咳!没事,您继续。”李全锤了锤自己地凶膛,装作顺气。然后也不管她了,又把针线拿了起来,想将身前的最后一处伤口给缝合完毕。

  杨妙真险些被他给气笑了:“你又要开始了?”

  “不然等死吗?”李全白了她一眼,再次开始缝合了起来。

  缝衣针从皮肤中轻轻地穿了过去。

  “嘶——”旁边传来吸气的声音。

  然后又穿了回来,消毒后的丝线将割开的皮肤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嘶——”旁边又传来一声。

  李全握着绣花针的手都抖了一下,他额头汗如雨下,咬着牙齿说道。

  “大哥,缝合的人是我,我都没喊疼,你在哪里叫什么呀?”言语之中十分的郁闷,真是皇帝不疼太监疼。

  “我看着都疼啊!”她轻轻地说道,随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那你继续,我不喊啦!”

  李全哭笑不得,又拿她没办法,只得埋头继续。

  一针、两针......九针、打结,缝合完毕。

  “这就好啦?”

  “还没有。”李全摇了摇头,从一旁拿起一卷纱布垫在伤口上,然后用绳子捆住。“这才算好了。”李全知道她的打算,不过她想学,那就学去吧。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李全剜了她一眼。

  “哦。”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就这么简单的话,那本姑娘也学会啦!虽然还还有些将信将疑,不过转念一想,李全既然敢在自己身上做这些东西,那肯定是真的咯。

  “呵呵......”想到这里,杨妙真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干嘛?”看着这不怀好意地目光,李全慌忙退了几步。心中暗自神伤道:难道我今晚要失身于这兔爷了?可反抗也打不过她啊!那可怎么办?

  “哼!”她背着手,昂首挺凶,十分得意地朝李全背上指去。

  “那这些伤口就不处理了?”

  “你、你想干什么?”攻守之势异也,李全也没有了底气,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68 东风夜放花千树

金烽 野外茶花 2283 2019.10.04 18:22

  “呵呵......”杨妙真冷笑了起来,这伤口处理看起来十分简单,只是不知道具体操作起来是怎样的了。不过嘛......杨姑娘眼睛一瞥,朝李全看了过去——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看她眼睛之中闪出了精光,李全登时打个冷颤,麻溜地将衣服拉了起来。不过才拉到一半,就被一双小手给揪住了。

  “咋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你背上的这些伤,就让哥哥我来处理吧。”

  这话说的是大气凛然,仿佛两人的关系真有那么好似的,将李全说的是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摇头。他可不想上演一出什么x背山之类的。

  “诶,这个忙我帮定了。”说完直接将李全的衣服扒了下去。又伸出手去戳了下他背上的伤口。

  “嘶——”将李全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哥。你轻一点好不好。”

  “呃,那你背上的这些伤口我可以帮忙吗?”

  李全一拍额头,哭笑不得道:“你又不会,你怎么帮?”

  “不会、我可以学啊!”小姑娘眼中顿时闪起了亮晶晶的光芒,让人看了后就不忍拒绝。

  而李全先是摇了摇头,想要决绝的。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今晚不弄好的话,明天也只有让钱贵来弄了,倒是也要教一遍。

  “那好吧......”李全心生无奈,不过她也不会害自己,于是一点头,正色道,“你先把桌上的酒碗端过来,把伤口都清洗一遍。”

  “嗯。”杨姑娘点点头,将酒碗端了过来,将李全背上的伤口扳开,用酒水开始清洗。

  撒时间,一股火烧般地痛苦从背部传来,李全咬紧牙关,没有动弹分毫。半晌之后,伤口清洗完毕,身后才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

  “不疼吗?”

  “......”李全摇头笑笑,没有说出话来。

  “你除了是个登......之外,倒也不错。”身后那人淡淡地说道,重新将手上的酒碗放回了桌上。

  “呃,谢谢。”

  “这就可以了吗?”杨妙真轻轻地问道,随即又将那些针线拿起,“这个怎么用?”

  李全回过头去,平静地看着她说道。

  “先把针放在火上炙烤,然后穿上丝线,像缝衣服一样将伤口缝合起来。”

  “缝衣服?”杨妙真眼神闪躲地问道。

  “你不会连缝衣服都不会吧?”李全十分震惊地问道。不过旋即点点头,作为男子不会也是正常。

  女红是女子的必备技能,和男子搭不上什么关系。倒是李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怪胎。

  “你会缝衣服?”杨姑娘叹了口气,十分佩服地望着他。

  “呃,会一点。”倒是将李全问的不好意思了。

  “呵呵......”杨妙真冷笑了起来,怪异地瞥了李全一眼。没想到这登徒子还喜欢做这种事情。

  “你也别取笑。”李全苦笑道,“小时候家里穷,衣服只有两件,坏了就得自己补。”

  杨妙真心中顿时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着拿这个去要挟他的。到时候本小姐随便在州城内一宣传,判官大人喜欢做女红啊之类的,包叫他身败名裂。

  “哦,那你直接说怎么缝吧。”

  杨姑娘想一想,对这登徒子的报复不急于一时,先把他手中的技术学了去再说!

  见她没有继续嘲笑,李全有些吃惊,但这也正合乎他的心意,于是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跟她说明。

  “你直接.......”

  杨妙真一边听着,一边颤抖着将手中的针线从李全背上的伤口穿了过去。

  “是这样吗?疼不疼?”

  这手法十分的生疏,将李全刺得疼痛异常。毕竟她是新手,自己也不能过多苛责,便轻声安慰道。

  “还好,不过针要是能刺的浅一些就好了。”

  “哦......”

  杨姑娘虽然十分腹黑,但终究不是什么笨人。李全的话语中的意思,她还是能听明白的,多半是自己弄疼他了。

  “那这样呢?”杨姑娘轻声问道,同手手中的针线再一次从伤口穿过。

  “嗯,可以,你还是很有天赋的。”李全强忍着疼痛,温柔地安慰道。

  杨姑娘手中顿了顿,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李全的侧脸,脸上满是温柔与坚毅。

  见到这一幕,她俏脸微微变红,心道这登徒子正经起来,还是挺耐看的嘛。

  这是李全也察觉到了她手上的停顿,回过头去,轻声朝她问道。

  “怎么了?”

  “哦,没什么。”

  杨姑娘脸上一慌,赶紧将头埋了下去,不敢看他。同时手中又开始忙碌了起来,绣花针一针一针的从伤口穿过,握着针线的小手也越来越稳。

  半晌之后,她的鼻头也开始渗出汗珠,李全身上的伤口也只剩下最后一处了。

  “真的不疼吗?”杨妙真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自己都觉得生疼,但李全却坐在前面没有发出一丝身影,背脊挺立着,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以往在山寨里的时候,她见过不少受了伤大喊大叫的,而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像李全这样,受了伤一声不哼的,却没有见到一个。

  “哦......”李全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自然是疼的,不过嘛......”他停顿了一下,爽朗大笑起来,“不过对于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你还真是不一样哩。”

  “人人都是一样的,不过我比较能忍罢了。”

  “不,我不是说这个。”

  杨妙真手上没有停止,口中轻轻叹气。李全的背景她也是调查过了,农户出身的他,居然在一场凶杀案中反客为主,还藉此坐上了录事判官的位置。

  光是这些还不够。

  他身为朝廷官员,对自己这些贼寇没有任何的鄙视,还妄图和自己等人一起谋害朝廷命官;身为男子,还能做些女红;不是医生却会救人治伤。

  所以她的本意就是想说,李全很奇怪,和这个时代的人完全不同。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生而知之的人?

  杨妙真随即摇了摇头,用力地将手中最后一个结系上。

  “好了。”

  “嗯。”

  李全站起身来,伸手向背后摸去,伤口缝合的十分均匀,一点也不像是新手能够做到的。他朝杨妙真看去,只见对方脸上一脸平静,仿佛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谢谢你。”

  这一声郑重的道谢,将杨妙真从沉思中惊醒。她一抬头,又见着李全在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登时两颊晕红,气鼓鼓地朝他喊道。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睛挖了。”

  突如其来的恼怒将李全弄得莫名其妙,刚才有得一丝歉意,顿时都烟消云散。心里盘算着,这兔爷不会脑袋有毛病吧。

  “......”

  夜色迷离,昏黄的火光在房间里幽幽浮动,带来几分光亮,还有淡淡的温馨。

  窗外。

  东风卷过,一树梨花倾泻如雨。两朵洁白的梨花,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第一次,在对方的心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象。

69 暴风雨终于来临

金烽 野外茶花 2230 2019.10.04 22:18

  夜色越发的深沉,狂风呼啸,犹如野兽般不断的嘶吼着。

  小院中还燃着灯火,有人提着水桶不断进出的。

  杨妙真一手插着腰,一手倚靠着门口,红着脸地看着李全将热水提了进去。

  “就这么洗吗?”

  “不然呢?”

  李全没好气的问道,自己带着满身的伤痕来伺候她,而她居然还不满意。

  “哦,那好吧。”杨姑娘红着脸,低下头去,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不过你可不能偷看啊!”

  “......”

  李全听见这话,差点一头栽了下去,我偷看你一个兔爷?你不会在做梦吧?他无语地提着水桶走了出去,又到自己的房间之中拿了一套衣服过来。

  “你洗完,就穿这个。”

  这是一套青色短打,十分的干净。杨姑娘接了过来,轻轻一嗅,上面还有皂角的味道,味道很好闻。和她以为的臭男人味道,一点都不一样。

  “放心吧,干净的很,我还没有穿过呢。”李全淡淡地说道,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

  说完,便也不再管她,直接迈步出了门去,顺便还帮忙把门给带上了。

  “嘻嘻,倒是个有趣的人。”

  杨姑娘望着李全逃也似的身影,轻笑一声,蹦跳着跑过去将门栓给锁上了。

  听着里面的锁门声,刚出门的李全一阵无语。这兔爷还真怕我偷看呢?李全一想到里面的场景,慌不忙地打了个激灵。赶紧忍着心中恶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外面狂风呼啸,将窗户吹得“嘎吱”作响,李全微微皱眉,快步走了过去。刚到窗前,就见到漆黑的夜空之中闪过了一道亮光,一道金黄色的电蛇在空中飞舞,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潍州城。

  “轰隆隆——”

  一声巨响响彻天地。随即“啪嗒”一声,豆大的雨点顷刻而下,将头上的青瓦打的啪啪作响。

  “暴风雨终于要来了吗?”

  李全撑着阑干,向天边望去。心中默默想道,昌邑那边应该有动静了吧。

  “不过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他轻轻一笑,将窗户紧紧掩上,躺回到了床上去。今天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起来,潍州城内的局势就变咯......

  雨淅沥沥地下,而旁边的房间之中也窸窸窣窣地脱衣服的声音。

  杨妙真将腰部上方的布匹一圈圈地取了下来,这东西缠着是有些难受。如果不缠着的话,那登徒子一直盯着看,那不就吃大亏啦!

  “哗啦——”水花四溅。

  杨姑娘缓缓地坐在了浴桶之中,她揉着自己通红的脸蛋,脑海中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

  夜色沉沉,大雨倾盆而下。将长街上的血污冲刷了干净。

  “大人,从伤口来看,对方一共有两人......”

  “就两人、居然杀掉了我十一人。”宋志行提着长刀,咬牙切齿地看着地上那些残肢断臂。

  他身上穿着甲胄,密集的叶片在灯光照射下,反射着森森的寒光。头上的油纸伞更是被雨滴打的啪啪作响。

  按计划,他是来收拾残局的,李全要是没死的话,他也可以补上一刀。顺便将李全的死定性为意外被盐寇杀死。

  可他根本没有想到,十几个人围杀一个农户出身的录事判官,居然全军覆没。

  “大人,这让他们跑了,会不会......”身后给他打着雨伞的另外一名军辖小声地问候道。

  都军司有军辖五人、士卒五百,一名军辖管理百人。所以逃了一个、死掉一个后,宋志行手下还有三个军辖,这些军辖都是跟着他从山寨下来的老人。

  “不用担心,不算什么事情。”宋志行淡淡地说道。他蹲下身去,仔细查看那些人的伤势。

  狂风将雨滴吹了进来,落在他的斗笠上变成小水珠四处飞溅。他蹲在那里看了许久,才淡淡地开了口:“这位李大人真是狠人啊......”

  “大人的意思是?”那军辖往前几步,用油纸伞将雨滴全部挡住,然后不解地问道。

  “呵呵......”宋志行冷笑了一声,没有跟身后的军辖做出解释。从的这些伤口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眼中浮现着追忆的神色,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啊。长刀挥舞之间,没有章法,只是靠着搏命的打法,才创出了名声。

  所以他每一刀辟出都是全力一击,以命换命。

  而地上的这些人也是死在了这种打法上面,心中有所顾忌,气势上就会弱上几分,倒是死的不冤。至于这样的人会有怎样的实力,他自己就是个例子。

  “呵呵,倒是个有趣的人啊。”

  宋志行冷笑一声,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他心中没有害怕,而是多了几分后悔。要是之前多派了些人出来,将这李全杀死在这里,那就好了。

  不过错过就错过了吧,按察使一行人就要到了,只要你们找不到黄金,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

  他如此向想着,看了看从地上蔓延出去的血水,然后大袖一挥,带着人手回去了。

  这就是巧合的地方,李全和他都有着自己的打算,所以就只能看谁棋高一着了。

  ——————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时间到了后半夜。

  昌邑县城之外,不时有火光闪动,而且越来越密集,像一条长龙似的,慢慢地围拢了上来。

  城内也是谣言四起,什么盐寇攻城之类的,说得有板有眼的,城内的空气一时间都凝固了起来。家家户户闭紧了门窗,城中也有人冒着大雨在巡逻,而城墙上的火把更是没有熄灭过。

  “县尊,这可怎么办啊。”有大户慌忙地问道。

  “......”不止城内的富户很慌,秦县令他也慌,大半夜的突然传来贼寇围城的消息,把他从温暖的被窝之中吓了起来。

  好好的,哪里来的贼寇?最开始他是不信的,但上了城墙之后,看着外面密集的火光,魂都吓飞了一半,两股战战,差点都收拾细软跑路了。

  不过外面的人只是在聚集着,没有主动攻城,倒也让他放松了下来。这时候才重新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咳咳,虽然不知道外面是些什么人......”他挺着个大肚腩正色道,“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派人到州城去求援。”

  “县尊大人英明。”

  “为了城内百姓的安危,大人你要尽快啊。”

  一群人说着为了百姓,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和自家的家产,于是纷纷催促着秦县令派人求援。

  这也正合秦县令的心意,他点点头,在没有做出任何证实的情况之下,直接就派出了求援信使。

  于是信使从另一边城门出了城,向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城外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他们还根本不知道。

70 求援信到

金烽 野外茶花 2032 2019.10.05 22:33

  昨夜风雨大作,但第二天李全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大雨早已停歇,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远处的田地里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叫着。

  李全起床穿好衣服,便打开了房门。

  他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向外边望去。天色已然大亮,院子里满是被吹落的梨花,地上的几处凹陷处,还积攒着不少雨水,风儿吹动,洁白的花瓣便在其中荡起一阵阵的涟漪。

  “不错,是个好的开始。”

  李全淡淡地笑了一声,随即咧了咧嘴,稍微活动了下身体,伤口就在隐隐作痛。不过早上一起来就能见到这美丽的景色,让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不过身上这些伤口自然也不能算了,他今天专门这么早起来,就是为了此事的。

  “都军司?呵呵......”李全冷笑一声,负手立在檐下,脸上浮现着淡淡的杀气。

  “大清早的你在鬼笑什么呢?”

  李全脸上的笑容一窒,回头望去。只见一旁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杨妙真穿着一身青色短打,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三千青丝用一根发带随意地系在脑后。

  她倚在门口打了个哈欠,眼神中对李全扰了她的清梦有些怨念。

  短打自然是李全的,李全七尺左右,衣服是量身定做的,穿在她身上,倒是显得有些宽松,不过也能说是飘逸,晨风吹过,衣袂便在风中起舞。

  “咳咳......早上好!”李全轻咳一声,缓解了自己的尴尬。

  “嗯?这是哪里来的话?”杨妙真伸出小拳头揉了揉眼睛,不解地朝他看去。

  “呃,问好的意思。”

  “哦。”杨姑娘恍然大悟,旋即甜甜一笑,“早上好啊!”

  李全点点头,转开话题问道:“你说你哥那边办成了吗?”

  “什么办成了?我只知道大哥带着人出去了......”她语气中有些气恼,之前她也问过此事,不过大哥并没有给自己说。

  “呵呵......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重要人物呢。”

  那边顿了顿,像是被李全的嘲讽给气到了:“那你说,我大哥他们干什么去了?”

  李全微微沉默,随即摇头一笑:“既然你大哥没说,那我也不好告诉你。”

  “喂!”

  杨姑娘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挥,气鼓鼓地说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这都不肯跟我说吗?”

  “呵呵......”李全冷笑一声,赶紧朝旁边退了两步,他额头上现在还缠着绷带呢。

  “哼!不说就不说。”

  那边被李全的故作神秘搞得生气不已,将房门重重一摔,转头就回到了房间里面。

  这时,院子外的小巷之中,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之声,然后在门口戛然而止。

  李全转身望去,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看样子杨安儿那边的事情是成了。

  “梆梆!”外面传来敲门之声,有人着急地喊道:“大人?你在里面吗?”是钱贵的声音。

  李全快步走上前去,将院门打开,朝他淡然一笑道。

  “怎么了?”

  “哦,大人你没事吧?”

  钱贵看着李全只有额头上收了点伤,这才放心了下来。

  他本来是十分着急的,他听说了昨晚长街之上,发生了一场厮杀,由于是都军司那边处理的现场,尉司这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早上,他才发现李全没有在尉司里面,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赶紧带着人,到李全的住处寻找。

  “被砍了两刀而已,不算什么大事。”李全淡淡地说道,然后朝着门外走去,见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手,不由得皱起了眉来。

  “怎么了?”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钱贵心头猛的一慌,朝着李全半跪了下去:“是卑职失职,望大人责罚。”说完他身后的其他衙役也跟着跪了下去。

  “望大人责罚!”

  李全摆了摆手,安慰手下道:“我又没出什么事,你们不必如此。”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责罚也于事无补。其实还是要怪自己放松了警惕,觉得宋志行不敢在城内对自己动手,这才发生了此事。

  不过这话说得让钱贵忏愧不已,一张黑脸也被涨得通红,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还好判官大人没出什么大事,不然他是万死难辞其咎。

  李全也没有在管他,直入主题道:“除了这个,还有其它事情吗?”他想问的是昌邑县那边的反应。

  “哦。”钱贵这才想起了正事,他朝着李全禀告道:“大人,昌邑那边有信使到州城求援,说是县城被贼寇所围。”

  终于来了啊!李全朝天边望去,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准备一下,我马上去州衙一趟。”说完转身就进了屋,重新换了一套淡青色官服。

  贼寇围城,都军司那边就算是有一万个理由,也只能乖乖地滚出城去。

  将之穿戴整齐之后,李全这才走出门去,不过他才刚走到门口,就想起什么似的。都军司那边刺杀未成,要是还有第二次,自己不就彻底凉凉了,不行!要找个跟班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朝着另外一间房门看去,这兔爷不就是现成的吗?

  “咳咳......我要去州衙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真的吗?不过我是山贼诶,去州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们又不知道,无所谓的。”李全一脸坦诚地说道,“而且你不是想知道你哥他们干什么去了吗?”这人功夫很好,当个护卫什么的还是不错,说什么也要把她忽悠过去。

  话音刚落,房门便应声打开,杨妙真迈步走了出来,用着麻利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哦,那咋们走吧。”州衙本姑娘还没有去过呢,今天一定要进去好好转转!

  我这是关心大哥的情况,而看热闹不过是顺便的......杨姑娘是这样安慰着自己的。

  “诶,你......”

  看着她像出门逛街似的神色,李全十分的无语,自己好像找的不是跟班,而是给自己找了一位大爷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叫她一起是好是坏了。

  郁闷的李全坐上马车,向着州衙的方向驶去。

71催命符

金烽 野外茶花 2084 2019.10.06 19:07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像似将大地洗涤了一遍。

  街巷上的人们脸上也带着些笑意,南宋求和使团北上的消息也都传递了出来,战事终于要结束了,日子应该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这场雨其实也没下多大,天还没亮,地上都已看不到半分痕迹。

  但终究是给久旱的人们带来了希望。

  不过和充满喜悦的人们不同,潍州刺史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你没出什么事吧?”辛刺史坐在上头有些后怕的问道。

  他今天早上一起来,才知道昨晚都军司派出了杀手想刺杀李全,结果全军覆没了。

  李全虽然还未到中都进行考核,但他有着按擦司的临时任命,已然是一位朝廷命官。但谁都没料到,都军司那边居然这么大胆,居然敢当街行刺一位九品判官。

  而这个紧要关头,要是作为顶梁柱的李全死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让大人担心了,此事我早有准备,他们派人前来,不过是送死罢了。”

  李全摆了摆手,随意地将真相隐瞒了下来,自己具备的武力,是自己的底牌,还是不要过多宣传为好,关键时刻可是能保命的东西。

  见他没什么事,辛刺史这才彻底的放心了下来,他饮下一口茶水,幽幽地朝李全问道。

  “你知道昨晚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吗?”

  “哦?还有什么事吗?”李全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

  辛刺史一直关注着李全脸上的表情,见他神态不似作假,这才点点头,平静地说出了一个消息。

  “昨夜昌邑县城被围,他们派人前来求援。”

  他虽然装的很平静。但嘴角间不经意的笑意,已经彻底地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什么?”

  李全十分震惊地喊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道:“这怎么可能这么巧,居然跟咋们的计划不谋而合。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

  他食指轻扣了两下桌面:“昌邑那边证实了没有?”

  “还不清楚,目前抵达潍州的就只有这个消息。”

  “那就奇怪了......”

  “不管他是真是假......”辛刺史摇头笑道,“只要和咋们预想的一样不久行了吗?”

  说道这里,辛淮都差点笑出声来,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这是老天在帮助自己,不管昌邑县被围是真是假,只要求援的信是真的,都军司那边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带着人手乖乖地出城驰援。

  “那道也是。既然如此的话,咋们就可以动手了。”李全点头一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好!那我这就派人将信送过去。”辛刺史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同时拿来纸笔,一封调令便书写完毕,然后拿着刺史大印往上一戳。

  然后叫来个衙役,让他将东西给宋志行送了过去。

  待衙役出了门过后,签押房内的两人相似一笑。

  “大人这可不是什么调令,而是一道催命符啊。”

  “而且他还不敢不接。”

  “哈哈......”

  两人笑了片刻之后,才各自停了下来。催命符已经送出,自己这边也该做安排了。

  “大人,泰宁军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你放心,本官早就准备好了。”

  辛刺史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出来,捏着胡须笑道。只要李全这边找到黄金,他就能立刻用这封信引来一千轻骑,然后控制州城,等着宋志行回来送死即可。

  见这边准备好了,李全这才放心了下来。他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告退。

  “那属下就下去准备了。”

  “去吧,接下来就看李大人你的了。”

  “属下告退......”

  ————————

  李全从签押房内走了出来,心中定了大半。

  这边调令送出,都军司就必须在午时前后出州城。从潍州城到昌邑,骑马有半天的路程,而都军司的人大多数都是步卒,等他们抵达了昌邑县城,都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到时候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已经凉了。想到这里,李全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这时,在偏房等待着的钱贵,一见判官大人出来了,便赶紧上前问道。

  “大人,刺史大人怎么说?”

  “回去再说。”

  李全一挥手,刚想出去,只看到钱贵身后的杨妙真,正面露凶光地看着他。

  “你!骗!我!”

  说着马上就要发作了。李全说着带她来州衙逛逛,结果来了之后,直接被带到这偏房里,那都不能去。这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李全自知理亏,这兔爷就是被自己随便编了个理由骗来的,那知道她居然真的信了。

  “咳咳......回去再说,这里人多。”底气不足,话语便软了下来。和对钱贵所说的语气截然不同。

  判官大人居然喜欢这种调调?钱贵心中一阵后怕,还好自己长的五大三粗的,不然像那小白脸一样,可就惨了。想到这里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李全额头上冒着黑线,无力地跟钱贵解释着。他哪里还不明白钱贵的意思,这是误会啊!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传来。身后的杨妙真黑着脸,手中的拳头已经握紧了,随时都可能拍过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李全脑袋飞速的转了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在耳边轻语道:“......”

  “什么?真的?”

  “当然,我专门来州衙就是为了此事。”

  李全正气凛然地说道,不过这兔爷的手真软啊,他又忍不住的捏了两下。

  杨姑娘心中满是震惊,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猛的将自己的纤纤玉手从李全哪里抽了回来,红着脸站在一边,羞恼地看着他。

  “你拉我干什么?”

  呵,这兔爷精神分裂?大爷我都还没有喊吃亏,你喊什么?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不然肯定是被一顿毒打。

  想到这里,他气势都弱了下去,悻悻地说道。

  “咳咳......误会误会。”

  “哼,你要是再碰我,我、我让你好看!”杨妙真恶狠狠地说道。

  “是是是。”李全连忙点头,见终于把她糊弄了过去,这才放心下来,重新正色道。

  “剩下的事情,等回到尉司,我跟你慢慢解释。”

  说完,便出了州衙。

72 召集人手

金烽 野外茶花 2042 2019.10.06 22:01

  辰时刚过,天边的最后一点阴云也被晨风吹散。

  杨妙真坐在马车上,直盯盯地朝着李全看过去。她虽然是在山寨里面长大的,手中也沾过血。但心底里终究是善良的,从来没有想过欺负别人的事情。可如今她看着对面坐着的李全,就恨不得一脚把他提出车去。

  不过善良的杨四小姐,终究是忍住了。因为李全此时正皱着眉头向窗外看去,心中定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她对这些虽然不太清楚,但终究是能分清事情轻重的,这时候也就没有使出自己的小性子。

  所以马车内一时间也就沉默了下来。

  李全倚着窗口,向着窗外看去。马车飞驰,外面的景色迅速地倒飞而去。不过李全的心思也没有放在这些东西上面。而是在仔细地思索着自己的计划。

  不过刺史衙门的调令已经送了过去,计划已经开始实施,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查漏补缺。他想了想,将钱贵唤了进来。

  “码头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人,那边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楚了,码头那边常驻有一个都的兵力。”

  钱贵从车头坐了进来,轻声禀告道。金朝的军制是并轨制,猛安谋克制与签募军制并行。都军司的一营便是属于签军,一营分为五都,每都军辖一人,士卒一百有余。

  宋志行为了重点防备码头那边,竟然派出了一都的兵力,这让李全有些震惊。

  “那咋们的人手都召集来了吗?”

  “是,外出的人手,都召集回来了,一共七十三人。”

  听到这个数字,李全的眉头一下子都皱了起来。尉司七十多人,加上刺史衙门的三班衙役,这也才两百多人。光凭着这些人,攻占码头可能够了,但要是在分出人手去控制三面城门,那可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不够啊,人太少了......”

  “可是,咋们的人手也只有这么多了啊。”

  钱贵倒是明白李全的意思,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啊。之前他也跟判官大人提过重新招募壮班,不过还是被李全给否决了。

  因为控制州内财政的是沈同知那边,刺史衙门拨不出来钱,录事司又是个穷光蛋,那些招募来的人也不可能白打工,所以一时间也就搁置了下来。

  不过如今看来就有些致命了,人手不够,一大半计划都不能够实行,让他先前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漏洞。

  李全微微沉思,向着一旁坐着没说话的‘杨四’望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看什么?”杨妙真瞪着一对大眼珠子,瞪了回去。

  “没事。”李全笑着摇摇头,转过去跟钱贵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动用其他的办法了。”

  自宋朝起,便在基层实行了保甲制度。这些坊甲在平时,只是协助官府进行管理的基础机构,可一到战时,就是一个最基础的军营,从坊甲抽调壮对州城进行防御。

  “咋们还有其他人手?”

  “呵呵......都军司一出州城,你立即将坊甲全部召集过来。”

  “召集民状的话,动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无妨,这不是有现成的理由吗?”

  李全冷笑一声,朝着‘杨四’瞥了一眼。

  钱贵倒是明白了几分,恍然大悟似的拱拱手。

  “大人是说......”

  “不错,贼寇动向不明,为防州城有失,各坊甲抽调壮丁,全城戒备。”

  没有理由,自己可以制造理由。而且恰好的是,这些兵壮正好是属于尉司管辖的,只要自己这边有了理由,便能立即召集人手,协理州城。

  虽然战斗力十分低下,但拿来装门面还是不错的,到时候将仓库里的皮甲穿上,便能以假乱真,说是真正的军卒也有人信。而且他们最主要的任务便是维持城内的治安,对有歹意的豪户进行弹压。

  “是,卑职明白。”

  钱贵不是什么死板的人,李全随便提上一句,他也不会傻乎乎地去拒绝。

  ————————

  不远的地方。

  刺史衙门递出的调令,已经送到了宋志行的手中。

  缕缕的青烟从茶碗中升腾而起,都军司的大堂内也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不过空中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充满着肃杀之气。

  宋志行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茶杯,脸上阴晴不定。

  其实昌邑县城那边的情况他一家听说了,只是没想到刺史衙门那边居然反应这么快,直接就送来了调令,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金朝的军州和宋朝的职能不同,宋朝的是地方行政机构,而金朝的则是集军事行政与一体的地方军政机构。不过潍州只是刺史州,没有自己的驻屯军。

  作为刺史的辛淮对都军司是有直接统辖权的,只是被沈同知架空了而已,因此宋志行才敢不听他的调令。

  其它的事情他敢不听,但缉私捕盗、防备贼寇之事却是他的职能,是没法推脱的,不然等按察使到了,他也要被直接问罪,然后和姓辛的一起到牢里过日子。

  不过总体上,他是不愿意这个时候出城的,因为按察使一行人已经抵达了泗州,离潍州没有几日的路程了。

  这时候突然让他离开潍州,他心中总有几分不安。

  想到这里他朝着对面立着的一个干瘦的军辖吩咐道。

  “猴子,我出城之后,你要把码头那边看好,一定不能出事了。”

  “卑职明白。”

  那叫猴子的就是负责值守码头的军辖,他从二月至今,一直驻守在那边。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所以颇得宋志行的信任。

  宋志行微微颔首,一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瓷杯往地上一砸。

  “哼!老虎的胡子也有人敢摸?老子今天就要去看看是谁在跟我过不去。”

  杯子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碎片向四处飞溅而去,房间内的几位军辖也都低下了头去,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

  “传本官命令,召集人手,午时出城!”

  “是,大人。”

  宋志行一声令下,麾下地人手便飞快的调动起来。府库打开,武器、甲胄开始分发。

  没用多久,四百余人便在校场内集合完毕......

73 风起云涌,闻声而动

金烽 野外茶花 2065 2019.10.07 18:02

  潍州北城门前。

  街道上的人群像是躲瘟神一样,迅速地朝两边分开,在大街上让出一条道路来。

  这些人们的脸上也看不到早上的那种悠然自得了,一个个的面色慌张。昌邑被围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说了,官道上,不时还有不知名的路人在说那些贼寇的凶狠。

  仿佛一时之间,潍州城内的气氛就变得肃杀了起来。

  “驾——”

  伴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驶来,街道上霎时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黑色的战马正朝着城门驶来,一个身着鲜丽甲胄的军官高傲地坐在上头,他身后密集地跟着一队军卒。

  长枪如林,甲胄森森。

  “这是要去昌邑剿寇吗?”

  “多半是的......”

  “去了这么多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那可不一定,我在城外听人说,那些贼寇身长八尺,手上力大无穷,一刀砍去,城墙就能破碎半边......”

  “呵呵.......吹牛。”

  见周围有人不信,那干瘦汉子也挠了挠头,轻声笑道:“反正外面那些人是这么说的。”

  干瘦汉子说完,低下头去,眼神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默默地从人群里面钻了出去。

  宋志行骑在高头大马上面,眼神睥睨着街上的众人,周围的议论声不断传来,他听了之后,只是摇头笑笑,心中颇为不屑。

  他是当过山贼的,自然清楚哪些山贼的实力,知道根本不可能和朝廷的军卒对抗。自己此次出马,必定是马到成功,到时候砍下的人头,也能算是不错的军功了。

  “嘎吱——”

  城门洞里已经清空,城门大开。

  宋志行马鞭一抽,直接带着人出城去了,州城内的事情,还未定下,自己只能早去早回了。

  想到这里,他带着四百多人,浩浩荡荡地从潍州城门走了出去。

  宋志行骑着马走在前面,他走出没几步,便停下了马匹,回头向潍州城望去。

  城头旌旗招展,丝布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正午的阳光也露了出来,将城门上的“潍州城”三个大字照得雪亮。

  他扯住马头,满是横肉的脸上,绽放了一抹笑意。

  “呵呵......等我下一次回来,你们就知道潍州的主人是谁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远处驶去,四百余人的队伍,在官道上犹如一条长龙。身后升起漫天的烟尘,遮住了州城的目光。

  城门附近,有几个挑着菜的农户被一个干瘦汉子拦了下来。

  “快,回去禀告大人,‘恶犬’——出笼了!”

  ——————

  尉司这边。

  李全坐在大院之中闭眼不语,他身前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十个身着青黑色皂隶服的差役。暖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院中没有一丝声息。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

  “砰!”大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个穿着便装的差役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略过场上的人群,走到最前面躬身拱手。

  “大人......”

  那差役顿了顿,喉咙一动,咽了一口唾沫下去。

  “恶犬!出笼了!”

  话音沉寂了片刻之后,李全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登时一道精光向场中望去。

  场下的几十差役顿时昂首挺胸,齐刷刷地朝李全看去。良久之后,钱贵带头向前迈出一步,和身后的众多差役向前拱手。

  “大人!”“拜见大人!”“......”

  李全微微颔首,耳边的碎发在风中舞动。他‘刷’的一声站起身来,手中大袖在空中一挥。

  “传本官令——召集坊甲!戒严州城!”

  “得令。”

  李全一声令下,场下便有一队差役站出身来,齐刷刷地向尉司外跑去,开始召集坊甲过来。

  潍州城内,有四坊八巷,共计坊甲十二人。李全所需要的坊丁就要从他们手中抽调。这些民壮接受过最基础的军事训练,用来看守城门足矣。

  差役飞奔而出,四周的空气也越发紧张了起来。李全嘴唇微动,继续将下达着自己的命令。

  “传本官令——烟火为号,接管城门。”

  “得令!”

  同样出来一队差役,向前微微拱手。他们没有动,而是在等着坊丁过来。

  “传本官令——包围码头,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卑职、接令!”

  刷的一声,钱贵在往前一步,躬身接过令签。

  还停留在场中的差役也是浑身一颤,朝着李全拱手行礼。

  看着场下那些热血沸腾的差役,默默感受着这炽热的目光,李全内心倒是颇为平静。决战终于要到来了啊!他嘴上呢喃了几句。

  随即将头一抬,向着天边望去,雨后初晴,是个不错的日子,都军司在这个日子里死去,不算冤枉了。

  想到这里,李全不由得笑了笑,他转过头来,悠悠地朝场下走去,身后衣袂在风中不断飞舞。

  “出发吧。”

  “是!是!是!”

  剩下的人全都往前一步,齐呼三声,声势震天响。然后化作一道道的黑影从尉司大门里散了出去,犹如幽魂一般朝着码头的方向飘去。

  待人手开始调动以后,李全才转过身去,重新坐回到大案之后,看着纸上的计划。

  他坐在椅子上的背影笔挺着,犹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睥睨着整个潍州城。

  杨妙真在大堂里面打量了他几眼,又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

  之前跟他相处的时候。有时觉得他很有智慧、心中有很多学识;有时候会觉得他愚不可及,像个农夫一样;当然大多数时候,都觉得他是个登徒子,对自己颇为无礼。

  但如今从他背后看去,却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大哥的影子。自己大哥是什么人?杨姑娘也不太明白,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个枭雄吧。

  可奇怪的是,她今天居然在这登徒子身上看到了大哥的身影,这着实奇怪。

  李全丝毫不知身后有人在打量着自己,他拿出纸笔,聚精会神的在上面写着东西。

  片刻之后,一封书信就写好了,他吹干墨迹,将之放在信封里,啐了口唾沫,把信封黏上。

  本来形象在杨姑娘心里开始高大起来的判官大人,没想到一个简单的举动,让自己的形象瞬间垮塌了。杨姑娘忍住恶心,直直点头,心中肯定道:没错还是那个无赖登徒子。

74 送信告别,召集民壮

金烽 野外茶花 2052 2019.10.07 22:00

  看着东西写好,李全笑得直点头,然后若有若思地回头望了一眼,刚好和倚在门口向外探头的‘杨四’对上了眼睛。

  “呵呵......正好!”

  李全一咧嘴,摆出了个善意的笑容,对四小姐招了招手。

  “呕!恶心。”

  看着李全那憨憨的笑容,杨姑娘差点吐了出去。不过没办法,也只能忍着恶心走了过去。

  “说吧,什么事?”

  “你不是想知道你大哥在干什么吗?你把这个东西送过去就知道了。”

  李全笑了笑,从桌上将那封信拿起来,递给了‘杨四’。

  杨妙真俏脸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她十分嫌弃地拿起一角,然后丢回到了李全桌上,口中十分的恼怒。

  “你.......你重新换个信封。”

  “呵,没啦!这是最后一个。”

  李全摊了摊手,表示没有了,然后一脸奇怪的望着她,心道这兔爷是又犯病了?

  杨姑娘一脸嫌弃地望着他,心中气不打一处出,要是可以的话,真想一脚把他给踢死!哼!这登徒子气死本姑娘啦。

  迫于无奈,她只能将信封拿起,放入袖中。

  然后她转身就要走出大门。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李全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朝着她轻轻说道。

  “多谢了啊!”

  “不用客气。”

  杨姑娘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要他干甚。不过她见李全有些郑重,想了想后,这才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声。

  “再见!”

  说完,红着脸就出了尉司,不过一转角就揉了揉自己的脸蛋,低声骂道:再见个屁啊!杨妙真你在想些什么东西。

  “呵,有些意思。”

  望着‘杨四’离开的身影,李全摇头笑了笑。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将目光放回到了桌面上,开始计划着下一步的方案。

  ——————

  尉司院中,清风拂动。

  由于早有准备,十二名坊甲很快便被召集了起来,不情愿地聚集在尉司的小院之内。

  “草民......”“拜见大人!”

  “嗯......”

  李全睡意朦胧地坐在上头,稍稍打了个哈欠,然后睁开眼朝场下的几个坊甲看了过去。

  这些坊甲皆是些锦衣玉食之辈,平时帮助录事司征收赋税、分配劳役,瞒上欺下,两头都能吃上一些,是赚得盆满钵满。赚钱可以,但要让他们做事,却是十分情愿。

  不过李全今日不是来清查此事的,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废话,而是直入正题。

  “可知本官今日将你们找来是做什么吗?”

  “难道是又要征收新税呢?”

  右边一个挺着大肚腩的坊甲面露喜色。

  自从战事开启之后,州府上下,巧立名目,向治下百姓额外征收了不少苛捐杂税。而征收来的钱财自然是被各级官员给瓜分了。

  所以今日李全将他们叫来,被误以为又是此事呢。要是真的如此,他们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呵呵......”

  李全冷笑一声,冷冽的眼神从他们身上刮了过去。天上正出着大太阳,可场中的温度一下子就低了极度。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可要是以后还让我知道有这些事情......”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场下的十二名坊甲都是浑身一颤,一股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不用李全说,他们也知道这话的意思。

  李全将寒光收敛,轻敲桌面,淡淡地说出了一个消息。

  “想必昌邑县城被围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吧。”

  “是。”“听说了。”“......”

  几个坊甲甚至交头接耳了起来,讨论着生意的得失。

  李全见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嘴角微微上翘,说出了一个吓人的消息。

  “都军司已经出城了,但贼寇有可能调转方向,朝潍州城过来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那怎么办?”

  场下顿时有些慌乱了起来。潍州是刺史州,没有驻屯军,守城之类的只能是交给都军司,可如今都军司已经出城,要是贼寇攻城,可就没有了防守的力量了啊。

  “呵呵。”

  望着逐渐紧张起来的坊甲们,李全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刺史大人有令!”

  “草民接令。”

  一众坊甲闻言,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躬身看向李全。

  李全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盖有刺史打印的征发命令。

  “贼寇动向不明,为防州城有失,现从各坊抽调壮丁,全城开始戒备。”

  “抽调民状?”“这......”

  场下顿时开始犹豫了起来,他们能当上坊甲,自然也不是傻子。

  刺史衙门和都军司的争斗他们自然是清楚的。那边都军司的人刚出州城,这边就开始召集民状,全城戒严,这是有大动作啊。

  可是他们却有些不情愿,因为不管是那边胜利了,他们都得不到什么实质的利益,反倒是不如两边得利来得痛快。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各位还下不定决心吗?”

  李全边说边笑,心中对于这些蛇鼠两端的蛀虫颇为不屑。他轻轻招手,一旁站着的差役便拔刀出鞘,迈步上前。

  “敢不服从刺史大人命令的,都是与贼寇私通的奸贼,那么对于这些人,本官可就不会讲什么情面了。”

  “大人......”

  场下的几名坊甲脸色瞬间变幻,李全这个意思很简单了,不服从的就是死。但他们不想死,所以也只能苦笑着说道。

  “草民愿听从大人的命令,还请大人放我们回去,我们马上把民状召集过来。”

  “识相就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再派点人护卫各位的安全。”

  李全说完,对着外边挥了挥手,就有十几名差役走了出来,紧紧地跟在这些坊甲身边。

  “多谢大人。”

  这些坊甲有苦说不出,心中最后一点通风报信的打算也破灭了。

  李全摆了摆手,招苍蝇似的将他们赶了出去。

  “速去速回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草民告退......”

  伴着几声告退的声音,一众坊甲被差役们押着往自己坊巷回去了。

  随即四坊八巷,共计民状三百被召集完毕带到了尉司。

  只有三百多人,是因为李全只是抽调,他并没有动员全城的打算,毕竟那样的话动静太大了,时候也不好处理。

75可以动手了

金烽 野外茶花 2040 2019.10.08 18:00

  录事判官李全。

  这名字以往都没有听说过,仿佛突然凭空出现似的。

  不过这半月以来,名声却开始不断地显现。一个农户之子,居然能在心狠手辣的巡检司中逃得命来。当时人们说起这件事来,只是略微有些惊讶,可如今看来,却让人有些不敢相信了。

  这李全翻案之后,立刻就靠上了刺史衙门那边,藉此将整个巡检司给拖下了水。再后来,居然还想再紧一步,把都军司给搞垮掉。甚至不惜与和自己这些山贼合作,这个人倒是有些可怕。

  杨安儿坐在长方桌上头,一把大剑倚靠在椅子旁,浑身都是一副大当家的派头。他才从城外回来没有多久,就收到了小妹送回来的书信,里面写着李全下一步的计划。

  加上各方面消息都传了过来,都军司的人已经在午时出了城,这位李判官的计划犹如滚滚车轮似的开始往前路碾压过去。

  杨安儿十指交叉地放在桌上,面前是摊开的那封书信,他皱着眉头朝上面看去。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书写的很差,像狗爬似的,不过不影响阅读。

  “民壮......放火......水车......沈知法......呵呵......这位李大人真是歹毒啊。”

  杨安儿扶了扶额头,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复杂。

  按理来说,城里的这位同知大人也没有惹到他吧,居然也想顺势除掉,这城府、这胆量,真是让人有些吃惊啊。

  如果事情真的完全照这个发展,城内的那位同知大人,可就有些难了,说不定要在大狱里走上一着。不过这黑锅居然让我给背上了。

  真是不厚道啊。

  “这么下去,一个小小的州城可容不下这条大鱼了......”杨安儿食指在信纸上点了几下,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心中一直有着一股野心,一如他原本的名字‘杨安国’一样,他是有着定国安邦的大志的。

  现在的金王朝再一次战胜了宋朝小皇帝,看着是蒸蒸日上,其实不然。

  金朝的繁华完全是上层人物奢靡生活的表象,而这表象之下,是数千万被剥削的百姓。加上朝廷横征暴敛、战事不断,所以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杨安儿就是其中的一员。

  但即使这样的话,这些穷苦百姓也都习惯了,他们习惯了被剥削,生来就觉得被剥削是理所当然,只要有一口吃的,他们就能像一头耕牛一样活下去。

  但如今不同了,他们最后的活路也没有了,这几年天灾不断,老天爷将他们最后的一口饭给剥夺了去。看今年的这个天气,又是一个旱年,等到八月,百姓颗粒无收。

  只要有人带头,这些百姓无处发泄的怒火可以点燃整个山东!

  到时候,这位李大人说不定可以到我手底下当个小官。

  “大哥!”

  见他又有些出神,杨妙真撅着小嘴,扯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杨安儿这才回过身来,抬起头,宠溺地朝着她的鼻头刮了刮。

  “哎!真是拿你没什么办法、拿去看吧。”

  “谢谢大哥!”

  杨妙真兴奋地拿起桌上的信封,将上面写的东西看了个遍,一张小脸绷得很紧,红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

  “呵呵......愣住了吧,我看你以后还敢瞧不起人家。”

  杨安儿干笑了两声,便止住了,他其实也不大能笑得出来。

  倒是一旁坐着地王琪,笑得很灿烂,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悠悠地朝大当家看去。

  “大当家,尉司那边已经将衣服、令牌都送了过来,咋们什么时候过去?”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是好算计啊。”

  杨安儿微微点头,李全派人送了十几套胥吏的衣服、印信过来,同时还有一些民壮的衣服。目的就是让他们提前将桃子摘掉。

  “既然如此,咋们这就动身吧。”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七叔,沈府那边就麻烦你了。”

  “是,属下明白。”

  王琪笑着将命令承了下来。

  杨安儿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微微用力,大剑就从地上被提起,被他背负在身后。长剑在身,他瞪了一眼自家小妹,便准备出门了。

  杨妙真一看大哥不准备带自己,又低声低气地说道。

  “大哥......我也去。”

  “等会是要拼杀的,你去做什么?女孩子家家的,要是受了伤,我怎么给爹娘他们交代?不准去!”

  “哼!大哥最讨厌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杨妙真吸了吸鼻头,气鼓鼓地朝里屋走去。

  杨安儿也自知有些严厉了,他转过头,半是安慰半是解释得呢喃道。

  “你成天打打杀杀的,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

  “哼!我才不嫁人呢!”

  “嘿!你这是什么话?等我回来让你好看!”

  杨安儿听得气不打一出来,但也只是随便说说,用来吓唬她,小妹是他的心头肉,打骂是舍不得的。

  不过这话很管用,小姑娘落荒而逃,跑到门口才敢回头朝他吐了吐舌头。

  “略——”

  杨安儿一拍额头,苦笑一声,迈步走出了房门。王琪在身后也笑了一声,然后跟了上去。

  日头西斜,天上的太阳也渐渐小厮。

  一处民宅之中,有人影不断地往外走去。有穿着胥吏的差役,有手持刀盾的民状。一时之间让人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不过同时,后门有一道身影正悄悄地从墙上翻了出去。

  “嘭!”

  人影从墙上跳下,在地上震起一阵尘土。

  “噗噗噗!”

  尘土将杨姑娘呛得不行,她挥袖在空中扇了几下,心中恼道:你们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那登徒子能弄出些什么花样。

  ......

  “啊切!”

  李全连打了几个打喷嚏,外边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门口不时有冷风吹来,尉司内温度都低了几分?

  我这是感冒了吗?还是有人在骂我?李全吸了吸鼻子,连忙将衣服紧了紧。不过稍微动了动,身上的伤口就止不住的疼。

  看样子今晚是没法亲自上场了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唤了一个小厮进来。

  “去,给刺史大人那边说一声,可以动手了!”

76 狗与狐狸

金烽 野外茶花 2330 2019.10.08 22:00

  潍州城的西北边是官府的办公区域。

  州衙自然也在这里,以刺史府为中轴线,判官房、同知房分列在两边。

  沈同知坐在窗户边,悠悠地喝着茶水,他坐在这里便能将整个广场一览无遗,每一个进出刺史衙门的人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这个窗户本来是没有的,不过他来了之后,这才命人凿出来的。

  这时,广场上一道急匆匆的人影走了过去,这人身上穿着的是尉司的捕手衣服。走到一半的时候,环顾四周,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慌忙的躲了过去。

  “不对......有事发生!”

  沈同知能做到这个位置上,靠着就是嗅觉灵敏,他像一条猎犬一样,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来人啊。”

  “大人!”

  “你立即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是!”

  小斯应了一声,便飞快的跑了过去,到广场上去打听去了。

  ————————

  另一边,刺史衙门内。

  辛刺史高高地坐在上头,额头上不时冒出汗滴,他在等着李全那边的消息。

  等待太久,让他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因为这次不仅仅是找回盐业司被劫的黄金,他还要将同知沈利一并牵连进去,将属于自己的权利重新夺回来!

  外面日头依然西斜,离天黑不远了。辛刺史嘴巴都快急出泡了,他不停地喝着碗中的茶水,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这时,门外有人闯了进来,低吼了一声。

  “大人,外边传来消息,说是可以动手了!”

  “什么?”

  突然发声,将辛刺史吓的一激灵,他将手中的茶碗捏得咯咯作响,然后猛地一下,将茶碗砸在地上。

  瓷片四散飞开,杯中的茶水,在地上形成一摊污渍。

  “好!传令,封锁州衙,让广场上的人开始行动!”

  “是,卑职这就去办。”

  随着命令的下达,刺史衙门之内像是活了起来一样,一队队的差役开始动了起来。甲胄上身,长刀出鞘,各个关键地位置都有人把手着。

  其实不用小厮出去探查了,沈同知已经在窗边看到了。他如何不明白其中的事情,昌邑被围就是一个笑话!那信辛的目的是将都军司调出城去。

  沈同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头脑飞速转动了起来。

  他姓辛的怎么敢这么做?不怕引起骚乱了吗?难道是......

  沈同知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那就是黄金所在的地方,被人找到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此刻地动静。

  “老爷,不好啦!”

  这时候小斯也跑了回来,他带回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那些差役开始集结,准备往码头的方向去了!”

  “什么?”

  沈同知闻言,浑身力气散尽,瘫坐回椅子上了,口中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黄金的下落?”

  看着他丧失了斗志,小厮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相似下定决心似的,小声提醒了一句。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

  沈同知眼中亮光一闪,随即重新燃起了斗志。

  “对,此事还没有结束,这些差役还在集结,只要现在过去通知一声,码头那边就能将黄金沉入海底,毁灭证据,加上他们还有一百多人的军卒,光凭这些无用的差役是攻不进去的。”

  他颇为赞许地朝小厮看了过去。

  “你干得不错,现在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去办,你马上到码头去......只要你做成了,以后荣华富贵有你享的。”

  “多谢大人。”

  小厮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不过随即有些为难。

  “大人,门口那边已经被人把守住了,我也出不去啊!况且就算我出去了,那些官老爷也不会相信我啊!”

  “倒也是。”

  沈同知靠在椅背上,微微叹了口气,将腰间的令牌取下来,递给了小厮。

  “后门有我的人,你把这个拿去,他们就知道是我派你的。”

  “那好,不过小人嘴有些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时候......”

  “没关系,我给你写一封信。”

  事发突然,沈同知也没有起疑,他拿起纸笔刷刷地写下了一封书信,然后将自己的打印戳上,然后和令牌一起交给了小厮。

  小厮将东西接了过来,犹豫了片刻,沈同知一看,顿时一慌,要是没人传信,那可就完了啊!

  于是赶紧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出来,揣到小厮的手里。

  “只要你把信送到了,我再给你五十两!”

  钱锭闪着银光,那小厮便不再犹豫,一点头,揣上东西便从后门跑了出去。

  然后从街道上一溜而过,朝着一道小巷转去,再也不见了踪影。

  ......

  “判官大人!”小斯舔着脸谄媚地说道。

  然后从怀里一掏,将令牌、书信甚至是五两银子一并摸了出来,让人递给了李全。

  看着这些东西,李全嘴角微微上翘,想必那沈同知做梦都没有想到,他房内的小厮居然被李全给收买了过来。

  其实不止由他,还有其它几个,所以不管沈同知找的谁,最终东西都会被送到李全手上。

  至于手段,不外乎威逼利诱。这些小厮没有收买不过来的,有的话,那只是你付出的代价不够!

  “来呀,将银子拿过来。”

  李全一拍手,就有衙役端着一百两银子走了过来。

  “这个你先拿去,等沈府那边完了之后,还有五百两给你!”

  “嘿嘿嘿,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小厮喜笑颜开,心中十分的舒坦,同时他又对沈同知那边十分的鄙夷和不屑:居然五两银子就想打发我?做梦吧,爷爷转头就是五百两进账。

  李全将信看了一遍后,揣回到自己的怀中,然后将令牌和银子一起交给了小厮。

  “接下来,你把东西送到沈府去,只要把那沈知法骗出来,那五百两就是你的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

  小厮脸都快笑烂了,不过他也不担心,之前李全已经对他进行过培训了。

  待差役将小厮带出去之后,李全才回头笑了一声。

  “七叔,你们可以出来了。”

  “哈哈,李大人好算计啊!想必那位同知死都想不到会这样被大人你算计了。”

  “臭骗子......像个狐狸似的。”

  笑面虎王琪身后,杨妙真努了努嘴吧,低声地骂道。

  李全摇了摇头,没有放在心上。他不在意,王琪自然也不会管,他没有子女,杨妙真基本上是被他带大的,所以无比的疼爱。

  两人身上都穿着州衙的胥吏衣服,尉司给他们安排的身份是,沈同知秘密控制住的人手。

  李全想了想,将书信从怀中摸了出来,递给了眼前的‘杨四’。

  “那先办正事吧,沈府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

  杨妙真接了过来,上面有着李全怀中的温热,登时俏脸一红,将东西放回到了自己衣袖之中。

  王琪笑着打量了两人一眼,想到什么似的,随即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过去了。”

  “请!”

  李全伸手对着巷子口一摊,将两人送了出去。

77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金烽 野外茶花 2168 2019.10.09 18:00

  太阳已落下半个山头,天边的云彩犹如火烧,一片嫣红。

  天光还未黑尽,但大多数的院落之前都已经将大红灯笼挂上了,舒适的晚风吹过,竹制的灯笼随风摇曳,昏黄的亮光照亮着门上的匾额。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沈府”两个金光大字。

  几个头带皂巾的护卫,慵懒地倚在门口的柱子上,正思考着晚饭吃些什么。

  这里是沈府,里面住着一州同知,是潍州城内真正的主子,自然也没有不长眼的敢到这里来找麻烦。所以值守前门是最舒服的,有时还能吃上不少好处。

  这时,天边最后的一抹金光消散,潍州城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有一道人影匆忙地跑了过来,直接就往里闯。

  “站住!干什么的?”

  “我有急事要找知法老爷......”

  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急急忙忙地跟门子解释自己的来由。

  倒是门子打量了小厮一眼,见他穿着的是公门的皂服,想必是来求人办事的,便赶苍蝇似的将他赶了出去,脸上十分的不屑。

  “去去......我家大公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

  那小厮叫苦不迭地朝几个门子看去,脸上十分地慌乱,他挠了挠头,想到什么似的,从怀里摸了一个令牌出来。

  “是同知老爷让我来的......快让我进去!我有口信要给知法老爷。”

  “我看看。”

  这时从身后走出一个头子模样的人,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小厮一眼,接过令牌一看,脸上登时一变,他朝周围的一个门子看去。

  “是真的!快,你把他带过去!”

  “是。”

  门子一拱手,对着小厮一招呼,带着他就跑了进去。不过路过门口的时候,小厮还是舔着脸跟那头子道了声谢。

  “......”

  房间里面,沈知法正坐在椅子上,怀中抱着个美妙女子,两人衣衫半解,眼神迷离,正想做些什么的时候,门外“梆梆”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知法赶紧将衣服拉了起来,心中恼道:是那个不长眼的?居然敢这个时候来打扰少爷我的好事......

  “谁啊?”

  “少爷,二老爷有急事找你!”

  “等下,我马上出来。”

  “是......”

  门外说话的是他的长随,见他身旁还有人在等着,便也只能将火气拉了下去,对着一旁的侍妾一摆手。

  “心莲,你先进去。”

  那风韵侍妾,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光着脚丫子,朝里屋走去。

  沈知法将衣服穿戴好后,这才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让门口的两人走了进来。

  “说吧,二伯让我做什么?”

  “这......”

  小厮瞥了眼一旁的长随,欲言又止。见他这个模样,沈知法这才正色起来,看来是正事了,他一招人将长随唤了出去。

  “说吧,什么事。”

  待长随走出去之后,小厮“嘭”的一声,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大人......同知老爷被软禁在州衙之内了!”

  “什么?”

  这个消息将沈知法震得踉跄了两步,半天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问去。

  “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情!”

  “大人,刺史衙门将藏黄金的地方摸清楚了,正准备派人去搜查!”

  “这......”

  沈知法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虽然知道黄金被劫和城内的官绅有很大的关系,甚至很可能就是自己二伯主导的,但如今事发了,一时间他却手脚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他这软蛋的模样,倒是让小厮有些无奈。就这?也能当上知法老爷?小厮瞥了他一眼,连忙站起身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将他惊醒了过来。

  “大人不要气馁,咋们还有救!”

  “嗯?”

  “同知老爷,派我来找你,是想让你赶快去码头通知一声,让那边毁灭证据。”

  小厮的谎话,九真一假,大半都是沈同知的原话。同时他又从怀里将沈同知给他的令牌掏了出来,递给了眼前的知法沈言。

  沈知法接过令牌一看,果然是二伯的东西,他这才镇定了下来,眼神阴冷地瞥了小厮一眼。

  “黄金在码头?”

  “不错,同知老爷是这么说的。”

  小厮说完一顿,一拍额头做出恍然大悟地模样,朝着后门的方向指了过去。

  “老爷还派了人来,护送大人你过去,他们人正在后门。”

  “为什么在后门?”

  沈知法眼神中多了一些疑虑,不过小厮还没来得及解释,从外面鸡飞狗跳似的跑进来几个人,口中还在高声呼喊着。

  “大人,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沈言皱起眉头朝着门口的几个仆役看了过去。

  几个仆役面容一窒,慌忙地说道:“有差役正从前门往这里来,看样子像是找大人你的!”

  “什么?”

  沈言急忙地朝小厮看了过去,想跟他确认一遍。

  小厮也是连忙点头:“他们的确派了人来。”

  “你怎么不找说!”

  沈言恨铁不成钢似的朝小厮瞪了过去,不料小厮却是丝毫不惧地朝瞪了回来,脸上全是狠戾之色。

  “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从后门出去,不然要是被人捉住了,就一切都完了啊!”

  他嘴上说的正气凛然,仿佛是沈府的忠仆一样。其实他是在为自己的五百两银子着急,这软蛋要是不出去,银子可就没有了啊!

  一想到被捉到的后果,沈言脸上登时变得煞白无比,犹如一张白纸一般:“对对对!咋们立刻从后门出去......”

  说完咬着牙,就带着小厮跑到了后门。

  他探头探脑地朝外面看了几眼,的确没什么人,看来二伯早就是做好了准备,心中顿时佩服不已,不愧是二伯啊!

  “嘿嘿,走吧、外面没什么人。”

  “这是自然......”

  小厮点点头,又故作轻松地说道:“老爷派来的人就在前面的小巷中,咋们快去吧。”

  “哈哈,也好。”沈言大笑着走出门去。刺史衙门的人是真傻啊!要是我是那刺史,一定会在后门埋伏一彪人马,将出来的人一网打尽。

  不过显然刺史衙门并没有在后门埋伏人手。

  他在小厮的带领下,往前走了几步,便转头进了一个巷子里,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是沈大人吗?”这时里面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传来一阵话音。

  “是我、是我!你们是我二伯派来的人?”沈言一听,见里面是自己人,顿时高兴无比。

  不过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身后的小厮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这傻子被人卖了,还要帮着人数钱。

78 码头上绽放的火光

金烽 野外茶花 2275 2019.10.09 22:00

  “嘭!”

  随着一声爆响,一道火光在油布上亮起,几个火把照亮了眼前的小巷。沈言顺着目光望了过去,只见对面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皂隶服的差役,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就十分的和善。

  “多谢几位差爷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沈知法做官其它没有学到,但这个优良品质却学得很精。

  此话一出,登时巷子里响起了一阵笑声,身后的小厮更是笑弯了腰。

  “哈哈——”

  “各位在笑什么?”

  沈言一脸疑惑地朝这些人看去,不过对面那个领头的却是干笑了两声,便止住了。

  “咳咳、沈大人客气了,鄙人姓王,在家排行老七,你可以叫我王七!”

  “王班头......”

  沈言点点头,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他一偏头,朝旁边的墙上看去。只见上面贴着一张通缉令,其中一人叫王琪。

  不过眼前这人穿着皂隶服,脸上长着大胡子,完全不像,只是名字类似罢了。

  对面的王班头也看到了墙上的东西,这让他有些尴尬。

  “呵呵......只是名字有些像。”

  他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出来,转开话题道,“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

  沈言这才正色了起来,将信接了过来,仔细查看了一遍。上面有二伯的大印,字迹也是二伯的字迹,这些都是真的,看样子面前这些人的确是二伯的人。

  他微微颔首,朝着面前的一众差役拱了拱手,信上说得有些急切,他也就不再废话了。

  “既然如此,那王班头快带我过去吧。”

  “也好,沈大人请。”

  王班头笑了笑,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个拿着长枪的差役,示意她留下来。不过对方只是撅了噘嘴,眼神飘忽不定,装作没有看见。

  王班头无奈,只能带着一起往码头走去了。

  ————————

  月上柳梢,淡淡的薄雾,开始笼罩着整个潍州城。

  东城门上,代表都军司的旗帜无力地耸搭在旗杆上,一旁燃着的火把孤单的亮着,周围也没什么人。倒是城门楼里,火光越发的明亮,从外面不时还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打牌声。

  外面虫豸嘤嘤,一片寂静。

  守着城门的几个军卒也是睡眼惺忪的,三三两两靠着火堆前,互相靠着打盹。

  而漆黑的街道两旁,不时有黑影闪过,密密麻麻的差役已经聚集在城门两旁。手中刀剑出鞘,在夜色下散发着森森寒光。

  “班头,怎么办?”

  “等等......还没到时候。”

  周围便没有了动静,默默等待着命令的传达。

  不只这里,其它的几处城门前也是同样的情形,他们要等到李全发来的信号,才能动手。

  而和城门前不同的是,大街小巷中,已经有民壮开始巡逻,一道道的火把犹如火蛇一般在城内游动,一切可疑人物,都会被这些民壮抓住。

  不用说,城内已经开始戒严。所以家家户户都关闭了门窗,不想跟今晚的大事扯上联系。

  ————————

  通往码头的道路上设置着关卡,拒马后面有军卒在值守着。

  宋志行出城后,这边便加强了防备。

  而沈知法则是在王琪的护送下,终于抵达了码头那边。

  里面看守的军卒也颇为灵敏,他人还没有到,里面就开始加强戒备,同时派出了人手过来。

  “都军司驻地,来者止步!”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拒马后面传出,将沈知法他们前进的步子止住了。

  王琪的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了一眼这些军卒,同时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迈步走了过去。

  “我们是同知老爷的人,你看那位就是沈知法。”说完指了指身后的沈言。

  那边有个什长认识沈知法,便跑过来拱手见礼,不过一见他满脸焦急,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见过沈大人,不知你们这是......”

  “嗨,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快!直接让你们军辖出来见我、我有急事要见他!”

  沈言迈步上前,十分着急地说道。

  见什长没有动,他这才从怀里,摸出二伯的令牌和书信。

  “这是我二伯送过来的,你快给你们军辖送去,这......这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啰嗦!”

  沈知法嘴巴都快急出泡了,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啊,这一个两个的一点都不着急,这把他急的,恨不得亲自送过去,可这些人不让啊!

  什长一点头,赶紧跑到仓库里面去了,过了半晌之后,他才领着一个干瘦的军辖走了出来。

  那军辖警惕地看了一眼沈言身后的十几个差役,不过旋即摇了摇头,伸手朝着仓库一摊。

  “沈大人进去说吧。”

  “请!”

  沈言迈步就跟着军辖往里面走,王琪脸色一变,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

  但是却被那什长给拦住了。

  “诶,你们不能进!”

  “凭什么不能进,我家老爷派我们来是为了保护沈大人的安全的。”

  王琪当即翻脸,跟看门的什长吵闹了起来,同时朝着沈言大声嚷嚷着。

  “大人,他们不让我们进去。”

  “这......”

  沈言面色不好的朝军辖看去,见对面有些警惕。但这也是合理的,要是自己的话也不会让陌生人进来,不过王班头是自己人,所以他一拍胸脯,为王琪等人作保。

  “书信和令牌都是他们送过来的,都是自己人。”

  “嗯。”

  见沈知法作保,瘦子军辖只是微微皱眉,朝那什长看去。

  “是自己人,让他们进来。”

  “是。”

  什长应了一声,把王琪等人放了进去。王班头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路过门口的时候,还对那什长嘲讽了几句。

  “什么东西!”

  “你......”

  刚想骂上几句,就被身后的军卒给拉住了,小声的说道:“军辖还在那边看着呢。”

  什长回头望去,只看到军辖低沉着脸看着自己,登时就说不出话了,低着头回到了门口。

  ......

  不过王琪等人进了码头之后,那些军卒便只准他们在外面活动,不准进去仓库。王琪无奈只能看着沈知法等人进去。

  他领着人在其它的几个仓库转了转,头脑中正想着办法呢,他本想进去确认一下黄金,但对方警惕心如此之重,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倒是杨妙真扫视了一眼,见那些仓库外面堆放着不少货物,都是些易燃之物,登时计从中来。

  “七叔,他们不让我们进去,那我们就逼他们出来。”

  “四娘是说?”

  王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同样的朝那些货物看了过去,嘴角咧开便笑了出来,计划中也有这么一环。

  片刻之后,他从怀中掏处了一个火折子。

  “噗!”

  一点火苗闪现而过,在绸布上蔓延开来,随即犹如一盆火油浇在上面似的,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冲天而起。

  “哈哈......咋们退出去。”

  他低笑了一声,带着杨妙真等人,从着火的地方退了出去。

79 一灯如星映长空

金烽 野外茶花 4094 2019.10.10 19:09

  码头上,都军司附近的几个仓库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照亮着夜空,也照亮在码头上那些军卒心中。

  那些仓库里都堆放着货物,碰见火星,犹如干柴遇见烈火,瞬间就蔓延开来,大火慢慢地朝着都军司这边烧去。

  这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回头指着着火的那边,有些慌乱地说道。

  “快看,外边怎么回事?”

  “不好!着火了,快去禀报侯军辖。”

  “我这就去!”

  什长看着朝仓库跑去的手下,心中突然多了一丝不详之感。

  ......

  仓库里,侯军辖用长刀随意地挑开一个木箱,登时一阵金光闪过了沈知法的眼睛,他嘴巴被惊的半天都闭不上。

  “真的在这里......”

  “这是自然。”

  侯军辖长着一张干瘪的脸,一身红黑的铠甲还透着斑驳的痕迹,显然在码头驻守的日子并不好过。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却十分的纠结。

  这可是三万两黄金啊!换成银子可是三十多万两,随便给他分一点,都够他过上一辈子了。此时让他将这些黄金销毁,他可舍不得。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急迫的高呼之声。

  “军辖,外边着火了!”

  “什么?”

  他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将长刀插回自己的腰间,愤怒地朝外面走去。

  “居然有人在我们这里搞事情!”

  他一阵风的跑出仓库,看了一眼旁边,登时就愣住了。外面的火光已经蔓延了过来,附近的温度都高了几度,空气之中也能嗅到焦胡的味道。

  要是不控制的话,转眼之间,就能将自己等人围住,然后活活烧死。

  侯军辖嘴唇抽动了几下,回头朝着周围低吼了一声。

  “快!救火!”

  “是。”

  随着侯军辖的一声令下,值守的军卒被调动了大半,纷纷去仓库之中拿起水桶,参与到救火之中。还好的是,码头上不缺水,只有跑得勤,火势还算能控制得住。

  不过在众人都参与到救火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有几道黑影,溜进了之前沈知法等人进去的那个仓库里。

  “砰!”

  紧闭的木箱被人撬开,接着天边的火光,隐隐约约地能看到里面在散发着金光。那人伸手摸了进去,里面是一些宝锭,拿出来放在嘴边一咬。

  金的!

  “七叔,这么多全是黄金?”

  “是啊!沧州盐使司被劫走的黄金应该都在这里。”

  “那我们可以通知大哥他们了。”

  王琪点点头,拿了一锭金元宝揣进怀里,然后又悄悄地从门口摸了出去。这是在把金子拿出来一看,只见金子底部刻着两排小字。

  太和八年制,沧州盐使司。

  确凿无疑,这些就是那一批黄金!王琪点点头,侧头朝一旁的手下看了过去。

  “点天灯,给大当家传信。”

  “是!”

  话音刚落,一个红色的孔明灯被人取出,在地上布置好后,才点上里面的蜡烛。片刻之后,一盏红色的大灯笼在码头上升腾而起,微弱的火光在里面浮动着,犹如夜空中的一颗明星。

  看着头上的天灯,王琪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回头朝着杨妙真看去。

  “四小姐,咋们也该过去了。”

  “嗯,走吧。”

  杨妙真将长枪一收,率先朝着那两个仓库走去,准备接应大哥他们。

  ——————

  漆黑的夜空之中,一盏红色的天灯升起,在冲天的火光掩盖之下,出了有心人之外,就不会被人给看到了。

  潍州尉司。

  钱贵走进来,朝着李全微微拱手

  “大人,那边开始了!”

  李全这才推开半扇窗户,向着码头的方向看了过去。这冲天的火光,大半个潍州城都能看得见,让他不由得摇摇头。

  “动静搞得有些大了啊。”

  李全笑了笑,重新将窗户关上,转头朝钱贵看去。

  “让录事司的水车出动,准备救火!”

  他嘴角微微上翘,又说道:“另外咋们也该过去跟刺史大人汇合了。”

  ......

  码头东边的树林里,五六十道黑影正潜藏在里面。

  这时。

  有人看到了夜空中的那一盏明灯,对着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同时,有人往后面禀报去了。

  “大当家,那边确认了——黄金就在里面!”

  “嗯,我知道了。”

  杨安儿仰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周围并不安静,虫豸的鸣叫,远处救火的呼喊,听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湿润的海风拂过,头上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火光将树影倒影在他的脸上。杨安儿这才低下了头,口中轻声说道。

  “算了,出发吧!”

  他说得很平淡,但众人的心中却是热血沸腾。兴奋会有,而害怕也不会少,不过这些山贼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笑两声,抿一抿被海风吹得干裂的嘴唇,将状态调整到最好。

  然后随着哗哗地入水之声,有人衔着长刀,直接钻入到了水中,向着码头的方向游去。

  这些山贼多是些靠海的盐户,游泳之类的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杨安儿也不例外,他将大剑缠在身上,然后猛地跳起在空中,一下子扎进了水里,不见了踪迹。

  ————————

  突然燃起的熊熊大火,让码头上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碎乱的脚步声不断响起,提着水桶的人影来回走过。

  “不对!”

  侯军辖瞬间反应了过来,想到什么似的,他警惕地在人群之中寻找着什么,

  “那十几个差役呢?”

  “怎么了?”

  沈知法靠了过来,他也从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也从这火光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侯军辖没有管他,一把将他推开,跟身后的人厉声吩咐道。

  “去,把那些黄金给我沉到海底!”

  自己这是中计了,那十几个差役肯定是刺史衙门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进来捣乱的。

  还有地上的这个蠢货,侯军辖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二伯都被人給控制住了,怎么还可能传出信来!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还帮着他们作证,让他们闯了进来。

  不用说,眼前这场大火就是他们的杰作。而且这边一有动静,刺史衙门那边可能马上就到了,为今之计,只能是毁灭证据,只要将黄金沉入海底,他们就拿自己等人没有办法。

  不过周围却是有些安静了,出了火焰的爆裂之声外,军卒呼喊就火之声,也慢慢地淡了下去。

  有些不对劲!

  侯军辖想了想,突然回头看向码头的堤岸上,口中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不好、有人来了!”

  只见堤岸边上,哗啦啦的水声不断地传递过来。伴随着声音的是一道道拿着刀枪的人影,正从水底摸了上来。

  堤岸边不断滴落的水滴声、大火中木材的哔啵作响、军辖的那一声爆喝,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连成了一片。

  沉默!

  码头上的空气微微凝固,温度也下降了几分,双方的人都在对方视野范围之内,兴奋和紧张同时碰撞在了一起。

  杨安儿将脸上的面巾取下,双手握着背后的大剑,‘刷’的一声,猛地将大剑拔出。登时一道寒光绽放在码头之上,漆黑的剑穗在空中荡起一个圆圈,说不清是残破还是血液干涸后的黑。

  身上的水滴不断地滴落在地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湿冷的空气吸入肺,冷冽刺骨的冰寒在体内浮现,让他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

  “猴子!好久不见了啊。”

  “居然是你们!”

  军辖那干瘦的脸庞变幻不定,最终沉了下来,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微皱的眉头,透露出了他的紧张,半眯着的双眼不断地朝对面望去。数十道拿着刀枪的黑影,已经站在了杨安儿的身后,一双双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呵呵!

  居然是杨家寨的人,侯军辖干笑了一声,一张脸变得煞白无比。他原本以为是州衙那边的人,到时候事情处理得好,自己还能有条活路。

  可眼前这些人那可是......不!死!不!休!

  三年多前,他父亲便是被自己等人给杀死的,不过后来没找到他们的踪迹,一时间也没能斩草除根,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这......这是什么人?”

  沈知法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颤抖地问道,他望着对面越来越多的人影,一时间有些楞住了。同时有什长带着人手过来,跑到他身前询问道。

  “军......军辖,这怎么办?”

  “呵呵,一些山贼而已。”

  侯军辖从沈知法的身前越过,往前迈了几步,右手轻轻举起,在空中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猛地挥下。瞬间,一声爆喝响彻整个码头!

  “枪阵——”

  “传令、摆枪阵!”“是,枪阵!”“......”

  随着什长、伍长的传令,身后聚集起来的几十名军卒,将手中的长枪举起,枪头森森的寒光直直刺向杨安儿等人。

  猴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些山贼在自己面前算不了什么气候。他手腕轻轻用力,长刀出鞘,刀锋在空中划过一个角度,指向对方!

  “杀!”

  “是,前进!”军卒齐齐一吼,然后迈着整齐地步伐向前走去。地上的石头被脚步声震起,发出轰隆的哀鸣。

  军靴踩在地上,犹如鼓点一般密集。

  长枪如林!徐徐前进!

  双方三五十步的距离,不算太远,望着愈来愈近的枪芒,杨安儿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郑重的神色。

  这些山贼在江湖上还算个角色,单对单完全不输于这些军卒,可若是结成战阵互相碰撞,他们还真不是什么对手。

  不过这些山贼终究是搏命的人物,他们中间已经有人按耐不住自己的杀意,开始低吼了起来。

  “大当家,冲吧!”

  “不急,再等一等.......”

  杨安儿淡淡地跟手下解释着。局势的凶险,反倒是让他下定了决心。如果这次不能将这些人除掉,那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一场大火,将对方的大半人手都调开了,对面的人手和自己差不了多少,两边冲杀不是没有机会。而且里面还有着自己的人,胜负还不一定!

  不!赢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杨安儿平静地朝对方望了过去,正是这些狗腿子和宋志行一起将他父亲给杀了。这仇今日终于可以报了。

  火光映照在众人的脸上,天上微露弦月和码头上烟雾一起,汇成了淡淡薄雾,将码头和外面的长街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这时,一旁的仓库被烧的倒塌,发出轰鸣的声音。

  霎时间,一道枪影在人群之后闪现,一条长枪犹如龙蛇起舞,枪风呼啸而过。

  “死!”

  一声娇呼从枪阵后面传来,锋利的长枪从最后的一人身体穿透而过,然后长枪挥动,军卒被长枪带起,向着另外一人砸去。一旁的军卒还未反应过来,直接倒飞了出去,在一串噼里啪啦的骨裂声中,摔在了地上,一团血雾登时喷薄而出。

  转眼之间,两各活着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身死不知。

  杨妙真收枪待刺,冷冽的眼神向着其它军卒瞪去。她的身后,是赶了过来的王琪等人,十几把长刀拔出,森森的寒光笼罩着这里的所有人。

  随着之前那一声娇呼一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侯军辖同样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幽幽地转过身来,向着杨妙真看去。

  “四!小!姐!”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之前他就绝对这些差役有些眼熟,但由于乔装打扮了一番,加上有着沈知法的担保,一时间就没在怀疑。

  可没想到杨妙真和王琪都在里面。

  侯军辖腰间握着长刀的手,都在微微颤动,自己的手下大半都被火焰给分割开来了,自己这边人手虽然还算有优势,但两面受敌,局势开始危险了起来。

  不过他也是个狠人,被人断了后路,反倒是愈发凶狠,他脱掉上裳,露出古铜色的胸膛。

  直接带着人手向着杨妙真等人冲杀了过去,先把后面的几个人解决了再说!

  “杀!”

  “找死!”

  杨安儿看着对方朝着自家小妹冲杀过去,脸上一沉,浑身杀气不断地绽放着。然后双脚在地上一蹬,直接飞了过去,漆黑的大剑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只是轻轻用力,便是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

  “杀!”

80 更吹落,星如雨(一)

金烽 野外茶花 2045 2019.10.11 18:47

  三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疾驰、冲撞、砍杀!两只队伍瞬间碰撞在一起。

  徒然只见,金铁交击之声如雨打芭蕉般在码头上响起。一道道的寒光划过,带起数条血线,几道身影跌倒在地。那拿刀的山贼还未来得及喘息,就被一杆长枪刺透了胸口,一团血雾在他背后爆出。

  青石板路、火光、海浪声中。

  两边你来我往,血与肉交织在一起,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侯军辖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带着人朝着杨妙真奔去,想要解开目前的困局。

  但王琪带着的十几个山贼也不是吃素的,都是从手下中抽调的精锐人物。这时,人数的优势开始逐渐丧失了。

  双方的第一轮碰撞,冲在最前排的那些军卒直接被砍翻在地,反倒是被王琪他们压了回来。

  不过侯军辖却是砍倒两人,将封锁撕开了一条缝隙,直直地朝着杨妙真看去。今天只要把她给抓住了,不愁杨安儿不就范.......他是打得这个算盘。

  只是他有些低估了王琪的实力。王琪是五虎之一,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出谋划策,但拿下这个名头的时候,还是凭着手中的那把宽刃大刀。

  “呵呵......这时当我不存在吗?”

  王琪冷笑一声,将面前的军卒砍倒之后,同样朝着侯军辖冲杀过去。

  “砰!”

  火花四溅,侯军辖冷不防地被一刀劈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连连翻滚几圈之后,才将这股大力给卸掉。

  而后边,杨安儿已如一把利刃般从枪林之中冲了过来。他的速度不算快,十分的稳健,手中大剑抡过一圈之后,如割草般将刺来的枪头削去。

  那些军卒之中也有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将手中的枪杆朝前方抛去,同时,将腰间的长刀拔出,往前迈出几步,试图跟敌人贴身搏杀。

  显然他低估了擒龙虎的实力,杨安儿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双手力道爆发开来,将大剑的去势生生地止住了,然后猛地一挥,狂野的大剑卷起一阵烈风,如同铡刀似的将他身前清空。

  瞬间!半截的尸首落了一地。

  他犹如一头猛虎一般,在枪林之中开出一条道路来。身后的山贼便跟上他脚步,从这里冲了进去,如同一把利刃,将枪林分成了两半。

  杨安儿满是血污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然后出现在了侯军辖身边。

  他双手握住的大剑却没有停止,直直地朝着侯军辖砍去,然后是一声爆喝之声,响彻在码头之上。

  “死!”

  侯军辖刚刚从地上爬起,便有一股呼啸地风声传入耳中。他心惊胆颤地侧过头去,映入他眼帘的是愈来愈快的剑芒。

  瞬间一股透体的冰寒从脚底升起,将他的心神都有些冻住了。这大剑落势犹如惊雷,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抵达在他的头上,这一剑居然如此之快!

  居然比老寨主的剑法还要厉害!

  侯军辖徒劳地摊开双臂,不再试图躲避。其实他心中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在恐惧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他的思维。这时候最后一个念头,居然略微有解脱的意味。

  “刺啦——”

  海浪撞击堤岸,磅礴的海水被石头劈成两半,伴着漫天的水雾,无力地跌落在地上,脸上最后的神色,还是不敢置信。

  一道海风将血雨吹过,大剑之后的剑穗愈发的黑了。杨安儿从血雾之中站了出来,随着一阵啸风划过,大剑被他收回到背后。

  看着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猴子’,杨安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下辈子再见吧。”

  猴子比他大不了几岁,和他是小时候的玩伴,不过后来被权利懵逼了双眼,跟着宋志行一起,做出了忘恩负义之举。

  死得不冤!

  杨安儿伸了伸手臂,压在他身上的重担终于又少了一些,他甩了甩手,回头望去。

  随着侯军辖的死去,码头上的战斗已经慢慢停歇了下来,独有的几个反抗之人,也被那些山贼一拥而上,直接砍翻在地。

  大局已定。

  没有出什么意外。

  杨妙真也提着长枪从战场上退了回来,漫天的血雾将她的头发润湿。海风吹过,她吸了吸鼻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汇聚在风中,有些难闻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猴子’,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死啦?”

  “死了,还剩下宋志行一个了。”

  杨安儿随意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那些火光,他双臂环抱,两眼眼犹如寒潭。

  “黄金在这里吗?”

  “嗯,就在里面。”

  这时,王琪也已走到了身边,手中大刀摇摇晃晃地,然后猛地一指,指向了藏着黄金的那个仓库。

  ......

  沈知法被人砸晕在仓库里,之前的书信和令牌都被放在了他的怀里。

  十几个穿着都军司衣服的军卒立在一旁,眼前的仓库内,黄金不断地被抛洒在地上。

  而门口前面,则停留着几辆录事司的水车,有人正拿着东西源源不断地朝里面搬运着。杨安儿倚靠着门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员进出,这件事情,他已经表演完毕。

  这些东西是李全想要的,自己帮他得到了。

  不过自己的东西还没有拿到,希望这位李大人能说话算话,不然的话......呵呵。

  大半黄金装点完毕,岸边一辆装满火油的船只已经准备起航。

  “大当家,咋们都准备好了。”

  王琪穿着一身民壮的衣服,脸上满是笑意。两万两黄金啊!就算是给那位李判官留下一半,也还有一万,这可比冒险走私茶盐来的快多了。

  杨安儿微微点头,紧绷着的脸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哈哈,那咋们就退场吧,剩下的东西就交给那些做官的来头疼了。”

  码头之外,一束火光突兀地在空中升起,然后在夜空中爆炸开来,刹那之间,犹如点点繁星一般散开,晚风一吹,就像雨点般落下。

  随着烟花绽放开来,李全的布置开始运作了起来。

  如果能在天上俯视着潍州城,就能看到熊熊地火炬开始点亮。成百上千地火光将整个州城都点亮了起来,犹如深沉黑暗之后的黎明一样。

81 更吹落,星如雨(二)

金烽 野外茶花 2037 2019.10.11 22:54

  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犹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转身即逝。

  随即,一道爆鸣声传遍了整个刺史衙门。

  刺史衙门外的广场上,李全正和辛刺史站在那里朗声地对着下面训话,他们身前站着的是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衙役。

  只是这轰隆之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有人伸手指去。

  “看那边!”

  “这好像是码头那边的信号......”

  这议论之声很快传遍了整个广场,众人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因为这烟火来得太早了,自己这些衙役还没有出动,那边就升起了信号,那只有一个可能。

  事情有变了!

  场下的议论之声,李全自然也能听见,他也没有制止,只是低头笑笑,用眼睛的余光向辛刺史那边看了一眼。

  这时,辛刺史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了,愈发的阴沉下来。随着这信号的传来,那冲天的火光也逐渐能够看见了。

  “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属下不知......”

  李全很自然的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收了起来,做出了一副严肃的样子。

  不过他是知道原因的,提前传递而来的信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杨安儿那边得手了,除此之外,就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事情了。

  当然这个事情只有他知道,是不能说出来的。

  恰好这时,外面有差役跑了进来,直接跑到最前,跟刺史大人禀报。

  “大人,码头那边出事了,里面的军卒跟另外的一批人打了起来。”

  “那这火?”

  “码头上的几个仓库被人点燃了,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不过录事司的水车已经出动了。”

  “另一批人?都是些什么人?”

  “启禀大人,码头火势太大,烟雾将里面遮住了,我们在外面看不清情况。”

  那差役禀报了两句之后,便被辛淮叫了下去。他偏了偏头,朝着那火光望去,高高的屋檐遮住了他的视线,只能看到天边一片通红。

  此事又出了意外,要是那些黄金出了变故,或者被人转移了,那自己可就真的完了啊......辛淮有些疲惫,查抄码头的兴奋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大人,计划赶不上变化,码头要紧......”李全低头劝道。

  这轻声的解释声传入耳中,辛刺史慢慢地回过神来,低声呢喃了几句。

  “对对对!”

  “此事还没有定数,现在过去肯定还来得及!”

  辛刺史的声音很小,场下肯定听不见,不过作为罪魁祸首的李全却是听得一清二楚,这让他心中没来由的多出了一丝负罪之感。

  哎!大人,对不住了......

  只是这声音辛刺史是听不见的,他侧头看了一眼李全,随即下令出发。

  “即可出发,将码头给我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走!”

  “是!”“是!”“是!”

  随着这几声大吼,差役们燃起手中的火把,开始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辛淮朝着外面望了几眼,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男子恰好从那边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的是两个刺史衙门的差役。

  “姓辛的,你居然敢拘禁朝廷命官,就不怕按察使大人的责罚吗?”

  “哼!”

  “你......你未免太过狂妄,简直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中,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要参你一本!”

  话声中满是愤怒,显然他已经几次试图从州衙出去,不过都被人给拦了回来。辛刺史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中。

  他回头朝李全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发出一声叹息。

  “城门一定要把守好,不要让人给跑出去了......李大人、咋们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属下明白。”

  李全淡淡回道,现在的事情都在他的把握之中,所以对于刺史大人的吩咐并没有放在心上。

  听着手下的回应,辛刺史点了点头,拍了一下李全的肩膀之后,便被人扶在了马上。他高高坐在上头,回头瞥了一眼沈同知,微微冷笑。

  “沈大人,你不是想出去吗?那咋们就一起到码头看看吧......看看这城内的官员胆子究竟有多大!”话音不高,但却带着些杀气。

  “你!你们!”

  沈同知顿了顿,看了眼李全,又看了看马上的辛淮,咬牙切齿吐出了几个字。

  “今日当真要不死不休吗?如果你命人撤回来,那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往后咋们和谐共处,如何!”

  “不然的话,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他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狠色,不让自己内心的慌张表露出来。

  辛刺史听了这话,只是淡淡一句:“那就试试看吧!”随即大袖一挥,架着马远去了。

  他脸上开始发僵了,于是回头看向幸灾乐祸的李判官。李全有些尴尬的收起笑容,轻声抱歉道:“抱歉我不想笑的,只是我收不住。”

  说完,静绷着的脸颊有绽放看来,笑得犹如一朵菊花一样灿烂,眼泪直直地往下流去。

  “哈哈哈......”

  “真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哈......”

  “你们真以为赢定了?”

  听完这话,李全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当然他也失去了继续玩乐的意愿,他走上前,在沈同知的耳边轻轻说道。

  “你不会真以为那小厮能把消息送出去吧?”

  “什么?”自己的心事被人看出,沈利愣住了一秒,随即颤抖地指着李全,“你、你.......”

  “天真。”

  李全淡淡地说了一句后,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朝着身后的差役们挥了挥手。

  “把沈大人请过去吧,今天晚上还有一处好戏等着咋们去看呢。”

  同知沈利,瞬间脸色犹如猪肝,浑身颤抖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直到现在为止,他还以为这次行动针对的只有都军司那边,李全等人并没有理由对他动手。本着这个信念,他便没有拒绝,在差役的看守下,坐上准备好的马车,向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在李全前往码头的路途之中。

  各个城门也都升起了一束烟火,璀璨的烟花再次绽放。

  城门已经被自己人控制住。

  大事已定!

82大局已定

金烽 野外茶花 4131 2019.10.12 18:00

  夜色沉沉,一轮弯月挂在斗檐之上。

  一场大火过后,码头上还零星的有人在抵抗着。刺史衙门的衙役们,正不断地朝里面涌去。

  码头上的火焰逐渐熄灭,录事司的水车也开始往外走。当然,和水车一起的还有不少救火的民壮,只是身上都落满了黑灰,火把照过去,根本看不清面容。

  “这些都是救火的民壮?”

  辛淮勒了勒马首,在码头前面止住了步伐。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火把,海风一吹,火光便漂浮不定。

  “不错,火势太大,录事司人手不太够......我就临时抽调了一批人过来。”

  李全策马走了上来,朝着辛刺史微微拱手,同时目光朝那些水车看了过去。

  “嗯。”

  辛淮微微点头,然后莫名感受到什么似的,转头望向另一边。

  前方的道路上,一辆水车很吃力的被驽马拉着往前走,轮毂都在“咯吱”作响,显然拉的东西不轻。

  “这水车里面还装着水?”

  此话一出,那拉车的几个民壮一顿,停了一秒。李全也是面色一变,赶紧给钱贵使了个眼神,让他把话题岔开。

  钱贵自然明白自家大人的顾虑,旋即往前几步,轻声禀报道。

  “禀告大人,里面出了变故。”

  此话一出,果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辛淮眉头一皱,低声地朝他问去。

  “又出什么事了?”

  “大人,里面像是有人通风报信,有人乘着船逃出去了。”

  “那黄金呢?”

  辛淮心头一紧,脸上愈发的阴沉了下来,要是黄金被人运走,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啊!

  他脸上的担心,钱贵自然是能够看出来的。不过事实都是如此,只要你开始担心了,那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黄金被运走了大半......”

  “什么?”

  “我们来得有些晚了,只将一部分给拦了下来。”

  不过此话一出,辛淮却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还好、还好......”沉吟片刻后,他才重新吩咐道,“那船逃到哪里了?立即派人去追。”

  顿了顿又十分关心地问道:“剩下的黄金在哪里?”

  “就在仓库里面,大人请!”

  钱贵伸手一请,同时将目光放在了判官大人的身上,见李全颇为赞许地点点头,他也终于松了口气下来。

  辛淮微微颔首,被长随扶下马来,然后迈步往那两个仓库里走。

  远处的那些水车已经从街角转过,再也看不到踪影了。黄金已经被运出,大事已定!

  李全迈步跟上,静静地跟在了辛刺史的身后,做出了属下该有的样子。

  走了几十步过后,第一个仓库便已经到达了。钱贵推开大门,让几位大人走了进去。

  “大人,请。”

  “嗯,这就是放黄金的那些仓库?”

  辛淮迈步上前,只见里面堆放着不少木箱,不过盖子都被打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错,这里面的黄金已经被人运走了。”

  钱贵小声解释道,今天这里就是他的主场,判官大人将这些任务都交给了他,这让他压力有一点大。

  不过辛刺史也跟他一样,心中掀起了波澜。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回过头朝李全望了过去,想要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李全早有准备,等待着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此事应该和昌邑被围一事有些联系......”

  “你是说那些山贼的目的跟我们一样?”

  “不然就没有办法解释了。”

  李全摊了摊手,做出一副颇为无奈的样子。事情的确是他做的,但他怎么会自己承认。

  而辛淮也在一直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不过见他一脸平静,不像是作伪,也只能点点头,默认了此事。

  “只是这些山贼未免太过胆大了,为了这些黄金,这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辛刺史已经打算好了,等重新将都军司整顿过后,第一时间就要把那些山贼给彻底剿灭,以免再次重蹈覆辙。

  李全也没有偏帮的想法,的确也该让刺史大人敲打敲打他们了,不过该透露的消息他还是要说的。

  “好像不止如此,我好像听说那宋志行和那些山贼同出一源......”

  “你是说那姓宋的是山贼出身?”

  “而且还和那些山贼有血海深仇,今日这出很可能便是想借我们的刀帮自己报仇。”

  此话一出,辛淮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精光。要是如此的话,那一切事情都能够解释地通了。昌邑被围,再到码头上出现的另外一批人。

  只是,有些太过凑巧了。

  想到这里,他回头一望,眼睛中有着淡淡的忌惮了。要是此事真和这位录事判官有关,那他也未免太过可怕了。要是不加以控制,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宋志行。

  他可不想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李全在身后将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也十分清楚他对自己心态的转变,毕竟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并不少见。

  不过这时,有差役闯进仓库里面,低声禀报道。

  “大人,那艘船已经被我们给拦了下来。”

  听闻这个消息,辛淮的脸上才重新露出了喜色,他兴奋地拍了怕手掌。

  “好!干得漂亮!那船在哪里?”

  “船就在前面的海上,只是......”

  “只是什么?”

  “哎,大人你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辛淮微微一愣,随即朝着外面的码头跑去。其实不用跑那么远,出了仓库就能看得见了。

  不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海船碰撞在一起,而中间的那艘穿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从这边看过去,还能看到有人正将木箱中的东西往海底倾倒。

  至于倒的东西,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黄金,以至于在后面引起了渔民自发下水捞金的举动。

  只是这里作为港口,底下是很深的,金子倒进海底,很少有人能够潜下去。一时间这底下的金子都变为了传说,不过时不时的有那么几锭金子被潮水带到附近的岸上,被人给捡到,然后暴富的故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那艘装满‘金子’的海船,也在小半个时辰之后彻底沉没了,上面的那些军卒也不见踪影。

  这时,摆在李全等人面前的,就只有另外一个仓库还未被带走的八千多两黄金。

  零零散散地洒落在仓库的地面上,看样子也是突然之间才被转运的。

  这就是那些金子吗?

  李全随便的在地上拿起一锭,仔细地查看着上面的细节。

  这些金子五两一锭,全是元宝形状,底部都还刻着盐使司的标记。

  “泰和八年制,沧州盐使司。”

  随着有人大声地读了出来,这些黄金终于被彻底证实,就是沧州盐使司被劫走的那些黄金。

  终于......终于找到了啊!

  辛淮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脸上的笑容终于绽放了开来,直直地朝着李全望去。不管他以后有什么打算,至少这一刻他对李全是充满了感激。

  黄金在都军司的仓库里被找到,自己的罪责全部都能洗刷干净了,同时还能借此搞垮都军司,夺回自己应有的权利,还有作为一州刺史的尊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农户之子,被自己举荐的录事判官。

  “恭喜大人!”

  李全是时候的上前一步,拱手称贺。

  “黄金被大人找到,都军司的人已经全部完了,这一切都是大人你运筹帷幄之功啊!”

  “哪里,这都是李大人你的功劳。”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能够找到黄金,大半都是靠着李全的运作,他辛淮不过是居中协调罢了。

  不过他嘴上虽然很谦逊,但李全看得出辛刺史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说上几句称赞的话,倒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李全也的确需要淡化自己的影响,找到黄金他可以算是出尽了风头。

  出风头没问题,只是将上官的风头都盖住了,那可大大不好。

  说轻了招人忌惮,往后随便给他穿点小鞋就能让他难过;往重了说,飞鸟尽良弓藏,杯酒释兵权,把他发配到监狱里当个牢头也不是不可以。

  李全是有着自知之明,闷头发大财的道理他前世可是见得太多了。

  两人各自谦逊了起来,心中都十分的高兴,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的融洽。

  李全看着辛刺史笑开了花的老脸,心中也有了自己的计较。

  “大人,黄金沉没的原因,我觉得需要仔细调查,至少要给按察使那边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辛淮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

  “哈哈......这是自然。”

  两人相似一笑,都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今天他们不止要针对宋志行,还要对付城内的同知沈利。到了这个时候,之前的布置也该出动了。

  李全一挥手,便有两个差役带着个满身血污的锦衣男子走了出来。

  “大人,人带过来了。”

  “好!”

  辛淮重重一拍手,随即乐道:“把咋们的沈大人也一起叫过来吧。”

  片刻之后,披头散发的沈同知也被人推搡着,走了进来。他一看地上掉落的那些黄金,腿都被吓软了。完了!完了!事发了......

  见他不断的自言自语,辛刺史直接上前打断。

  “沈大人,地上的这些黄金你可认识?”

  “不......不认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都是都军司的手笔。”

  夫妻鸟在大难来临的时候都能各自飞,何况只是因为各自利益联合在一起的两位官员。沈同知不出意外的将责任都退到了宋志行身上。

  辛刺史冷笑一声,然后朝着李全看去。

  李全这边早有准备,为力避免此事的出现,他才命人将沈知法骗了过来。

  “沈大人,你看看这人认识不?”

  “谁?”他不知所云地问了一句过后,才顺着李全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地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锦衣男子,看着有些眼熟,沈利仔细一打量便认出了那是自己的侄子沈言,九品知法官。

  可他怎么出现在了这里啊!

  沈利叫苦不迭,心中渐渐沉了下去,看来姓辛的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居然想用沈言来威胁自己。呵呵!这是太瞧不起我了啊,大义灭亲之举不算太难......沈同知已经做好了打算。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李全根本威胁利诱,而是直接从沈知法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然后在沈利眼前晃了晃。

  “这......”

  沈利喉咙一动,浑身失去了力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呵呵,来人啊,将沈大人给我扶起来。”

  李全一摆手,直接让人把沈利给驾了起来,然后走到他脸上,淡淡地说了句。

  “沈大人,这些东西是谁的,不用我提醒了吧......”

  “你们真的要不死不休吗?”

  这话把李全给逗笑了,他走上前去,帮沈同知整理了一下衣袖。

  “不死不休?你也配?我劝你还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交待出来,以免祸及家人......对了,沈大人!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大罪吧?”

  犹如死神一样的身影,开始在沈同知耳边响了起来。他浑身一颤,一股透体的寒意从身体里传来,心脏像被人给攥住一样,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见他颤抖着说不出来话,李全只是轻笑了声。

  “就这德性?”

  “来人,把沈家叔侄给我押回州衙。”

  辛刺史也看不下去了,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直接命人将这叔侄两给带了下去。

  不过这时,仓库里的黄金都被清理了出来,有人跑过来禀告道。

  仓库路还剩下八千七百两黄金!至于剩下的,已不见了踪影。

  “好!将所有证据打包装好,带回到州衙里,严密看守着。”

  辛淮照着木箱子猛地一拍,将自己的命令传达了下去。还剩下八千多两黄金,用来当做证据已经完全足够了。

  只要能证明黄金是被宋志行给劫走了,那就行了,至于剩下的那就只能交给按察使大人处置了。

  “来人,拿纸笔来,我重新写一封信送去。”

  事情和之前计划的有变,辛淮也只能跟着改变,重新写下了一封信,对案情做出了基本的解释,然后将理由换成了剿灭叛贼宋志行。

  没错,证据确凿,都军司的那伙人已经是叛贼了。

  凄冷的月光下,一道快马从南城门疾驰而去,向着泗州的方向奔去。

  黄金已被找到,请大军前来平叛!

83夜间的三两事

金烽 野外茶花 2067 2019.10.13 18:02

  码头上面,火光还未彻底消失下去,漫天的黑烟很远都能看见。

  不过火势基本已经控制了下来,被火焰烧过的仓库只留下满地的黑灰,给人一种狼藉之感。码头前边的海面上,熊熊燃烧着的船只已经分崩离析,大半都已沉入海底,只有些许残骸还漂泊在水面之上。

  周围的几艘挂着州衙旗帜的官船,正以这些残骸为中心,从水底打捞着什么东西,被抛出的渔网,在水面上荡起阵阵的涟漪,激起的水浪反射着斑斑点点的火光。

  离这不远的地方,有老者披着单衣伫立在堤岸之上,沉着脸望着这一幕。海边风大,他那花白的发丝在空中飞舞,但他那坚挺的身躯没有丝毫动摇。

  “大人,海边风大,咋们还是先回去吧。”

  左兴国握住腰间的佩刀,同样抬头望着那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咋们的这位小判官真是不一般啊。”

  夜风吹来,将对面的焦糊味道传了过来,李革长出了口气。潍州刺史衙门突如其来的行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对于其中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想必是很复杂的,又要调虎离山,还要封锁城门搜查黄金,恐怕不是那么好做。

  之前都军司出城的事一传来,他就闻到了其中的味道。果不其然,太阳才刚落山,码头上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将他这个年迈老人从睡梦中喊醒了过来。

  不过看样子,刺史衙门这边已经基本将局势控制住,自己的计划倒也用不上了,他紧了紧衣袖,回头望向左兴国。

  “泰宁军到哪里了?”

  “禀告大人,泰宁军已经出了密州,此时正驻扎在安丘。”

  前面的老者不怒自威,平淡的语气,让左兴国低下了头去,微微拱手。

  泰宁军收到按擦司的命令后,立即派出了两千军士,昼夜不停地朝着潍州赶去,而最新的消息是他们已经驻扎在了安丘。而安丘在密州以北、潍州正南,是一处小山丘,里面秘密麻麻的全是林木,是一个遮掩踪迹的好地方。

  安丘吗?李革口中呢喃了句,不过心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夜长梦多。想到这里,他又回头朝码头望去。

  那边也不断的有声音传了过来,木头的哔啵作响,船桨在水里划过带起的水声,不时有人欢呼喊叫,然后又是望着渔网里的石头齐齐一叹,在火光的映衬之下犹如一场庆祝的盛宴。

  不过这时也有人骑着马往外走了,身后跟着的马车上拉着一个个的木箱,车旁还有穿着甲胄的差役拿刀护着。

  “给泰宁军传令,明日午时,我要在城门前看到他们......过时不到者,军法处置!”

  “是,我这就派人去。”

  “嗯,去吧。”

  这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李革看了一眼那些远去的马车,一摆手,转身潇洒离去。

  此事也该结束了!

  夜半三更,潍州刺史府的信使还在路上的时候,一只信鸽已经从他头上飞过,扑腾着翅膀,径直朝着安丘的方向飞去。

  ......

  天色昏暗,淡淡地月光被高耸的树木给遮挡住了。但树林中却格外明亮,还能听到窸窣的声响,伴着林间的杜鹃啼叫之声,十分的静谧和谐。

  将目光扫视过去,能看到地上燃放这篝火,木头炸裂崩开的火星在空中一闪而逝。身披甲胄的军卒正围着火堆取暖,抱着膝盖,默默无言地坐着。

  这几天赶路太过劳累,一个个都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不过精神异常充沛的人也是有的,其中一个军士摊着手在火上烤了烤,接着抬起头,开口朝着一旁问去。

  “虞侯,咋们这次回来,就不用再出去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军卒也都抬起头望向虞侯,显然他们对这个问题十分关心。而对面倚靠着树干的都虞侯,看着地上的篝火笑了笑。

  “你们不是跟宋国使团一起北上的吗?只要他们抵达中都,那战事就彻底平息了。”

  说到这里,他眼睛中也露出了希冀的光芒。

  “咋们也可以回到沂州,找老婆孩子团聚了,真不容易啊,哈哈!”

  众人听完,也都开始兴奋看起来,在泗州驻守两年,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里面除了冰冷的铠甲外,就只有五大三粗的汉子陪伴了。

  “咕——咕!”

  随着两声鸣叫,一只黑白相间的鸽子从树木中间飞了下来,停在了一个鸟笼旁边,伸着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都虞侯见了立即直起身来,从树干旁走开,踩着细碎的步伐向鸟笼走去,一边走,一边晃了晃脑袋。

  “呵!这下肯定又有事了......哎!苦也。”

  一个军士将信鸽腿上的信纸拿了下来,递给了都虞侯。那虞侯接过一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他回头朝着自己的亲兵看去。

  “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开拔!明日午时之前必须给我走到潍州城!”

  这话一说出,林间都炸开了锅,兵油子们都开始吵闹了起来。

  “什么?又要走?”

  “虞侯我们这都走了一天了,歇息一会儿吧......”

  “苦也!”

  听着手下军卒的抱怨,都虞侯没有改口,他望着火堆前那些萎靡不振的军士,声音都严厉了几分。

  “按察使大人下令,明日午时未到者,军法处置!”

  “是......”

  此话一出,再也没有人敢反驳了,军士们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将甲胄穿戴整齐,拿上武器,开始找着自己的队伍汇合。

  大军开始聚集,林子中的静谧终于被人打断。

  都虞侯望着聚集起来的军士们,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他朝着手下们安慰道。

  “嗨,这里离潍州城不远了,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咋们到城里去休息,到时候美酒佳肴让大家爽个够!”

  “哈哈,虞侯,有女人吗?咋们在泗州待了两年,还没有开过荤呢!”

  “就是,就是.......”

  “这些少不了你们的,不过只有在午时之前到达州城才有,不然只有军棍陪着你们咯!”

  “大人放心!”“万胜!万胜!”

  “呜——”

  随着一声响亮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斑斑点点的火光犹如一条长蛇般,飞速地向前游动着。

84李大人,我想让你当二当家

金烽 野外茶花 2089 2019.10.13 22:00

  昌邑县城,十里外。

  天色昏暗,冷风低吼。

  昼夜那巨大的温差让天地间蒙上了一层薄雾,四周的一切都被掩盖了起来,只有隐约的火光在夜里浮动着。

  天气愈发的阴冷,周围十分的安静,除了呜咽的风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就连那惹人讨厌的杜鹃之声,也没有听见。

  不对劲!

  宋志行站在这个山头,前方已经能隐约看到低矮城墙的轮廓,上面稀疏地点着灯火,完全不像是在防备贼寇一样。

  难道是县城已经被攻占下来了?

  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了这个疑问,不然的话没办法解释现在他看到的场景,可是不应该啊!县城内组织起上千人来守城是轻轻松松的,不可能一天都守不下来,不多!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这时,一匹快马从重重迷雾之中冲了出来,飞速地向宋志行驰来。

  “大人,不好了......咋们上当了!”

  随着骑哨的归来,宋志行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一个最坏的可能开始在他脑海之中浮现: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骗局,目的便是调虎离山,把自己骗出潍州城。

  对面居然做出了这样一个举动,那目的只有一个。

  黄金!对方知道黄金在哪里了!

  想到这里,宋志行握着刀柄的双手青筋暴露,一股怒气控制不住的从心底涌来。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要是黄金被他们得到了,那自己可就真的完了。

  那可是造反的大罪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命人将其他两位军辖找了过来,商议该怎么处理此事。

  “说吧,咋们该怎么办。”

  “这......”

  知道了真相之后,那两个军辖反倒是不敢开口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们一切听从大人你的命令。”

  “嗯。”

  两名军辖的表态让宋志行很是满意,他将脸上的不快收了起来,转身朝着身后的四百军卒看去,眼神中全是得意。

  这就是他宋志行的根本,也是他自信的来源。

  回城!

  信心开始回升,宋志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码头上还有‘猴子’的那一都,凭着城内的那些废物差役,是不可能攻下来,只要自己能够及时赶回去,坐镇州城,刺史衙门那边就不敢动自己了。

  然后将那些黄金转移,销毁证据,一切便又重新回到了开始。

  而最终获得胜利,依然会是自己!

  “来啊,传令下去——即刻掉头,返回州城。”

  “得令!”

  四百步骑走了一天的路,此时是人困马乏,还未来得及休息片刻,就重新迈上了回城的道路。

  宋志行骑上自己的战马,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昌邑县城,随即轻轻叹出了口气,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话语。随即一勒马头,转身朝着来路归去。

  山头上,冷风呼啸。

  斑斑点点的火光从迷雾之中隐去,向着未知的方向进发。

  ————————

  夜已过了大半。

  潍州城内的动静也小了起来,巡街的民壮也逐渐退去。

  城东的一处民宅,门口的大红灯笼还亮着,几辆水车停在门口,有人不停地往里面搬运着东西。

  这里都是些穷苦百姓住的地方,这个时间段,大多数已经睡去。而半夜起来撒尿的也只会当做没看见过去,这些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一本经,各自都有差别,但少惹事是不会错的。

  而李全从刺史衙门出来后,便和钱贵一起悄悄地来到了这里,那些山贼的藏身之地。

  今晚虽然出了不少差错,但以结果来说,总体上是成功的,将所有问题都聚在一起解决掉了。当然也留下了不少的线索,需要后面慢慢地清理。

  不过黄金找到之后,时间就掌握在他的手上了......

  “李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光明正大的将黄金运了出来,居然没人怀疑,哈哈。”

  王琪立在一旁,脸上笑得都快烂了。他这次不是在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一万两黄金啊!还是白白得来的,光是这个就让他爽上了天。

  其它一些山贼也是佩服的拱拱手,李全谦虚地挥了挥手,脸上没有一丝的波澜,这些黄金虽然难得,但手段终究是有些不光明,上不了台面。

  “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真正要谢的是在场的诸位。”

  “哼!虚伪。”杨妙真立在一旁,撅着嘴说道。

  看着这小姑娘,李全有些尴尬的立在一旁,不知道说些什么。

  跟这些山贼接触了过后,总有一两个会说道‘四小姐’的,然后他好奇一问,就有人指着‘杨四’说道,“呐,那就是我们四小姐”之类的,李全就算是块木头也能知道对方是女扮男装的。倒是这样的话,之前的种种就能解释开了。

  杨安儿凶狠狠地瞥了一眼小妹,见对方转过头去,装作没看到。这才无奈地跟李全解释道

  “咳咳,小妹顽劣,请李大人见谅。”

  此事一过,李全的能力完全地展现出来,以一角布置全局,没有出任何的差错,这是怎样的能力?若是能将这小子召集到手下,他杨安儿敢说:用不了十年,这神州大地,必有杨家寨的一席之地!

  “呵呵,好说好说。”

  可李全对此不太感冒,他只是挥了挥手,看了一眼杨姑娘后,直接转开了话题。

  “杨寨主,按照之前咋们的约定,这黄金我要拿走一半。”

  “嘶——”

  王琪猛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给出去一万两啊,真是在拿着钝刀子割肉,把他疼的都叫不出来了。他回头望着大当家,希望对方再讲一点价,就算多要回一千两,那也是一笔巨款了啊。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杨安儿沉吟片刻之后,看了一眼小妹,又看了一眼李全,随即摇摇头,将目光聚集到了那些黄金上面。

  “只要李大人你答应我一个请求,这些黄金我分文不要!”

  哦,还有这样的请求?不过这事难度不会小吧,居然付出一万两黄金的代价。

  “超出我能力之外的,我可没法答应。”

  “呵呵,绝对在李大人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随即叹出口气,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爽朗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想请李大人当山寨的二当家!”

85赌约

金烽 野外茶花 2028 2019.10.14 22:05

  凉风习习,院子里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被这话给惊住了,一时间都楞在了原地。

  一万两黄金啊,这还真是看得起自己,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随意闪过。李全偏过头去,望着侧面立着的那道单薄的身影,还是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杨安儿的提议

  “呵呵,杨寨主客气了。”

  “李大人看不起我们?”

  “不一样,都是为了讨生活,怪不得你们。”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李全随意地摆了摆手,看了几眼院中的这几个山贼。他们的道路和自己不同,是走不到一起的,跟着他们混哪有跟着自己混来得痛快!

  夜风吹来,背后的剑穗不断地拍打在杨安儿脸上,他叹出了口气。

  “呵,要是能当官,谁他妈当山贼啊,我倒是说了句废话。”

  说完之后,他偏过头,将目光投得远远的,望着漆黑的夜幕安静了一会儿。

  “以后这官可有些不好做了啊......”“不过我价钱给得是有点低了......”

  他喃喃了几句,回过头看着李全笑了笑。

  “李大人,只要你愿意来帮我,五年后我给你......十倍!”

  “十倍?”李全指着箱子里的那些黄金,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能被杨兄这么看重,那真是李某的荣幸......不过咋们可以换个条件。”

  “哈哈,李兄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给你拿来。”

  这笑声有点狂妄了,他杨安儿一个山贼居然有这么大的口气,不过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表示异议。李全也顿了顿,然后朝着杨妙真看去。

  “你.......你想干什么。”

  杨妙真没来由的一慌,脸上登时染上红霞,心中顿时急了起来,难道这登徒子想要......

  李全仔细端详着她,愣是没有看出一点女孩子的痕迹,当即才放心下来,不是自己眼睛太瞎,而是对方太平了啊。

  他无礼地扫视了一遍,让杨妙真愈发的慌张了起来,噘着嘴轻哼了一声。

  李全这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向杨安儿,脸上满是笑意。

  “杨兄,不如你来帮我吧,我也给你十倍,不过我只需要......三年!”

  “三年,李兄不会是在说笑吧?这可是十万两黄金啊,而不是铜钱!”

  “不错,就是黄金!而且是十万两!!”

  杨安儿皱起眉头,开始打量起了对方。今天李全连一万两都没有,居然敢夸下海口,说三年拿出十万两?他根本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获得这么大的利益。

  搜刮百姓?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录事判官能做到的。

  杨安儿笑笑,没有说话。

  李全点点头,将对方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也起了几分玩耍的意思,只听得他笑着说道。

  “不如咋们打个赌吧。”

  这个提议一说出,杨安儿眼中就闪过了一丝亮光,他轻笑着抬起头来。

  “怎么赌?”

  “三年!如果三年我能拿出十万两黄金——杨兄,你就到我这里来,帮我做事,如何?”

  “呵呵,如果李兄你做不到呢?”

  杨安儿脸色平静,淡淡地问道。他随后又大声笑了起来。

  “如果做不到的话,李兄你就来我这里当个二当家,如何?”

  话音刚落,旁边的王琪就走了出来,在杨安儿嘴边说了几句。后者只是摆手笑道,没有将王琪的话放在心上。

  倒是杨妙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显然对自己大哥很有信心,同时也有些想看看李全能不能做到。

  立在一旁稍稍看了几眼,李全心中也有了取舍,他脸上也开始变得郑重了起来,望着对面的杨安儿,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啪!”

  两只宽厚的手掌撞在了一起,赌约成立。

  “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大笑了起来。对这赌约,两人都有着自己的自信。

  李全心中根本没将这个赌约放在心上,就算是做出成,这些山贼也不能将自己给捆了去。但此事对李全来说,并不算太难。

  他朝着地上的那些木箱敲了敲,发出‘梆梆’的响声。

  “那这一万两,我就拿回去了。”

  管他说那么多,只有拿到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毕竟这些人都是些山贼,自然是不可尽信的。

  杨安儿摇头:“我这一万两你也可以拿去,虽然我并不相信你能做到,但我也想看看你的实力究竟能不能做到。”

  李全点头:“那我就不客气,最近的确有些缺钱,你懂的......尉司要重建,太费银子了。”

  杨安儿一摆手,十分大气地将这些东西都送给了李全,让人扣上马车,给李全送了过去,随即看向李全。

  “这一万两就当我买下宋志行人头的钱吧。”

  “那倒是有些多了。”李全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此事已经布置好了,那宋志行逃不掉的,杨兄只需要在家等着就行了。”

  杨安儿愣了愣,随后拱拱手:“那就看李兄的了。”

  ......

  赃款谈妥之后,从那处民宅走了出来,李全往水车上的那些木箱看了看。这多出来的一万两对他的帮助的确很大。

  此事过后,他想造船的,造海船而是河船,到时候花费肯定不小,不过如今有了这两万里银子,他也多了些底气,船也能多造上两艘了。

  将事情和杨安儿大致谈妥之后,李全心中也终于定了下来,跟着哪些水车往尉司走。

  这时城内的火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天地一片昏暗,闪烁的繁星也开始能够看见了,看样子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可惜按时间来看,都军司的那些人还回不来,倒是有些可惜了。

  夜风呼啸而过,李全在脸上摸了一把,让自己精神了几分。时候不早了,等回去后,好好睡上一觉在想这些事情吧。

  随着一声鞭响,水车在街道上发出轱辘的声响,不过正常人都已经睡去,这些水车的踪迹便在迷雾中慢慢隐去......

  不过李全不知道的是昌邑外的官道上,一队打着火把的军卒正没命地朝着潍州城奔跑着,领头的正是都军司的指挥使——宋志行。

86决战到来

金烽 野外茶花 3578 2019.10.15 23:16

  昨天晚上睡的很晚,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日头已经在三竿之上。

  李全起床收拾一番,穿戴整齐过后,不慌不忙地向着州衙走去,今天还要跟辛刺史好好商量一下后事怎么处置。

  进到签押房,外面和煦的阳光照进窗户,笼罩在州衙两月的寒气也开始散去。

  辛刺史很兴奋地坐在上头,见李全进来,便十分高兴的请他坐下,然后又是一片赞扬。他心底对李全的功劳十分认可的,也为之前自己做出的那个决定暗自高兴。

  “仅仅半月的时间啊!”

  回想这半月来,巡检司、都军司一个个的垮掉,辛刺史不免有些感慨。

  “当初自己走上了绝路,对沈同知他们无可奈何,对李全的推举只是为自己争最后一口气罢了。”他轻捻胡须,脸上满是庆幸,“还好同意了他的请求,不然......”

  不过李全一进来,见刺史大人笑呵呵地坐着,脸上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

  难道是又纳了一门小妾?可也没听人说啊。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拱手见礼。

  “拜见大人!”

  “诶,坐吧,不必多礼。”

  辛刺史摆摆手,走下堂来,往李全旁边的椅子上直直坐下,又唤小斯进来看茶。

  带小斯退出去后,他才端起茶水吟吟笑道:“此事结束后,我要给李大人你请功啊。”

  李全同样接过茶水,随机连忙摇头。

  “此事全靠大人你运筹帷幄,我只是做了一点微末的工作,至于功劳什么的自然是谈不上的。”

  这话听得辛刺史一阵舒坦,他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正色了起来。

  “现在说功劳的确有些太早了,事情还未定下,恐有变啊!”

  “也是。”

  李全点点头,现在黄金虽然已经找到,沈同知也被自己牵连了进来,不过作为主犯的宋志行还没有抓到,是有些不放心。

  他抬头向窗户的方向看去,外面枝叶摇晃不定,总让他有一种不祥之感。

  “大人,泰宁军多久才能到潍州?”

  “还要些时候......”辛刺史叹出口气,“信使送信的这一来一回,恐怕还要个两三日。”

  “时间有些等不及了啊。”

  李全同样一叹,大军的行程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不过这样的话,就怕那宋志行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提前返回了潍州城。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有衙役敲门,叫进来后,直接往地上一跪。

  “大、大人......不好了,城门外来了一队军士!”

  “什么?”

  李全和辛刺史同时变了脸色,旋即追问道:“有多少人?”

  “轻骑五十有余!”

  “五十多的轻骑?”“这不对!”

  李全皱起眉头,都军司可没有五十多的骑兵,他们大多数都是步卒,而且从时间上来看,也不对。

  这时,外面又有差役跑了进来,不过这次手上拿着封信。

  辛刺史如芒刺在背一样,坐立不安的接过信封,只看了封面一眼,嘴巴便再也闭不上了。

  “按......按察使大人来了!”

  “什么?”李全接过信封一看,也惊呆在了原地,只见上面落款处写着按察使李革,连忙朝后来的差役问道。

  “人呢?还在城门口?”

  “他们已经进来了。”那差役禀告道。

  “什么?那咱们怎么办?”

  辛刺史闻言一下子就慌了神,这没法不怕啊,潍州城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按察使大人就带着人赶到了,目的都已经摆明了啊。

  “大人别急,咋们应该立刻出去迎接。”李全连忙定下神来,连忙安抚着刺史大人。

  “是是是,让三班衙役开始准备。”他一边吩咐,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冠,同时又让李全帮自己看看收拾好没有,见对方点点头,这才长舒了口气:“按察使大人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上一声。”

  辛刺史随机走出州衙,在门口开始等候着,身后跟着的是一州的其他官员、胥吏。

  等了片刻之后,便能见着前面街角处有战马出现,过了一小会儿后,一个轿子停在了州衙前面,被轻骑严密的保护着。

  “参见大人!”

  轿子里的人还没有出来,辛刺史就赶紧带着人大礼参拜,身后的其他官员包括李全,也赶紧跟上一礼。

  “恭迎按察使大人......”

  话音刚落,轿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老者走了下来,出现在众人的脸上。

  李全抬头看了一眼,却有些呆住了,邻家的那老头儿居然是按察使李革?他回想起,对方的确说过自己也姓李......原来对方早就来到了潍州城内。

  李革自然也瞧见了对面的李全,不过他只是笑着看了一眼,随机迈步向着大堂走去。

  李全这才抬起头,打量着对方。这老头儿五十来岁,须发皆白,方正的脸上满是正气,随意地立在哪里,就给人一股淡淡的压力。

  李革坐在大堂上头,身旁持刀立着的就是他宅子里的那个黑脸汉子,看他穿着,竟也是六品官员。

  “本官收到你的来信了,你说的那些贼寇在何处?”

  众人就位,李革才在上头淡淡地问道。

  “这......”辛刺史脸色一慌,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解释。

  “禀告大人,贼寇围城是假,求援之事是真。”

  “哦?既然贼寇是之虚乌有的事,那为何还有求援?”

  “大人容禀,”辛刺史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叫人抬上来两个木箱,掀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下官求援就是为了此事......”

  “将东西呈上来!”李革沉沉一喝,左兴国立即走下堂去,拿了两枚金锭递了上去,“大人,是黄金。”

  “这......”李革接过黄金,仔细查看着,只见上面刻着两排小字。

  “太和八年制,沧州盐使司。”

  “居然是被劫走的黄金?”

  李革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他之前微服抵达潍州,就是为了此案。昨晚他虽然猜到几分,可哪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正是为了此事。”

  辛刺史看了李全一眼,往前迈出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此案下官已经查明!”

  “说......”李革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道,“本官今日就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

  辛刺史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些黄金被劫匪藏在了码头上的仓库里,妄图风声消退后,运到中都去让那边的同伙销赃。”

  “哦?那些仓库是谁的?”

  李革一张国字脸,十分的严肃,两眼散发着精光,不断地在堂下来回扫视着,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那些仓库正是都军司所属,下官派人去搜查的时候,还有都军司的军卒在抵抗。”

  辛刺史目散精光,图穷匕见,派人将此案详细的卷宗递了上去。

  李革接过来,一字字的看着,半晌之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那宋志行人呢?”

  “这正是下官求援的由来,之前我怕事发后,引起兵乱,便想出法子将他们引出了城。”

  辛刺史躬身拱手,额头上的汗珠开始流淌了下来,此事有些牵强,但具体的情况他也不太清楚,总不能傻乎乎地跟刺史大人说,是山贼在帮我们......除非他不想在活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李革放下卷宗,反倒是点头称赞。

  “此事你做的不错,既顾全了大局,又找回了丢失的黄金,是个有能力的人。”

  “大人谬赞了。”

  辛刺史脸色一红,这些主意大多数都是李全出的,不过这时候暂时借来用用,也没什问题。

  “这点赞誉你还是受的起的。”

  李革摆了摆手,旋即又训道。

  “不过你行事还是太过孟浪,行事缺少稳重。”

  “大人教训的是......”

  辛刺史涨的脸通红,这些主意都是李全出的,能不孟浪吗?他倒是想稳重,可时间不允许啊。

  只听李革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的计划是很完美,但你要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照计划来的......只有出了一点变动,你的计划就会惹出大麻烦,那可比丢失盐课的罪大多了。”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却时不时的看向李全。

  “时间还有很多的,只要你将之前的证据提交上来,本官也不是不给机会。年轻人有锋芒是没问题的,但锋芒太盛,是会伤到自己的。”

  辛刺史在李革面前,的确是一个年轻人,所以太也重重一拜道。

  “下官明白了。”

  李全淡淡一笑,将这些话也记在了心底,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就是自己。

  只是话音刚落,事情又起了变化。

  一个身披甲胄的军士走了进来,朝着堂内一礼。

  “禀报大人,哨探传来消息,北边有一队军马正往潍州方向赶来,人数不少,足有四五百人。”

  “这......这是宋志行的人。”

  “呵呵......”李革坐在堂上笑道,“看吧,本官没说错吧,事情不是都会按照计划进行的,你们可知如果今日本官没有带着人来,你们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辛刺史闻言魂都吓丢一半,要是按察使大人没有提前到达,恐怕宋志行便要攻城了,即使攻不下来,也要立起旗帜,落草为寇了。

  到时候围攻县城之事,恐怕真的要上演了......想到这里,他浑身冒汗,里面穿着的单衣都被打湿了。

  李全见刺史大人愣住了,赶忙上前一步,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不知大人带了多少人马过来?如果可以的话......”

  “两千!”

  李革直接发话打断了李全,同时指了指左安国。

  “你有什么计划的话,我可以让左大人协助与你。”

  “既然如此,那咋们就可以布下一个口袋等他钻进来......”

  李全拱手上前,将自己的计划合盘脱出,其实问题已经不大了,泰宁军来了两千军士,对付宋志行那些杂牌部队绰绰有余。

  别忘了泰宁军可是步骑混编的正规军,这两千人中,骑兵不会少的。而都军司的那些军卒大多都是步兵。

  “好!就按李大人的计划进行,务必要将这些叛贼全歼!”

  李革听完计划,拂须称赞,随机一拍惊堂木,将自己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是!”“卑职听令。”“属下明白。”

  各自用各自的称呼回答,不过意思都是一个,那就是宋志行此举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随着命令的下达,五百轻骑潜藏在西门,伺机而动。而剩下的一千多步卒则是汇集在北门附近,等着宋志行的到来。

  城门打开,原本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显得十分的诡异。

  正午的阳光洒下,将城头照的雪亮,城门上的三个大字更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一如宋志行离城时的光景。

87宋志行的绝境

金烽 野外茶花 3041 2019.10.16 22:24

  宋志行在城外一里处停了下来。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潍州城头,城墙上的旗帜被太阳照得懒洋洋的,无力地插在上头。

  只是有些奇怪,城墙上一个人影也看不到,而城门却大大开着,也不见有人进出,像是一座空城一般,十分的诡异。

  “大人,恐怕有埋伏!”

  “埋伏?”

  “恩,城门大开,却无人看守,恐怕真是想等我么闯进去后,好瓮中捉鳖。而且附近没有一个百姓,肯定说明了城门里藏着人。依卑职看,咋们还是撤退为好。”

  “那就上了他们的当了!”

  宋志行骑着马立在最前面,阳光洒下,将他身上的铠甲照得明晃晃的。他抬头远望,目光睥睨着整个北城门。

  城门大开,这是想用空城计来骗我?宋志行摇摇头笑了起来,我虽然不是司马懿,但你们也做不了诸葛孔明。

  作为都军司的指挥使,宋志行对城内的军力无比清楚,出了自己这五百军卒外,其他的多是些差役民壮,根本无法和自己抗衡。

  而他出城只有一日有余,那姓辛的无论去哪里求援,都是赶不上的。

  今天做出这么一处,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宋志行一勒马头,回头望去,身后的四百军士皆是身心疲惫,他微微皱眉,脸色一肃。

  “兄弟们,潍州城就在前方,他们打开城门正准备迎接咋们了,再加把力,进城后,全部休息三天。”

  “是。”“多谢大人!”“哇......回家咯。”

  大多数将士对于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他们关心的仅仅是能休息一下,回趟家而已。见军士们重新打起精神,宋志行点点头,回首一挥。

  “走,进城!”

  我宋志行可不是胆小之人,可不是你们能够吓住的!

  暖风在平原上吹拂着,不远处树上的柳枝随风摇曳。杂乱的步伐声响了起来,期间夹杂着兵器的碰撞,还有战马的嘶鸣。

  城门前空无一人,黑洞洞的城门有些压抑。

  宋志行舔了舔嘴唇,没有丝毫犹豫地就钻了进去,身后的军卒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出了城门洞,一下子豁然开朗,眼前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地上脏乱的菜叶、几个没吃完的包子、倒在路中的板凳,当然还有前方的百十个差役和立在他们身前的几位官员。

  宋志行高高坐在马上,趾高气昂地看着前方的那些差役,言语中十分的不屑。

  “辛大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本官凯旋而归,也不用大人你亲自迎接啊。”

  “呵呵,之前本官还怕你不敢进来,掉头走了,没想到你居然直接闯了进来!李大人说的不错啊,上天若想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猖狂。”

  辛刺史往前一步,大声笑了起来。

  “灭亡?恐怕到时候会灭亡的是你们吧!”

  宋志行狠狠地往前扫视了一圈,凭着这些差役,不过是送死罢了。

  “之前我听人说宋大人外号叫奔雷虎,当初我还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光是这个猖狂的样子,就没有说错。”

  辛刺史淡淡地将宋志行山贼的出身讲了出来,然后顿了顿,又摇头一笑。

  “不过猖狂是没有什么用的,本官实话实说吧。你藏在码头上的那些黄金已经被我们找到,现在证据确凿,你没法抵赖的。我要是你的话,直接缴械投降了。”

  “你......”宋志行脸色猛变,不但将黄金找到,还把这些成年旧事都翻了出来,看来昨日自己被骗出城区,不是偶然了,而是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宋志行脸色一横,对方只有百十个差役,只要自己将他们控制起来,然后将那些黄金销毁,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黄金?谁说不是你们栽赃嫁祸的!沈大人呢,我要见沈大人!”

  “你要见沈大人?”

  辛淮玩味一笑,回头轻轻拍手,一辆木质囚车就被人退了出来。

  沈同知被人锁在里面,只有一个鼻青脸肿的脑袋露在外面,绝望地看着他,找了张自己那干涸的嘴唇,可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结果不言而喻,宋志行被彻底激怒了,他和沈同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刺史衙门将沈同知抓了起来,那就是不留情面的意思了。

  宋志行右手微微一动,马上的铁环大刀便被他抗在了肩上,上面的铁环不断碰撞,泠泠作响。

  这是想负隅顽抗啊!

  见到这一幕,辛刺史只是摇头笑笑,侧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另一人。

  “李大人。”

  “明白。”

  李全微微拱手,越过辛刺史往前走去,登时中正响朗的声音开始在城门前回响。

  “今都军司指挥使宋志行,劫掠朝廷盐课,罪大恶极,须判以极刑。而在场的诸位军士,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若敢反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机大声喊道。

  “格!杀!勿!论!”

  “哈哈哈.......”

  宋志行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笑之声在城门前响了许久许久。半晌之后,他脸色一沉,不屑地往李全身后扫视了一眼,最后才将目光放回在李全身上。

  “就凭你?”

  “不够?”

  李全愣了愣神,回头一个个人头地数了一遍,片刻后他自己都笑了起来。

  “的确不够啊......不过这些呢?”

  “恩?”宋志行同样一愣,没有搞懂李全的意思。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能明白了。

  这时,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声爆喝。

  “进——”

  声震整个大街。旋即,一阵整齐的步伐声开始想了起来,同时还有长刀拍打甲胄的声音。

  铿!铿!铿!

  三步一响,如同铁锤一般猛敲在心脏之上,宋志行脸上巨变,而他身后的那些军卒也开始慌乱了起来,左顾右盼的脸上满是惊恐,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仅仅片刻之后,一杆大旗从李全身后探了出来,上面旌旗飞舞,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上面用金丝绣成的三个大字。

  军号打出,局势瞬间翻转,都军司的优势全部消失。

  “泰!宁!军!”

  宋志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吐了出来。念完这个名字,他已心生退意。

  宋志行十分果断,一瞬间就做出了抉择。

  逃!

  逃出潍州城,就能东山再起!

  马头调转,瞬间朝着城门冲了过去。不过他才冲到一半,就发现本来一片光明的城外,此时却是乌压压的一片。

  “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李全摇头笑笑,城门洞里的那些军卒正疯狂退了出来,重新挤在了城门前的广场上。

  “唏律律——”

  战马长嘶,城门里寒光阵阵。涌进城门的是早已埋伏好的五百轻骑。

  他们已经准备好冲击了,马上的骑士手持长枪,夹着战马的双腿微微用力,脚下的战马便动了起来,加速只需要转瞬间就能完成。

  冲击就要开始!

  而城门之内,吵吵嚷嚷地都军司军卒,被一声大喝给吓破了胆。

  “止——”

  泰宁军的步军阵应声而停。

  瞬间,广场上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周遭的空气也开始凝滞。同样的暖风从城门洞里吹了进来,却给了这些人不一样的感受。

  冷!刺骨的寒冷从背脊上爬了上来,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正一寸寸地往上摸去,直到一把将跳动的心脏给紧紧攥住,它才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钢铁般的军阵分开一条缝隙,李全潇洒地从中走了出来,立在千军万马之中,向众人介绍着自己的身份。

  “本官乃是录事判官李全,我再说一遍......”

  “放下武器者,生!负隅顽抗者——死!!!”

  铿!铿!铿!

  千多步军齐齐敲击刀盾,然后同时高喝一声。

  “死——”

  这震天的声响,来得快去得也快,声音落下之后,广场上死得一般寂静。

  城外的战马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踱着脚步,鼻尖呼出一股粗气,慢慢带起了一股充满肃杀地风。

  铿!

  一把铁制的长刀跌落在地,锋利的刀剑和地上的青石发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靠在外边的一个军卒丢下了武器,朝着李全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

  这声凄厉的哀求之声,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一样,广场上的武器不断被人丢下,如雨打芭蕉一样响起。挤在一起的那些军卒,犹如麦浪一般倒在地上。

  “饶命.......”“大人,此事与我无关!”“我投降。”

  接连不断的求饶声,让广场上开始变得纷杂了起来,但意思都是一个,请李全饶命!

  四周伏倒在地的军卒,让中间的宋志行以及他的死忠,变成了一座孤岛。

  “好、好啊!”“李大人......我最不应该的就是低估了你啊!”

  宋志行摇摇晃晃地坐在马上,呢喃似的低语,让话音随着微风飘到对面。

  李全闻言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

  “宋大人说笑了,你不是低估了我......而是太高看自己了,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地位。”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对宋志行没有下马投降,而是爽朗地笑了起来。

  “今天是我载了,但你们真以为吃定我了吗?你们可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

88 宋志行的结局

金烽 野外茶花 2085 2019.10.17 20:10

  “是谁?”

  淡淡地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一个穿着紫色大袍的老者信步而出,平稳的步伐却给人很大的压力。

  周遭的声音也随之静了下来。

  李革在军阵之前,负手而立,不屑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乱臣贼子。

  “忘记介绍了,本官——李革!”

  “按察使大人......”

  宋志行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的那个白发老者,口中的话被他咽了下去。他终于看懂了对面囚车之中,沈同知的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彻彻底底的绝望,还有对死的恐惧。

  面对按察使就算是他背后的王公贵族站出来,也没什么用。

  潍州城的道路不少,但在今天,留给他宋志行的只有一条——那就是死路!

  李革大袖一挥,直直地指向场中还站着的那百十余军卒,冷哼一声。

  “本官保证,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就能免除已死,否则......哼!”

  同样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和从李全口中说出来,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代表着的可是地方大员、正三品按察使的信誉,这让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军卒,也放弃了挣扎。

  铿!

  场中站着的军卒又跪下去大半,现在站着的仅仅只有三十多个亲信了,这些人都是跟着宋志行从山寨里走出来的。

  他们不是不愿投降,而是没法投降,光他们为非作歹的那些事情,就已经够死好几次了。

  “没有了吗?”

  李革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广场上,他目光平淡地扫去,犹如在看杂草一般。

  “呵......”

  宋志行低下头去,开始笑了起来,不过笑声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猖狂,只有一种壮士末路的哀伤。

  “我不甘啊!”

  宋志行盎然抬起头颅,凄厉地叫喊了起来。

  他宋志行一介盐户出身,被朝廷的苛捐杂税压垮,饿倒在路边被人救起,愤然落草为寇。

  十年啊!

  从一个盐户混到今天的这个都军司指挥使,他用了整整十年......让他就这么放弃,他怎么可能愿意。

  不错,我宋志行不会放弃的。

  现在还有机会,只要将对面的那老头抓住,就能把他作为人质,闯出城去,到时候东山再起不是没有机会。

  若是还不行,大不了投靠蒙古人去!

  想到这里,他是满脸狰狞,回头一声高呼。

  “杀!拿下那老头儿,咋们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然今天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宋志行手中铁环大刀一横,脚下用力,战马一声长嘶,随机如疾风般冲去。而他身后的二、三十人也提刀冲了上去。

  他们当了十几年的劫匪,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杀一个就赚了,要是能将对面那老头儿杀了,此生不亏。

  “哼!天真。”

  左兴国只是一声冷哼,带着军卒上前将按察使护住,随机一声狂啸,声震全场。

  “拉弓——”

  周遭无人说话,只有弓弦不断地被绷紧的声音,长弓拉得圆满,发出“咯吱”的闷响,好像已经绷不住了。

  宋志行脸色巨变,犹如一张白纸。因为他看到前方刀盾之后,一支支搭在弓箭上的箭头,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璀璨的金光。

  左兴国有些犹豫,他回头见按察使大人面沉如水,便有了决定,右手握拳猛的一举,然后重重放下。

  “放——”

  弓弦震动在空气中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一支支长箭在力量的作用下升到天空,然后像雨点一般重重地落了下去。

  三、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连绵不绝的雨滴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当然更多的是发出一声闷响,声音细微的几乎听不见,只有喷薄而出的血水像众人展示着他们的成果。

  宋志行一把铁环大刀抡得密不透风,但面对的箭支太多了,一支一支的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左手、身上、腿上犹如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已经感觉不到痛苦,望着越来越近的距离,他开始绝望地低吼起来。

  “我宋志行——战死于此。”

  “杀!”

  “哼,成全你。”

  左兴国右手一挥,长枪成林,齐齐地朝着宋志行刺去。

  “噗刺——”

  锋利的长枪撕开表面的皮肤,撞断了骨头,直直地钻进了身体,然后一个枪头从背后钻出。

  宋志行绝望的低下了头去,被那杆长枪撑起,一动不动,没有了任何声息。

  一声、两声......

  接连不断的闷响,一支支长枪刺去。李全听在耳中,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绝望。就算都军司的所有人都冲了过来,也是这个下场,何况只有宋志行一人?

  “停下吧。”

  李革望着广场上躺着的几十具尸体,终于让箭雨停了下来,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有对乱臣贼子的憎恨。

  “死有余辜......”

  他摇了摇头,像是失去了兴致一样,转身离去。立在他身后的左兴国略微看了李全两眼,随机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呵,徐福你们一家的仇,我帮你报了。”

  李全微微一叹。

  眼前,宋志行的尸体被人连带着长枪一起砸向地面,精美的头盔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痕迹,然后无力地摔打在地面之上,弹跳两下后,跌落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都军司指挥使宋志行——身死!

  潍州城内的铁幕终于被李全彻底敲碎,重新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李全仰头一笑,背负着双手,也向着州衙走去。

  今日还有一场审判要看呢,至于身后那些投降的军卒,等待他们的多半也是一死,侥幸不死的也要发配到边境去,永生也回不了家里。

  伴着李全远去的身影,持续一个半月的劫掠盐课之案终于彻底了结。

  五日后,此案审判结束。由于主犯宋志行已死,从犯沈利、其侄子沈言、一众军辖、巡捕或绞或斩,无一幸存。

  一时间,菜市口中血流如水,西瓜满地,被判死刑之人为历年之最。

  除按察使李革之外,还有其他各级官员前来观刑,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映象。

  这就是李革就任安擦转运使的第一把火,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一路官员,反了罪被我逮到就是这个下场。

  七日后,菜市口的血光还没有洗净,南宋使团便在泰宁军的护送下,抵达了潍州城,他们休息两日过后,将会在这里坐船北上,直达中都。

89 完颜恪和使团

金烽 野外茶花 2087 2019.10.18 22:04

  四月初三,终于迎来了夏天。

  而南宋使团也在这日抵达了潍州城。

  按察使李革带着一众官员到城门前迎接,而作为录事判官的李全自然也逃不掉,只能老实的跟在李革的后面。

  城门前的广场已经被人清理了出来。

  从这里向南望去,便能看到远方有一个车队正向这里驶来,周遭还有不少骑兵在护送着。

  随着车队快速驶来,李全若有所感似的向着前方望去,只见车队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骑马走在前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时便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着那人的名字。

  “那就是潞王的大儿子完颜恪吧。”

  “不错,样貌果然不凡。”

  潞王?完颜永济......来了条大鱼啊!李全闻言瞳孔微缩,定睛望去。

  前方。

  完颜恪骑在一匹普通的战马之上,一身公服被洗淡了颜色。他身形高大,十分沉稳,脸上蓄着美髯,像一头保养得很好的雄狮一般,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得不说,光是从卖相上来看,他父亲完颜永济能当上皇帝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眼便能让人觉得他老成持重,的确不易。

  片刻之后。

  完颜恪走到了城门之前,也不下马,直接朝着李革拱手见礼。

  “见过皋台。”

  说话时脸上带着十分自然的笑容,让人觉得很真诚,从而忽略了他在马上的事实。

  不过李革也没有在意,他淡然一笑,受下了这礼。

  “这位是?”

  李革还没有说话,完颜恪就指着他身后的李全询问道。

  “下官是......”

  “这是我的一位族侄。”李革直接打断了李全的话语,朝他看去,“还不快见过世子。”

  “是......”

  李全有些郁闷,但也明白这老头儿是一番好意,便也露出微笑,拱手一礼。

  “见过世子。”

  “哈哈......不必多礼。”

  完颜恪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从李全的官服上扫了一眼,便把目光重新放到了李革身上,显然对李全没有任何兴趣。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完颜恪便带着人马进了城,而他身后还跟着三四百带甲骑兵,看样子泰宁军的精锐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带甲重骑从李全身前呼啸而过,给了李全不一样的心情。

  “着实威风啊!”

  立在前头的李革见李全从完颜恪走后便没有再说话,以为他被打击到了,便开口取笑了声。

  “呵呵,被无视了有些不舒服吗?”

  李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本官都没有说什么,你一个九品判官还有这么大的脾气。”

  李革对身后的这个年轻人十分的欣赏,这才有了几分提点之意,他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才压低声音朝李全问去。

  “你可知他一个王爷的儿子,凭什么让我一个三品按察使如此郑重的对待。”

  这问题有些难度,若李全真只是一个九品判官,绝对无法解答。可惜的是,李全有着从后世带来的记忆。

  他瞥了一眼完颜恪远去的背影,然后伸出手指,对着天空指了两下。

  “难道是......”

  “你居然知道?”

  李革十分诧异地看了李全一眼,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语。

  “皇上有意召潞王进京,而完颜恪便是去探路的......所以我才想让你跟他多亲近亲近,这样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听闻此言,李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跟李革见了几面而已,但对方却如此抬举自己,这让他有些感动,随即朝着李革重重一拜。

  “多谢大人赐教。”

  李革欣慰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他招了招手,让李全探耳过来。

  “过两日,我会安排你跟着使团一起北上,到时候多多把握机会吧。”

  “这也太急了吧,我......”

  李全本想拒绝,可一看到对方那殷切的眼神,便把话头又咽了下去。

  李革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便回了头去。

  前边,南宋使团的车队已经抵达了城门前,为首的是两辆没有坐人的马车,倒是有些来人寻味了。

  不过一看后边那些宋人的神色,李全便明白了其中之物。

  除了韩侂胄的首级之外,也不会有他物了。

  车队在门口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人,身上和李革一样都穿着紫色大袍,不过他的颜色却更深一些。

  显然他就是宋朝派出的主使,同知枢密院事王柟(音同楠)。

  “见过李大人。”

  王柟走上前就是一拜,丝毫没有把自己使者的身份放在心上,更是没有作为一国代表的觉悟。

  弱国无外交啊!

  这也让李全不由得想到一个笑话。

  这位主使第一次出使议和的时候,恳请金朝依靖康故事,将“叔侄之国”改为“伯侄之国”,将岁币从二十万增加到三十万,另附犒赏军钱三百万,战后还会将苏师旦等人头献上。

  然而这时,宰相韩侂胄授首的消息传来,身在金国的王柟还不知道。

  因此,金朝元帅完颜匡便有心试探,装作无意似的向王柟问道:“敢问贵使,韩侂胄主持国事多久了?”

  王柟答:“已有十几年了,不过(韩)当上平章国事只有两年。”

  完颜匡又问:“现在,我们想要除去此人,你们能答应吗?”

  王柟媚笑道:“主上(金朝)英断,杀一个韩侂胄又有什么难的?”

  完颜匡大笑而回,将这些条件回报给了皇帝,一时间这个笑话便传遍了整个金朝。

  李全不知道他当时是说的外交托词,还是真的那么想的,总之他是有些不屑的。

  不光他是如此,在场的大半汉人官员多半都是这么看待的。

  尤其是立在最前方的按察使李革,也是沉下脸去,拱手回了一礼,然后朝着城门口一摊手。

  “王大人有礼了,请吧。”

  王柟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面色稍变,但也很快回复了过来,轻笑一声,舔着脸邀请李革一同入城。

  “呵呵。”

  这厚脸皮让李全都有些佩服了,这要是他的话,恐怕早就甩手离去了吧。

  不过李革今日便是专门在此迎接使团的,自然不可能真正的甩出脸色,他稍稍调整后,便恢复如常,跟着王柟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城门。

  亲近的犹如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或许这就是大佬吧!

  李全摇头苦笑,便也跟在其他官员后面,一同迈步进了城内。

90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金烽 野外茶花 3069 2019.10.19 18:00

  太阳西斜,天上的云霞被染红,像是一片片的鱼鳞镶嵌在天空,夕阳的金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犹如斑斑点点的星光。

  迎接使团的水军战船已经早早的抵达了潍州码头。

  一艘艘的战船停靠在码头的一侧,旌旗招展,而最中央的是几艘海船改的花坊,以用作使团和一众官员的驻地。

  而一旁的码头上也得益于之前的那场大火,凭空多出几处空地,用作休息之所再合适不过了。

  以王柟为首的使团也走下船来,跟一众官员议论交谈,互相试探着底线。

  夕阳之中,由景芝楼的厨子制作的食物开始端了上来。

  随着舞台被搭起,昏黄的灯火中,也开始传来了歌舞的声音。

  一众官员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几日来连续赶路的疲惫也像是被清除的干干净净。

  “倒是真会享受的啊!”

  李全暗啐一口,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因为他是没有资格参与进去的,只能坐在一旁喝着自己桌上的小酒。

  而前方,小王爷完颜恪也端起酒杯,开始四处走着,说上几句场面话,然后一抿酒杯,宾主尽欢。

  他人长得高大威猛,模样又十分好看,还有着皇室身份的衬托,却摆出一副没有架子的模样,颇得好感。

  其实李全看得很明白,这位小王爷装模作样的确有一套,不过他敬酒时,眼底里深藏着的不屑是瞒不过他的。

  这让李全有些摇头:真是有够虚伪的啊。

  不过这话有些嫉妒的嫌疑,他想了想,便将这些事情甩出了脑袋。

  细细品味杯中的美酒,不得不说这景芝楼的酒食味道真是不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全也失了兴致。

  跟李革和辛刺史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便独自离去了。

  而码头前面,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口,等候着李全,负责驾车的正是钱贵。

  “大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钱贵呵呵笑道,此时里面正是热闹的时候,李全居然提前出来了,让他有些不解。

  潮湿的海风吹来,让李全的酒意淡了几分,他回头望望里面的莺歌燕语,只是微微一叹。

  “地方太小,容不下我啊。”

  里面的各种寒暄,带着真心实意的没有一层,大抵都是勾心斗角、趋炎附势的虚伪之徒,哪有这外边来的痛快。

  “算了,不说了,直接过去吧。”

  李全说完,掀开车帘直接钻了进去。钱贵应了一声,让大人坐稳,然后一挥马鞭,便向着南边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满是石灰的味道,味道大多来源于李全身前的那个小木匣。

  这气味也不说难闻,只是让人不舒服,李全也只能掀开车帘,向外边看去,清风袭来,这才稍微舒服一点。

  不远处的一个宅院里,一群山贼正躺在院子里,被杨妙真按着清理创口,然后缝制。

  而她身后更是围了一大群缠着绷带的汉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就连杨安儿也捂着绷带立在一旁。

  “小妹,这能有用吗?”

  “就是就是,四小姐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我怎么没听医生说过呢。”

  “闭嘴啦!”

  周遭着实有些吵闹了,杨姑娘杏目圆瞪,嗔怒地喊道。

  “我这是跟那姓李的学的,他自己的伤口就是这样处理的,哼!担心什么?你看他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要是再吵的话,下一次受伤可别来找我了哩!”

  瞬间,议论声就消失了大半。倒是杨安儿瞪着眼睛,有些疑惑。

  “他还会医术?”

  杨姑娘看了自己大哥一眼,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上,撇了撇嘴。

  “反正他说不会,不过我是不信的。”

  呵!这让一众山贼的心情有些复杂,那这算是被他救了一命?那怎么还啊。

  至于这些山贼所说的那人,刚刚下了马车,手中提着小木匣,在门口等着通报呢。

  半晌后,杨安儿就带着人走了出来,满脸堆笑。

  “诶,李兄来了啊,快快请进!”

  “就是、就是!李大人千万不要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说几句客气话,结下些善缘,以后谁还没个生病受伤的时候啊,到时候多半可以麻烦一下,至少也能多出半条命啊。

  不愧是“生意人”这打算做得精!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倒是让李全有些发愣,他挠了挠头,便被一伙精壮汉子给推了进去。

  真是左右为男,满头大汉!

  不过一进院子,便也明白了原因。

  只见院子里满地的伤号,真受伤的也有,一点事没有却喊的撕心裂肺,只是为了让四小姐给自己看看身体的也有。

  不过后者被发现后,直接被杨妙真给丢了出去,砸在一旁的墙上,发出一声幸福般的惨叫。本来没伤的,这下终于也有了。

  场面很美,看得李全连连皱眉,一旁的杨安儿发现他的神情,这才问道。

  “李大人怎么了?”

  李全连连摇头,旋即指着随意躺在地上的那些伤号,重重一叹。

  “真是胡闹!”

  而地上早就看到李全到来的杨姑娘,也竖起耳朵在偷听着,本想看看他怎么表扬自己。

  可一听这话,瞬间就炸毛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呀!你......你、你是嫉妒!”

  “哼!基础的消毒措施都没有做,直接在地上就开始缝制伤口,一不下心感染了,那就是死路一条,你想害死他们吗?”

  “你.......你、我.......”

  李全一番责骂,杨妙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得一下子就流出来,抱着膝盖就蹲了下去,开始痛哭起来。

  “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如果不对,那你也没跟我说过啊。”

  说得理直气壮,哭得也犹如梨花带雨,天地都为之变色。

  没错。

  李全被那些愤怒的山贼给围了起来,连天空都被遮蔽住了。

  “嗯?小子,敢惹我们四小姐生气?”

  “呃呃......一时情急罢了,我道歉、我道歉。”

  李全连忙摆手,朝着人群一笑,心中想着:娘的!被之前的热情麻痹了,居然忘了自己在贼窝里面,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刚想道歉。

  这时却听到人群外,杨姑娘抽泣着说道:“呜......我也不要你道歉.....你只要教我怎么做就行了......呜呜。”

  呵,这小姑娘倒也是心善。

  罢了罢了,大爷我今天心情好。

  他是这样想着,走上前一步步地教着,先让人将屋内消毒,然后把伤员抬进去,一个个的清理着创口。

  而杨姑娘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就在一边用心学着,帮他打下手。

  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李全那专注的侧脸,杨姑娘心里也有了些变化,一颗突如其来的种子,开始萌芽。

  等将伤口都处理好后,时间已经到后半夜。

  李全推开房门走出去,门口却站着几个不好意思的汉子,一个个望着李全的身影,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正是之前威胁李全的那几个,至于目的,多半是来道歉的吧。

  李全这样想着,不过之前的事情,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想到了,便也直接就做了,也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有所保留。

  李全微微笑着,让他们不用在意。

  一番推辞之后,那几人才道声歉后羞愧地离开了门口。

  这时门内才传出了一道温婉的声音。

  “谢谢你啦,之前是我不对。”

  李全回头望去,只见杨妙真一手扶着房门,轻轻勾起耳间的鬓发,额头上香汗淋漓,满是歉意地望着他。

  呵,这小模样还真不赖!性格也挺有趣的。

  他摆了摆手,在这边笑了笑。

  “没事,后天我就要去中都了,等我回来,估计你们都山寨了。”

  “哦......”

  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这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李全摇摇头,温言说道。

  “那就再见了。”

  “再见?”杨姑娘口中念念有词,随机一点头。

  “嗯,再见!”

  李全转身朝着另一旁走了去,今日的正事他还未做呢。

  屋内。

  那个小木箱被人打开,就这么端放在桌上。一股石灰味道将氛围渲染得有些沉重。

  “是他的人头吧。”

  李全迈步进去,负手问道,一股潇洒之意在他的身上显露无疑。

  “嗯。”杨安儿望着木匣子,脑袋重重一点,随机朝着李全拱手一谢。

  “家父大仇得报,多谢李大人了。”

  身后的其他山贼也齐齐拜。

  “多谢李大人!”

  “不必如此。”

  李全摇头。

  “这些都是当初交易的内容罢了。”他笑了笑,看着杨安儿,“此事了结,我也该告别。而且两日后我便要前往中都,至于以后的话......”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杨安儿微微点头,和身后的众人齐齐拱手。

  “有缘再见。”

  “李大人,有缘再见。”

  “......”

  出了院门,李全抬头一望,天边月色明朗,相比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吧。

  长鞭撕裂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

  驽马吃痛,瞬间迈开步伐,李全乘着马车潇洒离去。

  小院门口,一个少女倚在门前,柳眉微皱,如丝的刘海闪烁着月色的银辉,她口中念叨几句后,便是一叹,回到了院中,清冷的身影显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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