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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打劫

离仙山 仟路 1998 2019.07.31 00:02

  水寒剑丢了,普通弟子不知道那剑是假,可是沉云却是知道,只要剑不在谪仙山,真与假就都不重要。

  沉云的剑还没回来,泛叶红的剑还不能御人,秋剑···嗯,他还没入道。

  所以,下了山门之后,三人只能靠走,秋剑又背起了他难忘的包裹。

  剑,一片薄铁四面寒刃。

  净月剑是如此,秋剑的大剑也是如此。

  镇西军侯,在西北大漠,边疆关塞,尽是异域风情。

  中原人对土地的执念,和自己拥有一块土地的执念让这片西北大漠也有了生机。

  金城,中原人建造的城。

  西北疆域的首府,也是镇西军侯的家眷所在。

  去的路途遥远,沉云咀嚼着丹药,泛叶红一顿只吃个馒头,倒是秋剑每天都是好饭量。

  只靠双脚走到大概是遥遥无期,那军侯府祁家大概也考虑到这点,没有准备。

  搭车,和商队一起北上,似乎是一条不错的选择。

  可是,谁带了银两呢。

  “别看我,我没有。”

  秋剑摇头,把自己的口袋翻过来,空空的只剩下一些馒头碎屑。

  “师兄,我也没有。”

  泛叶红也解释,但没翻口袋。

  “不用不用了,稍带路程而已,不用了!”

  商队东家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连连摆着手,可谁都看出他是客气。

  皱了眉,沉云讨厌这样琐碎的事情。

  手腕一翻,一刻仙灵丹就出现在了掌心。

  “拿这抵,定是够了。”

  “仙师,这···是灵丹!”

  东家一脸激动,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敢触碰。

  都是走南闯北的商贩,见识听闻众多,就算没亲眼见过也是听说。

  很快,商队里就是确定了这是真货,还是上上品。

  仙师灵物可不是凡俗东西可比,金银之物可以衡量但是若真抵换却总是不小的数目。

  上上品的仙灵丹那么这丹是最基础的丹药,可依旧让沉云他们享受到上上品的待遇。

  东家腾出了自己的车厢,其实他也舍不得多个累赘,其实里面本也塞满了货物。

  车厢清空,还整理清洁了一下,沉云他们可以舒舒服服的在里头打坐入定。

  “公子,这车坐得屁股疼。”

  秋剑发表意见,一坐上马车就浑身不对劲。

  毕竟是苦出身,坐了不到两里地,就卸了包裹下车走路。

  宁愿和那些赶脚的伙计们一道,也不愿在车里和沉云他们享受。

  “师兄,这车太闷。”

  泛叶红也发表了意见,自小在仙山长大的他习惯御剑飞行,反而忍受不了这摇摇晃晃。

  翻身上了车顶,清风徐来,才让这修士子弟适应了一些。

  一个走路,一个坐车顶。

  这帮仙师让商贩们啧啧称奇,扎营休息时坐下谈论都是沉云他们。

  沉云成了他们口中最神秘的存在,每日就坐在车厢中,也不出来更不见吃喝什么。

  偶尔有伙计胆敢凑近了听动静,里面传出的都是‘嘎嘣嘎嘣’的脆响。

  有说是吃灵石的,有说吃妖骨的,五花八门的都有,就是没人敢掀了帘子瞧瞧。

  搭了车队确实快了不少,但也是走了许久。

  等最后一个中原城池落在身后时,沉云他们已是走了近半月之久。

  “仙师,扎营了。”

  东家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每日都要在车厢外和沉云汇报,即便沉云都不理,可这样做使得他安心。

  照旧,沉云没有理会,东家转身离去。

  “给我留口吃的,我去解个手。”

  东家快步走出了众人的视线,就连车厢上的泛叶红也都下来啃馒头,很快就没人瞧得找他的身影。

  “确定了,每日都在吃丹?”

  “是啊,一把一把的吃,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压着嗓音,东家小声的说着,语气夸张的很。

  “嗯,那你确定,他们不会御剑?”

  “那自然是,会御剑搭我车队做甚!”

  东家理所当然的解释着,看似已是有了十足把握。

  ‘啪’

  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丢了出来,东家连忙拾起,打开一瞧尽是晃眼的金闪闪。

  干粮,吃完了,伙计们给东家留的那晚泡馍也是凉透了。

  馋嘴的伙计大概是没吃够,偷偷的倒进了自己碗里。

  “嘿,你这饿死鬼投胎的,肚子里不留食儿啊!”

  “嘿嘿嘿,”被同伴发现,伙计讪讪的干笑了两下,但还是吃饭要紧,“我娘说了,在外闯荡,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然对不起自个人的命!”

  ‘咻!’

  话音刚落,伙计便就对得起自己的命了。

  颗大脑袋滚下了地,口中的馍来不及咽下了。

  带着血珠的飞刀射向了秋剑,伙计的身形掩盖让这柄小刀到了眼巴前才被发现。

  赶脚的伙计早就吓破了魂,惊恐的四散爬去。

  ‘当!’

  半扇门板的大剑顺利的挡下了这突然来的一击,秋剑浑身冷汗,许久不握剑的手也有些不稳当了。

  净月剑已出,一向少言寡语的泛叶红却是果断。

  剑甩手飞出,一声惨叫刺落一个飞扑而来的身影。

  人也飞身而出,去追上自己的剑。

  可还未握上剑柄便是被一刀阻挡,连连撤步,再抬头眼前已是多了一帮人出来。

  散修!

  自由自在的浮萍,无依无靠的无脚鸟。

  这些散修总是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自己的师门,一人难以维系,便是抱团取暖。

  以前在山里听说过,但这一次泛叶红还是第一次见过。

  “叫车厢里的那个出来,把丹交出来!”

  为首的是使铁笔的,书生打扮,墨香气息浓,可法宝上缺失的一角也显出了他修仙之路的艰难。

  “打劫?”

  车厢里传出了声音,沉云站了出来,瞧着乌烟瘴气的众人,有些新奇。

  “话也不是这么难听,为了日后在下还能继续保持名声,可能好需要你们长眠于此;所以,打劫这个词并不准确。”

  听着啰里啰嗦咬文嚼字的解释,沉云有些不耐烦。

  “哦,那好,请把身上的法宝、丹药、符咒都交出来!”

  猛得瞪大眼睛,叶红秋剑都不可思议的回望。

第二章 新手剑侠

离仙山 仟路 2022 2019.07.31 01:26

  “师兄······”

  “公子······”

  哑口无言,众人都当沉云是得了失心疯,就连对面的散修都一众哈哈的笑了起来。

  手执铁笔的散修头头更是开怀大笑,像是听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

  “哈哈哈······三个还未剑游的剑修,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能打劫我们十几号人?哈哈哈,笑死我······”

  面对嘲笑,沉云面无表情,伸手,朝向了泛叶红。

  “剑。”

  “那里呢。”

  叶红一伸手指,对面散修的刀阻隔在了他与剑之间。

  手掌又伸向了剑,纹丝不动。

  散修们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更欢实了。

  感受剑传来的无奈,沉云明白,距离太远,靠剑自己,飞不动。

  手腕下转,沉云弯下了腰,只好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树枝。

  剑状的剑是剑,树枝状的剑也是剑,只要能握在手里的都算是剑。

  “上!”

  一声令下,那对面的散修似乎是玩笑够了。

  飞扑而来的修士举着长枪,似乎想一枪给沉云来个透心凉,至于那树枝,大概是无视了。

  ‘呲······’

  树枝贴在了枪身上,轻轻一斜便就是压倒了枪身,不多,刚好躲过身体。

  上前跨步,握在手中的树枝和枪身摩擦,只一刺,这枝头便就刺入了血肉。

  “呃···这,这是树枝?”

  散修最后留下的遗言,是句疑问,可惜的是他再也听不到回答。

  剑气依附在树枝上,比只用剑指的远,便可当做剑来使。

  “呲!!!”

  脚步上前,树枝,点、刺、拖、削,总之沉云入如无人之境,几息之间便从冲到最前头的散修站到了那书生的面前。

  瞪大了眼,还没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回过神来,沉云实在是太快了。

  “也需要你长眠。”

  树枝横割,一道剑气便是削下了头颅。

  至死,那书生都还瞪着眼睛嘴角挂着笑。

  数双脚步止步,是那些没选择冲向沉云方向的散修。

  转身就是要跑,可是又被沉云一声叫住了。

  “留下东西,不然谁第一个跑就穿了谁。”

  树枝在手里掂量,轻飘飘的,飞出去定是比剑快。

  ‘哗啦啦’

  使劲麻溜的从身上掏着东西,夸张的甚至连衣服都脱下来了。

  争先恐后这些散修都便是跑了,生怕被穿了的是自己。

  “师兄,剑。”

  握起了剑,泛叶红递到了沉云眼前。

  “不用了。”

  言简意赅的回答,丢下了树枝,沉云丢了一把灵丹进口。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泛叶红和秋剑麻利的收拾起了散修留下的物品,生怕转眼不见了。

  “哎?泛师兄,你这什么啊?”

  秋剑询问,他忽然发现了叶红什么东西都揣进了一袋子。

  小小见方的袋子早就放满了超过体积的东西,可就是不见满。

  “乾坤袋。”

  “我,我勒个乖乖,你有乾坤袋啊,怎么不早说,我背了一路的包裹!”

  “你没问。”

  泛叶红所当然的回答,根本没管秋剑一脸的懵。

  看看叶红手中的乾坤袋,又看了看沉云手指上纹路,秋剑懂了。

  “公子,你瞧,我这东西···没地方放啊!要不,您也给我······”

  一脸干笑,秋剑连敬语都说出来了。

  “哦,给我吧。”

  沉云伸手,拿走了秋剑怀中的东西,手腕一翻就已消失。

  “不是,我的意思是······”

  秋剑一脸崩溃,可是沉云却是回首看了过来。

  “有问题?”

  “没···没有。”

  秋剑讪讪的笑着,不敢再说。

  可是,当他转身想在收拢一些东西时,这满地的东西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死掉的散修也被扒了个干净。

  “走了,赶时间。”

  泛叶红打着招呼,丢掉了擦剑的脏布。

  就在秋剑内心万马奔腾的时候,沉云却是又遇见了难题。

  “你会驾车?”

  “不会,师兄,你会吗?”

  “我也不会。”

  齐齐转向秋剑,一边使劲踢着木头的秋剑愣住了。

  “别,别看我,我也不会,以前买不起马车。”

  马车最终还是上了路,一个胆子够大回来瞧情况的伙计翻身成了新东家。

  这痴笑就一路没听过,白捡了个车队,还捡了不少仙师散修的玩意儿,虽然是挑剩下的。

  俗话说雁过拔毛,可是这新东家也不只是真傻还是傻大胆,那些死去散修连件遮体的衣服都没能留下。

  近十数的散修横尸荒野,身无片缕,实在是凄惨。

  “阿哥,是这里了,刚才那些人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惨,实在是太惨!竟然如此不讲道义!”

  义愤填膺,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对兄妹,面对着横七竖八的尸首,满脸的怒气。

  “阿哥,这种人算不算邪道?”

  “算,当然算,当道抢劫也就罢了,仗着剑法高超故作孱弱设下陷阱也罢了,最可恶的是死了连件衣服都不留,这还算修士吗,还有道义吗!”

  “没有,阿哥,这些人就是邪道!”

  “没错,既然是邪道我们就得未名除害,不然袖手旁观,你我兄妹想做剑侠的愿望如何实现?”

  “对,除了他们!”

  高亮的口号,崭新的佩剑,这兄妹两毅然决然的跟上了沉云他们的车辙印。

  车队里,沉云没能再坐进车厢,那地方被新东家装满了货。

  嗯,刚得的货。

  被新东家又追回的伙计们疯狂的赶着步伐,毕竟东家刚刚许若到了下一个城池,货脱手了有他们的一份。

  一起坐在车顶,路途颠簸得有事屁股能离了车厢顶。

  泛叶红紧紧闭着眼,拼命的修炼,想进剑游镜,想御剑。

  城,渐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发了疯的车队,有金钱为动力愣是将三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一天,事实证明,上一个东家总嫌伙计不卖力也是有点道理的。

  马车入了城,寻了最便宜的歇脚客栈。

  新东家迫不及待的去寻买家了,赶脚伙计们此刻也只想喝壶烈酒暖暖胃。

  “阿哥,他们进城了,邪道也敢进城吗?”

  城门外,那对兄妹驻足,满身的风沙。

第三章 英雄赠剑

离仙山 仟路 2014 2019.07.31 22:31

  “阿妹,不要怕,一定是有人中了邪道的蛊惑,掩护了他们!”哥哥说着,一脸的坚定,“纵使身死道消,吾辈剑侠也要除魔卫道!”

  阿妹眼中闪出了崇拜的目光,哥哥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城内,秋剑站在窗外,眼神之中似乎跃跃欲试。

  “公子,我们出去看看吧。”

  一句提议却是有些动人,泛叶红停止了啃馒头,沉云停止了咀嚼。

  一个是自小长在仙山的人,没见过世俗的热闹,一个是两世都只为修炼的人,世俗还是没有什么机会去过。

  难得的,三人了有了统一的目标,于是,他们出现在了城中夜市里。

  三个大汉人并排行走,一个气质神秘一个面容姣好,还有一个长得像铁塔。

  这异样的组合让街上来往人流频频侧目,只不过秋剑身后的大剑和叶红手中持的剑都叫向来妄动的人乖巧了下来。

  夜市很热闹,各式各样的商贩叫卖着自己的商品。

  小吃,烤肉,杂货,女人饰品······也算是琳琅满目了。

  “公子,前面好像很热闹,要不去瞧瞧?”

  秋剑眼尖,瞧出了前方人多,似乎有什么好戏。

  三人同去,倒也无人敢拥挤,顺利的走到了前端。

  “今日,我家主人摆下了宴会,邀请天下的才俊修士,前来赴宴!”

  是个蓄着胡子的老头儿,张罗着,在城中最好的酒楼。

  秋剑眼中泛着光,似乎很是了解这样的场面,也和很喜欢,说不准是当年出山求剑时那段经历的认知。

  百姓围观着,都想要一睹风采,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圆实,可当用上一句水泄不通。

  “金城边军教头,九爷到~~~”

  一声悠长的名号,一副满是战痕的甲胄,边军教头翻身下马落在了酒楼门前。

  “好!!!”

  百姓一阵阵的叫好,仰慕之情一瞧便知。

  九爷虎步之势,在老家奴的迎接下进了楼。

  “雪山三侠之手,萧彰,萧大侠到~~~”

  一阵寒风袭来,步脚踏七星空中好似飘下一朵雪莲来,站定一瞧,却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萧大侠,请进请进······”

  老家奴赶紧相迎,围观百姓叫好声不断。

  掌声雷动,一声声名号,一道道侠影,这客栈之内的老主人似乎真是名声高远。

  “公子,要不,咱们也去试试吧?”

  秋剑提议,显然是眼热。

  “不了,回屋修炼。”

  沉云拒绝,根本毫无兴趣。

  可是剑痴这回似乎真的痴了,见说不动沉云竟是想要拉着泛叶红冒头。

  ‘啪!’

  伸手就是一掌,泛叶红更本就不在乎什么手下留情,秋剑连忙招架才挡下了这一击。

  “嘶···你这烂叶子,不去就不去呗,不能好好说话啊!”

  肩膀被拍得生疼,秋剑清楚自己若是再慢上半拍,胸口中招,说不定还要躺上几天。

  “少侠,少侠?”

  耳边传来了老家奴的疑惑,不知觉中秋剑已是站在了当中。

  “呃,何事?”

  秋剑一脸懵,平时的大大咧咧全都没有了,众目睽睽之下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敢问少侠大名?”

  “我啊,秋剑!”

  报出了名号,可是无人反应,显然是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哪里来的土鸡瓦狗,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惊扰了徐老英雄,可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一身道士打扮,说话人长得倒是年轻,只是不知为何总有些让人觉得虚假。

  “苏道长,莫怪莫怪,老奴这叫少侠另投他处。”

  “不用麻烦了,我来叫他走!”

  长剑皱出,剑光一闪,那道士的剑便就已经刺向了秋剑的脸面。

  剑太快,十步距离竟是眨眼便至,而秋剑也只是堪堪手握上自己大剑的剑柄,根本毫无反应的机会。

  ‘呲!!!’

  一道刺耳的声响,扎得人耳膜生疼。

  泛叶红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空了的剑鞘,神色似乎有些幽怨。

  “嘶······我的剑!”

  苏道士满是心疼,自己的长剑剑身之上已是留一道不短的刮痕。

  净月剑,静静的插在门柱之上。

  “去,拔剑。”

  沉云开口,可周围鸦雀无声,只听得他一人之音。

  泛叶红一脸无奈,走上前去拔下了剑,收回剑鞘。

  “走。”

  言简意赅,沉云转身就要离开,秋剑也连忙跟上了步伐。

  “少侠少侠少侠,莫走,莫要走啊!”

  老奴连连赶上来,一把拉住了沉云的袖口。

  “何事?”

  回首,询问,沉云微微皱着眉头。

  “少侠,请您一定要赏光,老主人要是知道有您这样的一位人物没进楼中,定是要责备于老奴的。”

  老人解释着,脸上挂着笑意,而沉云的眉头也渐渐平复了。

  秋剑耸了耸肩,不觉得沉云会赴宴,拍了拍叶红便是先迈开了步子。

  “好。”

  轻轻应答,沉云走向了酒楼,泛叶红亦是跟随。

  “好!!!”

  人群之中爆发了如雷版的掌声,一个个叫好,算是瞧着了心目中剑侠的侠姿。

  “呃···又来?”

  秋剑讪讪的收回了脚步,这是第几次了,他已经不知道了,心中暗暗决定以后等看准了形式再做决定。

  三人,进了酒楼。

  六面飞檐八层塔身,这楼,算得上是精致。

  里头早已是坐满,尽是些穿着华贵之人。

  沉云他们被引上了顶楼,在哪里,是他们修士的聚集之处。

  “哈哈哈······”当中上座,一身材精壮的老者满是笑意,四下里打着招呼。

  “各位,各位,时辰也差不多了,老夫也该说说正事了!”

  刚刚安排好席位,沉云他们便就见那老者迈步走到了中间。

  “老朽不才,能够请得诸位才俊实则是高兴啊!我徐某人,三岁习剑,八岁上山,十二岁便就继承了恩师道统。

  哎,可惜啊,天资有限,修来修去也只修了个剑游镜,虚增些阳寿罢了!”

  徐老一脸沧桑感慨,说着自己的过往,感叹岁月,两鬓都已是雪白,容颜不老又有何用。

  “今日请众人来,无他事,便是想要赠剑!”

第四章 难吗

离仙山 仟路 2014 2019.07.31 23:43

  宴席上,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什么了不得事情。

  “徐老,使不得啊!”

  “是啊,徐老!这龙血剑在您手中斩杀了多少世间不平之事,如今怎能赠与他人呢!”

  “是啊是啊,徐老,不可啊······”

  众人反对着,出声的瞧起来都稍有岁数了。

  “不说了,不说了,”徐老笑着,缕了缕自己的长须,一伸手招来了剑。

  “当年,我徐平乐深感修道之路艰难,自知自己资质有限,便在师父死后下了山,回了咱们攸城。

  五十几年了,当年的豪气早已被消磨殆尽,五十年里大家敬我一声徐剑侠,我便已是满足,能安定一方百姓,也是莫大荣耀。

  如今,我百十多数了,活不了几年喽,这剑也感觉越来越沉了,想着,替它再寻个好归宿。”

  剑,不长,四寸不足;剑身上有一道红线细细蔓延,如血脉一般,大概便是剑名由来。

  徐平乐低头静静的抚摸着剑身,应该是在追忆过日往昔。

  “师兄,我们为何要来瞧这世俗之事?”

  泛叶红小声的询问着,对他来说,这些剑侠早已不算是修真之人,他们已经摒弃了长生,相用自己有限的阳寿去追寻某种精神上的慰藉。

  仙途漫漫,那云端之上虚空之后,是追寻的长生。

  世俗,人心总觉得自己特殊,可殊不知,在百年为计的仙途面前,他们只不过不断在重复自己的愚蠢罢了。

  “无聊。”

  给出了答案,沉云静静的瞧着那当中的徐平乐。

  似乎,这个借口真的不太令人信服,叶红皱了眉,却没再说些什么。

  “老夫,老了,该安度晚年,这剑,便是赠出去吧。”

  剑,缓缓的下垂,猛被徐老插在了地板上,松开了手,隐隐带着些许剑鸣。

  走回了上座,徐平乐似乎还有些步履瞒珊,瞧着背影的确是老了。

  “不多说废话了,这剑,如何继承,老夫自有想法。”伸手直指,徐老看向了窗外,“这大漠何其之大,百姓何其之多,我做剑侠守近一甲子的道义,也博了些许虚名。

  可如今,博不动啦,哎······”

  深深叹息,徐老拉开了衣衫,露出了胸口一条长长的伤疤。

  众人哗然,个个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疤痕如此的刺眼,如此的叫人不敢相信。

  伸手止住众人的议论,徐老盖上了伤疤。

  “前些日子,这攸城附近多了一帮子劫路的散修,本该是修士之间的恩怨,可是这些散修却连普通百姓家中祖传宝器都不放过,一得了消息便都统统强了去。

  老夫听了,气不过,前去计较,生了争执,过了几招,对方仗着人多势众,给老夫留了这些念想,就连龙血剑也险些被夺啊!”

  众人沉默,英雄暮年总是让有些不太好受。

  ‘啪!’

  猛一拍桌子,那边军教头怒气上头,连桌案都被拍得粉碎。

  “天杀的杂碎!又是那帮子天演术的混小子,就知道没几个能长成个好玩意儿的!”

  九爷的话似乎激起了大家心中的怒气,纷纷开口职责。

  可是坐在沉云一旁的几位却是脸色沉默,看起来有些不太认同。

  “天演术只是一种法门罢了,如何修炼还是要看个人,并不说练了天演术的修士都是恶人。”

  “萧彰,你自然是怎么说,你雪山之上灵丹妙取之不尽,天演术对你可是刚刚合适,自然不会坏了良心!

  可是这外面江湖里,那些无你雪山底蕴的修士,修了天演术只管修行不用修心,整日所想无非掠夺资源提升实力,你叫他们,如何不做恶人!”

  萧彰说不出话来,哑口无言,只能讪讪的坐了回去。

  宴席,沉寂了,没人再说些什么。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忽然,宴席间咽咽了一种声音,不知为何让众人面对桌案前的美食依旧还是止不住吞了口水。

  “是谁!”

  九爷暴躁,毕竟行伍出身。

  “是最后来的那小子!”

  苏道士跳了出来,他还在肉疼自己的剑。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在了沉云的脸上,而沉云却是静静的瞧着那龙血,根本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聚集。

  ‘咕咚~’

  喉头滚动,众人都不禁跟着沉云咽了一口唾液。

  “太过份了,成何体统!”

  九爷拍案而起,又拍碎了旁座的桌案。

  “小子,你是何人!”

  “我?”

  “对,你叫什么,怎么以前没瞧见过你这号人物!”

  面对九爷的质问,沉云只是静静的瞧了他一眼。

  “沉云。”

  众人纷纷议论,询问身旁之人这沉云到底何来历。

  “好,有胆!”九爷跨步走到沉云身前,一身漆黑战甲压迫感十足,“你在宴会之上如此不恭,可是想到了什么解决之法?”

  “杀了。”

  “杀了?”

  “嗯。”

  沉云轻轻的哼出了一个鼻音,目光还是死死的锁住在龙血剑上。

  那剑,总觉得有有一丝熟悉;可是剑意衍生之后,却收不到半点回应。

  “黄口小儿!若是能这么轻易便是杀了,那徐老还会受如此羞怒吗!”

  九爷依旧暴躁着,看起来十分不喜沉云的态度。

  轻轻皱眉,沉云觉着眼前之人似乎是有些烦了,抬头,瞧着他,问了一句。

  “难吗?”

  难吗,简简单单的询问,却是让这边军教头连连退步。

  九爷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可是沉云那句询问语气却是那么理所当然,连他都在怀疑,这事难吗。

  “好了好了,年轻后生有自信是好事,九豹,莫要再置气了,没必要不合。”

  徐老站出打了圆场,叫走了满胸怒气的九爷。

  可是一旁准备瞧好戏的苏道士却是有些不满,他还打算报自己的那一剑之仇。

  “徐老,这位兄弟如此自信,不如请他却剿灭那些劫路散修,也算是给我们攸城百姓一个交代了!”

  “这是说的什么浑话,怎么能让一人独自承担,那些散修也不是一二人而已。”

第五章 与邪魔无异

离仙山 仟路 2032 2019.08.01 14:56

  徐老生了气,似乎是不喜后辈晚生之间的不合。

  站定,发话,为这件事定了结论。

  “龙血剑,便就是在此,谁能将那劫路散修斩杀得多者,便能得此剑!”

  徐老的话传了出去,攸城今夜注定有人不眠。

  沉云他们回了客栈,按照秋剑的话来说,莫名的就被人给敌视了。

  剑侠到底已经是放弃了追寻长生的人,或许在他们心中死得其所才是最终的抱负。

  沉云他们是剑修不是剑侠,可是那柄龙血剑却是莫名的勾着沉云。

  “你要那柄剑。”

  “嗯。”

  走在路上,泛叶红忽然开口,沉云也只简简单单应了一声。

  既然想要,那便就去取。

  沉云知道,泛叶红也知道,若是心中心结不除日后结出道心之时就会成为心魔。

  沉云想知道自己为何想要那剑,泛叶红想让沉云以后能用他自己的剑。

  商队的新东家还在外面赶着换卖货物,修士的物件,有时候好出手,有时候难出手,主要得看缘分。

  车队在歇脚的客栈一时半会还不会上路,秋剑便就提议尽早去解决那些散修,毕竟有沉云在他底气很足。

  可是,三人还未走出城门却是被人给拦了下来。

  “呔,尔等邪道,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是的,赶快就擒!”

  瞧着眼前一高一低的兄妹,沉云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想法。

  迈步,带着泛叶红他们,沉云正常的走过了这对兄妹。

  身影,错过。

  兄妹中的哥哥一脸呆滞,渐渐的,脸憋红了。

  无视,赤裸裸的无视,哥哥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别走!我们一对一决斗!”

  剑,把出鞘了,崭新的剑身,打磨得光亮。

  周围百姓立刻四散而去,深怕被波及丢失了性命。

  “师兄。”

  泛叶红询问,手已摸到净月剑上。

  “不理。”

  继续前行,沉云没再去管。

  人,走远了,兄妹二人呆在了当场。

  ······

  攸城之外,苏道士匆匆赶路,还不能御剑,便是骑马疾驰。

  “吁~~~”

  拉住缰绳,翻身下马,道士的衣衫却依然一尘不染。

  “出来吧,事已成!”

  “哦?真如计划所说?”

  “当真。”

  空气起了一丝波澜,缓缓显现出了一个身影。

  “你的事做得不错,天演术,我会给你。”

  “要最好的!”

  “最好的。”

  得了许诺,苏道士似乎安心了些,可是想到了自己的剑,脸上又出现了狰狞。

  “我还你除掉了一个人,那人叫沉云,还跟了一个小白脸和背大剑的。”

  “不急,反正要死很多人。”

  “也是,那就不急。”

  苏道士的举措不为人所知,可是在游城之外却是聚集了不少剑侠甚至年轻修士。

  龙血剑,就像是一块美味的蛋糕,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前来。

  沉云不知道龙血剑有什么来历玄机,可是眼前的场景却告诉他,那剑来历一定不凡。

  “道友,敢问贵派?”

  隔绝世俗人的阵法,散乱的蒲团,支起的炼丹小炉;眼前,已是一个聚集了二三十修士的小营地。

  “谪仙山。”

  泛叶红报了道门,语气中透漏着一些骄傲。

  修士睁大了眼,显然是被吓着了,连忙将沉云他们迎进阵中。

  “各位道友莫怪,实在是被那些劫路散修给吓坏了,徐老前辈一介老资历的剑游镜竟然都被所伤,实在是叫人不得不小心对待啊。”

  年轻修士解释着,看起来修为似乎也不是很高。

  看出了沉云他们的好奇,修士一一介绍着。

  “我们这边有烽火堂的,青山府的,灵丹派的,反正都比不上道友这样的名门大派,也是来撞撞机会,看看能不能得了那徐来前辈的道承。”

  沉云眼着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什么惊奇,小门派之间的抱团早就司空见惯,可是泛叶红却是第一次遇见这事,还是有许多好奇。

  “那若是得了剑,该给谁?”

  好奇的问出来,叶红也想过这问题有什么不敬之处。

  可那修士神色略有尴尬,讪讪一笑,没做解释。

  “泛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秋剑压着嗓子耳语,解释着,“说是抱团其实上还是各有私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翻脸。”

  秋剑说得确切,泛叶红却是有些惊讶。

  修士之间看似一团和气,那是他泛叶红自小长在谪仙山,所看的所接触的都是底蕴深厚门派。

  穷**计,富长良心,这句话可不仅仅适用于世俗之人。

  “师兄,要在此停留吗?”

  “见机行事。”

  沉云站定,随处找了个蒲团休息了下来,手腕一翻丢了一口丹药进口。

  瞧着那接引自己的修士匆匆脚步走进了一处角落,神色似乎有些不悦。

  “勾炼,他们是什么人?”

  “谪仙山的。”

  “谪仙山的人怎么也来凑热闹,莫非他们也知道了?”

  被称呼勾炼的修士一扫先前的平和,脸色阴霾。

  “管他谪仙山是不是知道了,总之这件事先还不能声张。”

  “不声张?你说得轻巧,那谪仙山若是想夺我们如何抵挡,就算不知,那几个鸟人在此也是碍事!你说,如何是好!”

  角落里酝酿着阴谋,沉云还无法所知,那边没有剑,感受不到剑意。

  营地里沉寂了许久,修士之间本就不像凡人那样热闹,更何况大多都是在修炼或者炼丹。

  “不好了,不好了!”

  远处地平线上已是冒出了光亮,可是这时候营地里却是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一个满是血迹的人影。

  众修士被惊动了,连忙上前救治。

  “阿伟,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兄,我们···我们被袭了,那帮子散修已是不管规矩了,见人就杀,和邪魔无异·······”

  阿伟带来的消息众人默然,显然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各位道友,我烽火堂不是什么大派,可如今派中弟子被杀,我派定和那些邪魔势不两立!先走一步了!”

  满是怒气的一下子走了五六名修士,显然是去报仇了。

  而阿伟遇袭的地点也是传了出来,就在攸城外西北山头。

  “师兄,我们去不去?”

  “去。”

第六章 触犯众怒

离仙山 仟路 2012 2019.08.01 16:52

  沉云他们走出了修士营地,去攸城外的西北山头。

  中原外的西北大漠只是统称,这边虽说不如中原江南那边鸟语花香小桥流水,但也是有别样的风景。

  剑,龙血剑,沉云脑海之中全都是这剑的模样。

  似乎有渊源,定是上一世的牵扯,可是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来。

  “公子,好像有什么不对。”

  秋剑神经忽然有些紧绷,以往学剑时走南闯北,对于陷阱已是有了敏锐。

  脚下,忽然青光大作,不知不自觉中三人已是踏入了某种阵法。

  “是邪道。”

  铿锵一声净月剑已是出鞘,泛叶红早就在谪仙山古籍中看过对邪道的描述。

  “是迷阵。”

  秋剑补充,眼前景色已是分不清方向。

  天幕,初晨洒落在云朵之上层层渐弱的色彩,像是一幅画作。

  可是这画作早已是定住不动,迷阵中的天已是成了假。

  方向混乱,脚下不知何路,沉云知道,自己中计了。

  身后,修士营地中,那个死去的阿伟又站了起来,擦了擦身上的血似乎有些埋怨。

  “师兄,都说不要撒那么多了,你看,擦不掉了吧。”

  “没事没事,只要谪仙山的那帮人中了计什么都好说,咱们可不能被他们给坏了事!”

  烽火堂的人似乎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一个个说着嘲笑的话,大概都是沉云他们愚蠢。

  “对了,勾炼,你看准了他们的修为?”

  “看准了看准了,每一个到剑游的,最好的那小白脸才不过执剑而已,不然,也不会把剑拿在手上了。”

  众修士哈哈大笑,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如此甚好,就叫他们替咱做开路先锋,最好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也好咱去拾得便宜!”

  小门派之间的阴谋,沉云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对他来说,什么都是一剑。

  “剑。”

  伸手,沉云向叶红要剑。

  本是一脸严肃的泛叶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手中剑递了过去。

  剑入手,沉云的气质都随之一变,似乎成了一柄开了峰的剑。

  筑基十六式,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不钢不柔却层层叠加又千钧之力。

  迷阵是走不出去的,阵眼也叠加在迷惑之下,这是邪道门派的拿手好戏,也是专为正派修士设置的陷阱。

  因为长生需要道心,可是谁的道心没有裂痕,迷阵,便是迷的这些道心空虚之处。

  “筑基三式!”

  秋剑叫出了声,泛叶红也是不解。

  可是沉云却是已经演练着剑法,和在外门小院时不同,这剑越练越快越练越快。

  ‘滴答’

  脸颊上似乎有什么液体滴落,秋剑伸手触摸,却是感受到了浓浓的灵气。

  灵气液化!

  秋剑他们这才发现身边的空气已是浓稠得像是雾,好像那验赋台中。

  雾气,被搅动了,越来越聚拢。

  眼前的景色似乎有些晃动,脚下的路更是变了模样。

  阵法,借用天地法则,引用灵气;既然以灵为本,那就抽干它。

  ‘咔嚓!’

  耳边响起了阵阵碎裂声,迷阵已是被破除。

  “我滴个乖乖!”

  连连后退,秋剑差点没扑到泛叶红的身上。

  原来,身前是条深深的裂缝,不知是认为还是自然的鬼斧神工。

  稍稍探头,便是瞧见这深渊之下隐隐有不少人影。

  是尸首,被这迷阵迷惑摔死在深渊中的人。

  有剑侠,有修士,还有普通百姓。

  剑,阵阵鸣动,似乎积攒了千钧之力。

  沉云站定,手负剑,稳稳的压住了胸中一口气。

  “好手段,不愧是谪仙山的弟子。”

  忽然,有人称赞,来自深渊对面。

  是散修,可是气息却是不弱。

  ‘呲!!!’

  一言不发,沉云出了剑。

  凝练的剑气陡然发出,一往无前。

  ‘砰!’

  山头发出了巨响,一剑,便是击中了山体,崩裂着,滚动着,山石泥土树木呼啸落入了深渊之中。

  这条并不算长的大地裂缝渐渐被填平了,秋剑呆呆的瞪着眼睛,哑口无言。

  “公子,筑筑筑······”

  “筑基十六式。”

  沉云接下来了话茬,看向了一脸疯狂的秋剑,询问。

  “想学?”

  拼命的点头,秋剑只敢觉白糖老头儿给他展示的功法简直是个垃圾。

  “好。”

  伸手一掷,一块玉简便是落入剑痴手中。

  秋剑捧着玉简,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满脸痴色。

  深渊前那人早已是不做停留,转身就走,匆匆留下一道背影。

  “追!”

  一马当先,沉云循迹追了出去。

  秋剑叶红随即跟上,向着那人冲去。

  脚下缩地为寸,沉云持着剑很快便是冲到了那人身后。

  剑光一闪,竟然是落了空。

  那人手腕一翻抻出了一杆混黑铁枪。

  ‘叮!’

  枪身直刺,仿佛千钧之力。

  净月剑横挡却是被顶出了身姿,脚下犁出了两条沟壑,沉云这才止步。

  “你确定要追我?”

  那人询问,脸上有着一种莫名的笑意。

  皱眉,沉云持剑思索,不觉那里有异。

  “迷阵破了,道友们,杀尽邪魔!!!”

  身后,那些没有跟来的修士却不知何时出现了,可能从大阵破裂之时便就得知了。

  法宝齐飞,各式各样拖着自己的光芒。

  身后的秋剑叶红很快便就被超越,这修士里甚至还有几个修为相当于剑游镜的修士,御着法宝冲向了那劫路散修。

  长枪洞出,散修倒是不惧,一枪便是刺穿了来者。

  修士的血,洒落,浸染了泥土,散修趁机飞奔而去。

  “师兄!!!”

  自有同门师弟前来救治,可是站立在原地的沉云却成了众矢之的。

  “你勾结邪魔!”

  “谪仙山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仙师,说,是哪一个峰的!”

  人言可畏,不知道为何沉云像是触犯了众怒,跟像是抢了他们的东西一样。

  “我乃谪仙山守峰人。”

  平淡的回答,忽然沉云想到了那散修脸上的笑意。

  “什么守峰人,从来没听说过,你一定是冒名顶替!”

  无端的指责,沉云深深锁起眉头,明白了,一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情的。

第七章 剑还在,它们懂得

离仙山 仟路 2005 2019.08.01 20:42

  面对指责,沉云没法举起剑来,这都是修士,不是邪魔。

  步步紧逼,就连秋剑他们也围拢了起来,对峙着。

  “区区筑基,就干冒充谪仙山弟子,你是真不懂规矩!”

  勾炼站了出来,面对沉云,举起了手中长刀。

  “是吗,规矩?”

  沉云嘴角微微勾起,想不明白便是不再去想。

  “勾炼师兄,何必再和他多费口舌,捉了便是,严加审讯定是能知道一切!”

  有人喊出了声,似乎是吃定了沉云。

  “听到了没有,我要是你就放下剑,说不定还能落个轻松。”勾炼劝解道,看起来真像是好心好意。

  “真麻烦。”

  口中言语,沉云已是举起了剑来,他明白了,自己定是触犯到了什么利益。

  不过,这又有什么呢,一剑刺去便是。

  净月剑,直刺,一剑一个,强势的剑气迫使着修士们不得松开手中兵器。

  ‘呲!!!’

  剑锋划破空气,沉云脚步不停,很快便就是倒了一片。

  可御法宝的修士连连后撤,御起了法宝像是要合理围攻沉云。

  可是,再快怎么能快过沉云的剑。

  剑,脱手,飞速刺出便是击落了一个法宝。

  沉云跃起接住净月剑,手腕一掷便又是刺落一个法宝。

  “叮叮叮!”

  净月剑到底是好剑,没一丝损伤却在沉云手上发出了欢喜的剑鸣。

  沉云落地,面前已无法宝可以威胁到他。

  已是无人,那些还能站立得住的修士,顾不上自己的法宝,连忙逃走了。

  哀嚎声一片,这次沉云下手重了些,割伤了他们的手腕。

  “师兄。”

  叶红他们也是赶来,手中还捡起了一把剑。

  “说,你们想要什么。”

  剑锋直指,轻轻的落在了喉头之上,沉云俯视着勾炼,语气毫无感情。

  毋庸置疑,勾炼的下巴紧贴着剑锋,净月剑的寒冷那么的直观。

  “是···是仙人洞府。”

  修士都比剑侠惜命,不然也不会去追求长生了。

  沉云只是问,那勾炼便就是答了。

  “说清楚些。”

  “就,就是最近有一个传闻,说,说雪山之下藏了一个仙人洞府,只要,只要有龙血剑便能找到开启,获得仙人传承!”

  勾炼连连解释,生怕被夺走了性命。

  “师兄,若有真传闻,为何徐前辈还会将剑赠出?”

  泛叶红疑惑,言下之意是说那勾炼撒谎。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我勾炼句句属实,不然就叫我紫雷轰顶!”

  发了毒誓,修真者的誓言可不是随便乱发的,有道心相映,若是违背真有可能会成真。

  瞧着勾炼拍手的模样,沉云觉得他也不敢说谎。

  收回了剑,一手送回剑鞘,勾炼连忙屁滚尿流的跑了。

  沉云默然,觉得眼前层层迷雾。

  “啊!!!”

  忽然,远处传来了惨叫声,像是有人吃痛受了伤。

  缩地为寸,几息之间沉云便就赶到,眼前已是一片修罗炼狱。

  “救···救我······”

  断成了两截的身子,散碎的血肉,数十名修真者惨死在此。

  沉云扫视,认出是那日酒楼上的青年剑侠,不知何时竟遭了杀害。

  “人在哪儿?”

  一翻手腕,沉云塞了一把丹在求救人口中,身子已经断了半截,吃口丹还能续片刻的命。

  “攸···攸城,他···他去了攸城!”

  他?是一个人。

  眉头紧锁,酒楼之中徐平乐所说是至少二三十的劫路散修,都练了天演术,不肯能有太高的修为。

  可是,眼下这一片惨景,竟是一人所为吗,还就是挡下了自己一剑的那人。

  有一种在和狸猫游戏的感觉,沉云心中略有些烦躁。

  “百,百姓······”

  咽了气,口中大半的丹没能嚼得下去,最后的幸存者死了,死不瞑目。

  为他合上眼,沉云的手上沾染了一丝鲜血。

  内管,丹田还未填满,离突破还有距离。

  不消说,眼前的景象是一个陷阱,剑侠被杀了不少,不知还剩下多少。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沉云面临选择。

  散修,忽然想到了散修,那日被打劫了商队的散修似乎也是修炼的天演术,或许有关联。

  闭眼,神识远远伸展了出去。

  前世修炼,除了经历记忆,还能继承的便就是庞大的神识。

  剑意,留在了在那些逃走散修身上的丝丝剑意。

  锁定了,远处山头。

  “借剑一用。”

  口中言语,虽然已是无人答话,但是剑还在,它们能听得懂。

  手掌张开,自有剑飞入手中。

  屏气抬步,这一步便是走出甚远。

  缩地为寸,这个境界能够使出最快的赶路法诀,被沉云使到了极致。

  衣衫隐隐有些破损,皮肤渗出丝丝血珠。

  ‘砰!’

  终于到了地方,稳住身形,双脚已是深深的扎在泥土之中。

  眼前,有很多人。

  酒楼上的剑侠,似乎没死的都在这里了。

  对峙着,一座精致搭建的防御阵法中,聚集了十来名散修。

  “对面的杂碎,有种的就出来,躲在这龟壳里算什么好汉!”

  边军教头九爷叫嚣着,手中的双锤敲打得嘭嘭作响。

  “傻大汉,你当我们傻,有种,你进来啊!”

  对面也是叫嚣着,似乎打起了嘴仗。

  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能解决了谁。

  这阵法沉云知道,是他那个时候就比较常用的。

  山龟阵,只要能把控住阵眼,便就能抵御十倍于自身的攻击,并且有人敢进入阵中,也面对着被提升了十倍了的伤害。

  阵法精妙,一人一阵眼,有四眼阵、八眼阵、十六眼阵,人数叠加越多阵法越强,而现在那阵中可是有十数名散修。

  结八眼阵,剩下人等可伺机埋伏。

  无人敢进阵,也无人敢出阵。

  嘴仗打得越来越激烈,兵器法术却是没动一下。

  沉云,也终于嚼下了丹,补充了消耗殆尽的灵气,屈膝一跃,深埋在泥土下的双腿便就是拔了出来。

  径直向前,手中持剑,便是要破阵。

  “等等,后生,你要做甚!”

  一只铜锤阻拦,金城边军教头死死皱眉瞧着沉云。

第八章 叫我师祖

离仙山 仟路 2011 2019.08.01 23:30

  “破阵。”

  言简意赅的回答,沉云说得理所当然。

  九爷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小娃娃,你这才斤几两的肉啊,自己都不掂量掂量吗!”

  九爷笑得开怀,说了一句话后甚至抱着肚子在笑。

  众人也在笑,甚至连对面的那些散修也在笑。

  “九爷,你莫要笑了,说不定这位小兄弟修为很高呢?”

  是雪山萧彰,一边笑一边说,谁都听得出来是讥讽。

  “小兄弟,你修为几何啊?”

  “筑基。”

  沉云回答,可是眼神已是冷下,虽然漫漫修仙路上早已磨平了心绪起伏,可是现在还是有些不喜。

  “哇!是筑基啊!了不起了不起!”

  萧彰夸张着,摆手着,一点都不像他名头上那样风度翩翩。

  “让开。”

  握剑的手已经有些紧了,就连这剑都在微微低鸣。

  这可惜,笑声太大,剑鸣声被掩盖。

  “好好好,我让我让。”

  萧彰错开了步伐,举着手显示自己没有敌意。

  跨出脚步,向前,可是又被一锤阻拦。

  “等等,小兄弟,你真要去啊?”九爷询问,神情似乎严肃了很多,“别去了,会死人的。”

  看着这位边军教头,沉云发现他的甲胄衣领之下似乎隐隐透着不少伤疤。

  “我有事要问他们。”

  只做了一句解释,便推开了铜锤。

  “好!是条汉子!”

  身后,九爷大声叫喊,“你若破了阵,我九豹认你做哥哥!”

  教头的话传遍了众人耳中,雪山萧彰也不甘寂寞。

  “我也下个彩头,若是这小兄弟破了阵,我认他做师兄!”

  脚步停下,沉云听到师兄有些不习惯。

  “我还是习惯被人叫师祖。”

  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了,齐齐的看向那萧彰。

  笑容挂在了脸上,本想是羞辱一番,却没想到被骑虎难下。

  “好······好!”挺着了腰板,话已经说出口还是面子比较要紧,再说萧彰吃定了沉云破不了阵。

  “师祖就师祖,你若真能破了阵,我萧某人就算叫你声爷爷又如何!”

  众人齐齐叫好,有看热闹的成份但也有夸赞萧公子大度的意味。

  众目睽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沉云的身上,随着他一点点的走向那山龟阵。

  阵,如背山的大龟,稳如磐石。

  阵中的人也是丝毫不当回事,而从未见过一人便能破阵的,除非是高于结阵人两个境界。

  站定,剑自然下垂。

  行云流水,沉云演练起剑法。

  “什么剑法?”

  “对啊,什么剑啊?”

  有人问出来了,相互议论着。

  很快,这剑法便就是有人认了出来。

  “是筑基剑法!”

  “哈哈哈,笑死我了,竟然对阵练剑,还是筑基剑法!”

  “是啊,这兄弟是来搞笑的吧!”

  又是一阵嘲笑,众人似乎当作了个乐子,没人再期待沉云能够破阵。

  “九爷,您怎么看,这···筑基剑法,那不是练着玩的东西吗?”

  萧彰一脸好笑,都忍不住要抽嘴角了。

  可是边军教头毕竟是教头,看着阵前的沉云,紧紧锁眉不语。

  筑基十六式,剑法不钢不柔,不强不弱,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剑法之下自有千钧之力,十六式便就是十六层层叠加。

  剑,隐隐有了裂痕。

  毕竟不是谪仙山剑谷里天生地养锤炼出来的先天之剑,剑侠手中的剑大都不是什么上品。

  剑法依旧在叠加,衣衫之下已是蕴含了无尽力道。

  沉云站住了,剑式走到了最后一招。

  低头,瞧了一眼手中已是丝丝开裂的剑身,沉云微微屈膝。

  ‘砰!’

  土石迸溅,沉云已是跃起,持剑刺出。

  剑,片片剥落。

  剑,完成了它的使命。

  “呲~~~”

  千钧之力刺在了山龟大阵之上,如同天雷击中了大山。

  ‘咔嚓’

  似有迸裂之音,阵眼中的散修本就措手不及,这下更是一口吐出血来。

  阵破了,剑也碎了。

  所有人都呆滞了,呆呆的看着眼不可能发生的一切,那么的不可置信。

  “安息吧。”

  自言语了一句,沉云慢慢地下了身子,把剑柄放在了地上。

  “杀了他!”

  散修已是反应了过来,举起兵器便就想要围杀。

  剑,已碎,沉云手中无剑,可是对面有剑。

  伸手,冲刺而来的剑脱了手,沉云反手接住。

  “呲~”

  空气被划破,一剑斩喉,颗大的头颅滚落在地。

  跨步,剑刺向前,道道剑气撕裂了血肉。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落地之声,片刻之间已是头颅满地。

  “松手。”

  剑锋直指,对准了喉头,仅剩下的一人还没走出几步已是没了同伴。

  ‘哐当’

  手中的兵器跌落在地,这散修顿时腿软也不敢跪地。

  “饶···我···你·······”

  实在是太刺激神经,散修已是一句话都说不清了,连求饶的本能都快消失。

  “到底何阴谋?”

  “我,我我我······”

  结结巴巴,面对沉云的质问,散修还是没能回答。

  “说!”

  加重了语气,剑峰随着手抖了两下,划破了颈间皮肤。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说我说·······”

  吓破了胆又吓回了魂,求生欲还是让散修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能不能活就只看这说的几句话了。

  “是,是血祭。”

  “血祭?”

  “血祭···剑,对,他是这么说的。”

  沉云皱眉,有些听不懂了。

  “他是谁?”

  “他,他是我们的老大,也是我们修为最高的人,”散修连忙解释着,生怕是慢了,“是他说有利可图,做了这事我们都能再涨一个境界,所以,所以我们就都跟了他。”

  “他让你们做了什么。”

  沉云质问,脑海里已经对应说的他就是那深渊对面之人。

  “杀人,劫道,他说,不会有事,江湖上也不会记恨咱们。”

  “为什么?”

  “没说过,”修士摇头,不过见喉间的剑又要进的意思又连忙大叫了起来,“等等等,我,我想起来了,我有一次听他说梦话,说···说,说人都死了,就不会记仇了!”

第九章 攸城血祭

离仙山 仟路 2015 2019.08.02 01:59

  沉云沉默了,散修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人都死了,就不会记仇了。

  死的是剑侠,还是散修。

  “天杀的狗才,他···他他他,竟然······”

  大口的大口呼吸,散修已经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

  “还有什么遗言。”

  沉云不再询问,他很清楚,即便自己不出剑,这散修也活不了了。

  “我,我我我······”

  面对死亡,散修内心恐惧了。

  “对,血祭!”忽然,想起了什么,散修连忙说道,“我还听他说,要攸城血祭,你,你一定要找到他,和我们一起下地狱!”

  ‘噗哧’

  剑很快,散修没有什么疼楚,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咕咚落地了。

  “好快的剑。”

  最后一句赞叹,是这散修的遗言。

  沉云甩剑,甩掉了剑上最后一滴血珠。

  众人沉默了,徐老英雄说的劫路散修,似乎已经尽数死于沉云剑下。

  回首走到边军教头身前,这些人已是不敢说话。

  “好英雄,我九豹认你作哥哥不亏!哥哥!”

  九爷抱拳,对着沉云执礼,尽显行伍之人的豪气。

  微微点头,沉云面无表情,但也算认同了九豹。

  视线,渐渐聚集在一人身上,雪山萧彰。

  萧公子风度翩翩,可是脸色却是比平时白了两度。

  “萧彰,该你了!”

  九爷一把抓住了萧彰的手腕,脸上略有些戏虐之色。

  众目睽睽,在场的都是青年才俊,或是有名的剑侠。

  萧彰再次骑虎难下,本以为沉云会识趣说了个圆滑给个台阶,可是。

  可是,沉云不在乎这些,只在乎那一声‘爷爷’。

  “爷···爷爷。”

  “乖孙。”

  一来一往,沉云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容。

  攸城,沉云的大捷很快便就传入了城中。

  百姓欢呼雀跃,庆祝着,而沉云的身份也得众人所知。

  “师兄,要不,我们就不进去了吧。”

  攸城门外,泛叶红竟然是有些胆怯,好不容易跟上沉云的步伐,可现在却不太想继续。

  秋剑倒是很向往,羡慕这英雄待遇。

  “城外等。”

  丢下了吩咐,沉云跨步上前,迎向了欢呼的人群。

  百姓簇拥着,瞧着沉云面向而来,更加欢喜了,欢呼声也更高涨。

  眼看着,那些拥挤着的人群即将蔓延到自己,沉云脚下使劲一跃。

  ‘砰!’

  土石迸裂,轻盈的身子滑过了天幕,滑过了城墙,也滑过了簇拥的人群。

  “我滴个乖乖,这样也行哈。”

  秋剑感叹着,忽然感觉自己得赶紧修炼了。

  “哈哈哈,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徐平乐相迎,他早就料到,站在了人群的后面。

  “徐老。”

  还算尊敬,沉云到不在乎叫对方一声尊称。

  “走,随老夫取剑去!”

  一把抓住沉云手腕,徐平乐看起来很高兴,带着沉云想着酒楼走去。

  剑,还在顶楼,从未动过。

  “怎么样啊,做英雄滋味,想当初老夫第一次出剑,血染山头,回来时也是差点被吓到了。”

  说着以往的趣事,徐老前辈似乎很是感叹。

  “对了,那人你也杀了吧。”

  “没。”

  “没?”

  脚步停下,沉云知道徐老在说谁,说的是那个他,也只有他才能给剑游镜的徐平乐留下伤疤。

  “那些散修是个幌子,他要拿攸城血祭。”

  平平的说着这些话,沉云说着自己得来的消息。

  “血祭,血祭什么?”

  “剑。”

  言简意赅,沉云回答了徐老的问题。

  可是,非但没有解惑反而是更加疑惑了。

  “此时断不能声张,不可让百姓知晓。”

  当机立断,徐老前辈带着沉云上了酒楼,站在了龙血剑的身前。

  看着剑,那属性感又跃上了心头,沉云瞧着它,也锁起了眉。

  “试试。”

  让步,徐平乐示意沉云拔剑。

  伸手,剑,没有回复。

  慢慢下按,握在了剑柄之上。

  白骨,森森白骨,像群山一样,看不见尽头。

  脸颊湿润,竟是弱小泪来。

  沉云明白了,从握到剑的那一刹那就明白了,这剑里是那人的血。

  “说起这剑啊,我恩师曾与我提过,”徐老没发现沉云的异样,捋着胡子说道,“五百年前,我恩师夜观天象参悟天地之道,不料却是看见天上异象。

  那天色好似灌了血水,又是沸腾了,这事当年许多人都看见了,却说不清楚原由。

  可是,恩师却是在天上见到了一丝红线,御剑上前却发现原来一条血脉。

  这血如龙,自天上来,沾染到了恩师的剑,竟侵蚀了大半。

  哎···也是仙缘啊,那剑是恩师的本命法宝,没想到被血给侵蚀了,神魂受损,静养了五十多年才得已恢复。

  恢复之后,剑还在那里,血也在剑上;为修复这剑,恩师走遍了四海,收集了五斤的深渊寒铁,又借用谪仙山剑谷的地火岩浆,这才将剑锤炼修复。

  修复后,剑身浮现血迹,如血脉一般,于是便将剑唤作了龙血剑。”

  说着剑的往来,徐平乐直感叹岁月如梭,再多的阳寿也不经过。

  “哎,老了,恩师从剑上参透的功法,却也只是练了个半吊子,现在剑赠与你,希望你谪仙山的剑意能够将它参悟得透吧!”

  铿锵一声,似有龙吟。

  沉云拔出了剑,剑身上血痕滚动,忽的像是活了过来。

  “这剑,这剑······”徐老不淡然了,被这从未见的异象所惊,瞧着沉云又瞧着剑,忽然明白了过来,“这剑,他认识你!”

  ‘砰’

  松手,剑又插入了地板。

  沉云喘着粗气,眼前的白骨这才渐渐消退。

  “徐老,剑,还是先放着吧。”

  沉云抹去了头上冷汗,不再去看剑,也不再去拔剑。

  徐老前辈皱眉,有些不解,可是还未等他问出声来,这窗外又发生了异动。

  “啊!!!”

  人群吵杂的尖叫声,从城门传来,也从其他方向传来。

  踢开了木窗,远眺,徐平乐连忙望去查看。

  那城门处,原本为迎接沉云所聚集的人群却好似潮水般向城内涌来。

  似乎,城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第十章 上古巫蛊

离仙山 仟路 2034 2019.08.02 22:11

  人群渐渐涌入了城内,城外的事终于也看清楚了一些。

  “这···是阵?”

  徐平乐远远的瞧着,看着那城外。

  一层薄薄如纱般的结界,笼在了攸城之上。

  城外内外被隔绝,攸城了一个密封的空间。

  “是巫蛊血祭,远古时巫师献祭神灵的阵法。”

  沉云解释着,看着这结界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上古巫师对天地的理解是与神灵交换,活人鲜血祭祀才能获取强大的力量;所以,这阵无法用蛮力破除,所有攻击的力量都会被吸入阵中。

  至于人,只要是血肉之躯,想要穿过那巫蛊血祭大阵的结界,都会被吸光体内鲜血。”

  听着沉云的解释徐平乐也是无言,直直的看着那大阵,明白了面临的劫难。

  “走吧,趁着大阵还未成型,有办法还可以走一二人。”

  沉云转身,准备下楼,从戒指中扯出了一块还带着鳞片的皮子包住了龙血剑,拔出在手。

  看着沉云准备转身离去的身影,徐平乐沉默了。

  “修仙者不理世俗,凡尘死活皆是弹指一挥,是吧。”

  忽然的,沉云背后穿来了这么一句,迈步下楼的动作也随之一滞。

  “修仙之路漫漫,大道无情。”

  给出了解释,这解释谁都懂,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我是侠,攸城的侠。”

  徐平乐转身,对沉云执礼,恳求道,“我知你定有办法,还请给老夫一个机会。”

  “有意义吗,他们最终都会死。”

  “有,因为他们在世上活过。”

  人这一辈子很难承认自己的日子其实没意义,所以总是要找个盼头,一个念想。

  沉云深知劝不动徐平乐,就像他上一世的意义是长生一样,徐平乐这一百多年的生命里的意义在于一个‘侠’字。

  沉云答应了,龙血剑递给了徐平乐,这个时候剑侠不能没有剑。

  城内,慌乱的人群之中,一对兄妹显得十分慌张。

  “阿哥,怎么办!”

  妹妹彻底乱了神,一手抱着剑一只手死死的拽着自己哥哥的臂膀。

  说是阿哥其实也只是比妹妹大不了多少,嘴上的绒毛都还没长硬,就还算是个孩子。

  可是男儿心中大多有志,阿哥的志向是可做一名万民敬仰的剑侠。

  心中有志,便是战胜了恐惧。

  阿哥拨开人群,站到了高处,大声高喊。

  “不要慌乱,我是西北巡抚之子,赵去奴,大家听我号令,不要乱跑!!!”

  赵去奴的声音在人群中飘荡着,可是夹杂在尖叫声中难以被人察觉。

  看无人回应,赵去奴也是急中生智,抽出长剑一剑看在了身旁杆柱上。

  ‘砰!’

  剑是好剑,一剑便是削断了这手臂粗细的木杆。

  木杆倒地,慌乱的人群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是西北巡抚之子,赵去奴!众人听我调度,不要乱跑!”

  百姓呆呆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像是有了主心骨。

  “对,听赵公子的,不要乱跑!”

  “没错,听赵公子的!”

  ······

  人群中有人应和,最终化成了集体行为。

  世人皆是如此,有人领头便会跟随,继而从众,继而皆都如此。

  人们安定了心,城中官吏也都相继走了出来,向赵公子执礼。

  “赵公子,当下如何?”

  官吏询问,越是关键当口越是需要能做决断之人,而这个人大部分人都不愿去做。

  “让我想想······”赵去奴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刚刚热血冲头便是站了出来,可是真让他去主事,他孩子真没有经验。

  对了阿爹平时都是这么处理事务的,想想。

  “听令!”

  “在!”

  “先聚拢百姓,叫各家各户确定自家人口是否齐全!其次,分出一部分人去城中衙门查询古籍看看对此有什么记载。最后,组织人生披甲执锐,守护百姓,万不能让贼人乘次乱作恶!”

  “得令!”

  众官吏应答,有了主心骨这调度很快就下达了出去,城中百姓也开始有秩序的集中在城中空地。

  城墙外的结界前,到底了几具干尸,都是结界出现时尝试闯过的倒霉蛋,失了性命,慌乱也由此开始。

  人群开始安定了,各家各户都在找寻自己的家人。

  阿妹眼神之中彻底有了崇拜,看向自己的阿哥也不那么害怕了。

  “赵公子,是要去查看什么?”

  “看看这到底有什么名堂。”

  赵去奴带着人,走到了那结界的旁边,看着倒地的干尸略有沉思。

  “抓只家禽。”

  一声令下,自有小吏匆匆去抓。

  很快,一只还算肥硕的鸡便就递到了赵去奴的眼前。

  “丢。”

  小吏得令,一把将鸡向结界丢出。

  鸡毛乱飞,家禽拍打着翅膀想要逃走,却是徒劳。

  血光亮起,照红了赵去奴的脸。

  如同血脉一般,结界上呈现出了好看的花纹。

  可是这花纹却是来自于那触碰结界的血肉躯体,很快便就榨干了血。

  众人齐齐后退,满眼的恐惧。

  皱着眉头,赵去奴还算稚嫩的脸颊上渗出了冷汗,但依旧还要强装着镇定。

  “丢石头。”

  小吏连忙捡起石头,用力掷出。

  结界丝毫没有反应,石头,丝毫无损。

  “木块!”

  跟随人群中递出了一把椅子,小吏费力跑出。

  ‘砰’

  木头砸在了地上,在结界的另一边。

  人们沉默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人,将此情告知查询古籍官员,叫他们依次为据。”

  “是!”

  人们让开了人,让传令者快速奔跑。

  “各家各户,看护好自己家小孩,莫要叫他们随意乱跑,撞入这怪阵。”

  赵去奴做了主心骨,不管好与坏至少百姓都不再慌乱。

  而沉云他们也是下了楼,准备去寻找那关键的阵眼。

  “巫蛊血祭,原理不同于现世阵法,是为秘法,阵眼不一定是灵石,或许是物,更可能是活物。

  只要是能承载力量都可以作为阵眼,而阵眼唯一可以辨别的地方,就是它不能随意移动。”

  听着沉云的解释,徐老面露难色。

  这攸城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要在这城中寻找一物,那这不比大海捞针轻易多少。

第十一章 攸城幽城

离仙山 仟路 2022 2019.08.03 02:35

  “徐老,我们需要人给我们收集情报。”

  沉云说道,现在龙血剑上有他想要的,而这个东西可能只有徐老能够解开,毕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剑了。

  “有一人,老夫知道他在攸城的耳目多于官府。”

  徐平乐思索,作为在攸城近一甲子的老英雄,他很清楚这城中的许多猫腻。

  “有何为难?”

  “为难之处,在于他是邪修,而且···老夫曾斩了他的长子。”

  定又是一段过往,沉云看着徐老,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许多。

  城中早已是大乱,赵去奴安定了一部人心,可是城中的势力不单单只是官府一家,许多人更愿意相信他们的主子。

  攸城不大,可是就像是镜子的两面,世间的阴阳,有白就有黑,这小城之中也有属于他的阴暗处。

  徐老带着沉云一路贯穿,走过无数胡同小巷,越走越阴暗,越走,越是死气沉沉。

  “这里的人都不怕吗。”

  “不怕,因为他们生不如死。”

  简单的问,简单的答,沉云和徐平乐所说的这些人,是烂在了这里的人。

  他们衣缕破烂,身形消瘦,脸上早就没了活的神采,只是行尸走肉一般不知为何而活着。

  连乞讨都没有,哀嚎都懒得叫,这些布满阴暗小巷中的人沉云不知还能不能称之为人。

  “现在你还觉得值吗?”

  “值。”

  “为何?”

  徐平乐不答,沉云不知他心中是没有答案,还是不知如何诉说答案。

  如何击垮一个人,直至让他没了生的欲望。

  这块攸城阴暗之处似乎有了诠释,比那些面无神采的人,多一丝极端,便是还在赌的人。

  各种赌场,无需头顶有瓦,无需身下有座,甚至穿得暖不暖,肚子饱不饱,都无所谓,只需要在赌博之中,输赢之中,便无需他想。

  这样的人,比那些真正的行尸走肉少了一些。

  “还觉得值?”

  “值。”

  “为何?”

  依旧是不答,可是沉云已经知道,他心中有答案。

  这里似乎就是一块小天地,外面的骚乱进不了这麻痹的世界,人们愿意在此,在此似乎就没了外面的烦恼。

  还算是像个人样,可这些人留恋于此,腰间的钱袋还算殷实。

  这些人,喜怒哀乐都有,可是那难以掩饰疲惫的眼中,是隐隐透漏出的癫狂,以及欲罢不能。

  “值。”

  没有询问,徐平乐便是自己答了,沉云知道他不需要再问出口。

  这便是攸城背面的阴暗,人心中堕落的地方,幽城。

  黑城不是城,可这一片聚集之地自有他的规矩和法则;外面行走在阳光下的人们不会进来,里面烂得生蛆的走肉也不会再出去。

  “来者止步。”

  到地方了,如果说有什么地方适合邪修,那这里一定是个好去处。

  渐渐围拢起执刀卫士,沉云却惊奇的发现,他们竟普遍是筑基之上。

  是修士,所修都还不是邪魔之道。

  不知为何堕落,可是在此他们似乎有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处。

  没有慌乱,徐老定是知晓这里的详情。

  “老夫要见他。”

  “断剑客不见幽城外的人,这规矩已是近五十年未破。”

  卫士回答,手按在腰间刀上,却并未握紧。

  伸手,递出了龙血剑,沉云知道徐平乐自有分寸,可还是下意识抽了一下眼角。

  “把这给他,他会破例的。”

  剑,递了进去,就好像进去了一个会说话的人。

  良久,这守卫修士终于推开了门,将沉云他们引了进去。

  “我想你不该来的,可是见到这剑时我又忍不住想见你。”

  沙哑的嗓音,沉云看着眼前的人,是个乌发中年模样的人。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徐平乐说着,语气却不想请求,倒是像和老友说一件烦心事。

  “说吧,看在这剑的份上我也会帮你。”

  断剑客手抚摸着剑身,龙血剑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更加妖艳。

  “巫蛊血祭,现在正笼着攸城,我需要你帮我查探有什么可疑的之物,会是阵眼。”

  “血祭?就是外面闹得不得安生的那个东西吗?”断剑客笑了,是讥笑,“外面的死活与我何干,我断剑客和这幽城本就是等死的炼狱的,来这里都是排队黄泉的幽灵。”

  是啊,墙内墙外又有什么区别,或许对于这些幽城里的人来说,这攸城只不过大一点的牢笼,牢笼外的死活和他们又有何干。

  “我想要攸城活,也想你们的幽城活。”

  徐老说的很明白,眼神直直的看着,不知到底为何。

  “呵,”断剑客笑了,是嘲笑但不知笑得是何事,“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帮做一件事,你知道的,幽城里从来都没有白给的东西。”

  “你说,什么事。”

  “给我杀一个人,只一个人就好了。”

  手腕一翻,沉云从戒指中拿出了剑,是夺的劫路散修的剑,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先这么凑合。

  “说,是谁,我去杀。”

  沉云代替了回答,他不用去多想便是明白,那徐老杀人是有原则的,而他沉云没有。

  “小兄弟,这么自信,不怕杀不了而到栽在那里吗?”断剑客说着,嘴角勾起,这笑意竟然是温暖。

  我喜欢你的不问将死者是谁,这样好,没有牵挂,只不过你一筑基期的修士,能做成事吗?”

  “我的剑,很快,能做成。”

  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沉云只想尽快帮徐老做完事,好带着他还有龙血剑离开。

  点了点头,断剑客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徐平乐。

  “你可以看着他这么随意杀人吗?”

  “不能。”

  “那为何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大家都知道徐平乐是攸城的英雄,是西北的剑侠。

  杀人,只杀不义之人,从未听说他剑下有冤魂。

  “比起攸城百姓,老夫做不了这个选择,所以,不敢看。”

  断剑客沉默了,不知徐平乐的解释他是否满意。

  “红啼,县丞小妾,年芳三十;杀了她,我帮你!”

  直视着沉云,断剑客丢出了一块玉石,是传音石,灌入灵气便可随时联系。

第十二章 阿娘不是坏女人

离仙山 仟路 2022 2019.08.03 16:47

  接了传音石,沉云转身而去,轻轻一跃便是登上屋头,踩在黑瓦之上。

  传音石中传来了方位信息,沉云脚步轻易,穿梭在攸城屋顶之间。

  幽城里,徐平乐一直没有说话,而沉云离开后,断剑客也没有说话。

  “龙血剑,还没悟透吗?”

  忽然,抚摸着剑的断剑客开了口,像在问徐平乐也像在问自己。

  “没。”

  “那剑为何要送人?”

  “老了。”

  一问一答,断剑客和徐平乐之间沉默了。

  时间滴滴点点的走,房间里的地漏也在滴滴答答的流失。

  断剑客忽然豁然站起,这发现,他断的不止是剑,还有一只右手。

  “徐平乐,你真的让她死!”

  面对质问,徐老无言以对,只是默默流下滴泪来。

  “传话,叫那小子回来!”

  断剑客大声道,脸色已经狰狞。

  “老大,那小子已经进了院子了!”

  沉云落下了步伐,脚步轻易,院子中铺满的碎石子也不会在脚下发出一丝声响。

  可是,剑上的杀意却是被人察觉了。

  “来杀我的吗?”

  犹如一朵寒雪梅花,一袭红裙,侧坐庭院;这女人,坐在这里,便就成了画,看着人心就静了。

  脚下有了声音,既然已是被察觉了杀意,那便无需再掩饰踪迹。

  “有人叫我来杀你,莫怪。”

  长剑平举,这散修普通品阶的剑,在沉云手中却也有了不可阻挡之意。

  “为什么不是他?”

  “我剑快,他可以不看。”

  女子微微侧首,露出了一抹朱红。

  “公子,既然剑快那可满足妾身一个心愿?”

  “说。”

  “能否抱一下妾身。”

  红啼看向沉云,眼中似乎有泪。

  剑,放下了,女人走着步伐,渺渺轻轻,带着一丝梅花的香味,依偎在了沉云的胸膛。

  “公子,请抱紧妾身。”

  沉云没有松开剑,但也用了另一只臂膀。

  两个心跳重合在了一起,沉云的依旧还是那样平稳,女人的却丝丝弱弱。

  “别杀,别杀!”

  传音石中忽然传来了声音,沉云和红啼都听见了。

  手,松开,沉云要走可是腰还是被紧紧抱住。

  “何事?”

  “公子杀了妾身吧。”

  扬起脑袋,红啼看着沉云,一双眼中是对解脱的期望。

  沉云回去了,回到了幽城,可是站在屋顶之上时便就遥遥看见,那巫蛊血祭的结界似乎是在收缩。

  攸城城边,赵去奴连连退着脚步,脚下已是有许多家畜的干尸。

  这些干尸或是罩铁罩木,但无一例外都没能幸免。

  “赵公子,该怎么办!”

  官吏询问着,脸上尽是恐惧。

  身后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最后面人不知情况,最前面的人只想外里走,肢体碰撞言语冲突在所难免。

  “不要乱不要乱!”

  赵去奴连连大叫着,安排着官吏去指挥人群后序向城内退。

  “阿妹,阿妹!”

  “哥,在这呢。”

  连忙一手抓住自己妹妹的手,赵去奴显然心已是开始慌了,只想保住自己的妹妹不会走丢。

  “赵公子,百姓暂时安抚下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退,经历往城内退,派人值守这结界,没一刻汇报收缩了多少!再增派人手去查古籍,一定要尽快查处解决办法!”

  “是!”

  人群,安定了下来,有了引导便不会盲目乱跑。

  可是,关于那吃人血的怪阵收缩的消息也是流传了起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幽城却是没有乱,本就是一群行尸走肉,又怎么在乎如何去死。

  沉云跨入了房间,手中握着一缕红纱。

  “给你,她有话说。”递给了徐平乐,沉云剑上没有血迹。

  可是,谁都知道,沉云的剑快,快到削下的头颅还能叫好。

  “红啼,她······有什么话?”

  “阿娘不是坏女人,她也不是。”

  房间里沉默了,断剑客和徐平乐似乎都默然了,心中装了许多难说出口的话。

  “徐平乐,我帮你,说吧怎么做?”

  忽然,那断剑客开了口,沉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红啼的一句话竟然让这幽城的主人又破了规矩。

  “徐老说你在城中的眼目多,找出那些可疑的事物;活物、死物,只要能够储存灵气且不能移动的,都是疑点。”

  “好,找到了之后呢?”

  “传音给我,我去去除。”

  断剑客答应了下来,吩咐着手下。

  忽然,外面闯入了一个卫士,脸色惊慌。

  “老大,老大,不好了,那阵······”

  “阵如何!”

  “开始收缩了!”

  时间忽然开始紧迫了起来,没有再去哀怨落花的时间了,徐平乐苍老的脸上也严肃了神情。

  “等等。”

  刚刚要跨出脚步,断剑客却是叫住了沉云他们。

  “你徐平乐是攸城的剑侠,没有剑,还算个屁的剑侠。”

  龙血剑掷出,徐老一把接住,剑在手,仿佛可以剑斩万物。

  都跃上屋顶,听着传音石中的引路声疾驰。

  “沉云,你也想救人吧。”

  忽然,徐平乐开口询问,没有问红啼但却是问了沉云。

  沉云没有答,拯救一城百姓,这种事情和长生无关,可是一旦有希望,心中也总有个声音想让这一城百姓不用妄死。

  龙血剑,像是一道游龙,徐平乐御剑而上,和沉云并分两路。

  城中不动的死物太多,所以先筛选的目标便是那些不动的活物。

  幽城的眼目都散了出去,在这城中,似乎没有人比他们更加的熟悉。

  那断剑客也不知在这里盘踞了多少时日,竟然这些耳目都有自己的传音石。

  品阶不高,可是数量居多。

  一人发现情况便可想周遭五百步内传音,受到了传音的人再向下一个人传递消息,重复此往,直至需要消息的人得到消息。

  “衙门大狱,死牢中有三名死囚已三日不见动弹。”

  传音石中传来消息,沉云跃起脚步,身姿高高凌空,双眼四下扫视便就看见了那八字门的衙门大门。

  身姿,落下,脚下隐隐发出了一声碎裂之声。

  缩地为寸,沉云穿梭在了瓦顶之间,笔直的向着那衙门后的大狱奔去。

第十三章 五彩斑斓的鸟

离仙山 仟路 2046 2019.08.05 15:09

  衙门大狱,阴森森的,已是没有了人。

  狱吏都去支援赵去奴,听从安排调令,此时的大狱却依然很安静。

  脚步轻轻,沉云落下了瓦头。

  监狱的门还是紧锁,看来狱吏即便是走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

  剑出,那铁索便是断开。

  沉云步入其中,一进入就像是石子激起了涟漪。

  “放我出去!!!”

  “大哥,大哥,求求你放我出去,我还有妻小······”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家人可好,英雄,能否带我······”

  哀求的,恐吓的,卖凄惨的,沉云走在阴暗无光的大狱之中,耳边尽是牢笼中犯人的鬼哭狼嚎。

  “三人皆在死囚狱,大狱往里直走过门便到。”

  传音石中的引路声,沉云眼角余光瞧见了一个狱中人犯缩在角落讲话,手中还捏着石头。

  幽城的耳目的确遍布城中,只要阴影的地方就会有他们的身影。

  暗无天日,的确是为死囚狱而发明的成语。

  跨入狱门就像是跨入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没有时间,也不允许拥有时间。

  “呵呵呵呵······”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跨入便是想起。

  一个死囚会在想什么,估计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算着时间,而这里却没有时间。

  剑意感受着周遭,寻找着灵气波动极大的地方。

  传音石中所说三个不动弹的死囚也在眼前,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蹲在墙角,另一个只是静静的站着。

  “喂,你找什么!”

  有人问起,是其他的死囚,可声音却是个甜美的姑娘。

  “阵眼。”

  或许是这里实在太靠近死亡,过于寂静也会隐隐让人不安,沉云做了回答。

  “闭嘴!贱人,这不是你过问的事!”

  又有声音响起,是呵斥,听着像是个老人。

  剑,平举了起来,三个疑点,沉云没有时间去分辨,既然是死囚,那便就统统杀了。

  ‘咔嚓······’

  没有一丝的动静狱笼的铁门便就成了两截,等发出崩裂声时已是断了一半在地。

  跨入,剑峰直指,沉云将剑送入了第一个死囚的心口。

  “谢谢。”

  平躺着的人,忽然睁开了眼,即便是这昏暗之中也能瞧得出那黑白分明的眼眸。

  不是阵眼,没有灵气溢出。

  沉云收了剑,那人的眼不再黑白分明。

  “好诶好诶,杀人了杀人了!”

  姑娘拍着手高兴叫着,巴掌声在死囚狱中来回回响着。

  老人没有再出口呵斥,可是谁都能在这昏暗中听见那沉重的呼吸。

  剑再出,跨入了第二个牢笼,那人蹲在墙角背对着外面。

  剑锋直指,沉云再次将剑送出。

  “等等!”

  忽然,那老人开了口,似乎带着一些愤怒。

  可是沉云的剑没有停止,送入了那人的心口,洞穿刺进了墙中。

  “我说了等等!”

  “等不了等不了,已经杀了!”

  姑娘似乎更高兴了,巴掌声拍得也跟响了。

  老人没有呵斥,可是也没有继续愤怒,反而是平静了下来。

  “巫蛊血祭,每三刻缩小一圈,攸城的阵,只消一个下午便就能缩到城心。”

  沉云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剑没拔出。

  “别拔,如果你想知道谁找过我们的话。”

  拍巴掌的声音停止了,大狱之外似乎远远传来了百姓的尖叫声。

  三刻,阵又缩了。

  “条件。”

  沉云开口,语气果断。

  “听我讲个故事,帮我做个选择。”

  “沉云,阵又缩了,北城门乱了,有人关了门,门外的人都死了。”

  徐平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语气,但是很急。

  “好,你说。”

  沉云答应,松开了手中的剑,剑柄微微颤抖着。

  “故事不长,我说给你听。”

  老人似乎坐下来了,声音有些疲惫。

  “我以前养了一只鸟,鸟很乖通人性,生得也好看,羽毛五彩斑斓漂亮极了。

  我很喜欢这只鸟,也很爱惜这只鸟,给她做了最好的笼,准备了做好的吃食。

  后来,鸟渐渐长大了,越长越是好看,我许多朋友见了都说好,想要过去与自己养的鸟作伴。

  我没同意,我爱惜这只鸟,每日陪伴它,与它说话,照顾它的一切。可是,鸟毕竟大了,笼子装不下了,渴望天空去飞。

  于是我给它的脚拴上了绳让它在院子里飞,它很高兴,这种高兴不是我陪伴的时候会出现的。”

  缓缓的诉说着,老人的声音带着嘶哑和浑厚,还有岁月的沧桑。

  “后来,院子里来一只鹰,迅猛、雄伟,还很好看;这鹰能上九霄,可是它偏偏落在了我的院头。

  于是,我的鸟瞧见了,瞧见能上九霄的鹰,它便是不满足了,也想要去九霄看看。

  鹰很高傲,总是在天空盘旋,有时会带着伤,但有时会带会一些它没见过的猎物回来。

  我的鸟儿越来越不满足了这小小的院子了,偷偷解开了我拴的绳,偷偷的和鹰出去外面的天地翱翔。

  我看见了,我也知道,可我的鸟儿还会每天回来,把我拴的绳再系回腿上,于是,我就没有阻止,因为我喜欢瞧它从外面回来时的欢愉。”

  沉云静静的站着,也静静的听着,明白了老人在说的是什么。

  “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突然的询问,老人的声音不再保持平稳。

  “也受了伤,不都是这样吗。”

  沉云的回答和反问,老人沉默了。

  死囚狱中寂静,没人说话就像是没了活物。

  老人突然笑了,笑得很开怀。

  “哈哈哈哈哈······没错,不都是这样吗!”语调拔高,会似乎有什么摔碎了,老人的话音开始有些癫狂。

  “我终日担心着,担心它不会回来了,终于它还是和那只鹰去了更远的山头!

  那山太高,风太大也太冷,我的鸟受了伤飞不动了,那只鹰便就守着它,也冻坏了;最终,暴风雪来了,它们一个都飞不走。

  那风雪太大,太突然,也太冰冷,我的鸟!我日夜照顾陪伴的鸟!拔下了自己的羽毛给那只鹰取暖,啄下自己的肉给那只鹰充饥。

  待我···待我寻到它们时,它······早已是伤横累累。”

第十四章 最美的样子

离仙山 仟路 2017 2019.08.05 19:00

  “查到了查到了!”

  城中藏书阁里,一个小吏满脸欢喜的举起了手中书籍。

  迅速,便是有一群人围观而来。

  “赵公子,古籍查到了。”

  城门内赵去奴矗立在此,眼前跪倒了一排被绑的百姓。

  “稍后。”

  拔剑上前,赵去奴站在这些人的面前,眼中尽是怒火。

  剑,架在了脖子上。

  “说,是谁叫你关的城门!”

  “大人,大人,我我我······”

  跪倒之人语无伦次,可是那洞开的城门外紧挨着的就是缩小的结界,而结界之外,是一群致死都在拥挤在城门前的百姓干尸。

  身后,那些百姓寂静着,默默的注视着,不时响起的抽泣声也在显示那哭泣着在城门外也有亲人。

  “呸!不关门,不关门我要在这里等死吗!”跪倒的人中有人吐了唾沫,梗着脖子大叫着,“你是高高在上的大人,我这些草民就是不是命了吗!我只能自己求活路!!!”

  赵去奴沉默了,城门外堆积的死尸产生的怒气也被这质问给击散了大半。

  是啊,百姓的命自然是命,他们只不过想要求得生存,因为惧怕才关的城门。

  “天杀的畜生!”背后响起了妇人声嘶力竭的嚎叫,冲上前来一巴掌扇在了那人的脸上,“我儿才八岁,死在了外门,你个畜生是为了自己活命就把他们给关在了外面!

  他们不用死的,本来就不用死的,是你们关的门,把他们活活害死了!!!”

  妇人撕心裂肺着,赵去奴看着她心中不知所措,不知到底谁是对谁是错。

  “你作甚!”

  一个不注意,手中的剑被妇人夺走。

  ‘噗哧!’

  剑刺入了那人的胸膛,松手,妇人一抹眼泪冲向了城门。

  她的儿在外面,在那结界外面。

  妇人耗尽了体内最后一滴血,终于抱住了自己的儿。

  人们沉默了,赵去奴看着那人胸膛上的剑,那是一把新剑,还没杀过人,但第一次杀的却是自己的同胞百姓。

  短暂的平静之后是肆虐的暴风雨,人群的沉默之后是愤怒的沸腾。

  赵去奴被涌动的百姓撞得七零八落,阿妹拼着全身的力气才将哥哥拉了出来。

  “公子,民愤不可违啊!”

  官吏小心翼翼的劝说着,开导着这年轻的公子。

  赵去奴迷茫了,不知该如何,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来做这个主心骨。

  “公子,古籍查出来了。”

  官吏汇报着,能查到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怎么说?”

  “此阵叫做巫蛊血祭,以阵中活物之血来祭奠神灵宝器,是上古巫师的旧法。不过······不过,古籍还说,这阵每三刻会缩小一圈······”

  “什么!”一把揪住官吏的衣领,赵去奴瞪足了双眼,“三刻便就缩一圈!那,那攸城,攸城······”

  “跑啊!!!”

  正说着呢,人群又开始了慌乱,潮浪般回涌。

  城门外,那已经染上淡淡血色的结界,又开始了新的收缩。

  听着大狱外传来的骚乱声,沉云不知为何心中也开始了丝丝慌乱。

  “第三次了,那人说,三次后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逃不掉。你,也走不了了。”

  老人说着,已经不说故事了,说着一些他知道的事实。

  “什么选择。”

  压制着来自这一世灵魂中对死亡的恐惧,沉云直奔主题。

  “呵,选择?”老人轻笑,推开了牢房铁门,站在了沉云的眼前。

  这是死囚,可这死囚牢房从不上锁。

  剑,隐隐反射着光,老人的模样能够看清一些。

  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凹陷的眼眶,满是血色的眼眸,这是一位父亲。

  “我养的鸟,在风雪中做了自己的选择,宁愿让我见她的残躯也不愿那只鹰死去。

  现在,你替我选,是用这鸟为我续命,还是我替她去死?”

  “阿爹!!!”

  姑娘叫出了声,沉云知道,她就是那只鸟。

  “你不用犹豫,那阵眼不在他们身上,在我们身上。”老人直视着沉云,充满血丝的双眼里已经开始混沌。

  手里被塞进了一把剑,一把很重的剑,很冰冷的剑。

  是铜,古时的铜剑,秘法制作,千年不锈。

  “她死。”

  不出意外,沉云没有犹豫,老人能告诉他线索。

  “好,谢谢。”

  老人道了谢,沉云不知道他谢的是什么。

  “出剑吧,我知道你的剑很快。”

  ‘呲!!!’

  话音刚落,沉云便是出剑,这古铜剑剑锋依旧锋利。

  ‘噗哧!’

  剑刺入了血肉,沉云皱了眉。

  “爹!!!”

  牢门猛得被踹开了,姑娘紧紧抱住了老人,剑光之下隐隐看见她没有血肉的骨头。

  “爹,你为什么···为什么······”

  “鸟儿,我的鸟儿···爹还记得,你最美的样子······”

  老人咽了气,沉云收了剑。

  看不出姑娘有没有流下眼泪,沉云看到的,只是一个肩头只剩骨头的女人在抱着她死去的爹。

  良久,大狱之中仿佛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嘭!’

  那三个本来就不动的死囚竟是化作了血水,他们是阵眼,也不是阵眼。

  “是一个邪修,他身上挂着骨头,他教的爹法诀,告诉爹可以复仇。”

  沉云得了消息,有了该有的线索,捡起了自己的剑,递出了那柄古铜剑。

  “留着吧,我不想看见它。”

  收剑,迈步走出大狱,沉云没有丝毫留恋。

  只是,大狱外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是因为结界上的血色吗?

  幽城的耳目们有了新的消息,沉云得到的线索很快就传到了该知晓的人耳中,而巫蛊血祭还在继续,只是那本该缩小的结界似乎比上次缩得短了些。

  一袭抹红装,带着丝丝梅花的香气,在沉云走后步入了大狱,跨过狱门到了站在了死囚牢前。

  “走吧。”

  “要走你走,我早就已经是不人不鬼了。”

  红啼沉默,拔下了头上玉簪,垂时已是化作了一柄玉剑。

  “走吧,剑可以斩断牵挂,从此你便是自由身,你···不是最喜自由吗?”

第十五章 犹抱琵琶

离仙山 仟路 2006 2019.08.05 23:22

  沉云飞跃在墙头上,那死囚狱中得的线索很快就了有眉目。

  幽城的耳目根据线索很快就锁定了一些人,更别提幽城之中断剑客本就是一名邪修。

  “寒心,邪道名门之后,善使寒家铁枪。”

  邪修,身上总是挂着骷髅头,这样的打扮十个邪修里大概八个会如此,不好在攸城是一个人类城市,邪修混迹在此的的确不多也显眼。

  “沉云,你确定的线索是对的吗?”

  “徐老,他们没有说谎的必要。”

  “好,半刻之后老夫便到。”

  传音石中一问一答,御剑追寻的徐平乐也准备与沉云汇合。

  千层鞋底踏破了墙头,是体内的灵气消耗过多,沉云又丢了一把丹进口。

  是枪,远远便能够感受上面的寒意。

  止步,落在远离三十步的屋顶,沉云手持那古铜剑。

  “沉云?”

  “寒心。”

  对方是询问姓名,可沉云却是很确定对方姓名。

  “咻!”

  没有丝毫预兆,剑已是飞出。

  反手一枪,全金属的枪身与剑锋碰撞出了火花。

  ‘砰!’

  被打回的剑,打着旋儿的砸在手心里,沉云的手震得微微发麻。

  “好剑!”

  “好枪。”

  寒心称赞着赞的是沉云的剑法,沉云也称赞,却是赞的那对方手中的铁枪。

  嘴角微微挂起丝丝苦笑,寒心显然是读出了意味。

  “我家的枪多,好枪也多。”

  “嗯。”

  解释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沉云也在乎这些。

  “想解阵?”

  “嗯。”

  “那便来追吧。”

  枪头一点,人已是凌空,寒心显然已是能够御空,虽然不如剑修的御剑快,可是这御风之道也比缩地为寸要快许多。

  沉云没追,他知道,追不上。

  可是巫蛊血祭已是缩了三次,沉云也知道,对方也出不去,除非阵法结束,借着阵眼能够离开。

  “查寒心今日行踪,去何处停留过。”

  向传音石中发出了指令,远处结界的血色似乎又深了些,已经是跨过城门越过墙头。

  紧迫,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

  “西街坊,春意楼,城丞府······”

  一个接着的地名,很快便从传音石中报出,沉云微微皱着眉,确定了先后方向。

  “春意楼的方向。”

  “西北,六层塔楼,飞檐挂着红灯笼。”

  脚步飞跃,沉云缩地为寸,向着春意楼的方向疾奔。

  春意楼,贩卖皮肉之地,发泄心中淫秽的场所。

  耳目汇报着,这寒心自入城来去此地次数最多,停留时间也最久,瞧见的人也最多。

  若说城中真什么地方可以隐藏秘密,这每日总是人来人往的春意楼大概算是一个好地方。

  “嘭!”

  直接从二层窗口破窗跃进,沉云落在回廊栏杆上,手持剑负在身后,静静的打量着这块地方。

  青楼女子也是人,能低下头出卖身子都是为生活所迫,用身子换来的安定生活,自然是惜命得很。

  所以,这楼里也算是安静,即便还有人,大概也不敢冒头。

  耳中又远远传来了百姓们的惊慌声,结界又开始收缩了。

  “不想死的出去。”

  淡淡的一声,沉云的声音回荡在楼中。

  没有人动弹,依旧都躲在自己的小角落里。

  ‘呲···’

  剑锋划破了空气,剑气削过了大堂上的桌椅。

  ‘咔嚓’

  毫无疑惑都断成了两截,倒地之时才发出崩裂声。

  没人愿意代替那桌椅面对沉云的剑,所以便是都争相跑出了楼。

  莺莺燕燕,即便是抱着细软逃命也都是一副香艳景色。

  跑掉的绣鞋,扯破的轻纱,散落的胭脂水粉,莺莺燕燕过后只有这些还证明她存在过。

  还有人,还没走。

  沉云的剑意探知到了人气,微微屈膝,轻轻一跃,便是站在了顶楼回廊上。

  剑锋上挑,门扇后的木闩便是成了毫无相关的两段。

  伸手,轻推,房门便是洞开,涌出了一袭浓香。

  “可是恩客?玉柳身子今日有些不方便,恩客明日再来罢。”

  柔柔落落的音,比江南小雨还缠绵,入了耳便就能叫人骨子都酥了。

  可脚步还是落入了闺房之中,带着黑瓦上的尘土,弄脏了脚下的棉毯。

  “恩客不脱鞋吗,毯子脏了妈妈又要骂奴家了。”

  就连责怪都像是在哀求,女人的娇弱,这声音便是诠释了三分。

  剑,平举,略微有些泛青的剑身不见当年的金灿炫目,不过华光被掩饰之后却是让刃的锋利更加突出。

  风,从窗外吹进,吹起了纱帘,碰在刃上,便是自在落地了一截。

  犹抱琵琶半遮面,沉云看见了肩头,看见了点点红唇。

  “恩客止步吧,玉柳,玉柳今日身子真的不方便。”

  脚步停,沉云止步了,看见这些便就是足够,有事全都看见反倒是不好。

  “为何?”

  询问,直指本质,沉云从不多说废话。

  玉柳沉默了,可她却不能动弹,甚至不能拉起滑落的衣襟。

  “恩客走吧,奴家不会告示您的。”

  是阵眼无疑,可是和那大狱之中一样,断不是一剑便能了断。

  “为何。”

  又是询问,沉云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依偎在自己胸膛的那人,以及仰起头来向往解脱的眼神。

  玉柳没有回答,可是剑却是放下了。

  脚步,迈出。

  那不愿示人的一面却是满是伤痕,有新有旧,新旧交错,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玉柳落泪了,她没看向沉云,可她也不愿这样的自己被人看见。

  伸手,拉起了衣襟,沉云忽然想起了那女人的请求,松开剑,紧紧的怀抱住。

  两个心跳重合了,沉云的心依旧是那么平缓,女人的心却还是一样的丝丝弱弱。

  突然就迸裂了情绪,嚎啕哭声,再也不掩饰的哭声。

  衣衫被打湿了大半,玉柳保住了沉云的腰,脸紧紧埋在胸膛上。

  “呜呜呜······”

  哭声沉闷了,沉云的鼻子被浓香熏得有些难受。

  “我想他们死,我真的好想好想他们死······”

  哭声下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缠绵,可是,就连恨也是弱落的。

第十六章 玉柳儿

离仙山 仟路 2030 2019.08.06 01:44

  风,轻轻吹起了纱。

  沉云怀抱着女人,视线之中却是看见纱下面的摆放。

  八卦,乾坤···是阵法,是······

  “幻阵。”

  话音刚刚落下,似乎口中的字都还未落地,这闺房之中的空气却是扭曲起来,炙热起来。

  是陷阱,那寒心从一开始便算准了沉云会来春意楼。

  是阳谋,即便沉云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来。

  ······

  “这孩子生得真好看啊!”

  “是啊······”

  爹好憔悴,昨日便就没睡。

  小柳儿抬头瞧着,望着自己相依为命的爹。

  还有···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我叫小柳儿。”

  “呦,嘴真甜,姐姐喜欢你!”

  小柳儿眼睛大大的,这双眼中好像是是汪泉水。

  爹和那个姐姐说话去了,爹叫小柳儿在这等着。

  等啊等,等啊等,小柳儿没等到爹回来接自己。

  “小柳儿,以后你就跟着姐姐,姐姐来教你穿好看的衣服,跳好看的舞蹈,唱好听的歌;等你长大啊,你一定能成为头牌的!”

  “姐姐,什么是头牌啊?”

  “头牌···头牌就是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你,想要来看你。”

  听着这解释,小柳儿渐渐瞪大了眼睛,眼中仿佛有了希望。

  “姐姐,我要是变成头牌了,那爹会来看我吗!”

  “会,会吧······”

  小柳儿开心极了,开心的笑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笑了,自从娘消失之后。

  好看的衣服,好看的舞蹈,好听的歌声,小柳儿用心学着,吃好多苦,但是她不抱怨,因为成为头牌爹就会来看望自己。

  为了能穿上好看的衣服每天只能吃一点点米饭,为了跳出好看的舞蹈,小腿被压在了肩头,为了能唱出好听的歌,嗓子每天都会唱到失声。

  小柳儿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想,她更相信,爹会来看她。

  “小柳儿啊,明天就选花魁了,你怕不怕?”

  “不怕。”

  小柳儿长成大姑娘了,身子变得有曲线了,声音变得柔弱了,可是不变是那一双如水的眼睛。

  姐姐却是老了,眼角生了皱纹,腰身也宽了不少,她的房间已经冷清许多日子了。

  “小柳儿,给你取个花名吧,不能总是叫小柳儿啊!”

  “姐姐,你取吧,柳儿都听你的。”

  “好吧,让姐姐想想······嗯,你冰清玉洁的,不如就叫玉柳儿吧!”

  “好啊,以后我就叫玉柳儿。”

  玉柳儿去选花魁了,姐姐说选上花魁才可能成为头牌,而成了头牌就会有很多人知道柳儿了,那爹或许就回来看看柳儿。

  花魁的竞争好激烈,好多姐姐妹妹都想成为花魁,玉柳儿没有去争什么,只是在台上跳了一支舞,就像从小练的那样。

  “柳儿,柳儿,你瞧见没有,那些什么才子公子啊,眼睛都看直了!笑死我了!”

  “没什么的,姐姐。”

  “还没什么啊,柳儿,姐姐和说你,你一定会选上花魁的,这几天你就好好的在房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谁也不要见。”

  “为什么呀,姐姐?”

  玉柳儿问了,她很想知道,可是姐姐却是欲言又止。

  瞧着她说不出话的表情,柳儿懂了。

  ‘咚咚咚······’

  “柳儿妹妹,我是你青竹姐姐啊,给你来送点解暑的绿豆汤,冰镇的!”

  “青竹姐姐,不必了,我姐姐已经给带了一份了,很甜。”

  “诶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和你说了,你姐姐啊被城外的一家商贾老爷看上了,要娶回去做妾,现在,就要上轿子走人了。”

  “什么!”

  玉柳儿开了门,为了她的姐姐,她在这里和爹唯一共同认识的姐姐。

  可是,等待她的却是一把锋利的小刀。

  血,浸湿了地板,还很稚嫩的脸蛋上缝了五针。

  姐姐真的走了,真的嫁给别人做妾;玉柳儿戴上了面纱,没能选上花魁。

  “柳儿啊,不是妈妈落井下石,那天杀的贱货青竹早就被妈妈我卖到乡下去了;可是,日子总是要过的吧,你的脸······哎,柳儿,听妈妈一句话,出阁吧。”

  “不了妈妈,柳儿自己想办法。”

  吃穿用度紧缩了起来,盒子里姐姐留下的手饰也卖了一件又一件,直到,直到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的到来。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那帮子兄弟非要来,可这春意楼······哦,这男女之事我本就不太感兴趣,所以躲姑娘这里,求个清净。”

  “恩客,奴家给恩客跳支舞吧。”

  “好啊,正好我还有些酒!”

  玉柳儿跳起了舞,虽然没有伴曲,可是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认真跳着。

  书生,看呆了眼,看动了心。

  “姑娘,能否将面纱······”

  “好,不过恩客莫怕。”

  伤口早就愈合了,五针,抽了线还是留下了醒目的疤痕。

  玉柳儿在书生眼中看到了惋惜,她微微一笑,又戴上了纱。

  “姑娘,我一定要治好你的脸,一定要赎你出去!”

  书生信誓旦旦的说出了承若,丢下了不少的银子走了。

  银子不少,可是远远比不上赎金。

  又过了好久,久到柳儿靠跳舞也能吃穿不愁,她只是认真的跳着,只要是戴着面纱,那来的恩客都会看呆了眼。

  她也听到了许多赎取她的若言,也听到许多能治脸的承若,可是,不知为何,都没有了后来。

  “姑娘,姑娘!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

  带着血腥味闯入了一个身影,是那个书生,那个第一个给出承若的书生。

  书生早就没了个书生的模样,一身武服,腰间挂着剑,剑上有人血的味道。

  小心翼翼的捧着,是一颗丹。

  “吃吧,快吃吧,吃了你的脸就好了。”

  书生直直的望着柳儿,眼神和她一样,像是泉水一样清澈。

  丹,很管用,脸上的疤痕终于脱落了,新生的皮肤像婴儿一样白皙,只要扫一些粉,就没人看得出,这里曾经的丑陋。

  “我一定会再来赎你,你等我。”

  “嗯,我等。”

第十七章 他们该死吗

离仙山 仟路 4046 2019.08.06 11:35

  书生欢天喜地的走了,带着一份承诺。

  玉柳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似乎心中对某些的向往被那书生给替代了。

  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书生一直都没有来。

  等啊等,等到脸上伤好都被旁人所知。

  “柳儿啊,听妈妈的一句话,现如今你的脸好了,那些贱货们早就该让位了,柳儿啊,去选花魁,妈妈保你名动攸城!”

  选花魁吗,做头牌,好让爹来看看自己;继续等吗,让那个执拗的书生带走自己。

  玉柳儿不知道,所以她没有答复。

  春去冬又来,秋去夏又至。

  春意楼后院的柳树都已经落叶了好几次,可玉柳儿还是没等来那个承诺。

  “柳儿,你必须得参加这次花魁,不然我春意楼可没你容身之处,赚不到银子,还不如把你卖到乡下去!”

  妈妈发了狠话,玉柳儿终于扯下了面纱。

  选花魁又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全攸城男人的心都在这春意楼里。

  无数朵花争奇斗艳,各个都是花枝招展,唯独是她,只是一片随风摆动的柳叶儿,不施一丝粉黛,不露寸缕华光。

  一支舞,像儿时那样认真的跳着,就连伴曲的乐师都忘了手中的琴瑟,男人们深深的被这舞姿打动了,心生怜惜,被这柔弱给折服了。

  玉柳儿这个名字,彻底响彻了攸城。

  最好的闺房,在春意楼的顶层,推开窗便能将攸城景色净收眼底。

  “柳儿啊,我的好柳儿;妈妈特地托人从西边的商队给你带了一块毛毯,据说是灵羊毛做的,可舒服了,你呀以后赤脚在上面舞,会更加动人的。”

  闺房上铺满了这种白色柔软的毛毯,于是恩客门从此进门需要脱鞋;他们喜欢看玉柳儿舞,也喜欢站在窗边看攸城。

  书生还是没有回来,已经比上次离去的时间长了许多,长到玉柳儿已是过了成年,身子愈发的成熟了。

  “恩客请自重,柳儿还未出阁。”

  “哼,我管你是什么清倌儿还是其他,你玉柳儿的身子我要定了!”

  终于还是发生了,攸城的权贵开始忍受不了这份等待。

  春意楼的妈妈被叫了出去,回来时怀里揣得满满当当。

  玉柳儿要出阁了,花魁初夜在春意楼拍卖,价高者得。

  “够了够了够,我凑够!”

  门,被一个满是血腥味的人影撞开,他小心翼翼的抱着,抱着凑够的银两。

  玉柳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也不敢相信这破衣烂衫的人是他。

  银子,堆在了妈妈的眼前,是够了赎金。

  “哼,就这么些啊,早就不是这个价儿了。”

  妈妈不屑,看都不看一眼。

  书生呆住了,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剑,出鞘,却又被玉柳儿死死的拉住,书生没能带走玉柳儿,只能带回自己那拼命得来的银子。

  初夜拍卖还是到来了,可是拍得初夜的恩客只看见了一间空房。

  私奔了,书生赎不了人便是偷走人。

  外面的世界,好大,好精彩,孤山,篝火,满是繁星的夜空下,玉柳儿有了生命中第一个男人。

  “柳儿,我要去做剑侠,追着他的脚印,也想和他一样受万民敬仰。”

  “好,我陪你。”

  再也没好看的衣服,再也没那舒适的毛毯。

  玉柳儿成了大漠里的胡杨,和书生一起做了剑侠的梦。

  ‘嘭!’

  书生倒地,随之倒下的还有他们逍遥自在的美梦。

  “小子,你真当我是泥捏的?敢带走我的人!”

  “呸!柳儿本就不属于那里!”

  “哼,一起关了。”

  又回到了攸城,回到了这个爹消失的地方。

  “逆子!”

  书生被打了巴掌,肿着脸颊,没了往日的锐气。

  “爹,我是真情!”

  “真情个屁!她就是个妓女,万人可夫你明不明白,幼稚!”

  书生想辩解,可是却又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大人,我有一个法子,可让公子看得清。”

  攸城中心,高高的高台上,玉柳儿被绑起来了。

  无数男人女人都围在了此,看着那被换上好看衣裳的玉柳儿。

  “小子,你看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那个命,就算你逃,也逃不掉。”

  有人动了,大胆的上前,玉柳儿站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被摸到了脸。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人都走了上来,玉柳儿不敢反抗。

  “看到了吧,她连逃欲望都没有。”

  书生呆了,他不知道该如何,眼中的挚爱也慢慢消散了。

  玉柳儿没受到摧残,可是再也见不到书生了。

  春意楼被那人买了下来,玉柳儿被关进了那铺满毛毯的闺房,成了某个人的金丝雀。

  越来越多的发泄,越来越多的欲望,最令人怜惜的美好,到最后是想要亲手摧毁的疯狂。

  ······

  ······

  沉云站在幻阵之中,看着被一刀刀划伤的玉柳儿,看着她早已是没了清澈的双眼,看着她连疼痛都不再喊。

  “他们该死吗?”

  幻阵中的玉柳儿开口问,那唇上的朱红早就如血般艳丽。

  沉云答不出来,即便有答案也说不出口。

  ‘吱······’

  幻境中,闺房的门被推开了,那人带了一个人来,是书生。

  “他们该死吗?”

  玉柳儿又问道,眼中尽是哀痛。

  沉云锁死了眉头,瞧着那熟悉的身影,缓缓的点下了头。

  ‘咔嚓’

  幻阵破碎了,玉柳儿还是依偎在沉云的胸膛。

  看着这满是伤痕的女人,终于也知道她也曾那么美丽过。

  “恩客,可有法子,玉柳儿想像往常一样再跳一支舞。”

  “好。”

  手腕一翻,一颗丹出现在掌心,喂进了玉柳儿的口中,那些伤痕便就都逐一脱落。

  舞,缓缓跳起,虽然没有伴曲可是依旧那么动人。

  沉云只是站着,静静的看着,看着那么柳叶儿终于摆起了自己的舞。

  “公子,请记住,我叫小柳儿。”

  “小柳儿。”

  柳儿笑了,舞出了最后一个舞姿。

  风,从窗外吹进,吹散了这缕轻纱。

  沉云瞧着被染红的毛毯,低头不语,明白,那寒心的陷阱,是想叫人真的寒心。

第十八章 世上再无断剑客

离仙山 仟路 2025 2019.08.06 16:57

  巫蛊血祭的收缩又变短了一些,照这样下去或许真的能够在结界收缩到城心时解决完所有的阵眼。

  可是,在幻阵之中看到的线索,沉云有些分辨不出真假。

  转身,拿起剑,从窗外踏出。

  没有向传音石汇报,可是行踪早已是被耳目们传递。

  脚步,落在了地面上,那人早就站在门前等候。

  “她走了,是吧。”

  “嗯。”

  沉云轻轻应答,鼻尖还有萦绕着一丝香。

  “你也都知道了,对吧。”

  “嗯。”

  再次应答,沉云将剑指向了断剑客。

  “她走之前是什么模样,可有什么话叫你带给我?”

  “我喂了她丹,她跳了支舞,问我,他们该死吗。”

  “呵,果然是恨我的,连句话都不留,”断剑客轻轻一笑,自嘲着,良久又开了口,“不是我,真的。”

  沉云静静的看着他,剑一直直指着。

  “我是该死,我也是邪修,可是我没必要杀了全城性命。”

  断剑客说得很平缓,也很肯定。

  剑,放下了,沉云选择信任。

  “那个人。”

  “那个人,我知道了,我带你去。”

  断剑客披上了斗篷,遮住了断臂,腰间也挂上了一柄断剑。

  刮起了一股黑风,断剑客御风而去,沉云丢了一把丹进口,缩地为寸使到了极限。

  城丞府,黑风撞开了大门,沉云拉着残影也随后而来。

  “那人之后便是一路向上爬,顶替了我父亲,成了城丞,从此掌控了攸城。”

  漫步于府中,断剑客那未断左手缠上了一条锁链,而锁链的那头连着断剑。

  ‘呲~~~’

  断剑出鞘,打着旋,转得极快,一出手便就懒腰斩断了冲来的府卫。

  血肉内脏洒了一地,沉云和断剑客跨过向前。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柳儿···我伤害了柳儿之后便再也没去见她,在大漠,我的剑断了,做了选择成为了邪修,从此,我的剑也快了。”

  断剑客一边说着一边走着,一边走着,一边杀人。

  “他和我说,回攸城,黑暗的地方归我,光明的地方归他;他带着诚意,我父亲的人头。

  本该是杀父之仇,可是我却松了口气,再也不用逃避。

  攸城,本是一个混乱的地方,我和他联手,把那些混乱都逼入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成了幽城。”

  忽然,脚步停下,断剑客垂下了手,手中的断剑在滴着血。

  “剑侠,是我年少时的梦,你······比徐平乐还像是个剑侠。”

  “我是剑仙。”

  沉云做了回答,不怕暴露什么,因为他知道,过了此事,眼前之人断不会再活多久。

  “剑,剑仙······”

  断剑客回首,呆呆的看着沉云,眼中竟是不可置信。

  可是,联想到种种,他信了。

  沾染了鲜血的左手颤颤巍巍的伸出,断剑客想要触碰,可是也不敢,因为他没有资格。

  “你的剑,很快,但很重。”

  沉云一语道破,看向断剑客腰间的断剑,剑柄上缠满了铁索。

  伸手,沉云摊开手掌在断剑客眼前。

  断剑,轻轻放在了沉云的手中。

  握着剑,隔着那缠绕的铁索,沉云感受到了剑上传来的疲惫。

  ‘呲!!!’

  剑锋划破了空气,沉云只出了一剑,可是剑却是在微微鸣动,仿佛注入了新生。

  这一剑,多么的轻盈,多么的毫无杂念。

  断剑客,落下了泪来,他懂了,他真的懂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无比畅快,笑自己,也笑自己的剑,更笑这世俗人间。

  “懂了?”

  “懂了。”

  铁索,从剑上脱落,断剑回鞘,仿佛丢下了往事枷锁。

  大步跨入院落,断剑客的背影不再那样的沉重。

  眼前,接连冲出的卫士,高举着兵器,眼中透着杀气。

  剑,在腰间微微鸣动。

  脱下了斗篷,左手拔出了剑。

  跨步,出剑,不作一丝留念。

  剑锋,划破了血肉,刺断了兵器。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轻了,也快了。

  抬腿踏过这些尸首,沉云站到了断剑客的身边。

  “你若愿意,可以去谪仙山。”

  “谪仙山······呵,去了,世上便再无断剑客了。”

  “没错,世上再无断剑客。”

  断剑客点了头,手中的剑收回了鞘中。

  院门,被推开,房中空无一人。

  不对,有一个人,静坐在椅上,好似死了一样。

  “爹······”

  断剑客呆呆的看着,这人真是他早就死去的父亲。

  “活死人,鬼傀儡,说不上是活着了。”

  “那······”

  “魂,被邪法禁锢,肉体才会不散。”

  沉云述说着,手中剑已是抬起。

  断剑客慢慢上前,唯一一只手想要去触摸,可是却隔着生死。

  “逆子!”

  猛然,那鬼傀儡突然睁开了眼,怒发冲寇的直视着断剑客。

  “爹······”

  “跪下!”

  噗通,断剑客跪在了那活死人面前,就像是少年时一样。

  “你看看你,人不人鬼不鬼!我家世代名门,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爹······”

  听着那熟悉的呵斥声,断剑客已是深深低下了头,手指颤动着不知能否拿起剑。

  沉云直视着,这是断剑客的心魔,也是寒心留下的阳谋。

  “爹,儿不孝,儿断了一臂,也丢了梦,活着,有时候比死还难受。”

  跪坐在地上,那鬼傀儡根本无法动弹,断剑客和自己的父亲诉说着,可沉云知道,那活死人是没法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爹,何必呢,脸面,门户,儿以前活着,是为自己吗,爹以前活着是为自己吗?

  呵,人呐,总是被世俗牵累,身不由己,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向往成为剑仙,可剑仙,好像,好像也没了自己的情。”

  沉云微微皱眉,可是未动。

  “逆子,杀了他,杀了他,做你该做的事,你还是爹的儿,还能重震门风!!!”

  鬼傀儡神情狰狞着,可是那眼中却似乎泛着泪光。

  若是再之前,断剑客或许就拿起剑了,可是如今,他的剑已经没了锁链,变的轻盈了。

第十九章 暴动

离仙山 仟路 2042 2019.08.06 21:46

  看着自己爹狰狞的脸,断剑客没有说什么,他也发现了爹眼中的泪光。

  “往事如烟,是吧,爹,”淡淡的说着,跪着的身子也变成了侧坐,坐在父亲膝下靠着他的身子。

  “以前儿不懂,现在懂了,爹,心里执念的其实也只是执念;您看,如今你儿不人不鬼却还没柳儿活得坦荡。

  名门世家?呵,都是过眼云烟,时间一久什么都留不住了······”

  断剑客平静的说了许多,大概都是以往想和爹说的话。

  父子啊,总有一方低了头说不了话,才能说些心里话。

  屋外,又传来了百姓的尖叫。

  巫蛊血祭,又收缩了。

  “差不多了。”

  沉云提示,已经举起了剑,他怕断剑客下不了手。

  摆了摆手,断剑客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笑,眼神,沉云读懂了。

  收剑,转身,走到庭院里,看着那四方凑拢的瓦檐,沉云瞧见那结界的血更红了一些。

  “走吧。”

  “嗯。”

  沉云和断剑客肩并着肩,走在攸城的街道上。

  忽然,沉云想到了什么,手腕一翻,翻出了一颗丹来。

  “能生新骨。”

  丹,递到了断剑客的眼前,微微泛着光泽,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不了,习惯了。”

  断剑客拒绝了,没有一丝犹豫,他的右袖口还是空空荡荡,左手轻轻按在腰间剑上。

  “沉云,沉云,来西城!”

  忽然,传音石中传出徐平乐急切的声音。

  能让一个老资格的剑游境都感到慌乱,那一定是出大事了。

  黑风卷起,路面踏破。

  沉云和断剑客都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城奔去,生怕耽搁了时间。

  西城,徐平乐高高的站在剑上,脚下是无数抛来的杂物。

  “你凭什么不带我们走!”

  “太自私了,你就要看着我们死掉吗!”

  “你的剑可以送人出去,快把我孩子送出去啊!!!”

  ······

  人群嚎叫着,哀求着,愤怒着。

  这西城的百姓是城中最贫穷的地方,也不知为何,当那结界缩进城墙之后,那其他地方的百姓竟是将西城给封闭了起来,堵死了街道。

  徐老路过,想帮助他们,安抚他们,可是不知谁先开了头,说脚下的龙血剑能带人出阵。

  ‘咻!’

  闪身一接,徐老手中竟是抓住了一支箭簇。

  有人使坏,暗藏在人群之中。

  眼神扫视着,徐平乐试图找出这人。

  可是,暴怒的人群,沸腾的人声,如何去找。

  对方一定是隐藏了气息,徐平乐不信他是个普通之人。

  “等等!”

  断剑客落下了黑云,阻拦了沉云的脚步。

  站在屋顶之上,二人看见了眼前这暴乱的场面。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

  “嗯,脚步声。”

  沉云笃定,慢慢回首,视线尽头那道路上竟是灰尘飞腾。

  是人,许多许多人。

  人群,像是一道洪流,势不可挡的汹涌而来。

  “你们做甚!”

  沉云提高了音调,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种场景实在是看过太多次了。

  “你是谁!”

  临头的人,高举着手中木棍,直视着沉云。

  “吾乃谪仙山弟子,沉云!”

  名头报出,那人果然态度软弱些许,人群也开始纷纷议论。

  “仙师,请不要阻止我们,我们也是为了活命。”

  “是啊是啊,仙师不要阻止我们。”

  “仙师,让我们过去吧!”

  ······

  人群应和着,看来那领头的人很得民心。

  “如何活命。”

  沉云问,他其实心中已是知道了答案。

  “仙师,古籍查出来了,这个怪阵只要吸够了血就不会再吸血了!”

  “是啊,仙师,让我们过去吧!”

  “牺牲那些人我们就能活命,以后我们会为他建祠立牌供奉香火的!”

  ······

  沉云沉默了,甚至说不出劝解的话来,因为记忆之中,从来都没有办法劝阻。

  “徐老,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转身就走,沉云不做一丝留恋。

  断剑客跟上来了,徐平乐也放弃了劝说。

  三人聚在一起,听着那人流之间的对撞。

  “沉云,该怎么办?”

  “如今能救人命的只有一个法子,赶紧解了阵法。”

  沉云十分冷静的说着,事态发展到如今,不仅仅是救人,也是自救。

  那巫蛊血祭吸收的鲜血越多,那便是越难独自破解,唯有尽早解开阵眼,才能躲过一劫。

  否者,即便是前世剑仙的沉云,也吃不准。

  “幽城耳目听令,全力追查城丞下落!”

  断剑客下了令,语气严肃。

  手下的人都明白老大的紧迫,更何况西城的事大家都知道。

  很快,城丞的下落被查出来了,就在城中衙门。

  “走。”

  三人各施本事,向着衙门疾去。

  此时,衙门中,城丞正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赵去奴,赵公子。

  “公子啊,你要小心啊,那可是一群暴民,一不留神,就会伤及自身。”

  “不行,我必须要截住他们,不然可是要枉死很多人的!”

  赵去奴,利索的穿戴着盔甲,腰间系上剑,全然不顾阿妹担忧的眼神。

  “公子啊,再考虑考虑吧,这种情况即便以后上头怪罪下来也不会责罚你什么的,是吧。”

  “这不是责罚不责罚的问题,我赵去奴出头不是为了官爵!”

  狠狠的说着,赵去奴拔出了剑,上面还沾染着那个百姓的血。

  “布!”

  阿妹递出了自己的手绢,赵去奴接过,瞧都不瞧,拭去了剑上的血。

  毅然决然的背影,阿妹被留在了衙门,赵去奴执拗的要去实现自己的责任。

  “哼,真是个傻子。”

  口中言语,城丞小声的嘲笑着,全然不顾那还在的阿妹。

  “大人大人,果然如您所料,那仙师他没有······”

  “住嘴!”

  突然闯入了的小吏,汇报着,却是被城丞高声打断了。

  “嘿嘿,赵小姐,您先进屋休息吧,我去调度人马协助令兄。”

  转身,脸色一边,城丞一脚踢上了那小吏的腿,示意他和自己去了后院。

  “说吧,怎么样了。”

  “恭喜城丞,贺喜城丞,一切都如您所料,那谪仙山的仙师和徐老英雄都没能阻止,果断的离去了!”

第二十章 生的欲望

离仙山 仟路 2010 2019.08.06 23:55

  城丞的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笑容,小吏适当的拍上了一记马屁,这笑容便是更灿烂了。

  “好好干,以后本官升官加爵,一定带着你鸡犬升天。”

  “谢城丞,谢城丞!”

  小吏千恩万谢,城丞受用至极。

  而在院墙后,阿妹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慢慢的后退想着去找阿哥,可是脚下却是不小心踩到了石头。

  “是谁!”

  城丞一声呵斥,阿妹撒开腿便是往外衙门外跑。

  “城丞。”

  “追,给我抓回来!”

  阿妹虽然穿得像剑侠,可她还是一个弱女子。

  满衙门里的侍卫、官吏,很快便就抓住了她。

  “赵小姐,不该啊。”

  城丞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抽出了侍卫的刀,仿佛能够主宰人的生死。

  “放了我放了我!你若是不放我,我哥知道了,爹知道了,会剥了你的皮!”

  阿妹害怕极了,可是越是心中害怕,这嘴上越是愤怒,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早就心虚。

  “行了,多说无益,我还想留着你阿哥给本官顶雷呢,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得死。”

  剑锋慢慢靠接脖子,割破了皮肤,血顺着白皙的锁骨流下。

  “哎,命不好啊,下辈子,投对胎就好好在家过日子,不要没事跑出来,小心把命玩没了。”

  ‘呲!!!’

  剑锋划破空气,寒光一闪那城丞持剑的手便是断落在地。

  携带着满身劲风,沉云停在了这庭院之中。

  伸手,古铜剑飞回,侍卫面面相觑却还是选择了出手。

  剑光,断裂,鲜血四射,阿妹的瞳孔里倒映出沉云提拔的身姿。

  “啊!!!你这天杀的狗才,我···我定不饶你!!!”

  断手的城丞大概是痛昏了头,破口大骂着,直指那不小心沾了血的剑锋抵在了喉咙上才闭了嘴。

  黑风,血龙剑。

  断剑客和徐平乐也落下在了庭院上,冷冷的看着那城丞。

  “仙师,仙师饶命啊!!!”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城丞顾不得血流不止的伤口,一个劲的磕头。

  一心往上爬的人,大概都很惜命,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便就不会放弃。

  一颗丹弹进了城丞的口中,喉头滚动,阵阵咳嗽声后,那断臂的伤口已是止住了血,甚至还开始结疤。

  “我叫你死你便死,我想你活你便活,懂?”

  “懂懂懂,仙师想要什么我都给,想叫小的做什么都去做,从此以后小的狗命就是仙师您的!”

  不住的哀求,不断的示忠心,额头在地板上磕破了流血,又结了疤,又是磕破。

  阿妹仰着脸,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那人突然出现进她心里的身影。

  “你没事吧。”

  “我···我我我······”

  结结巴巴,阿妹已是语无伦次。

  “把丹吃了。”

  递到口边的丹药,呆呆的张开了口,手指无意触碰到了嘴唇。

  沉云冷眼看向了城丞,这样惜命的小人,最好得到想要的信息,只要你能掌控他的生死。

  “说,阵眼在何处!”

  “阵眼,阵眼······”城丞满头是汗,绞尽脑汁的回想着,“仙师,仙师,我···我真不知道啊······”

  “那便死吧。”

  “别别别!仙师,我···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

  城丞不住晃动着眼神,思索着,喘息着,终于想了起来。

  “是,是十六处,十六处阵眼,我听他说的,十六处!”

  “在哪儿。”

  “城西两个,城中三个,其余都散布在民宅之中。”

  沉云微微皱眉,这数目实在是多了些。

  徐平乐和断剑客交流了眼神,断剑客点了头,打开了传音石。

  “可有规律?”

  “规律···规律······哦,我想起来了!好像,好像是按照什么故事来的,什么剑侠?”

  徐平乐愣住了,断剑客也停止了动作,沉云脑中更是灵光一闪,之前的种种也都串联了起来。

  “老徐,死囚狱,还有玉柳儿,应该是了吧。”

  “嗯,应该是了。”

  断剑客和徐老之间一问一答,城丞不知道说的什么,但那句‘是了’还是听懂了,微微松了口气,自觉小命保住了。

  ‘呲’

  剑出,剑回,颗大的脑袋跌落在地。

  沉云转身,顺便割断了阿妹束缚的绳子,然后起身跃上墙头。

  “不好了,西城的人快顶不住了!”

  传音石中传来了耳目的急促声,幽城,也在西城中。

  “我去稳住形势,徐老,断剑客,你们去寻阵眼。”

  “好。”

  兵分两路,沉云缩地为寸今日已是用了太多,脚下的千层底早已是磨得薄薄。

  屋顶黑瓦,纷纷踏破,一口一口塞入的丹药,让周身血脉里的灵气来不及消化进丹田。

  西城,人流的分割线已经越来越明显。

  步步向后退,西城的人,大势已去。

  “一,二,三,推!!!一,二,三,推!!!······”

  整齐的口号,齐齐的用力,对生的欲望,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停!!!”

  忽然的大叫声,是赵去奴,挥舞着剑,嗓子都沙哑了,可是没人理睬他。

  人群的洪流岂是一人可以阻挡,西城的百姓已经被逼到了结界的最边缘。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最弱小,也是最无助的人,在人群的最后,结界前。

  一波波传递而来的力道让他无法抗拒,像是只小舟在发怒的大海中,只能随波逐流。

  鞋,慢慢挤到了结界中,身体中的血,可以感受到的在流逝。

  害怕极了,连忙往回爬,想爬过人头,想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那些早已是被逼到了边缘的人,又如何保持冷静。

  一击拳头将他打蒙,脸上带着紫青色,又滑落到了边缘。

  脚,小腿,大腿,腰腹,胸膛,脖子,脑袋;最后,成了一具干尸跌倒尘土。

  巫蛊血祭,愈发的妖艳了,推动的人群,也愈发用力了。

  一具具干尸,一声声嚎叫,这奇异的画面,耳边组成死亡的乐曲,沉云看着,却无能为力。

第二十一章 都没错

离仙山 仟路 2034 2019.08.07 15:24

  “一,二,三,推!!!一,二,三,推!!!”

  枉死的冤魂,干尸已经堆成了山。

  “大家再加把劲,快成功了!”

  结界已是红如血,攸城已是笼在一片血光之下。

  沉云站在屋顶瞧着,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了;愚蠢和成长,都是需要代价的。

  ‘嘭’

  干尸堆积的尸山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了。

  最后一个人踉跄着被推进了结界中,活着的人欢呼庆祝着。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能活了,我们能活了!”

  “苍天在上,我终于能活了······”

  眼前的尸体视而不见,寄望于那愚蠢的办法。

  百姓,并不愚蠢的百姓们很快便是发现那结界并未消散。

  三刻又到了,结界开始收缩。

  人们连连后退,惊恐着。

  可是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传来了力还以为还有人反抗,便是又习惯向前推了起来。

  “操你娘的,退啊!!!”

  “推什么,不推了,散开啊!!!”

  “我要活命,我不想死,我要活命!!!”

  ······

  各式各样的嚎叫和哀求,和刚刚发生的如出一辙。

  掐诀,手指抵在喉咙,沉云终于开口了。

  “够了,静!”

  法诀加持的声音席卷了人们,没了生死对抗之后,人们终于能够冷静下来。

  牺牲了西城的人,可是结界并没有解除,活着的人也都明白了。

  “退!”

  放弃了手中的力道,所有人都齐齐的向后退了。

  结界,紧跟着脚步又缩了一圈。

  众人沉默着,尸山时不时坍塌着。

  “命啊,命啊!你们看不到那些是命吗!!!”

  忽然窜出了一个人影,狼不堪,身上的甲胄早就被扯得东倒西歪。

  是赵去怒,早已是满脸的泪水,嗓子嘶哑。

  没有人回答,也不敢去看他。

  哭了,赵去奴哭了,早就哭了,眼泪根本就止不住。

  站在人群面前,指着那成堆的干尸,赵去奴连手中的剑都在颤抖。

  ‘啪!’

  一个巴掌扇在了百姓的脸上,可是对方却是丝毫都不抵抗。

  “啪啪啪······”

  一路疾走,挨个扇去,不知是扇了多少人,扇了多少巴掌,赵去奴的手掌都已通红。

  “够了。”

  落在地上,按住赵去奴的肩头。

  沉云看着他,瞧着他满脸的泪。

  “我,我错了吗?”

  赵去奴看着沉云,满眼的迷茫。

  “你没错。”

  “那,他们错了?”

  “他们也没错。”

  沉云回答着,语气平缓。

  “没错?没错?!没错!!!”赵去奴怒了,气得掷下了剑,扯下了甲,像个孩子一样在众人面前跳脚,大叫着。

  “我没错,他们也没错,那到底是谁的错!难道是他们的吗!是那些枉死冤魂吗!!!”

  剑指,伸出,轻轻点在赵去奴的眉心。

  人,平静了下来。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对错,你执念了,便就执念了。”

  沉云的话,缓缓的进入了赵去奴的耳中,也缓缓的飘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赵去奴不再愤怒了,却是变得颓废了,再也不见那往日的赤忱和热血。

  “仙师,请问,接下来怎么办?”

  大概是年纪最大的老者,在众人的推选下站到了沉云的面前。

  “退;回城心,收拢百姓,安定民心,抱团等候。”

  给出了指导,沉云并不想接手这烂摊子,可是这挺拔的身姿却是成了百姓心中的主心骨。

  “是,仙师。”

  百姓退了,丢下了手里的家伙,还丢下了一个人。

  那个,一开始领着众人来的人,那个一开始胆敢对峙沉云的人。

  “仙师,仙师,我,我不想死,我···我没有错!!!”

  “我知道。”

  站在那人面前,沉云执着剑。

  “那······我可以活?”

  “你不可以活。”

  “为什么!”

  那人呆滞了眼,不知道缘由,也想不明白缘由。

  沉云举起了剑,古铜剑的剑锋像金子般夺目。

  “那尸山,总得有人承担罪名,不然,活着的人如何安心。”

  给了出解释,寒光一闪,颗大的头颅跌落在尘土里,瞑目了。

  “起来,照顾你阿妹去。”

  路过赵去奴身旁,沉云捡起了剑,轻轻吹掉上面沾染的尘土。

  “阿妹···阿妹她怎么了?”

  “她听到了城丞的阴谋,差点被刺死。”

  “啊!”赵去奴慌乱,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妹妹情况,“仙师,她,她她她······”

  “她没事。”

  “那······”

  “城丞死了。”

  将剑塞入赵去奴手中,沉云缩地为寸离开了此处。

  远离了西城,也远离那些枉死的冤魂。

  百姓终于知道听沉云的话了,城中城丞府前那一大片广场挤满了人。

  血色结界阻隔了阳光,也让这攸城里变得寒冷了几分。

  无数个帐篷被有序的支起,各色布料拼接出的帐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盛开的花朵。

  没有人再去提西城,那城墙前堆起的尸山已是被默契的遗忘。

  轻轻落在牌楼之上,瞧着眼前的一切,沉云微微点了点头。

  小孩,妇女,老人,都被妥善的安排,百姓自发的有了秩序。

  篝火点了起来,大锅也架了起来。

  城中粮仓被打开,大锅大锅的米粥煮了起来,就连从春意楼逃出的女子们,也都穿上了单调的麻布衣裳,跳起了舞蹈。

  歌声,乐曲声,安定着人心,也让百姓在这巫蛊血祭下还能享受片刻的宁静。

  “仙师。”

  “仙师。”

  “仙师。”

  ······

  沉云落在了地上,手中没有持剑。

  沿路的百姓都一一执礼拜见,人人都充满了尊敬。

  “仙师仙师,您的鞋破了,”一个小孩童蹦跶着身子来到了沉云面前,仰着脑袋捧起了一双鞋,“仙师您穿这双鞋吧,我娘纳的,可舒服了!”

  伸手,接过鞋,是针脚密实的千层底,穿在脚上定是舒软。

  换鞋,旧鞋自是有人拿去。

  百姓之间响起了掌声,远远的感染着,大家都欢呼着。

  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这幅美好的画面,沉云的眼中忽然又显出那第一个被挤进结界的人。

  他若还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会何想。

第二十二章 物是人非

离仙山 仟路 2004 2019.08.07 17:02

  “还有几个?”

  “最后一个了。”

  甩掉剑上的血珠,徐平乐的语气并不见兴喜。

  “你的幽城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本来都是些将死之人。”

  “是将死,可不是该死。”

  断剑客沉默了,他不是没有情。

  “沉云他做的没有错,美好是需要代价的。”

  “没有错吗,那可是整个西城的命。”

  “他也没办法,即便他是剑仙。”

  擦剑的手顿住了,徐平乐看向了自己的老友。

  “他是剑仙?”

  “嗯。”

  “呵,是了,他这样子不是剑仙,那谁还能是呢。”

  血迹擦拭掉,徐平乐御起了剑,准备去下一个阵眼。

  黑风跟随,追寻着龙血剑的剑踪。

  脚步落下,黑风亦是停止。

  “是这里吗?”

  “是这里。”

  一问一答,看着眼前的建筑,两人都觉已是物是人非。

  小院,依旧是那么寂静,江南风色是她曾经亲手置办的。

  脚步,踏入,龙血剑阻挡了断剑客的身子。

  “怎么?”

  “有乍。”

  徐平乐笃定,不敢再轻易动弹。

  “印着脚印退。”

  “好。”

  断剑客退了,徐平乐也退了。

  可是,这院中却又忽然响起了琴声。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而离彼不祥些!”

  歌声,回荡起在院中。

  古老的词,粘糯的唱曲,让这歌像是从古时而来,顺着时光长流又消失而去。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不可以讬些······”

  这歌,让剑侠徐平乐呆了,让邪修断剑客也呆了。

  早就被岁月风蚀皱纹的脸,淌下了泪来。

  “是她!”

  “是她。”

  脚步微微向前,像是想要跨入,却又不敢,怕是梦。

  “哥哥,夫君,为何不进,雀儿等了好久。”

  颤抖的身子,红了的眼眶,断剑客踏出了脚步。

  “别!”

  连忙拦住老友,徐平乐连龙血剑都顾不得了,松了手,好腾出去按住老友的肩头。

  “放开。”

  冷冷的直视,这一声呼唤,不仅唤出了心中的念,也唤出了旧时的恩怨。

  “不是她,别去。”

  也是直视,徐平乐不再年轻的眼中,是愧疚,是风霜。

  “哥哥,夫君,为何不进?雀儿,雀儿等了好久······”

  院中又传出了那呼唤,像是在唤着人,却是在唤着魂。

  “放开!”

  断剑,出鞘了。

  徐平乐下意识的松了手,躲闪了身子。

  毅然决然的踏入,断剑客跨过了那道门,想要找到那记忆中的身影。

  “唉!”

  院外,徐平乐狠狠的踏碎了青砖,捡起剑,亦是跟随。

  院中,断剑客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身子,那断了的手何时又长了回来,这穿着衣服可是年少时的那件。

  “哥哥,你回来啦!”

  欢喜的声音,那身影端坐在琴前,一如记忆中那样纯洁。

  “我,我回来了······”

  呆呆的回答着,可是回答,却是等了好多年月。

  “哥,记得带玉簪了吗,不然嫂子又要说你不是了!”

  “玉簪?”

  断剑客哑然,忽然,忽然想起了记忆深处的某个承诺。

  “莫要听这丫头的,夫君,奴家怎么会说你不是呢。”

  轻轻渺渺的身姿,柔柔落落的语调。

  是玉柳儿,如记忆中一样,向自己走来。

  手,触碰到了脸颊,是温热的。

  “柳,柳儿······”

  “别信,都是假的!”

  身后,徐平乐匆匆赶来,叫喊着,可是声音却也是弱了。

  头发,似乎黑了,伸手摸去,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平复了。

  “夫君,你回来啦!”

  欢呼雀跃的身姿,一头栽进胸膛的可人儿。

  这触感,这香味,是她。

  “雀,雀儿···是你吗······”

  “是我啊,”依偎着胸膛,仰着小脸,雀儿的眼中还是那么纯洁,“给我带糖葫芦了吗!”

  “糖葫芦?”

  “是啊,说好的糖葫芦呢······”

  小脸委屈成了一团,靠在胸膛里雀儿撅着嘴不想说话。

  呆了彻底的呆了,两人,面面相觑,但都在对方的眼中读懂了。

  再呆一刻,哪怕只一刻,哪怕这是假的。

  可,小院中却是匆匆传来了脚步。

  是风雪声,是记忆深处那可怕的风雪声。

  “夫君······”

  “雀儿。”

  看着倒在怀中的人儿,徐平乐心中恐惧渐渐蔓延。

  “夫君,雀儿···雀儿不后悔······你,你吃了这丹吧,能活命······”

  干瘦的脸颊,缓缓举起的手,喂入口中的丹。

  悲伤又一次的席卷了心,徐平乐颤抖着,哽咽着,嚎啕大哭着。

  “别吞!”

  一掌拍在后背,口中的丹被拍了出去。

  “徐平乐!你还记得吗,记得吗!”

  怀中沉沉睡去的雀儿忽然睁大了眼,带着她只剩骨头的半张脸,嘶吼着,憎恨着,狰狞着!

  风雪,散去了,小院,也不再如记忆中那么般。

  跪倒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徐平乐满眼是泪。

  “老徐,你怎么着了道。”

  断剑客手持着断剑,守护在老友身边。

  眼前,不远处,一袭红纱婷婷而立,虽然一样的弱落的,一样的动人。

  “你如何发现?”

  女人开启了口,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没她漂亮。”

  断剑客给了解释,可这解释并不能解答疑惑。

  龙血剑平举了起来,徐平乐哭干了泪。

  “红啼,你没死。”

  “没错,爹。”

  徐平乐沉默了,紧紧咬着牙,不做言语。

  “别叫我爹,你知道的,你不是我的骨肉。”

  “可我娘是你心爱之人,难道不是吗?”

  徐平乐又沉默了,忽然想起沉云带来的那句话,‘娘不是坏女人’。

  “娘不是坏女人,她不知道。”

  “嗯。”

  两人都点了头,断剑客也默然了。

  “哥,你别怪我,当初出卖你和嫂嫂,是为了夫君。”

  阴影下,一个瘦弱的人影若隐若现。

  “夫君,你也别怪我,当初我也不知,那人会如此畜生。”

第二十三章 什么是侠

离仙山 仟路 2006 2019.08.07 18:36

  静静对峙着,小院之中仿佛隔着生死黄泉。

  徐平乐确实老了,头发满是银丝,就连后背也都不再那么挺拔。

  可是,这攸城之外多的是他的大名,他那剑侠的大名。

  “夫君,剑侠是你的梦,雀儿不能拖累你。”

  “你是故意的。”

  缓缓的说着,龙血剑剑锋闪着寒光。

  “阵眼在谁身上,说!”

  断剑客也将剑锋对准了她们,巫蛊血祭,将在此终结。

  “呵,在谁身上又如何,谁生谁死又如何,夫君,你终于成了剑侠,可是身边没有了雀儿。”

  女人静静的说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颊上裸露的骨头,那么刺眼。

  ‘咔嚓’

  似有什么断裂了,这巫蛊血祭忽然开始了收缩。

  一寸,一尺,一条街······这结界好像不再停止脚步。

  “阵眼还剩多少。”

  传音石中传出了沉云的询问,可徐平乐和断剑客都沉默了。

  “你们,要快些了,不如都杀了吧。”

  忽然,阴暗中又走出了一人来,手中握着枪,是寒心。

  阵,收缩着,传音石里传来了百姓恐惧的惊呼还要沉云安定人心的呵斥声。

  握着龙血剑的手,渗出汗水来,徐平乐脚步竟然退了。

  “老徐,别傻了,阿妹早就不是那么阿妹了,你我也早不是当年的你我了。”

  断剑客劝解着,手中断剑微微颤鸣。

  “哥,你下得了手对爹,所以也下得了手对雀儿,是吗。”

  “阿妹,爹已经解脱了,你又何必再执念了呢。”

  “执念?”

  “是啊,执念。”

  雀儿愣住了,那完好的嘴角忽然扯起了一丝笑容。

  “执念······呵,执念,”沉默,又突然的爆发,雀儿狰狞着脸,大叫着,“执念,说得好啊!

  哥,你可知我从小便羡慕你,羡慕你逍遥自在,我呢!我呢!

  剑侠,是你们的梦,也是我雀儿的!我不想,我不想一辈子都像金丝雀一样被锁在这里,锁在这院中。

  我,我······我想你们,替雀儿去看,看成为剑侠后的风景,然后,然后带着一壶酒,在雀儿的坟前,说着剑侠的故事。”

  狰狞的脸渐渐沉默了,眼中似乎看见了那些风景。

  “呵,为什么雀儿没有死,死了,倒好。”

  ‘哐当’

  剑跌落在地上,插进石板中,徐平乐总是松了手。

  “还不杀吗?这阵就剩半柱香了,半柱香后,攸城的百姓都得死,还不杀吗?”

  寒心语气平缓,劝说着,像是只幽灵在耳边低语。

  “杀···不杀······这剑侠,有何意义,我,我真是剑侠吗······”

  寒心步步上前,瞧着跪倒在地的徐平乐,嘴角挂起了丝丝微笑。

  结界,迅速踏缩着,死亡的气息步步紧逼,就连那阵上的血光也浓郁得化不开了。

  伸手,按下了断剑客的剑,现在,没人能出得这一剑。

  “龙血剑不用,那便借我使使吧。”

  剑,落入了他手。

  剑,被掷入阵中。

  血,涌动了,巫蛊血祭吸来的血都涌向了剑。

  这瞬间,都懂了,血祭,原来祭的是龙血剑。

  红,妖艳的红,令人抹不开视线的红,吸引着人,摄取魂魄。

  ‘呲!!!’

  一剑刺出,枪抬抵挡。

  ‘叮~’

  金属碰撞,这刺耳的声音反复回响。

  脚下,在院中地板上留下了不短痕迹。

  沉云也站在了徐平乐的身前,手中的古铜剑微微低鸣。

  “谁是阵眼。”

  沉云的质问,可是没人答话。

  剑,举起;既然不知,那便都杀了。

  ‘叮!’

  长枪又挡住了剑锋,沉云深深锁起了眉头。

  “元婴境,你结了道心。”

  邪道也道,自然也能结道心,都是为了长生,不过一个入天,一个入地罢了。

  “眼力不错,只可惜,修为太低。”

  寒心笑着,他不介意和沉云作为对手,甚至,这场战斗让他能感受到血液沸腾。

  ‘呲!!!’

  剑又刺出,枪与之交错。

  不知为何,寒心压制了境界,只用枪法相斗。

  叮叮当当,碰撞之音不绝于耳,剑锋,枪刃,早已是舞得看不清模样。

  “徐平乐!”

  一声呵斥,沉云叫出了声,而那跪倒在地的徐平乐也终于抬起了头。

  头顶,那龙血剑还在不断吸收着鲜血,龙吟之声隐隐约约响彻着天空。

  剑侠,已是没了剑,徐平乐抬头看见,又低头看向那两个女人。

  “夫君,杀了雀儿吧,你便知什么才是真正的侠。”

  雀儿说着,眼中流出了泪,是红色的。

  “老徐······”

  断剑客看向了徐平乐,他心中已是没了主意。

  说放下,又岂能那么容易发下,对爹,是谅解,对自己的妹妹呢。

  “什么是侠?”

  徐平乐问出了声,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什么是侠。”

  还是同样的疑惑,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什么是侠······”

  徐平乐,笑了,他明白了。

  “帮我。”

  看向断剑客,这个多年的老友,或许也是最懂他心的知己。

  “老徐······”

  紧紧握着手中断剑,断剑客看着徐平乐的双眼,还是像往常一样,读懂了。

  断剑,递出。

  接手,飞射而出。

  身姿跃起,脚踏上了剑身,伸出剑指,笔直的刺向苍穹。

  龙血剑,悲鸣着,被困在万民之血中,浇筑着,一点点瓦解着枷锁。

  地面上,寒心收了枪,撤步退后;抬头望向天,明白那徐平乐是要做甚。

  “沉云,快,阻止他!”

  大声的疾呼,寒心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

  眉头皱起,沉云不知为何。

  “那剑,那剑!”用尽全力,寒心急道,“你就不想知那剑里带着的秘密吗,啊!你明明那么想得到的,甚至都为此留下!

  快,阻止他,不能让他询剑!”

  话音一落,院中的人都愣住了,雀儿瞪着眼不可置信,断剑客已是满眼的悲伤。

  龙血剑,龙血剑,那一丝血脉,带着白骨后的秘密。

  沉云来不及多想,跨步上前,而那寒心却是异常的默契,伸出了长枪。

第二十四章 断魂,人在天涯

离仙山 仟路 2013 2019.08.08 00:25

  脚步,点在枪尖。

  寒心长枪上挑,这身姿便就直冲云霄。

  “徐平乐!”

  沉云大叫着,那剑里的秘密比谁都重要,甚至比这全城的性命都重要。

  “我为侠,侠本就不该有名。”

  御剑在空,徐平乐站立在龙血剑前。

  那剑,已是赤如血,剑身上本是细细的血脉却是早已遍布到全部。

  手,渐渐的伸出,皮肤上在渗透着丝丝血珠,难以遏制,也不想遏制。

  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鸣叫得更加厉害了。

  “该死,坏了老子的大事!”

  寒心低骂着,御起风来也向着龙血剑飞去。

  “留下剑!”

  沉云滞空,对着那满头白发的徐平乐。

  微微摇头,嘴角勾着笑,他拒绝了。

  手,握在了剑上。

  剑鸣停止了,这一刹那世界仿佛都平静了。

  ‘砰!’

  强大的剑气,沉云抬手去挡,却狠狠的冲撞下了云端。

  成巫了,巫蛊血祭所有的力量都被徐平乐吸收,他得了力量,如上古大巫一般,肉体堪比神魔。

  可是,这是有代价的,神魂、生命,都支撑不住如此强大的躯体。

  脚步,落在了地上,沉云御不了剑只能眼睁睁的瞧着。

  ‘呲~~~’

  持续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寒心一杆铁枪直刺徐平乐。

  ‘当!’

  剑身挡住了这一击,可是元婴境的邪修全力施展开又岂是玩笑。

  枪上携带了寒冰,身躯凝结出了宝甲。

  寒心双眼都在微微泛着蓝光,死亡的冰冷直指徐平乐。

  冰与火,碰撞了。

  如龙般的剑鸣,摄取魂魄的长枪破空,这场斗,自一开始就不是凡眼所能看清。

  沉云矗立在地,剑垂在手,抬头盯望,眉头锁得死死。

  所有人都在看,沉云在看,断剑客在看,红啼、雀儿也在看,攸城的百姓更是在看。

  谁都知道,能不能活,便是看那天幕上的冰与火,谁能赢了谁。

  “别费力气了,你赢不了的,这样的身体,你坚持不住多久。”

  寒心撤后,脚尖的黑风轻轻带动着他。

  而徐平乐,在巫蛊血祭的浇灌下,血肉已是达到了巅峰,连融貌都恢复了年轻。

  “夫君······”

  雀儿紧紧捂住了口,忍住不让自己的哭出声来,那天幕上的身影,多么熟悉。

  黑风,随风飘散,被剑气震碎了的衣衫,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龙血剑,在鸣动着,遍布剑身的血脉,如活物般跳动着。

  什么是侠呢,或许不在那‘十步杀一人’而在那‘深藏功与名’。

  这个道理,竟然如今才懂;明白了便不可惜,只是对人世间怕还是有依恋。

  远远的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吧,只最后一眼了。

  手中的剑,感受到了,那一份悲凉和决绝。

  朝闻道夕死矣,人,做好了准备,剑,也是亦然。

  终归会是寂静,可寂静前还有最后的绚烂。

  “喝!!!”

  剑锋直指,脚下断剑被踏回大地,身姿已是没了回头的余地。

  人,剑,此时又有什么区别。

  “该死!!!”

  咬牙,寒心竟然不敢出枪了,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气息,他不知叫什么,可是竟无法抵抗。

  “吾乃,剑侠!”

  ‘呲!!!’

  ······

  ······

  巫蛊血祭,破了。

  城中百姓的叫好已是远远传来,就连守在结界外已久的人们也听到了。

  “仙师,你落泪了。”

  断剑客看向沉云,被踏回大地的断剑已是回到了他的手中。

  “你也是。”

  剑指,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沉云的泪落在了地上,融入了泥土,生出了新芽。

  许久不见的天日,或许只是觉得许久不见。

  阳光洒落了这城,飞檐的轮廓好似描了金线。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抽空,雀儿和红啼都瘫倒了在地。

  “结束了?”

  “结束了。”

  一问一答,沉云回答着,也算是替他回答着。

  “哈!”

  突如其来的笑意,沉云的脸上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断剑客有些惊奇,呆呆的瞧着,怕转瞬即逝。

  “这该死的剑侠,还说什么赠剑,倒是比剑仙还洒脱!”

  大声的笑了,沉云从来没笑得这么爽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开怀,笑得尽兴,笑得···那么痛快。

  剑刃,像落叶般从天幕上落下。

  沉云收了笑容,伸手接住,这一片小小的剑刃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

  是剑意,残留的剑意。

  沉云读懂了,也尊重这剑的决定。

  迈步,走向前,沉云停在了女人的眼前。

  “夫君,夫君他······”

  “如你所愿,他已是真正的剑侠。”

  解释着,沉云从不说废话。

  伸手,剑指夹着那片残忍,抵着女人的心,一点点的按了进去。

  “娘!”

  红啼想要阻止,可是她已是被抽空了全身气力。

  “他在剑中说,好好活下去。”

  站直,转身,和断剑客并肩离去。

  “活下去······”

  女人按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从那里传来的力量,最终他还是残有留恋。

  血肉如春芽般生长,交织着,排列着,最终填补了所有空缺。

  女人,恢复了血肉、生机,和灵魂。

  “去哪儿?”

  断剑客问着,和沉云一起站在城楼之上。

  “镇西军侯府。”

  “何事?”

  “替朋友帮个忙。”

  断剑客沉默了,怀中的传音石一刻不停的在传递着喜悦。

  掏出,伸手,任凭其下落。

  “我厌倦这里了。”

  “嗯,我知道。”

  “谪仙山,你说的算数吗?”

  “算数。”

  手腕一翻,沉云摊开手掌,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短剑。

  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有些分量。

  “帮我换个名字吧,你也说过,世上再无断剑客。”

  “好。”

  沉云答应了,和他一起看着攸城庆祝的景象。

  城内的人,又哭,又笑,城外的人马不停蹄的寻找着至亲。

  这西边,除了堆满的干尸,还有渐渐下落的夕阳。

  “方才院中,唱的是什么?”

  “招魂。”

  “好听,”沉云颔首,开口道,“断魂。”

  “好,便叫断魂。”

  翻身落下,御风而去。

  断魂,人在天涯。

第二十五章 路遇山神

离仙山 仟路 2001 2019.08.08 16:10

  脚步,落下了城楼,妇人纳的千层底的确舒软。

  “师兄!”

  城门外,许久不见的泛叶红高呼着,向沉云奔而来。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泛叶红看着沉云,忽然感觉这短短的一下午,似乎有什么变了。

  “师兄,秋剑去客栈了,我们回去吧。”

  “好。”

  往事落于脑后,命大的商队又开始了路程。

  由赶脚伙计转职为东家的那哥们实在是命大,巫蛊血祭开始时真在城中一户有钱人家推销自己的散修物品。

  要知道,他上家去的,还是西城那边,幽城和他买了两把刀。

  一路小心翼翼,新东家看着沉云的眼神带着尊敬。

  他全程都瞧见了,沉云的安定人心,沉云的四处奔走。

  “说。”

  言简意赅,沉云知道,有些话闷在心里不说是会得病的。

  “仙师,谢谢救命之恩。”

  “嗯。”

  轻轻的应答了一声,沉云放下了车帘,丢了把丹进口,丹田,似乎快要触碰到边界了。

  “喂,烂叶子,公子怎么了!”

  秋剑背着剑,一脸好奇,可是又不敢直问,便就小声和泛叶红打着招呼。

  瞥眼一瞧,泛叶红的眼中竟然是带了一些不耐烦,闭上眼继续在摇晃的车顶打坐修炼。

  “哎,都和公子学坏了。”

  叹了口气,秋剑摇了摇头,紧了紧背后大大剑继续赶路。

  攸城,渐渐落在了身后。

  那城西的干尸堆,也慢慢的被清理下去,枉死的冤魂或许能得一份入土为安。

  “等等!!!”

  忽然,车队前窜出了一匹马来。

  车夫连忙拉住缰绳,安抚车队受惊的马儿。

  翻身而下,赵去奴带着阿妹跪倒在了车队前。

  新东家连忙让开身子,他可是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跑商能够吃罪得起的。

  “赵公子,那个···您有何事啊?”

  “请转告仙师,就说我赵去奴想要拜师。”

  “拜师啊,哦哦哦,小的这就去!”

  东家连忙急走到车厢边,小心翼翼的敲响了厢壁。

  “不见。”

  指头都还没落下,沉云的话语就从车厢内传出。

  东家略有尴尬的收起了手,讪讪一笑,又连忙去转告赵去奴。

  “赵公子啊,仙师他···他不想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不行,仙师若不愿见我,那我便在此长跪不起,直到仙师愿意见我一面。”

  执拗着,浑身狼狈的赵去奴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而他看见的,是一名真正的仙侠。

  “我不是侠,从来不是,你走吧。”

  沉云的声音远远从车厢里传来,落入了赵去奴耳中,也落入了阿妹的耳中。

  “仙师,您即便不是侠,可您也懂剑,比世人懂!赵去奴愿做一道童,伺候仙师左后,学习如何读懂剑,读懂人心!”

  头,嗑在了地上,长跪不起。

  “这,这这这······”

  东家为了难,脸有苦涩。

  “仙师,我好难啊······”走回车厢边,东家吐起了苦水,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两人,谁他都得罪不起。

  “绕道,我说的。”

  “您说的?!”

  “嗯。”

  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东家收起了苦脸,麻溜的招呼起伙计们,调转方向,绕道而行。

  马蹄车轮,从身边走过,赵去奴依旧呆呆的跪在原地。

  “阿哥,怎么办,走远了。”

  拽了拽自己哥哥的衣角,阿妹的膝盖已经跪得有些疼了。

  抬起了头,赵去奴的眼中满是坚定。

  “追!我定要读懂!”

  “哥······”

  “别说了,我心已定!”

  看着一脸执拗的哥哥,阿妹泄了气,只不过小声的提示着。

  “哥,阿妹也想去,可是,别忘了,我们是偷跑出来的;惹了这么大的祸端,还不回去,阿爹会发怒的。”

  “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不要走他走过的路,他也没法明白我要走的路!”

  车队后面,跟起了两个小尾巴。

  谁都知道,可是沉云不说话,便谁当作不知道。

  路线,笔直的向着镇西军侯府去了,或许是攸城的事太过心有余悸,这新东家一路上拜了不少神佛。

  “喂,东家,这能管用吗?”

  “嘘!!!莫要惊扰了神明,”东家竖着手指,紧张的压低嗓音,“我跟你说哦,你不要小瞧了这山神庙哦,一路上好多当地人和我说了,很灵的!”

  “有多灵啊?”

  秋剑皱着眉头,蹲在这小小的山神庙中,瞧着那不知雕刻成什么走兽的山神。

  连连点头,新东家点起了三根香,按在脑门上连拜了三拜,这才小心翼翼的插在香炉中。

  “不说远的,刚刚过去的湖塘村你知道吧。”

  “知道啊,挺好一地儿,那里的烤鱼挺好吃的。”

  秋剑点点头,说着说着,咽起了口水。

  “诶,不是烤鱼,是小孩儿!”

  “什么!你说烤小孩?”秋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小心翼翼道,“这,这又不是南边靠海那地界,不至于啥都吃吧······”

  “什么跟什么啊,咋还说到吃上了!”

  东家一脸崩溃,声音大了些,不过回过神来后,又连连向山神拜了拜,道了不是。

  “山神莫怪,山神莫怪······哎,我是说,有个小孩,大晚上的,上山走丢了,全村的人都出来找了,本以为还有一线生机,没想到,在一水泡子里看见了尸体。

  诶呦喂,别提那个伤心了,听说那孩子他娘当场就哭晕过去了。

  尸体不能泡太久,一久就会涨,不然等下葬的时候连他娘都不认识。

  所以,当地人就连夜刨了个坑,把孩子埋。”

  神神秘秘的说着,东家就好像自己看见了似的。

  “这不挺好嘛,入土为安啊。”

  秋剑一脸疑惑,不觉得这故事有啥不同。

  “诶呀,别急,这事啊,神就神在后头了!

  你猜,怎么的;孩子小嘛,不能立碑,结果孩子他娘就被脱梦了,说,水里太冷,要回家,要回家······”

第二十六章 我没有笑

离仙山 仟路 2026 2019.08.08 18:06

  呜~~~

  也不知是哪儿的穿堂风,秋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给吹起来了。

  “你看你,装神弄鬼的,在这里讲什么鬼故事。”

  使劲搓着手臂,秋剑略有紧张的笑了笑。

  “这可不是乱说的,都是村民亲眼见到的。”

  “好了好了,信信信,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东家渐渐凑进了身子,压低了眼帘,低沉着,“那孩子他娘就听梦里的话,去这里祭拜山神,不久,她的孩子就回家了。”

  “回,回回回······回家!”

  “是啊,活生生的回家,听说,回到家里一口气吃了三块大饼,还不知饱。”

  “那那那,那···他是人是鬼啊!”

  哆嗦着个下巴,秋剑紧紧抱起了自己铁塔般的身子。

  “自然是人了,看你吓的,所以我说这里灵吧!”

  一拍对方的肩膀,东家终于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调。

  “诶呦嘛,你···你这俗气,太俗气了,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

  “别多说了,拜拜嘛,不管灵不灵,讨个心安不是。”

  东家一脸无奈,走商的人吃过见过的,但还是免不了要求个心里安稳。

  贡品,一碗馍馍,一块整牛肉,也算是对得起这山神的称号了。

  “去哪儿了,这么墨迹。”

  坐在车顶上,泛叶红啃着馒头,询问。

  “没啥,去拜了个山神,东家说挺灵的。”

  “神?”

  “就是,就是那种···那种供小庙里,好多百姓去祭拜,还不知道刻的个啥玩意的山神啊!”

  秋剑解释着,努力辩解。

  “哦······”

  身子微微后仰,泛叶红似乎嘴角微微有些上扬。

  “不是啊,你信我,真的就是当地路边的小土庙,百姓搞的迷信的那一套,心理安慰嘛!”

  “嗯······”

  抿着嘴,泛叶红微微点着头。

  “不是,你别笑啊!我知道,我们修士是不会信什么神的,可是···就是个心理安慰嘛;那东家在拜,讲了个故事,我也不好不入乡随俗不是!”

  “我没有笑。”

  泛叶红微微摇头,抱着手臂,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捂在嘴前。

  “你明明就在笑我!”

  “没有,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什么事情!”

  “那···那什么,我快修到执剑境了。”

  泛叶红笃定,忽然,车厢下也传出了声音。

  “我也快修到执剑了。”

  “我嘞个去,你们不是会修的同一本功法吧。”

  秋剑默然,忽然有些悲哀,他连筑基都还没过呢。

  “是是是,”泛叶红捂着嘴点头,又猛的摇头,“不是不是,只碰巧了而已。”

  “哦···”秋剑点头,又忽然说道,“不过说起来认真的,拜了以后,嘶···心里是稍微安心一点······”

  ‘噗呲’

  车顶上传来了笑声,秋剑看去,泛叶红在捏着自己的下巴紧紧抿着唇。

  “你笑了。”

  “我没有笑。”

  看着泛叶红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秋剑爆发了,拿着手掌使劲敲着车厢。

  “歪!!!我认真的好不好,你分明就在笑,我忍你很久了!”

  “不不不,师弟,我的落花九剑真的快修到执剑境了。”

  “我功法也快执剑境了。”

  挑开车帘,沉云站了出来,倚着车厢和泛叶红交流。

  “拜托!!!你们信我好不好,真的只是心理安慰!!!”

  “嗯,信信信···”沉云点头,平静的说道,“知会东家,该继续赶路了。”

  打量着这两人,秋剑只好压住心中不快,转身,去办事。

  “哈哈哈······”

  背后,传来了笑声,秋剑猛的瞪大眼睛站住。

  猛的转身,沉云和秋剑正在一脸严肃的比划着剑法。

  “什么事,师弟?”

  “没事。”

  秋剑回答,又转身。

  可是,没走几步。

  “哈哈哈······”

  猛的转身,沉云在往嘴里塞丹药,泛叶红正在低头认真剥着馒头皮。

  “来一口?”

  沉云伸出了手掌,秋剑摇了头。

  “哈哈哈······”

  看着秋剑郁闷离去的背影,沉云和泛叶红难得肆意大笑着。

  “师兄,山,山神······”

  泛叶红肚子笑的有些疼,手中馒头早就被捏变了形。

  “嗯,山神,”沉云点点头,评价道,“很厉害。”

  赶脚伙计收拾好了东西,车队又开始摇摇晃晃上路,东家在前看着地图,比划着方向,而秋剑却是冷着个脸默默走着。

  “接着。”

  ‘嘭’

  一个小瓷瓶落在了泥土里,秋剑却视而不见,大步跨了过去。

  “还生气呢,里面可是一百颗仙灵丹。”

  泛叶红解释着,试图安稳一下秋剑那颗脆弱的心灵。

  “没,仙灵丹我多得是。”

  默默的行走着,铁塔般的秋剑面无表情。

  身后,瓷瓶被一个伙计捡起来,恭敬的又送回到了泛叶红的手里。

  车队,沉默了,只有马蹄的嘀嗒还有车辙嘎吱嘎吱的声音。

  沉云坐在车厢了,自然是听到了车外的谈话,手一翻,也拿出瓶丹药。

  “秋······”

  挑起布帘,一个剑字还没说出口,这眼前似乎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铿锵!’

  大剑已是出鞘,秋剑踩着前方伙计的肩头就是飞跃了出去。

  “师兄,他去追······”

  “山神。”

  脸色严肃,沉云手中已是翻出了古铜剑来。

  那一闪而过的黑影上,似乎真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仙师,仙师,这···这是怎么了啊?”

  “留守在此,点起火把,小心周围。”

  丢下了嘱咐,沉云缩地为寸也是追了出去。

  留下原地的东家一脸懵,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念念叨叨。

  山林,在身边略过,大漠里的绿色不如江南水乡,这片山头上长满的是那苍白的胡杨。

  ‘咔嚓’

  脚步踩断了一根枯树枝,沉云停留在原地,执剑细细听着。

  “哪里走!!!”

  远处,传来秋剑那高喊的嗓音,大剑也似乎在挥舞着,砍倒了不少树木。

  “师兄。”

  随后而到,泛叶红手持净月剑并肩站到了沉云的身边。

第二十七章 小娃娃

离仙山 仟路 2026 2019.08.09 15:29

  “你去。”

  沉云开口,泛叶红便就举出了剑。

  人影跟随,跟随那一闪而过之物。

  “砰!”

  压断了层层树枝,泛叶红很快又倒飞了回来。

  倒在沉云的脚边,一脸淡然。

  “山神,很厉害?”

  “很厉害。”

  泛叶红点头,从乾坤袋里掏了一颗丹进口。

  眼神轻轻略过,沉云没有说什么,可是泛叶红分明感觉自己受到了嘲讽。

  剑,举起,却是侧了剑锋。

  显然,沉云是想活捉。

  “就和你们说有山神吧,你不信!现在信了吧,信了吧!!!”

  秋剑脸上亢奋着,似乎有一种翻身做主把歌唱的激动。

  “嘭!”

  一击重击,秋剑也倒飞了出去。

  倒在沉云脚下,尴尬一笑。

  “我来我来!”

  大喊着,挣扎而起,秋剑撸起了袖子。

  ‘嘭嘭嘭!’

  又是一顿挨揍的声音,秋剑再次倒在了沉云脚下。

  “脸怎么青了?”

  “那,那啥,太阳太毒,抹的膏。”

  “哦,那怎么又紫了?”

  “这晒中暑了嘛,涂得些料酒。”

  鼻青脸肿的秋剑讪讪一笑,十分尴尬。

  不说笑,沉云缩地为寸,剑锋直指。

  那黑影,上蹿下跳,速度还极为之快。

  小小的一个,以沉云的眼里竟隐隐跟不上。

  脚步,站立,眼,闭合。

  平心静气,以神外观,沉云等候着最佳的实际。

  ‘呲!’

  剑,出了。

  划破了空气,带着古铜剑峰的璀璨停留在了某处。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那黑影终于停住了,被这剑上的气息给震慑,不敢妄动。

  睁眼,看着眼前的样貌,沉云微微皱起了眉。

  “哇塞!”

  一瘸一拐的走到沉云身边,秋剑一脸的不可置信。

  “师兄,这······”

  泛叶红也充满了疑惑,不敢妄断。

  “你,你欺负人!哇······”

  哭开了,豆大的眼泪从眼角颗颗滴落,被古铜剑逼停的身影竟原是个小孩。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两只小辫扎脑袋两边,像对小犄角。

  “烂叶子,你···就是被个小孩给打败了?”

  “你也不是,被揍。”

  平时少言寡语的人的反击,十分钻心。

  下意识的摸了自己脸上的淤肿,秋剑自惭形秽的低了头。

  小孩的哭声还在继续着,哭得震天响,可是沉云的剑不放他也不敢动。

  “哇···呜呜呜······”

  小手抹着眼泪,小娃娃是不是抽空偷瞧一眼。

  眼前三个男人,站在那里神情淡然,根本就没有要哄的意思。

  “呜呜呜···你,你欺负我······”

  越哭越小声,越哭越小声,最后干脆只剩几声干哭声,没了眼泪。

  “妖?”

  “不是······”

  撅着个嘴,小娃娃摇了摇头。

  “人?”

  “我···不是······”

  还是摇头,小娃娃的嘴上可以挂上油瓶了。

  收剑,沉云转身便走,泛叶红和秋剑亦是跟随。

  “咦?”

  小娃娃一脸惊喜,随后又是疑惑,啃着自己的小拇指十分不解。

  “师兄,是什么?”

  路上,泛叶红问出了问题,秋剑也是很好奇。

  “灵兽,化人了。”

  沉云回答,脚下脚步更快了一些。

  “灵兽!”秋剑瞪大了眼睛,抹着自己的伤口忽然腰板又挺直了起来,“就是那种吸日月精华,潜心修炼千百年的灵兽,还化人了!”

  “嗯。”

  沉云轻轻应答,秋剑的步伐有些飘了。

  “嘿嘿嘿,以后可以跟夏虎吹牛了,老子也是被灵兽给揍过的人物啊!”

  秋剑嘚瑟着,可是泛叶红却是皱起了眉。

  “师兄,附近可没有天地精华汇聚之处。”

  话音刚落,秋剑霎时间便瞪足了眼。

  是啊,灵兽必然诞生于天地精华汇聚之处,都是名山大川,即便是化人形也不会轻易离开。

  那,这只小家伙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是灵兽,也是妖兽。”

  “什么?”

  泛叶红一脸不可置信,灵与妖怎么会同时出现。

  “他身上有气息,是乃旧时剑仙遗留,还有妖物本性。”

  “所以,他是一只妖精,被旧时剑仙遗留的仙气所灌溉,脱胎换骨,成为灵兽?”

  “嗯。”

  轻轻应答,秋剑和泛叶红都有些感慨。

  真是好机缘,好运气。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赶路。”

  “那,他······”

  “别管,是麻烦。”

  若是以前泛叶红或许还不明白‘麻烦’这两字的内含,可是经历了攸城一事后,特别是瞧见了那堆成山的干尸之后,他对‘麻烦’这词有了深刻认知。

  默契至极,泛叶红和秋剑闭口不谈。

  回到车队之后便是催促着东家赶紧上路,若是询问也是多有借口,打着哈哈。

  “真的没事吗,可我明明······”

  “东家,你瞧错了,只是山里的一些精怪而已。”

  “可······”

  “别说那么多了,别怪我老秋翻脸不认人啊!”竖着眉毛,秋剑好似发了怒,可是眼一眨便又是变了脸。

  “东家,停在这里干什么呢,吃喝拉撒的不要钱啊,你往前走,到金城,可是能做买卖的!想想,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得要换多少银子啊!”

  点了点头,东家终于被说服了。

  以前做赶脚伙计时穷怕了,大概一提到银子便就什么都忘了。

  车队,又继续摇摇晃晃的前行。

  可是盘坐在车顶上的泛叶红,双膝上却是横着净月剑。

  伴随着车厢步行的秋剑,也时不时的往后张望。

  远远的,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的跟上了车辙印,抹了抹鼻子反手将鼻涕抹在了肚兜上。

  “哼,欺负人······”

  小嘴还撅着,显然是一肚子气还未消,两只小腿不断倒腾着,这才不被车队给甩没影。

  “咦,这是个什么玩意?”

  忽然,身后穿来了一声惊呼。

  小娃娃猛的转身,握着烧麦大的拳头扑杀了过去。

  ‘嘭!’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倒地,吃痛捂着眼睛,已然是泛了青紫色。

  “诶呦,诶呦~”赵去奴吃痛着,可还没回过神来这衣领就拽了起来。

  “小爷不是什么玩意,小爷是人!”

第二十八章 当初的热忱

离仙山 仟路 2019 2019.08.09 22:42

  眼中的怒火,紧握发抖的拳头。

  小娃娃盯着赵去奴,呲着牙,像是一头小野兽。

  “小爷再和你说一遍,小爷是人!知道没有!!!”

  肆虐的气息,让人产生奇怪的错觉,总觉得面对的是一只嗜血的野兽。

  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赵去奴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圆圆脑袋的小娃娃,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欲望。

  “你是谁家的娃娃啊?”

  就在小娃娃发怒时,一直目睹了全过程的阿妹却是发话了。

  甜甜的语调,温柔的眼神让小娃娃看向她时渐渐平复了情绪。

  “我,我······”

  “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什么,走丢了知不知道。”

  一把抱起小娃娃,阿妹看起来十分喜欢孩子。

  “别抱我别抱我!”

  小娃娃挣扎着,似乎有些执拗。

  “别乱动哦,再动就打屁屁了。”

  阿妹嗔怒,皱着鼻子伸出了手掌,在小娃娃的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

  ‘啪!’

  屁股上的肉肉上下荡漾了几下,小娃娃的脸一瞬间红了起来。

  “我,我······”

  “小弟弟,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似乎一物降一物,小娃娃显然是被制服住了,可是被问到名字的时候眼神中却出现了落寞,“我没有名字。”

  低下了头,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个妇人的厌恶。

  “没有名字,怎么会名字呢?小弟弟,你家再哪里啊?”

  “我没有家。”

  伸手推开阿妹,小娃跳下了怀抱,一个人顺着车辙印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阿妹呆呆看着这孩子,不知怎么了,竟是落下泪来。

  或许女性,总是这样多伤情吧。

  “阿哥,你看,他多可怜啊。”

  “可怜,”赵去奴揉着肩膀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瞧着这个娃娃,反问道,“可怜吗?”

  “当然可怜了!这么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家人,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这还不可怜吗!”

  面对突然变得严肃的阿妹,赵去奴回答不了这样的质问。

  只能讪讪一笑,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喂,小弟弟,你要去哪里啊,姐姐和你一起啊!”

  迈开脚步追了上去,阿妹远远的呼唤着。

  赵去奴摇摇头,不好说什么,只能拾起包裹跟上脚步。

  “阿欠!!!”

  沉云抹了抹鼻子,也抹抹嘴角的口水。

  “师兄,怎么了?”

  “有人惦记我。”

  一如既往的笃定,沉云很是淡然。

  一同坐在车厢上,和泛叶红看着远处风景慢慢拉近,沉云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没有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师兄?”

  “龙血剑能打开仙人洞府。”

  忽然提起的传言,泛叶红想起来是沉云某一个剑下亡魂所说。

  微微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泛叶红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龙血剑已经毁了,可,别人不知道。”

  “嗯。”

  轻轻应答一声,沉云的视线远远的落在一座雪山之上。

  高耸,处理在天边,阳光洒落,让雪山上的雪峰隐隐反射着金光。

  “道友,还请留步。”

  一个算不得年轻的声音,轻轻落下的步伐,倒持在身后的长剑。

  是修真者,还是剑修。

  ‘吁~~~’

  马,停下了,东家看了看车队前仙风道骨的修士,又回头瞧了瞧沉云,眼神中尽是无辜。

  “道友,可否借龙血剑一用?”

  “剑毁了。”

  言简意赅,沉云冷冷的看着眼前之人。

  “毁了?道友,莫要诓骗在下,这大漠中人皆知,龙血剑被赠与了谪仙山沉云。”

  “破阵时毁了。”

  多解释了一句,相比以往沉云的耐心也是好了不少。

  可是,对面的修士看起来还是不信,甚至背在身后握剑的手都紧了些。

  “杀人夺宝。”

  “什么?”

  “你要杀人夺宝。”

  沉云笃定,慢慢从戒指中抽出了古铜剑。

  “道友,何出此言呢?”

  微微一笑,来者的目光随着剑死死锁定在了沉云食指上,那里皮肤上有一圈古朴的花纹。

  慢慢的退后,修士垂下了手,也垂下了手中的剑。

  “谪仙山的威名遍布江湖,问世间修士谁人不知,又谁人敢得罪。贵派的飞剑可不是玩笑的,贫道又怎会去杀你,夺宝呢?”

  剑,已是微微悸动。

  沉云感受得的那剑上传来的跃跃欲试,那剑上的血腥味,似乎格外的重。

  大漠的风,微微吹拂着,吹起的风沙穿越在两人之间。

  ‘咕嘟’

  不知是谁的喉头咽下了唾沫,赶脚伙计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感觉跌落了寒冰深渊。

  “啊!!!”

  ‘砰!’

  反手一剑,剑身拍下了一个飞扑的身影。

  沉云看着脚边的小娃娃,脸色似乎有些不好。

  “喂,等等姐姐啊!!!”

  “阿妹,你···你等等哥哥啊!!!”

  相继追逐而来,赵去奴的脸色都跑得有些煞白。

  他实在想不通,平时连劈个柴都费劲的阿妹,为什么此时会能跑这么快。

  “诶,都世叔!”

  视线中发现了熟人,赵去奴高举着胳膊,和车队前站立的那人挥手。

  “赵公子?”

  修士也是一脸惊奇,呆呆的看着赵去奴走到自己身前来。

  “都世叔,你怎么在这里啊,近来可好?”

  “无恙,无恙。”

  修士点点头,应付着。

  可是赵去奴一转身,却是将他介绍给了沉云。

  “师父,这是我世叔,都喻史道长,是大漠寒剑堂的长老!”

  “嗯。”

  微微点头,鼻子里哼了出个音就算是应答了。

  都喻史一脸愠怒,可是当着赵去奴的面却无法发作。

  “去奴啊。”

  “什么事,世叔。”

  “你在这里停留做甚,家里不担心吗?”

  脸上带着笑,如沐春风,光看都喻史的模样谁也瞧不出心中所想。

  “世叔,去奴想要拜师沉云仙师,可是师父不允,我便想做一道童伺候左右,可师父还是不允。

  父亲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去奴已是想好,要走剑侠的路,要读懂剑,所以师父再如何考验我,去奴都要追随师父!”

  赵去奴一番话,说得坚定,仿佛又找回了当初的热忱。

第二十九章 寒剑堂

离仙山 仟路 2029 2019.08.10 03:02

  瞧着赵去奴的热忱,都喻史脸上依旧挂着笑,依旧还是那般如沐春风的感觉。

  “道友,贫道称你一身后生,不过分吧。”

  “自然。”

  沉云应答,他向来不太在乎这些虚名。

  “那···后生,贫道可否与你同路?”

  “去哪儿。”

  “绿洲!”

  赵去奴的出现打断了沉云与都喻史的交手,执在手的剑也都按捺收回,车队里的人都有些庆幸,也不知庆幸什么大概是庆幸捡回了一条命罢了。

  阿妹抱着小娃娃,一物降一物,这小娃娃竟然让一个千金小姐给降住了。

  秋剑和泛叶红都不怀好意的盯着那灵兽,毕竟沉云的那句‘麻烦’对他们心里实在是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马车没有调转方向,都喻史所说的‘绿洲’途径金城。

  对于那新东家来说,不知是好还是坏,总是又多拜了几个神仙。

  “后生,你这剑······”

  “凡剑。”

  “嗯,凡剑。”都喻史低头细细瞧着沉云手中的剑,这剑自拿出后便就没有收回。

  赵去奴则是前前后后的伺候着,他很高兴能够在沉云身边,这也意味着他离拜师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是铜剑,可有些年头了。”

  “故人相送。”

  “的确是份不错的礼物。”

  都喻史感慨着,似乎也是回想起了点什么,不过很快便又扯回了话题。

  “不知在谪仙山,是否听说过我寒剑堂,我堂虽是小门小派,可在这西北大漠也算是有些资历了,说出去也算是拿得出手······”

  “没听过。”

  不等那都喻史絮絮叨叨说着自家门派的历史,沉云照实回答。

  的确,他是沉云,是再世剑仙,寒剑堂?这样偏安一方的小门派的确也入了不了他的眼,跟别说接触得到。

  “嘶······”

  都喻史抽了抽嘴,还是结束了话语。

  这友谊没有得到回复,都喻史便就不再尝试。

  盘坐在飞剑之上,悬浮在半空,静静跟随着车队前行。

  ‘绿洲’是修真者的绿洲,不是凡人的绿洲。

  车队东家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瞧见过,本以为越是接近目标越是繁茂,可没想到一路上的植被却是愈来愈少。

  再三确定了方向,车队渐渐深入。

  一路上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可是沉云他们却是敏锐的感受到身边的灵气越来越活跃。

  “来者止步!”

  一块悬浮而起的石头,非金非铁,却隐隐像是龟壳一般,有着六边形的形状。

  东家小心翼翼的瞧着眼前这块石头,刚刚的呵斥声就是从此传出来的。

  “前方乃是修真门派御山城的地界,请凡人绕行!”

  东家一脸犹豫,不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沉云,却见他早已是下了马车。

  “会耽搁很久。”

  只一句,沉云的话音刚落东家便知,他的仙缘到此便该了结了。

  手腕一番,沉云递出了一颗丹来,微微泛着幽光,一瞧便知不是凡品。

  “溶于水,共饮之。”

  “谢,仙师······”

  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伸出手来接过灵丹,东家知道这是沉云给他结算的‘路费’。

  这一路上,也算是走过了风风雨雨。

  沉云的世界,剑修的世界,修士的世界;东家明白,往后大抵是不会再能轻易看见了。

  山中无岁月,与修士一别,或许再见已是一生。

  扬鞭驱马,东家没说一句告别,带着伙计们继续踏上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

  “这边请。”

  都喻史上前,亮出了自家门派的令符。

  御山城自是识得,让开了山甲,引领通过。

  “莫怪,这绿洲之中,灵气浓郁,千百年来不散,我大漠门派皆以再次打下一片身家为傲;这绿洲不过方圆百里的地方,早就被大大小小的门派挤满了。”

  都喻史微微叹息,似乎在感慨着些许。

  “后生,你还是把剑借与贫道吧,在这绿洲之中,我寒剑堂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自然能保你周全,仙人洞府之中,你我各取所需,一方一半,可好?”

  终于扯露出一些心机,都喻史忽然提议着,像是在说着好话。

  “多谢,不用。”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知道这笑脸之下也无好心眼,可沉云也难得的客气了一下。

  “呵。”

  只是一笑,都喻史便不再言语,专心在前为众人开路。

  大大小小的门派,形形色色。

  这百里路走了许久,众人也见识了各种门派许久。

  “哥······”

  阿妹紧紧靠在赵去奴的身边,虽然眼神死死更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可是心中还是不由得些许害怕。

  灵兽小娃娃也沉默了,这里的修士气息是实在是太过密集浓郁,他不敢放肆。

  “寒剑堂,有客到!”

  终于,在绿洲的中心地段,寒剑堂到了。

  沉云瞧着眼前则算不得上多大的地方,建筑着几座道观,有牌楼有院落有高塔,比起谪仙山的随意广阔,这里跟多的是一种精致。

  不知如何引来的一条流水,溪水两边倒也算是一片绿意。

  坐过小小的木桥,听着泉水溪流,竟隐隐有中江南小桥流水的错觉。

  “寒剑堂的立牌祖师生养于南方水乡,来了这大漠开宗立派便也想着家乡的习惯。

  不惜重金,请了阵门的长老镌刻了一方迎水小阵,这才总算能够有点江南意境了。”

  都喻史解释着,可是脸上神情的自豪感,还是油然而生的。

  沉云他们收到了礼遇,都喻史的仙风道骨在这寒剑堂中一脉相承。

  寒剑堂的弟子皆是彬彬有礼之士,将沉云一众人都安排得妥当。

  “后生,还是不肯借剑吗?”

  蒲团之上,案边寥寥熏香,手中一盏清茶,都喻史大概是给出了最大的善意。

  “剑毁了。”

  还是这言简意赅的回答,都喻史端起茶杯眼神微微下飘,略过了沉云的食指花纹。

  “哎,难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寒剑堂,注定要断送在贫道这一代弟子手中吗!”

  要看窗外,厚实的屋檐之下是郁郁葱葱的青竹林,都喻史的悲伤像竹一样,直接明了。

第三十章 争剑

离仙山 仟路 2032 2019.08.10 15:28

  不像作假,可是沉云却是有些不明。

  “贵派正直强盛,为何断送。”

  “同为剑修,客人必是明白,剑意于剑修的意义。”

  指尖慢慢凝结出一柄长剑来,这是都喻史的佩剑,是他的飞剑。

  剑,随风起,微微惊扰了竹林。

  沉云皱眉,他读懂了剑意。

  “客人,可明白?”

  “明白。”

  “我乃寒剑堂长老,可贫道的剑,却没了寒意。”

  剑收,都喻史盘坐与蒲团,端起了茶杯,稍稍一饮。

  “客人,我寒剑堂相传的剑,被人盗了,后来弟子悟不到剑意。”

  沉云很理解,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寒剑堂不是谪仙山,没有谪仙山万世的底蕴。

  剑意于一门派来说便是上限,这是祖师爷留下来的馈赠,也是一剑修门派最重要的更本。

  没有先人的剑意,后来者修行之路便就寸步为艰。

  “仙人洞府,有剑,是仙人的剑意,我寒剑堂,势在必得。”

  都喻史语气稍稍用重,对面的竹林也在微微摇动。

  “长老,长老,不好了!”

  忽然,一寒剑堂弟子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何事?”

  “外,外面,烽火堂当着众弟子前来,说,说什么要我堂交出龙血剑!”

  眼神之间的交流,沉云沉默不语,可那都喻史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了弧度。

  剑堂之外,修士堵住了牌楼,一个个气势汹汹散发着彪悍的气息。

  都喻史在众弟子的簇拥下走出了寒剑堂,对峙着,嘴角微笑。

  “都喻史,仙人洞府即将现世,龙血剑理应属于我绿洲众派。”

  “荒谬。”

  轻轻扫动着袖口,都喻史掷出了回应。

  “什么!都喻史,你太过狂妄了!”

  烽火堂的人呵斥着,脸色涨得通红。

  “勾斩,龙血剑主还在我寒剑堂做客,你现在要贫道交出龙血剑,可是将我寒剑堂当作什么鸡鸣狗盗之辈!

  慢慢仙路,我修真者应当心中有道德仁义,你烽火堂难道不懂吗?”

  连消带打,都喻史的话不急不燥,可却是处处有理,让那一脸髯须的勾斩没了话说。

  “都喻史,龙血剑主,你还留着?”

  “贫道乃是剑修道士,不做抢夺之事。”

  眼神渐渐的冷淡下来,勾斩举起手来,示意身后弟子后退。

  “都喻史,我勾斩本敬你是绿洲众派掌话人,可成想你却如此暗藏私心。既然如此,我烽火堂便就召集八大派,来重选掌话人!”

  眉头深深的皱起,仙风道骨的都喻史脸上再也挂不住虚伪的笑容。

  长袖之间的手也不觉中伸出了剑指,身后的弟子甚至都有人不知何时手执了剑。

  “明日,落月潭,重选掌话人,只要身在绿洲的修士皆可挑战!”

  丢下了话,勾斩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师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剑堂内,泛叶红为沉云斟茶,忽然心中有感。

  微微点头,沉云不语,手中沾起一片茶叶,缓缓的擦拭着古铜剑锋。

  “客人,见笑了。”

  一脸略微僵硬的笑容,都喻史回了剑堂。

  一撩衣袍盘坐在蒲团之上伸手端起了茶杯,入口,茶水已凉。

  “客人,近两日还请不要随意走动。”

  都喻史忽然提醒着,随后解释。

  “那烽火堂的人皆是正阳路数,刀法霸道刚烈至极,难免这性格也都是直来直去的一根筋。”

  “道长,你的意思是······”

  泛叶红煮茶,读懂了都喻史话中的意味。

  “没错,怕他们图谋不轨,心中有了其他的心思。”

  话已至此便无需再说,沉云的龙血剑已是众人皆知,哪怕有人在攸城亲眼目睹过徐平乐的最后一剑,可大抵还是不会信的。

  仙人洞府是莫大的机缘,有人求一道剑意,有人求功法法术,有人求仙丹灵药,总之,宁愿相信希望触手可及,也不愿去信早已没了机会。

  这个道理沉云懂,记忆中已是见过千百回。

  入夜,寒剑堂的竹林显得怪影凌厉。

  夜的寂静,让修士的心也更寂静。

  长年的修行让打坐修炼便可以代替睡眠,但是从世俗带来的习惯还是让修士的夜也同样安宁。

  ‘咻’

  忽然一闪而过的身影,让这夜的安宁被打破。

  脚步沉重,踩在江南风韵的小院地板上,咚咚声在夜的衬托下好似鼓声。

  ‘噗哧’

  窗纸被戳破,一颗丹药在指间碾了成了粉,顺着窗纸破口吹入了房中。

  ‘噗通’

  房中传来的倒地声,身影欢天喜地的推开了房门,蹦蹦跳跳的向里走。

  秋剑,倒在了地上,是脸着地的。

  沉云,盘坐而息,像是修炼也像是在打坐。

  垫着脚尖,悄悄的前进,屋内的沉默像是在印证着身影的成绩。

  人,就是端坐在蒲团之上,一动也不动,食指上的花纹显得古朴的那却也只是比沉云的肤色重了一丝。

  身影的手渐渐伸出,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就要完成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叫你欺负小爷······”

  口中小声言语,身影似乎是心中有怨恨。

  指间,已是慢慢触碰到。

  那圈花纹微微泛着幽光,触碰到指间时隐隐显现出它的本来面目。

  ‘呲!!!’

  划破空气,一把剑停留在了脖颈旁,金灿灿的剑锋就好似黄金一般耀眼。

  “你为何要偷。”

  “哼!”泄气的甩开了手指,灵兽小娃赌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你管小爷我,小爷爱拿什么东西就拿什么东西!”

  微微摇头,沉云的眼神中似乎有些很铁不成钢。

  收起剑,沉云手腕一翻捏着一颗丹药。

  弹指而出,丹药在空中便是散成了粉尘,传播漂浮,便是笼罩了整个房间。

  “诶呦我滴个乖乖,这身子咋这么酸疼呢。”

  秋剑揉着腰眼站起身来,一瞧见沉云身前赌气而坐的小娃娃便是明白了过来。

  “带他回去。”

  “好,公子。”

  拎着个后脖子,仿佛再拧一只猫狗,秋剑大步大步的跨出了房间,带走了小娃娃,看着那怒气匆匆的背影,难免会怀疑有一丝公报私仇的可能。

  沉云闭眼,可是突然,身边出现了一圈白光。

第三十一章 请沉云

离仙山 仟路 2044 2019.08.10 16:51

  冷眼直视,沉云一剑指点出,点破了身前乍现的山甲。

  这是盾修者的法宝,各式各样,可万变不离其宗,终究只是一块抵御之物。

  虚虚假假,此时的江湖,盾修士早就把山甲玩出了花活儿来。

  沉云点破的,只是一道虚影,破碎之后便就化作了点点青光。

  ‘呲!!!’

  刀刃划破空气,青光未散便就一抹寒光。

  微微侧身,沉云仿佛早就已知晓,这刀锋紧挨着身姿划过。

  剑,不知何时已是在手。

  平刺,看似普通的动作却是有着令人双目难以捕捉的剑影。

  偷袭者惊恐,连连后撤却是如何都躲不过这平刺而来的剑。

  ‘呲~~~’

  姗姗而来的破空之音,这一剑,已是快过了声音的传递。

  “叮!!!”

  不知如何,那人做到了,用刀身堪堪抵挡。

  身子,被这一剑的余力狠狠的撞了出去,口吐鲜血,再挣扎而起的时候,手中的刀早已是碎裂成片。

  果断弃刀,偷袭者一跃身影便是不见。

  沉云豁然而起,缩地为寸,紧紧跟随。

  “莫追。”

  忽的开口,偷袭者着停留在了剑堂竹林之中。

  牌楼已是不远,跨过牌楼就算是出了寒江堂的护派大阵。

  风,吹动着竹林,沙沙作响。

  沉云亦是停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

  ‘咔嚓’

  似乎是有竹枝被折断,月光之下,那人持竹枝的轮廓好似持剑修士。

  松手,古铜剑插在了泥土之中。

  轻轻折断一根树枝,沉云执在手中。

  明与暗,随一言不发可默契却油然而生。

  竹枝,霎时而出。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动了身姿。

  竹枝交错,只割断了些许竹叶,似乎是旗鼓相当。

  顿挫,相对的背影。

  沉云手中竹枝似剑,刚好折得笔直。

  “再来?”

  “再来。”

  身影同时回转,竹枝一往无前。

  交错了,贴起了,沾黏了,又相互碰撞了。

  来来往往,道道剑气,这竹林中的落叶无辜断成了两半。

  ‘呲!!!’

  一剑,前刺。

  该是到了机会,沉云不再周旋。

  ‘啪!’

  迎头相撞,对手中的竹枝点在了沉云枝头。

  可,总有个胜负。

  笔直的竹枝刺破了对方手中之物,纷纷爆裂,这枝条裂成了无数碎块。

  枝头,点在了喉咙之上。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看着对放唯一暴露出的双眼,沉云沉默了。

  良久,竹枝收回,背负身后。

  ······

  ······

  “这是烽火堂的刀。”

  “我烽火堂绝不会做出这种腌臜之事!”

  “这是烽火堂的刀。”

  “我派弟子昨夜都在堂中,不可能去你那破地界!”

  “这是烽火堂的刀。”

  “奶奶的,你个牛鼻子,欺人太甚!!!”

  翌日,落月潭边,烽火堂主咆哮着被身后弟子给死死拉住。

  都喻史脸色微微苍白,可脸上却是勾着淡淡的微笑,无论如何都只重复着一句话。

  “这是烽火堂的刀。”

  身前桌案,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块碎块,可拼凑在一起却是一把整刀。

  这刀,只有烽火堂的配有,刀上更是还能察觉到烽火堂特有的功法气息。

  百口莫辩,勾斩瞪着一双铜铃眼,死死的盯着都喻史。

  其余绿洲六大派都在静静看着,等候着形式的转变。

  终于,勾斩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何人献策,开口转向了其余六派。

  “各位门主,这都喻史说我烽火堂有人夜袭寒剑堂,试图偷走龙血剑。

  好,此时战且不论真假,可是今日召集大伙儿的目的是为了重选掌话人好带领代价去开启仙人洞府。

  既然,已经出了昨夜之事,我烽火堂的嫌疑一时之间也难以洗脱,故,此次重选我烽火堂可以不参与,但一定请各位门主选出一名公允的掌话人。

  这样,我们大漠修真门派才能与中原门派相提并论啊!”

  勾斩说得真切,平日里一向暴躁的汉子平静下来说理,却是格外的令人信服。

  “有理,有理。”

  “说得没错啊,仙人洞府是我大漠修真门派千年不遇之仙缘啊,是要好好把握。”

  “如此,掌话人一定要公允······”

  各位门主赞同着,纷纷同意重选掌话人。

  见此状,都喻史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连那一抹笑容也是不再。

  “都喻史,八大派中七派都同意了,那咱们绿洲可是能够重选新掌话人了。”

  “自然。”

  咬着牙应答,都喻史看起来还是依然那么仙风道骨。

  “如此,甚好。”

  勾斩笑着,是得意的笑容。

  “各位门主,既然我烽火堂不参加此次重选,那由我堂来做公证人,可算合适?”

  “合适,合适。”

  “勾掌门公证自然是在合适不过······”

  六派也是应和,几句话下来形势便就转变,这掌话人重选便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哦,对了,都喻史,还请你将龙血剑交出,这可不是一派可私藏之物。”

  看着对面的勾斩,都喻史脸上愠怒,可却又毫无办法。

  “那龙血剑还有主人,若是说请,剑主人还不一定答应。”

  “无妨,此事我勾斩来办,只要你寒剑堂点头!”

  “好!”

  寒剑堂,沉云喝茶看竹,听窗外小桥流水。

  忽然,这桥水声被一阵吵杂给掩盖了。

  是脚步,匆匆而来的脚步,不止一人。

  ‘砰!’

  房门被狠狠的推开了,带着一丝暴躁的气息,这烽火堂来人了。

  “谁是沉云,我家堂主想请你走一趟!”

  沉云未动,可是泛叶红却是站了起来。

  “找我师兄何事?”

  “让开,找的是沉云,不是你这个执剑境的渣渣!”

  烽火堂的弟子很傲,那状态似乎就像是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

  同时,落月潭边,勾斩一脸笑呵呵的站在了都喻史的身边。

  “老都啊,你所说看,何必呢,咱们都斗了多少年了,我勾斩赢你一回也是应当!”

  “是吗。”

  “那是自然,等我请来了沉云,借出了龙血剑,开启了仙人洞府,自然好处也分你一份!”

  “请?”都喻史侧目,示意勾斩看向那些得意忘形的烽火堂弟子反问道,“你确信是‘请’吗!”

第三十二章 剑,会教人说话

离仙山 仟路 2051 2019.08.11 21:50

  “这群臭小子,还真是啊,”勾斩捋着胡,回首看着,又满不在乎道,“没事没事,他们虽然性子暴了点,但手头上还有分寸的,伤不到那沉云。”

  都喻史瞧着勾斩无所谓的模样,苍白的脸勾起了一丝微笑。

  剑堂内,沉云瞧着泛叶红执起了净月剑,瞧着对面也同时亮起的长刀。

  “小子,别找不痛快!”

  “我们是谪仙山。”

  “谪仙山又是如何?还不是两个废物!”

  轰然大笑,烽火堂的弟子都毫不在意。

  “这里是大漠,不是中原!谪仙山,我们绿洲迟早是要超越的!”

  战意盎然,烽火堂的弟子齐齐高举起长刀,爆裂的功法在长刀上激起了烈火,就像烽火堂的性格一样熊熊不灭。

  净月剑直指,泛叶红动了。

  落花九剑,就像是一朵朵绽放的鲜花,却又被剑气无情的摧毁。

  刀,剑,交错着。

  每一分毫都是在死亡之间舞蹈,而泛叶红就是这剑的舞者。

  灵力消耗的极快,落花九剑是艳丽的鲜花,但也败得极快。

  烽火堂的弟子们也不是吃素的,都已是问刀心的境界,相当于谪仙山执剑境。

  泛叶红的剑只能堪堪逼退他们,却无法再做进一步的伤害。

  “呼······”

  呼吸急促且沉重着,泛叶红已是达到了极限。

  烽火堂带头弟子手上已是有微微的剑痕,汗珠也是不住的从额头冒出。

  “结阵!”

  “是!”

  师弟们齐齐应和,也都是气喘吁吁。

  刚刚的落花九剑已是让十数把长刀疲于应对,对于同境界的修士来说,已经很强了。

  长刀,结起了阵。

  弟子们纷纷站准了阵眼,这刀阵就像是一尊绞肉的机器。

  泛叶红没有迟疑,丢了颗丹进口,又执起了剑。

  剑,直指,冲入了刀阵之中。

  片刻,人便就是狼狈。

  ‘砰!’

  刀身翻转,一刀背砍在了泛叶红的肩头。

  烽火堂弟子没杀红眼,关键时刻将对方踹出了阵中。

  “哈哈哈,说了吧,这里是大漠,不是中原!你们谪仙山的名号在此,不能代表什么!”

  领头弟子高傲的扬起了下巴,对于他们来说,大漠的世界里,最强者只在烽火堂和寒剑堂之间。

  “莫要羞怒我谪仙山!!!”

  泛叶红怒了,那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谪仙山的骄傲不容许他人践踏。

  “啊!!!”

  奋起的身姿,却是被人给按住。

  沉云站在了泛叶红身边,轻轻按下了他的剑头。

  手伸出,摊开,净月剑便是飞入手中。

  “谪仙山,沉云。”

  很少见的率先报出了名号,沉云在说‘谪仙山’三个字时却是格外的认真。

  “结阵。”

  领头弟子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嘲笑,吩咐师弟们结起了阵法。

  刀,燃烧着熊熊烈火。

  沉云垂剑而立,握住剑的他似乎才变得完整。

  “咻!”

  身姿化作了残影,沉云出剑了。

  刀阵,时刻变化着,是以占据阵眼的弟子们为基础。

  相互兼备,相互照应,入阵者几乎没有回转的余地。

  ‘昂!!!’

  净月剑痛快的发出了剑鸣,不愧是谪仙山剑谷生养出的先天灵剑,若是手持古铜剑,在沉云手中怕是早就碎裂开来。

  破空之音如此的尖锐,剑锋带起的剑风,像刃一般吹割着一切。

  残影渐渐消失了,沉云站定了,而剑也停留在此微微颤抖。

  刀火,熄灭了。

  领头弟子呆呆的瞧着眼前的剑尖,那尖锐之处只离自己的眼球不过分毫。

  “是谁找我?”

  沉云开了口,淡淡的询问着。

  看着剑后的人,临头弟子这才仔细想起了门主吩咐的话。

  “是···是我烽火堂门主,请,请谪仙山沉云,去落月潭商议要事。”

  实力才是一切,剑,会教人说话。

  落月潭在绿洲的中心,这片荒芜之地却竟然有着一滩活水,每每入夜之时这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潭水中,就如同落进了里面。

  这不过,这水周围却是没有一丝生机,那潭水也是这天地灵气汇聚形成。

  若是有人或者物小小的喝了一口,那边就会爆体而亡,无法承受这强大的力量。

  “这边请,我家门主就在前面。”

  恭恭敬敬,沉云被烽火堂弟子们迎了进来。

  注意到这一幕的勾斩皱起了眉头,而一旁的都喻史却是笑容更盛。

  “客人。”

  “长老。”

  一来一回,沉云和都喻史之间打了招呼。

  勾斩在一旁却是被无视,略有尴尬。

  “沉云,我想借你龙血剑一用,这也是绿洲八大派一起的请求。”

  直奔主题,这勾斩也是不在意客套的人。

  “毁了。”

  直来直往的问,便是有了直来直往的答。

  沉云回答的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怎么会毁了?”

  勾斩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日常的急躁,沉云的回答令他十分不满意。

  “还有事吗。”

  沉云却是不管,倒是反问。

  淡然直视着勾斩的眼神,仿佛不将他当作一门门主而另眼相看。

  暴躁之人或许直来直往,却是对尊严此事格外铭感。

  勾斩的火,丝丝从手中窜出,他似乎觉得自己作为门主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沉云,不用本门主提醒你吧,这里是大漠,是绿洲,而你,只是一筑基期剑修。或许你们年轻人不以为然,可我们修真者的江湖,向来讲的是实力!”

  “嗯。”

  轻轻一声应答,沉云眼神淡然。

  勾斩怒不可遏,手中已是隐隐出现了刀的轮廓。

  “勾斩。”

  一把按在了肩头,都喻史关键时刻打断了勾斩的冲动。

  “中原修士向来与我大漠不同,我们绿洲也不过才三百多年,很多规矩比起中原大派的确是有不懂。

  在中原,以大欺小可是会落了面子的。”

  沉云皱眉,直视着那都喻史,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刀,渐渐散去。

  勾斩似乎是听进去话了,竟然就此罢手。

  “众位,沉云道友不想交出龙血剑自然是他的自由,剑,本来就是别人的,我们强求也是不美。”

  “山老头,你帮你帮外啊!”

  勾斩呵声,指责那突然现身的老修士。

  老修士微微一笑,倒也不恼,反而对沉云点头算是招呼。

第三十三章 雪沙漠

离仙山 仟路 2007 2019.08.12 10:31

  “小友,还未介绍,老朽山不悦,乃是御山城的掌门,不过,也快是要退下喽!”

  老修士笑呵呵的,没有一丝架子,不知为何似乎很是喜欢他眼中沉云这个后生。

  “山老头,不需要你在此充好人,我们绿洲需要龙血剑。”

  勾斩说着,山老头也随之点头,倒不是不在乎,反而有些看透的意味。

  “小友,莫怪,这仙人洞府实在太重要,大漠的修士本就没有什么仙山道谷,这难得有便也是稀奇了。”

  沉云对此并不反对也不同意,大漠的神秘和悠久即便是在记忆中也是映像深刻的。

  这是这绿洲,以及绿洲里的这些门派,对于修士来说真的算是年轻。

  “莫要多说,待掌话人重新选出之时,还请道友,将龙血剑一借吧!”

  勾斩下了言论,而落月潭边也是开始陆陆续续聚集齐了绿洲的修士门派。

  绿洲是大漠里的绿洲,它不代表大漠却代表了近三百年来大漠里所有年轻的修士。

  “我觉得我可以!”

  落月潭的中心,八大派所在,有人跳了出来,毛遂自荐。

  “坐下吧老赵,我觉得我也可以!”

  有人做出头鸟,自然有人痛打。

  八大派的争吵甚至代表不了外围那些林立的小门派,一时间吵闹声不绝于耳。

  “静。”

  山不悦站了出来,一向乐呵呵的慈眉善目在板起脸来时也是不威自怒。

  刨除修为之外,山不悦的老资历倒也能震得住场面。

  “各位,各位,老朽说两句,”众人安静,这老修士的脸色便又是一换,笑呵呵的说道,“大家看得起老朽这把老骨头,说的话也算是听。

  这绿洲里的弯弯绕绕,自打老朽在这里扎根时就见多不怪。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坐的许多掌门都是老朽看着长起来的,小时候说不定老朽还抱过呢!”

  山不悦开起了涮,许多掌门人都羞红了脸。

  就连一向脾气火爆的勾斩也都脸红了不少,伸手扯了扯老修士的衣服。

  “山老头,说这个干什么,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呦呦呦,小勾斩,就你小时候最不服管教,还兹了老朽一脸童子尿呢!”

  哄堂大笑,勾斩无力的埋下了头,试图用自己那一脸不知是头发还是胡须的长毛掩盖住自己。

  “好了好了,说正题说正题。”

  山不悦清了清嗓子,也算是又主持了一回大局。

  “这掌话人,说白了,就是替咱绿洲开口的人,首当其冲得能服众,然后是公允;老朽以为啊,只要能满足这两样条件便就是了,其他什么的就无关精要。”

  “山掌门,那如何服众,如何公允啊!”

  底下有人问出了声,好像是外围小门派中传来的。

  “那还不好说,这服众自然是修为服众,公允自然也是能够左右平衡总览大局。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老朽年纪一大把了,还至于这么麻烦吗?”

  又是一阵轻轻的笑声,绿洲里有这么一位老修士的确是令人安心不少。

  “好!既然是要修为,那就比试一场,最终胜者不就是了!”

  随即便是轮到八大派,勾斩率先叫出声来,也不知烽火堂参加不了有什么劲跟着起哄的。

  “你个憨货,比试能够真实实力相比吗?比试场谁都不敢用尽全力,自然也分不出个真实的高低来!”

  “老赵,你又插嘴!你说,该如何是好!”

  一拍桌子,这勾斩大概是受够了挤兑,一发怒对方倒是没了声响。

  “贫道觉得,不如去雪沙漠,斩几只妖魔。”

  忽然,都喻史的声音飘入了众人之耳。

  议论声纷纷停止,大家都齐齐的看向了这位前任掌话人。

  “牛鼻子,你怎么又提这个地方,那里凶险你又不是不知!”

  “怎么,你烽火堂可是怕了。”

  “怕!我勾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勾斩瞪着牛眼,怒气直视着都喻史。

  “那好,那便就去雪沙漠如何?”

  “可······”

  “没有可是,我寒剑堂的弟子宁愿去雪沙漠多杀几只妖魔,也不愿与绿洲之间争斗。”

  众人沉默了,去那雪沙漠斩杀妖魔是好事不假。

  可是参选者都是各派的掌门长老,若一不小心牺牲在雪沙漠,那一个门派说不定也就散了。

  “附议。”

  忽然山不悦开头表态,众人都齐齐看向了他。

  “说起来,我们绿洲和中原那些名门大派相比,便就是怕,不敢去挑战危险之事,怕伤及筋骨。

  可是如今回首看来,一个门派若是不去斗争,不去敢于斗阵,那门中弟子永远都没有真正的实力。

  那些名门大派,像谪仙山,何时吝啬过门下弟子的性命,斩妖除魔一直都是在最前线,千万之前,也是这样在血与剑之中才壮大了谪仙山!”

  八大派沉默了,外围那些小门派也都沉默了。

  “我附议。”

  忽然,开始有人举起了手,表了态。

  “我也附议。”

  “青山府附议。”

  “灵丹派附议。”

  ······

  老修士的一番话算是说动了众人,附议者越来越多,也表示着绿洲众派都想要一个未来。

  一个,能够和中原大派比肩的未来。

  落月潭的决定已是通过了,八大派忙着商量着规则,而其余各派也连忙回去准备着事宜。

  “客人,可否麻烦你。”

  “何事?”

  寒剑堂内,议事归来的都喻史忽然向沉云提出了请求。

  “去雪沙漠的规则已定,各派选举一人,还可携带两名队友,贫道想···请客人护我剑堂掌门周全。”

  执礼,深深的低下了头。

  都喻史一介堂堂剑游境修士,对沉云这筑基境的后生最最诚恳的请求。

  “你为何不去?”

  微微皱眉,沉云怕麻烦。

  “客人,贫道也去,”都喻史解释着,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只不过,那七大派商议决定,贫道乃前任掌话人,不能再参选,去,也只是为护我堂掌门罢了。”

  看着都喻史的诚恳,还有脸上的真诚,沉云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十四章 要不要来一口

离仙山 仟路 2000 2019.08.12 17:02

  沉云答应了,都喻史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比试,定在了三日后出发。

  灵丹、符咒、法宝等等一系列准备事宜,普通修士没法像谪仙山的剑修一样什么都一剑解决,便只能通过这些外物来辅助。

  而在寒剑堂内,因为沉云的答应帮忙,泛叶红他们又得到了优待。

  剑堂的资源被允许使用,离执剑境只临门一脚的泛叶红进入了天地灵气最活跃的闭关塔。

  而秋剑也终于开始认真练习筑基十六式,在竹林里舞起了大剑。

  谪仙山的修炼让同为剑修的寒剑堂弟子皆都好奇,不过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也只有赵去奴这个还不懂修炼的凡人。

  “师父,吃茶。”

  赵去奴小心翼翼的端着茶杯,茶水在杯中晃动着,总有要溢出的趋势。

  剑指,伸出,沉云拖住了杯底,顿时,这水面便就不再晃动了。

  “水满,则溢。”

  沉云开口,眼神直视着赵去奴。

  “弟子受教,定谨记在心。”

  连忙跪地执礼,赵去奴对沉云话总是很认真。

  “我不收徒。”

  茶,平方在了桌案上,沉云只是怕坐下的蒲团被茶水侵染,西北的灵羊毛编制的,是好东西。

  “师父,我······”

  赵去奴深深埋下了头,他想懂剑,想懂人心,想化除心中的尸山。

  “别叫我师父,你不是谪仙山弟子,有惑,便问。”

  情绪的起伏,随着沉云的话语而动。

  赵去奴又伤又喜,伤的是不能拜师沉云,喜的是能够请教沉云。

  “那师······公子,我如何去······”

  “心结,自破。”

  赵去奴和秋剑一样叫起了‘公子’,而沉云也依旧一语道破了他数日来的症结。

  “自破,如何能自破呢······”

  听着沉云的话,赵去奴刚刚欢喜的心思又低落了下来,他不能理解。

  瞥眼瞧着身前这个大好青年,沉云却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中年男子才有的挫败。

  “剑修修长生,仙侠修此生。”

  “长生!此生?”

  仿佛抓住了什么,赵去奴愣在当中。

  可这思绪好似空中的一缕柳丝,越是伸手抓越是抓不住。

  “不过,剑修、剑侠,都修剑;剑,便是人。”

  “剑便是人······”

  赵去奴喃语,眉头紧锁却依旧参悟不透。

  “你的剑呢。”

  “我的剑,我的剑在这里。”

  连忙扯下腰间的佩剑,赵去奴双手奉上。

  铿锵一声,剑已抽出。

  沉云平执在身前,缓缓的打量这剑。

  这剑华丽,价值不菲,造剑之人费尽心力去装点它。

  但,这剑上却残有血垢,剑的主人已经许久不曾仔细擦拭它。

  ‘叮~~~’

  屈指一弹,剑上发出颤鸣。

  就连剑身也都刻了花纹,双龙交错,花纹中鎏了金。

  瞧着被血垢覆盖住的花纹,沉云竟是微微叹息了。

  “剑啊剑,受苦了。”

  剑指,轻轻抚摸剑身。

  缓缓划过,却是剥下了层层金粉。

  花纹,被一点点抚平,剑发出了一丝丝唤鸣。

  反手,剑插与身前。

  屈指一弹,那镶嵌满的宝石颗颗脱落,紧实缠绕的金线根根崩断。

  剑,终于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

  一片薄铁,四面寒刃。

  赵去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呆呆的瞧着满地散落的贵重之物,呆呆的看着递到身前的剑。

  “接着。”

  沉云松手,剑落入了赵去奴的掌中。

  “看好。”

  豁然站起,沉云手中已是持着古铜剑。

  扎马,运气,紧紧握在手的剑平直刺出,

  赵去奴呆呆的瞧着,这一剑他认识,儿时学剑时先生第一课便就教了。

  可这一剑却又是陌生,沉云刺出的这一剑,认真,朴实,却叫人不敢站在他剑尖之前。

  ‘砰’

  行大礼,额头磕在了地上,散落的宝石刺扎了皮肤。

  “赵去奴,受教了!”

  “嗯。”

  轻轻应答,沉云便又坐下,端起了茶,入口饮尽。

  赵去奴转身离开,带着他的剑,去找竹林里的秋剑了。

  “嘁,装神弄鬼,糊弄小孩呐。”

  声音从房梁上传来,沉云不为所动,翻手抓出了一把丹,丢进了口中。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咀嚼声,从下面传到了耳中,房梁上翘着腿平躺的小娃娃却是不淡定了。

  微微侧首,大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沉云的嘴。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这咀嚼声,清脆,干脆,一声声往耳中钻,怎么都甩不掉。

  ‘咕咚’

  不知不觉咽了口唾沫,小娃娃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已是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房梁之上。

  “歪,你在吃什么啊,这么香。”

  “蚕豆。”

  言简意赅的回答,沉云口中嚼得差不多了,喉头滚动咽下了肚。

  ‘咕~~~’

  一阵腹中抗议之声,如滚雷回响在房中。

  圆圆的小脸蛋顿时变得通红,小娃娃脸上表情全部都凝结成了尴尬。

  ‘嘭嘭嘭’

  小肉拳连忙捶在自己的肚子上,小娃娃缩在房梁上,根本没脸见人。

  “叫你不争气,叫你不争气······”

  自己捶自己,肚子终于不叫唤了。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忽然,清脆的咀嚼声又是响起,小娃顿时瞪大了眼。

  果然。

  ‘咕~~~~’

  尴尬,委屈,脸面尽失。

  小娃一头从房梁上栽了下来,一个倒栽葱扎在了地板里面。

  沉云淡然看着眼前那个圆圆的小屁股,犹豫着要不要帮忙给拔出来。

  “不是小爷!不是!!!”

  “嗯。”

  依旧淡然的应答,沉云的语气并没有起伏。

  可是落入小娃的耳中却是暴躁了,两只小拳头一个劲的捶打着地面。

  木削四溅,很快这好好的地板就被捶出了一个坑洞,小娃娃倒扎着,静静抱着自己的躯体。

  “喂。”

  “别理我!!!”

  听着小娃暴躁的声音,沉云不以为然,手一翻抓住了一把丹药。

  “我说,要不要来一口。”

  “不要!!!”

  “来吧,很好吃的。”

  站起身来,沉云走到了坑洞旁,手中的丹药也是递到了这里。

第三十五章 外面的世界

离仙山 仟路 2017 2019.08.12 19:30

  “不要不要不要,拿走拿走!!!”

  “是吗,可惜了。”

  沉云蹲了下来,手中的丹更靠近了些。

  丹香,不知不觉飘散了开来。

  沉默在坑洞里的小娃娃抽着鼻子,忽然冒出了头来。

  “你,你怎么还不拿开······”

  “这个啊,你不吃我就吃喽。”

  摊开手掌,‘蚕豆’在沉云手掌堆积着,颗颗散发着光泽。

  ‘咕咚’

  一脸泥灰的小娃娃还是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双眼死死锁死在丹药上,手不知不觉靠得越来越近。

  “你拿开啊,小爷说了不要,你拿开啊······”

  嘴上拒绝着,可是肉肉的手指却是捏住了一颗丹。

  丢进口中,嘎嘣一嚼,瞬间,小娃娃舒适得眯上了眼。

  “呸呸呸,这都是什么难吃的东西啊,你就给小爷吃这些玩意儿吗!”

  丹嚼完了,小娃娃满脸不屑,可是手却一把抓住了丹药。

  “不行,小爷得尝个明白,万一你装神弄鬼的家伙下次再骗小爷吃怎么办!”

  义正言辞,肉肉的手掌将‘蚕豆’丢进了口中。

  腮帮鼓得一边高,圆圆的小脸蛋也被这费劲的咀嚼给挤出各种形状。

  “呜呜呜···呜呜······”

  口中说不出话来,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可是小娃的脸上还是不屑的桀骜。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有蚕豆给你吃。”

  沉云点头,连剑都听得懂,自然这个小娃娃也是听得懂。

  “唔。”

  一点头,小娃扬着肉肉的小下巴,一脸桀骜。

  “小孩儿,小孩儿!你又跑哪里去了!”

  突然,阿妹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小娃的脸色一变,一边嚼着丹一边连忙从坑洞里爬了出来。

  倒腾着两只小肉腿,几个蹦跳,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仙师。”

  怯生生的闯进了屋内,阿妹一看到沉云便是羞涩了起来。

  看着蹲在坑洞旁还捧着一把丹的沉云,想都没想就准备转身离开。

  “何事?”

  “那个,那个···不打扰您修炼,我···我去找······”

  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周全一句话。

  沉云站起身来,看着被小娃抓过的那把丹药,微微皱起了眉。

  “伸手。”

  “什么?”

  “伸手。”

  阿妹听话的转过身子,伸出了一张白白净净的手掌。

  反手,丹药落入了阿妹掌中。

  沉云甩了甩,甩掉了残渣。

  就在阿妹红着脸发呆的时候,小娃娃翻跃墙头,嚼着丹一路不知逃到了哪里去了。

  “哼,想抓住小爷,做梦!”

  坐在了一个墙头,小娃荡起了小脚。

  嘴角还不停的掉着残渣,一边咀嚼一边嘚瑟。

  “不过,这蚕豆倒也真的好吃,下次,下次全部都抢过来!”

  恶狠狠的说着,小娃的肉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一把抓的动作,嘿嘿的笑了起来,就好像沉云的‘蚕豆’已经全部都落入他手中了一样。

  “你是谁?”

  忽然,一声询问吓得小娃整个蹦跶起来。

  赤裸的双脚落在墙头上,两只小拳头捏得死死。

  “这里是寒剑堂,外人不得允许不许进入,你如何闯进来的?”

  见不答便就是连续的追问,墙头下,小院中,一个少年微微仰着头直视。

  一身道袍,手中持剑,看样子也是剑堂的弟子。

  小娃不屑的撇开了嘴,又坐了下来,还翘起了一只脚。

  “这世上有什么地方小爷去不得,上天入地,只要小爷高兴,连那个什么谪仙山也能去!”

  “谪仙山!你难道是近日堂中做客的谪仙山弟子?”少年惊奇,可是却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谪仙山弟子皆是剑修,怎么会是你这种小娃娃。”

  “怎么,瞧不起小爷啊!小爷揍你满地找牙!”

  小娃捏起了拳头,昂着下巴,一脸的桀骜。

  少年蹙着眉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娃娃,脸上竟有些新奇感。

  “我叫都枕,你叫什么?”

  突如其来的介绍也询问,少年的反应让小娃娃慢慢放下了拳头。

  转身,背了过去,小娃娃神情没落。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会,大家不都是生来就会起······”

  “烦死了烦死了,小爷没有名字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啊!”

  丢了一块瓦下去,砸碎在少年的脚步。

  小娃的烦躁让都枕不敢在提起名字的事,似乎是有些害怕失去什么。

  “对了,你是从外面来的吗,能不能和我讲讲外面的世界?”

  “外面,你说哪个外面?”

  “这里的外面啊,绿洲的外面,大漠的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

  仰望着,都枕的眼神中透漏着渴望。

  回首,瞧着这双眼睛,小娃好似看到了从前。

  在那片胡杨林中,也曾经有一双眼睛如此的憧憬着。

  “外面,外面···外面有山,有树,有人,有许多坏人······”

  “山,是像御山城里的那座山一样吗?树,是什么样子的树,我见过最多的只是剑堂里的竹林······”

  少年也是说着,眼神中的向往,令人动容。

  蹦下了墙头,小娃走到了都枕的身边,招呼叫他蹲下,然后拍了拍的他的肩膀。

  “哎,你还是不要知道外面什么样的好,听小爷的,不知道,还能过得很快乐。”

  “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听小爷的就是了!”

  莫名的烦躁,小娃脑海中闪现出一些不好的回忆。

  那扑上来拥抱的妇人,那逐渐发现异样的妇人,那将自己扫地出门的妇人;还有很多很多。

  “你身上有味道,你刚吃过丹吧!”

  都枕突然说道,连忙从袖中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了个瓷瓶。

  滚圆的丹躺在了手掌心中,小娃的眼神立马就瞪圆了。

  “蚕豆!”

  “蚕豆?”

  “是啊是啊,是蚕豆,可好吃的蚕豆!”

  伸手一把抓住,立马就丢进了口中,小娃咀嚼得嘎嘣嘎嘣响。

  “呸呸呸,怎么没有他的好吃!”

  圆圆的脸上眉头皱得死死的,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小娃怀念沉云手里的蚕豆了。

第三十六章 雪沙漠

离仙山 仟路 2001 2019.08.12 21:51

  “他是谁啊?”

  “他?沉云,谪仙山来的臭屁,小爷最瞧不上他!”

  小娃嘴犟着,可那表情明明还在想着蚕豆。

  “谪仙山,沉云?我真想去瞧瞧他,叔叔说谪仙山才是真真的剑修,我不懂绿洲外的世界,可是我真的想去看看其他的剑。”

  都枕说着,蹲在小娃的身边,手中的剑也在微微颤鸣。

  安静了下来,小娃看着少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气息,这种气息似乎在沉云身上也感受到过。

  寒剑堂安静着,不大的门派里处处都能瞧到修炼的弟子。

  三日的准备很快,等沉云看着身旁的少年时,那都枕已是从某个贪吃的小娃口中知道了他的种种。

  “客人,这是我派掌门,二品灵根,也是日后绿洲的希望。”

  都喻史介绍着,脸上洋溢着自傲的笑容。

  “掌门?”

  “是,我乃寒剑堂掌门,都枕。”

  沉云瞧着,瞧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掌门,心中也是隐隐有了些许察觉。

  落月潭边,分发着符咒,这符咒能辨明妖兽之血,只要在斩杀完妖之后,印上血便就能记录残留的魂魄。

  一只妖只能记录一个数,比试结束后从雪沙漠归来,便能依照这符咒来一分高下。

  雪沙漠不在绿洲,若是正常修士御剑也只需一二个时辰便就到了。

  这来回路程也算是时间之内,未参赛的烽火堂留作公证。

  当第一座流沙漏支起来时,这为期十日的比试便就开始了。

  “客人,请。”

  都喻史甩出了飞剑,静静的悬浮在一旁。

  沉云轻轻跃起,踩踏在了剑上。

  剑,纷纷化作青光,向远处飞去。

  而在某一个飞行法宝为云舟的修士不知道的船下,悄无声息的挂着一个人影,一个圆嘟嘟的小娃娃。

  雪沙漠不大,可也只是相对来说。

  西北大漠地域何其宽广,这雪沙漠的小也只是相比较其他的平原戈壁罢了。

  一片雪白,剑还没有飞行到时便就瞧见了那刺眼的反光。

  宛如真的是绵延不知道的雪境,这雪沙漠名副其实真的好似一片雪地。

  “客人,别被迷惑,那白色之物乃是废石,不容灵气,也不容植物生长,倒是妖魔在此却是容易生存。”

  都喻史解释着,这解释和沉云第一次听说这地方时说得一样。

  千百年来,人们对于这片地方还是一样的映像。

  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雪沙漠却是人间少数可以连接妖界的壁垒缝隙。

  剑,落下了,绿洲各派修士都静候在雪沙漠边缘。

  这是墨守成规的规矩,谁也不想在此被人占了便宜,别人也不想谁独自先行一步。

  越聚越多,等候的同时也滋生了不少话语。

  “牛鼻子,你们寒剑堂是没人吗!竟然真放你们那娃娃掌门出来!”

  一阵哄笑,少年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对啊对啊,老赵,你总是一针见血,说得这么明白这是要让寒剑堂脸上无光吗?

  倒不如说说都长老身边的那位,若是本掌门没看错的话,还是位筑基境吧!”

  又是一阵阵哄笑,沉云无所谓,都喻史脸上也依旧挂着圆滑的笑,只有那少年都枕,却是在阵阵讥笑中低下了头。

  “掌门,莫要动摇了剑心。”

  小声说着,都喻史的话似乎对这个少年掌门很重要。

  最起码,这都枕暂时挺直了胸膛。

  这一切,站在一旁的沉云都净收眼底。

  本是与自己无关之事,可不知为何,在那都枕身上看见了太多人的影子。

  “让客人见笑了,贫道也自知,绿洲到底才短短三百年,许多方面都比不过中原的规矩。”

  “还好,总比笑里藏刀来得干脆。”

  难得的,沉云也算是给了一句安慰。

  可这安稳都喻史却不知该当作安慰还是讥讽,毕竟烽火堂的那些蠢蛋还在落月潭中数沙子算时辰呢。

  “贫道···多谢客人赞赏了。”

  嘴角勾笑,脸已经恢复了血色的都喻史看起来情绪似乎是不错。

  修士已是集结差不多,随着最后一名修士的云舟落地,这比试也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小友,又见面了。”

  都喻史未急着走,沉云也收回了看向某个偷偷摸摸身影的眼神;这御山城的老掌门却是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山掌门,可安好?”

  “安好安好,我这老骨头还能再活几年呢。”

  山不悦依旧是一副乐呵呵,可是这次来身后却跟着一帮弟子。

  “山掌门,幸苦。”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连连摆手,山不悦在这客道,身后的弟子便已开始在雪沙漠外围寻找阵眼了。

  “客人,这绿洲的大阵便就是属于御山城布置的,而雪沙漠的大阵也是御山城一手置办,为的就是隔绝妖物,免得外出伤人。”

  “哪有哪有,没有都长老说得那么厉害,就是一些普通的抵御阵法,这修为一强更不就不管用了。”

  山不悦谦虚着,可是沉云却能瞧出实力来,这山老头也是不简单,这御山城也是有自己的本事。

  “不说客道话了,山掌门此时前来不止是为了来看门中弟子加固阵法的吧。”

  “到底是修剑的,总是一眼识破啊,小老儿的这些弯弯绕绕就不和你们后生显摆了,只是想借老朽这点薄面,来求个人情罢了。”

  “山掌门言重了,还请直言。”

  都喻史大大方方,人情却是做了足。

  “哎,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主要还是年纪大了,担心御山城弟子的安慰。

  昨日,老朽便就准备退下了,可是那小子非说要参加比试,回来后庆功宴、传派礼一起做了,老朽担心啊,特地来求个人情,想请你们照拂一二。”

  山不悦竟然执起了礼,来恳求。

  都喻史、都枕都连忙让开了身子,只有沉云大大方方的受着了。

  自然不相信谪仙山弟子不懂礼数,都喻史他们都略有呆眼的瞧着。

  可是在山不悦身前的沉云,却是轻轻点了头。

  “如此,老朽多谢了!”

第三十七章 别忘了你是谁

离仙山 仟路 2025 2019.08.13 02:09

  山不悦又是深施一拜,作为一名修士,入道五百多年里,已经看了太多,透彻得太多。

  瞧着那转身离去的身影,沉云知道,他的道缘即将步入尾声。

  “走吧。”

  率先跨入雪沙漠,沉云也没有再一丝要解释的意思。

  都喻史和都枕也只好跟上脚步,按捺住心中的疑惑。

  雪沙漠,一望无垠的皑皑白沙。

  脚踏入其中便就感到灼热,若不是修士绝不会愿意在此行走。

  都枕一路上都很好奇,即便周围的景色几乎一样,他还是好奇的张望着。

  走在一旁的都喻史却是目视前方,时刻关注周围的丝毫动静。

  “掌门,别忘了你该做的事,道心,不应新鲜事物而就紊乱。”

  “长老,我知道了。”

  都枕点头,收回了目光,视线只好落在了走最前的沉云身上。

  挺拔的身姿,分明行走人间,却总会让人有错觉,下一刻便就羽化登仙。

  都枕想看沉云的剑,想看看和寒剑堂不一样的剑。

  可是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率先出手的还是都喻史。

  长剑刺出,顺着甲壳的缝隙贯穿了血肉。

  都喻史站立前,召回了飞剑,手持符咒慢慢拭去了剑上残血。

  “白甲蝎,妖体境,寻常筑基大抵是敌不过。”

  符咒沾了血,便是激活了符咒上阵法,以血为源,摄取了妖物的一丝残魂,虽微不足道,但足以证明寒剑堂斩了一妖。

  沉云也并排而立,看着白甲蝎的尸体,忽然想起了什么。

  “别想了,能铸甲的白甲蝎怎么也都妖丹境之上的,到了这个境界离化人形便就差了一丝,即便是贫道的剑游境也难以应付。”

  沉云不语,他倒不是想铸甲,剑修最求的是一剑,什么都是一剑,铸甲对于剑修毫无意义。

  可是,记忆中却是有一个身影,总喜欢收集妖物的甲骨,给自己铸一套威风凛凛的甲胄。

  “继续前行吧,只有十日。”

  “好。”

  一答一和,沉云和都喻史倒不像是差了许多年纪的道友。

  而是像相处了许多年的师兄弟一样,默契十足。

  都枕将这些看在眼里,自己的剑一直持在手心里,可是有前面的那个身影挡着,他永远也没出剑的机会。

  剑,本就该沾染血迹,而他的剑,沾染最多的怕是护剑油。

  “客人,贫道有一事好奇。”

  “何事。”

  走在路上,或许是周围几乎一成不变的风景令人有些烦闷,都喻史竟是想和沉云开口聊一会儿。

  “贫道好奇的自然是谪仙山里的剑,据说谪仙山的剑都是从剑谷而来,未能持剑者,轻易不得下山,可是这样吗?”

  “是。”

  果断干脆,沉云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那,你的剑呢?”

  都喻史问出了话,或者说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在他心中很久了。

  “我的剑。”

  手腕一翻,古铜剑已是在手。

  都喻史摇了摇头,这剑他认得,当初与沉云相遇时便就知道了。

  “这是凡人的剑,不是剑修的剑,客人修的那柄剑呢?”

  “飞了,想看看世间样貌。”

  沉云回答,还是那样的干脆。

  都喻史却是陷入了沉默,他自然不会觉得沉云会欺骗他,可是一柄会想着看看世间的剑,那得是一柄什么样的剑啊。

  “看看世间样貌······”

  身后,一直跟在后面的都枕也是听见了。

  口中喃语着,都枕重复着沉云的话,却也是陷入了沉思。

  “我何尝也不是一把剑呢。”

  自言自语,都枕的神色黯然,他说的话,那一心想着剑的都喻史没能听见。

  雪沙漠里的妖物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西北太大,以往总是有妖物出来作乱,祸害百姓。

  于是修士、剑侠,只要听到风吹草动便就会全力剿灭;不然不至于西北大漠的妖,几乎都龟缩在了雪沙漠里不肯出来。

  妖就是妖,可是妖也知道审时度势,学会了隐藏自己,学会沉默。

  那些学不会的,总是想着搞出动静的,早就死在了各种修士法宝下了。

  所以,当妖的踪迹难以寻找到时,那人的踪迹就会变得那么明显。

  “喂,寒剑堂的!”

  相遇了,进入雪沙漠是遇到的第一个竞争者。

  “道友。”

  依旧是都喻史出面,而都枕这个掌门甚至站在沉云的后面。

  “怎么样啊,杀了几个?”

  “机缘不好,才斩了一个妖物。”

  “哼,就说不行了,在落月潭时就你寒剑堂就不该再参加。”

  对面的人话说重了,都喻史的笑容有些凝固在脸上。

  片刻,面对别派的嘲讽,这才有了回答。

  “仙路漫漫,千万条道,各自有缘。”

  “切,还有缘,实力才能证明一切!”

  嚣张的话撂下,对方三人便就是走了,像两条交线,只能交错一次。

  “为何?”

  沉云锁眉,他在那些人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重阁,近些年才刚入的绿洲;刚刚是阁主于钺,已是将将要突破到剑游。”

  “他不过三十岁,岂能······”

  “没错,是天演术;重阁内皆是天演术修士。”

  天演术,沉云见了不止一回,出了不少恶人,可不作恶的天演术修士却是比谁的境界都来得要快。

  因为天演术下,一切都是可衡量的规范。

  修炼,在天演术下,只不过是灵气的堆砌,灵气的吸收罢了。

  没有道心,便就没有了境界的枷锁,没有了枷锁,只需努力和计算好所需要的努力,那便就会提升。

  沉云知道,都喻史也知道,这样的修炼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可是,那些不需要打磨道心,修炼不过三十年的修士们,却是可以短期内拥有强大的力量。

  失去了寒剑的寒剑堂惹不起,前辈尽是仙逝,独留都喻史一人苦苦支撑的寒剑堂,惹不起。

  掌门都枕的眼中已是蓄满了泪,他从未见过长老会如此的忍耐,任凭人羞辱。

  “欺人太甚!”

  “站住!”都喻史呵斥住了想要追去讨说法的掌门,厉声提醒道,“别忘了,你是寒剑堂的掌门,寒剑堂三代人的希望!!!”

第三十八章 陷阱

离仙山 仟路 2010 2019.08.13 19:27

  都枕站住了,手中的剑握得紧紧的。

  沉云理解都喻史的想法,为了门派为了寒剑堂,许多事情都需要暂时的忍耐。

  以前讲无欲则刚,现如今,就连修士也有了许多欲望。

  对长生的欲,对门派壮大的欲,对师承传承的欲。

  沉云闭口不言,他不会去劝说都喻史放下。

  心结若不是自我解开,那即便道理告诉他也会觉得不对。

  永远不要告诉一个人什么是对错,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对错。

  “见笑了,都是堂内的琐事,不该让客人也知晓的。”

  “无碍。”

  沉云回应着都喻史的抱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个道理许多人都懂。

  白甲蝎是雪沙漠最常见的妖物,一下午,沉云他们便是斩杀了三只。

  可是这样的速度的确还是太过缓慢,于是很快便是又遇到了第二个相遇的门派。

  “都长老,都掌门,沉道友。”

  客气礼貌,但却又不过分亲近。

  这份尺度拿捏得刚刚好,眼前这些人感觉总让觉得在哪里见过。

  “少掌门。”

  相互之间的客道,都喻史瞧着眼前的御山城弟子,面露善意。

  是御山城的弟子,就是那老修士拜托沉云照拂一二的掌门继承人。

  御山城少掌门显然是不知沉云,或许山不悦不想打击到年轻人的傲气,于是沉云也没有被少掌门所重视。

  都喻史自然一眼便是瞧出了这些,让开身子介绍着。

  “客人,这是御山城的少掌门,山鸣松。少掌门,这是在我剑堂做客的谪仙山弟子,沉云。”

  “你好,早就听闻你中原谪仙山剑的厉害,不知道和我御山城的山甲配合会是如何出彩。”

  “攻防相合,自然是无敌。”

  沉云言简意赅,回答了山鸣松的问题。

  御山城的弟子都面容笑容,觉得是赞赏,对沉云也都添了几分好感。

  只有都喻史读出了沉云话下之意,谪仙山的弟子只追求一剑,所以谪仙山的剑是最厉害的剑,自然防守也是无用。

  “都长老,不知已是斩杀了多少妖物?”

  “运气不佳,一下午时光只斩了三只。”

  都喻史和山鸣松交流着成果,大家脸上似乎都不是那么高兴。

  “我们便是更差了,只斩了一只,这雪沙漠的妖早就学乖了,哪有那么容易冒头。”

  “是啊,只能碰运气罢了。”

  口中感慨着,可是都喻史的脸却没有一丝焦虑。

  但那对面的山鸣松也没有面露难色,反而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少掌门,可是有办法了?”

  “小聪明而已,说不得什么。”山鸣松客气,可是这与人相处的功力还是没学到家,不像山不悦那样能将自己的得意隐藏好。

  “就像是沉云道友所说,攻防相合,便是无敌;我御山城愿和寒剑堂和作,来共斩妖物!”

  皱着没有思索,可是一想到平日那总是笑呵呵的山不悦,都喻史还是点了头。

  “可是有什么计策?”

  “算不得计策,只是一些手段罢了。”山鸣松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物。

  圆润似玉,可偏偏生着耀眼的紫色。

  这是妖石,而且不是普通的妖石。

  “妖石髓!从何而来?”

  “赌长老莫要惊怪,这妖石髓也是我御山城机缘巧合而得,刚好可以一用。”

  妖石髓的周围悬浮着几块小小的山甲,似乎组成了阵法隔绝了气息。

  “少掌门,是要用此物来做饵,引诱妖物前来?”

  “没错,就是这样!既然他们会躲,那我们就给出他宁愿赌上性命都想要所得之物!”

  山鸣松信誓旦旦,不像那老掌门山不悦,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这一下,沉云也明白,为何那山不悦想要请自己照拂一二了。

  面露难色,都喻史陷入了抉择之中。

  “少掌门,这计策是好,可这妖石髓可是妖中稀罕物,得之便能获得强大的妖力。

  要知道,妖不懂功法,吸收不了灵气,这妖石髓一旦出现,可是会叫妖物红了眼的!”

  “这我自然知道,都长老不用担心,我早已是想好了对策;这妖石髓是稀罕,可我也能控住山甲,每次只泄一丝气息,这气息只能蔓延不过十里。

  十里雪沙漠,能藏有多少妖物?这,恐怕都不够我们斩杀的吧!”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都喻史犹豫了一下,决定铤而走险。

  “好,便依少掌门所言!”

  寒剑堂和御山城和在了一起,共同开始准备这陷阱。

  首先是诱饵,这个好说,少掌门山鸣松控住山甲,稍稍泄出了一丝气息。

  那妖艳的紫色,化作游丝慢慢随风飘荡。

  随后便是陷阱,御山城的弟子纷纷亮出自己的山甲,方圆百步,成半包围状,封锁了这片雪沙漠。

  沉云和都喻史手持长剑,矗立在这阵中,静静等候。

  “长老,我愿出战。”

  “不行,你不容得有半点闪失,否者,我寒剑堂日后该如何!”

  少年听着都喻史的拒绝,脸色便又是沉闷了些。

  而那御山城的山鸣松也是瞧见,便是上前劝慰。

  “都长老,还是换都掌门上吧,不管怎么说贵掌门也是执剑境的修士,据说离那剑游境也只是差一丝了吧。”

  沉云微微皱眉,他很不喜欢这山鸣松的口气。

  “沉云道友,若不嫌弃,还请和我御山城弟子在阵后等候吧。”

  山鸣松建议,脸上满是友好,可是这拙劣的掩饰下,是一种自傲。

  沉云持着古铜剑,都喻史欲言又止大概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少年都枕却是跃跃欲试,可是长久的教养却让他不敢这么着急表现要替代沉云。

  众人,沉默,视线都注视着沉云。

  “好。”

  轻轻应答,沉云自然不会计较,更是怕麻烦,既然不用自己出手那也是极好。

  收起剑,转身离去,走过了山甲,走到了御山城弟子身边。

  “你便留下吧。”

  都喻史对着都枕开口,终于愿意给了一次出剑的机会。

  少年满脸笑容,可又连忙克制,板起脸来持剑并肩站在都喻史的身旁。

第三十九章 黄雀在后

离仙山 仟路 2012 2019.08.14 09:52

  “少掌门,你这是······”

  都喻史侧目,那山鸣松劝走了沉云后,却自己站在了都喻史的身边。

  “无事,一时手痒,也想杀几只妖物罢了!”

  祭出山甲,山鸣松的脸上洋溢起了自信的笑容。

  那层层悬浮在周围的山甲,相互之间连接着丝丝雷电。

  “来了!”

  都枕发出了警告,视线前方已是出现了翻腾的尘土,妖物已是中计。

  战斗一触即发,御山城的弟子们也连忙操纵着山甲,将那些被吸引而来的妖物们包围起来。

  沉云看着阵内,手腕一翻,抓了一把丹丢入口中。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御山城的弟子微微侧目,似乎咽了口唾沫。

  妖物,接连中了陷阱。

  白甲蝎居多,好似贝壳白的尸体堆了一堆,这十来个妖物三人联手还是不在话下。

  但这些尸体之中,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一条满是焦痕的长虫。

  巨蜈蚣,依旧是白色的甲,可是却是比三人身高还长,这样的怪物,即便是白甲蝎也不轻易得罪,但却是白山鸣松的山甲层层包围,雷轰了个外焦里嫩。

  “少掌门好手段。”

  “客气了。”

  都喻史赞叹,山鸣松的脸上还是有难以抑制的得意。

  不知为何,记录完符咒之后,那山鸣松却是将话锋指向了沉云。

  “都长老,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请说。”

  “贵堂虽说剑游境上只有都长老一人,但为何要请沉云道友前来相助,寒剑堂里执剑境的弟子也应该不少。”

  问题问出了口,那山鸣松的表现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都喻史张了张嘴,还是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另有隐情?”山鸣松显然是会错了意,开口道,“老掌门总是教导我,要和寒剑堂交好,在绿洲中相互扶持。

  既然都长老有苦衷我便是不问了,可是如若需要,我御山城可愿意帮助都长老解决这个麻烦。”

  “别别别,少掌门会错了意了,沉云可是谪仙山的弟子,怎么会是麻烦呢?”

  都喻史连忙开口解释,可这解释,却似乎越描越黑。

  山鸣松皱着眉头抿着唇,似乎误会了什么,看着都喻史微微点了点头。

  “换!”

  此处陷阱收获不少,山鸣松伸手招呼着御山城的弟子,准备换一个地方。

  同样的阵法,同样的陷阱。

  已是远离了上一处,山鸣松满脸自信,像是想要在此处拿下掌话人的位置。

  “沉云道友,我少掌门请你帮一个忙。”

  “何事。”

  忽然,等待妖物之时,那御山城的弟子却是向沉云开了口。

  “少掌门说,这雪沙漠的妖物实在是狡猾,我们的陷阱也是有缺陷,还请沉云道友前去相助。”

  “好。”

  没有丝毫犹豫,沉云答应了。

  “多谢道友,我御山城会记道友这个人情。”

  御山城弟子拜谢,神情很是真挚。

  这陷阱的阵法的确是有死角,只要有妖兽从背后袭来,那维持阵法的御山城弟子便是会有危险。

  山鸣松请沉云帮忙,去抵守一边。

  持剑,一边嚼着丹一边来到了山鸣松他们所在的地方,沉云慢慢等候着。

  雪沙漠寂静的,纱线绵延起伏,没等一会儿视线之中便就是出现了一队人马。

  瞧着视线之中略有熟悉的身影,沉云收起了古铜剑,隐下身影。

  “师兄,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自然,这脚印一点都没有隐藏,难道我还会认错吗!”

  呵斥着,是重阁的人。

  临头的师兄,手中拿着一块烧焦的虫甲,循着印记慢慢前行着。

  “师兄,你确定是有什么至宝吗?”

  “那是自然,这巨蜈蚣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聚集在一起的;要知道,那白甲蝎和巨蜈蚣是天敌,见面哪有不相互争斗的说法。

  那片尸体,明显是都冲着一个方向去的,一定是会有什么吸引着它们,吸引的诱惑力大于它们之间的争斗!”

  师兄笃定着,嘴角勾起一丝斜斜的微笑。

  “师兄,可是它们都死了,这又是为什么?”

  “蠢货!自然是有人给它们下了套,设了陷阱啊!”反手一巴掌,师兄显得很暴躁,“不过,他们也一定不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管这宝贝是什么,我重阁都要定了!”

  沉云远远的跟随着,屏息着气息,顺着风听见他们的所说。

  而在另一边,在阵法那里,山鸣松他们已是结束了这次战斗。

  又是十来个白甲蝎,都喻史他们应对的还算轻松。

  “走吧。”

  处理好符咒记录,山鸣松招呼着御山城的弟子收起山甲换一个地方。

  “等等!沉云还没有回来。”

  都喻史阻止,他隐隐有些感到不妙。

  “都长老,莫要烦心,我已经使了一个小计策,将那无耻之徒支到了旁处;我们现在只要换一个地方,这茫茫沙漠,必定能甩了他。”

  “你······”

  少掌门自信的说着,自认为解决了一处难事。

  都喻史一脸复杂,难以解释也不好解释,对方自以为为自己好,可是却是做了坏事。

  “少掌门啊,这···这真是误会了啊!”

  “误会?”

  “当然,这沉云可不是什么无耻之徒,贫道请他来是真心想请他相助啊!”

  都喻史解释着,山鸣松却是一脸奇怪。

  “可是,他,他才是筑基境啊!”

  “是筑基境没错,可是沉云不是一般人,他对剑的体悟,剑的威力都远远不是执剑境所能想比的!”

  一脸不可置信,山鸣松完全不能理解都喻史所说之事。

  “长掌门,看!”

  忽然,一个御山城弟子叫出了声来,手指所指方向却是一片尘土奔腾。

  是妖,不止十个。

  来不及去思考为何会如此,山鸣松连忙祭出了山甲准备抵御来敌。

  “布甲!!!”

  “是!”

  白甲蝎纷纷钻出了沙土,聚集着,像是一排铁甲骑士一样开始了冲锋。

  空气,隐隐弥漫着一缕幽香,飘荡在白甲蝎的前方,引导着方向。

第四十章 穷途末路

离仙山 仟路 2042 2019.08.14 13:34

  “师兄,你看前面怎么了?”

  重阁弟子,有人眼尖,远远的就瞧见了那飞扬的尘土。

  “是妖物,还不少呢!”

  兴奋着,立马就抻出了兵器,重阁的一个弟子嗷嗷叫的向那边冲去。

  ‘啪’

  一个巴掌打在了后脑勺,直接将那弟子打了一个狗吃屎。

  “干什么,师兄?”

  一脸委屈,吐掉了嘴里的沙子,那师弟十分不解。

  “你傻啊你,那么多妖物,他们应付都很费力了,我们只要在旁伺机等候,便就能占得便宜!”

  “师兄,你的意思是······”

  “废话,当然是杀人夺宝了!”

  阴狠的语气,顺着沙漠的热风吹进沉云的耳中。

  从沙丘阴影下站出,手中已是执着古铜剑。

  杀气,渐渐弥漫。

  古铜剑的剑锋在大漠直截了当的阳光下,散发着金灿灿的颜色,像是纯金一样。

  剑,要动了,脚下的白沙更是想水面一样微微泛动着涟漪。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略过,带着一丝丝熟悉的寒气。

  缩地为寸,沉云猛的发力紧跟其上,这脚下的沙,留下了一个坑洞。

  沙漠的热风在吹拂着面孔,带着温度,带着一丝燥热。

  ‘叮!’

  一点寒芒,像是箭一般射来。

  古铜剑上挡,错开了枪刃,也停住了沉云的身影。

  ‘嘭’

  双双砸在了沙漠中,长长的沙丘,绵延的线条就此被截断。

  “你还没死。”

  “是啊,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那人说着,脸上带着一丝笑,还有道道伤痕。

  是寒心,那个在攸城试图用巫蛊血祭来收割全城百姓性命的邪修。

  “龙血剑是好剑,那个什么剑侠也是一个好手,端是厉害。”

  沉云沉默着,看着对方述说。

  只不过,这一次寒心的每一个笑容都会牵扯到脸上的伤痕,疼痛和笑容让他看起那么的异样和癫狂。

  剑,垂于身边。

  感受一下体内的灵气,沉云忽然想留点纪念在这雪沙漠。

  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寒心似乎也感受到了,手中的铁枪微微裹卷着丝丝带血色的寒气。

  “是那些冤魂,他们不愿投胎转世,化作了怨灵,我便收了他们;说起来,我要算为攸城做了一件好事呢。”

  寒心笑了,调笑着自己,可是这笑容却不如在攸城时的那么潇洒了。

  剑,动了。

  剑锋直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长枪也动了,抬腕前刺,这枪像是深海巨渊里的黑龙。

  ‘叮!!!’

  剑尖点在了枪尖,霎时间碰撞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百鸟鸣叫。

  沙丘上绵延的线,又被打破了一道缺口,白沙像雪一样层层滚落着。

  ‘卡擦’

  微微的迸裂声,沉云皱起了眉头,这古铜剑中似乎是有了裂缝。

  “你得用剑修的剑了。”

  寒心说道,反手收起了枪,御起黑风便就是逃。

  看着那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黑风,沉云捧起了剑。

  剑身看起来还是完好,可是沉云却知道,那剑身之中却是已然出现了损伤。

  剑修追求的是一剑,什么都是一剑;所以剑修去修着一剑,也修能出这一剑的剑。

  现在,手头没有这样的剑,沉云也便不再追击。

  ‘嘭!!!’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沉云的眉头锁得更加深了,是都喻史的他们的方向,一定是和重阁的人有关。

  想起都喻史的拜托,还有山不悦的请求;沉云深深的瞧了一眼寒心离去的方向,然后,向着回路疾驰。

  另一头,山鸣松直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泥潭之中,前后受敌,难以脱身。

  “山甲!合!!!”

  “合!!!”

  御山城的弟子都将山甲祭了出来,与少掌门的山甲合为一块,像是一只大钟一般罩住了些许人。

  这是御山甲阵,可以抵御住三名剑游境剑修同时的全力一击。

  甲阵中有御山城的弟子,还有寒剑堂的掌门都枕。

  御山城的弟子有一名也是说不出话来了,刚刚炸裂的法术在他腹部开了一个口,炸得血肉模糊,口中更是不停涌着鲜血。

  “长老,让我出去吧,我能战!长老!!!”

  都枕急躁着,想要出去应战可是刚刚却是被都喻史一把推进了甲阵中。

  白甲蝎,不停的攻击着,身后那只长长的尾巴上,还倒挂着勾刺,伺机发挥自己的作用。

  “少掌门,你去抵御重阁,贫道先解决了这些妖物。”

  “好!”

  山鸣松应答,祭起剩余的山甲组成了雷阵顶住了重阁的攻击。

  道袍已是出现了条条伤痕,印出了伤口下的血红。

  都喻史吃了丹,抑制着伤势,御剑向前。

  剑,只能在五十步能可控,这便是都喻史的极限了。

  而那白甲蝎还有五六只,都举着大钳甩着毒刺。

  近一点,再近一点;白甲蝎的弱点在那层层虫甲缝隙之中。

  要精确控剑,那只能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呲!!!’

  长剑,顺着虫甲的缝隙贯穿着肉体;而都喻史也运转着步伐,游走再巨钳毒刺之间。

  ‘砰!’

  一只白甲蝎倒地,可是还没来得及再御起剑来,剩下活着的白甲蝎中,竟是向山鸣松的后背甩出了毒刺。

  咬牙,来不及多想,都喻史脚踩白甲蝎的后背,一个蹦跃而起,手中激出三寸剑气,剑指挥动便是斩下了这弯弯的毒刺。

  ‘嘭!!!’

  无剑使剑气,对灵气消耗极大,脸色霎时间微微惨白的都喻史没来得及反应,便是被一只巨钳狠狠的撞在地上。

  “都长老!!!”

  山鸣松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瞪起双眼的同时分出了一块山甲,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白甲蝎的巨钳。

  都喻史,逃过了一命,顾不得形象,连忙横向滚动,从巨钳滚出,也召回了自己的飞剑。

  ‘咻’

  自然是掌握住机会,重阁弟子怎么放弃这暴露出的空隙。

  顺着这缺失山甲的空间,一道弯刃便就是飞了进来,在山鸣松的肩头剌下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血,撒在了白沙上,侵染了颜色。

  山甲雷阵也没了控制,纷纷跌落在地。

  山鸣松咬牙捂着肩膀,看着那些渐渐飞近的法宝,眼前开始回顾了自己不算漫长的一生。

第四十一章 你杀过几个人

离仙山 仟路 2013 2019.08.14 16:07

  婴儿的啼哭,第一次跌跌撞撞学会走路,开口的第一个字,还有那个在记忆中迷糊的脸庞。

  这一生,这追寻长生的一生,追寻荣耀的一生,似乎···没什么意义。

  ‘叮!!!’

  眼前划过的残影,震得耳膜微微发痛的撞击声。

  山鸣松从记忆中摆脱了出来,一抬眼,映入瞳孔的是一个挺拔的人影。

  风,缠绕在身上的热风,在沉云停下脚步后还在惯性的吹动。

  白沙被吹起了层层飞扬,击飞了法宝的古铜剑重新落入了手中。

  “小子,让开,这不管你的事!”

  重阁的弟子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住,随后就是愤怒,叫嚣着针对着沉云。

  ‘啪’

  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后脑勺,重阁的师兄有一些无语。

  “废什么话,既然看见了就不要走了,不然传出去了,我们重阁还怎么在绿洲里混!”

  “是!!!”

  师弟们应答,纷纷祭起了自己的法宝。

  剑,在手,身后的都喻史还在苦苦应对着那些白甲蝎。

  “让开。”

  “什么?”

  山鸣松呆呆的问着,面对过生死瞬间后,已经忘了自己还能够控起山甲。

  “让开!”

  手一挥,雄厚的剑气裹挟着山鸣松,直接滚入了一旁的御山甲阵的后面。

  剑,平举在身边,沉云微微屈膝,眼神死死锁住了那重阁弟子们。

  如同被一只孤狼给顶上,那重阁师兄忽然有了一种成为猎物的错觉。

  ‘呲!!!’

  剑,动了,脚下的白沙塌陷了。

  一剑,两剑,三剑!

  重阁弟子的法宝纷纷被刺成了两半,跌落在地,失去了灵光。

  “这······”

  呆了,都呆了,如此的干净果断,如此的轻轻松松,在沉云眼前,这些珍奇材料炼制出的法宝,就好似一块泥球一样。

  山鸣松也是呆了,这短短的一息之间却是彻底的碾压。

  都枕也是呆了,他看见了其他的剑,不属于寒剑堂的剑,而这剑,早已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跑!!!”

  转身就逃,那重阁的师兄还算激灵,见形势不好便是保命要紧。

  可是,身后,璀璨的剑锋,锋利的剑刃,只感觉身子一轻,这视线就已经跌落在了地上。

  沙,真热。

  脸颊贴在白沙上,重阁师兄看着自己无头躯体无力前进了两步,和自己的脑袋一样,没了生息。

  滚滚头颅,沉云矗立在当中,看着这些重阁弟子死不瞑目的模样,微微举起了剑,又快速一甩,甩去了剑上的血珠。

  都喻史,还在努力的应对着。

  血珠落入白沙上,陷入了其中,沉云已是动了。

  ‘呲!!!’

  破空之音钻入了众人的耳中,震动着耳膜,淌出了丝丝血水。

  一剑,两剑,三剑······剑剑都是在切割,沉云体内强大的灵气支撑着古铜剑上的剑气。

  不走繁复,只是一剑,这白甲蝎便个个停在了当中。

  “呼······”

  都喻史停下了动作,飞剑也扎在了身前。

  而停住了攻击的白甲蝎也纷纷断裂开来,像是两块光滑的石头,跌落在地。

  恐怖如斯,都喻史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时,他才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谪仙山。

  “安好?”

  “安···安好。”

  一问一答,沉云便是不再过多询问。

  那都喻史虽然狼狈,可是毕竟是剑游修士,只要给予时间恢复,便能够再回到巅峰状态。

  “山不悦叫我照拂你,下次,别再这么愚蠢了。”

  路过山鸣松的身边,沉云低着眼瞧他,口中语气淡然,虽说听起来像是命令可却叫人生不起一丝反抗的欲望。

  “是···弟子,弟子明白······”

  下意识的执礼拜谢,山鸣松的视线中,那沉云的身影似乎和年轻时的老掌门隐隐重叠,竟然用了弟子称谓。

  收了剑,沉云不去看那满地的尸首,只是抬头遥望远方。

  那渐渐西沉的落日,那片片泛起的红云,还有那不知所踪的寒心。

  长枪,隐入了夜。

  黑风卷着身影入夜时便和那天上的夜幕融为了一色,分不清是风还是人。

  脚步轻轻落下,寒心满是伤痕的脸上,却是出现了一丝好奇。

  “你什么东西,小爷问你话呢!”

  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脑袋,寒心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可这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咦~你也太丑了吧,这么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小娃撇着嘴,连连偏过脑袋去,被寒心这满是伤痕的笑容给恶心到了。

  “小娃娃,你怎么在这里啊,是不是迷路了?”

  “谁,谁迷路了,小爷,小爷······只是随便逛逛!”

  强撑着个嘴,小娃挺着自己的小肚子,誓死不低头。

  看着眼前充满个性和叛逆的小娃娃,寒心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似乎是看透了些什么。

  “你到这里干什么,小爷问你!”

  “我?来杀人的。”

  “杀,杀人!”

  小娃娃的舌头打了个结,差点没磕巴起来。

  “你没杀过人吗?”

  “怎,怎么可能!小爷,小爷杀过的人可多了!”

  “有多少?”

  “怎么,怎么也得有个···十个!”

  撑开两只肉肉的小手掌,竖着短短的十根手指,小娃娃狠狠的昂起脑袋。

  “好厉害,好厉害。”

  “那是,你也不瞅瞅小爷是谁!”

  抱手站立,小娃昂着下巴一脸傲娇。

  “那好,我去杀人了。”

  “杀人?诶,等等小爷,等等小爷!”

  连忙倒腾起两只小短腿,小娃娃赶紧跟上寒心的步伐。

  夜,寂静极了。

  御山城的弟子还在查看着雪沙漠的阵法,这工作量太大,已是从早做到了晚,身心有些疲惫。

  ‘嘎达’

  好像有落石,还伴随着沙子唦唦的滚动声。

  “是谁!”

  不得不紧张,这里可是雪沙漠,还是已经入了夜之后的雪沙漠。

  山甲已是被祭出,环绕着御山城的弟子,嗡嗡发出丝丝响动。

  环顾,漆黑的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眼前一望无际的白沙,在月光这下反射着光芒,好似一面镜子。

第四十二章 日后便知

离仙山 仟路 2005 2019.08.14 16:55

  “娃娃?”

  忽然,视线里似乎出现了什么奇特的东西,定睛一瞧,竟然是个小孩。

  这小孩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脑袋,站在那里,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娃娃,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

  ‘噗哧!’

  话,还没说完,祭出的山甲因为放松的神经而收回。

  可是这突然刺穿的血肉,胸膛上捅出的枪尖,怎么就这样发生了。

  “呃······”

  口中,已是涌出了鲜血,甜甜的,像是厨子藏得严实的糖。

  “走好。”

  轻轻的耳语,肩头上推出的力道,枪,便已经拔出。

  ‘噗通’

  尸首轰然倒地,这御山城的弟子已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这···这就是杀人。”

  小娃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兴奇,有害怕,还跃跃欲试。

  “是啊,这便是杀人了。”

  撕下一块御山城弟子的衣布,寒心擦拭了枪上的血迹。

  染血的布丢在了尸首上,正好遮盖了脑袋,挡住了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转身,寒心从怀中掏出了一物,圆润似玉,却是散发着妖艳的紫色。

  “这是什么?”

  小娃好奇的走到了寒心身边,蹲下身子,打量着这妖石髓。

  “没啥,就是块破石头。”

  寒心笑着解释,似乎对小娃娃有着格外的耐心。

  手掌刨着沙土,不一会儿,这白沙这下就渐渐显露出了一道长长的光亮。

  是灵线,连接在山甲之间,这才能组成阵法困住雪沙漠中的妖。

  妖石髓被安放在灵线之上,若是细细观看,这灵线上还悬浮着道道咒语。

  可是这石髓一放入其中,便就尽数被侵染成了紫色。

  拨动着沙土,寒心将放置的妖石髓埋了起来,又拍得平整,就像是原本一样。

  “这就完了?”

  “是啊,这就完了。”

  寒心笑着,可是小娃娃却是倍感无聊。

  “你这个有什么用啊,看起好像也没什么嘛。”

  “作用啊,呵,再等几日你便知晓了。”

  解释着,寒心的目光却是望向了这茫茫沙漠之中,似乎,穿越了这沙丘看见了什么人。

  “阿欠。”

  沉云摸了摸鼻子,拭去了嘴角喷嚏带出的口水。

  “师兄,你没事吧。”

  山鸣松关心道,小心翼翼走在沉云的身后。

  “没事,有人惦记我。”

  言简意赅的回答,理所当然的语气,沉云还是像以为一样。

  被袭击之后,重阁的行为还没能够传播出去,可是御山城的弟子们却是对沉云另眼相看了,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充满了敬畏。

  “客人,注意身体啊,这修士一般不会得病,可若是病,那可是如山倒啊!”

  都喻史也在一旁关心着,他的脸色依旧惨白,不过换了套道袍之后看起来倒是恢复得不错了。

  “无妨,我自省得。”

  沉云淡然回答,嘴角可是有一丝不可查觉的微笑。

  人数已是成了五人,那重伤的御山城弟子最终还是没能够挺得过来,遗体只能先行埋入沙中,以阵法守护,等候日后回来请回门派之中。

  人死如灯灭,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师弟如今已是彻底没了动静。

  御山城的另一个弟子脸色落寞着,怕是触景生情,想到自身也不一定能够得了长生吧。

  妖物,已是杀了不少,寒剑堂和御山城平分也算得是十来只白甲蝎了。

  妖石髓不再亮出来做陷阱,山鸣松先凡是都要询问一下沉云,沉云说愚蠢,他便就不再耍自己的小聪明。

  “都长老,山少!”

  忽然,夜色之下传出了声音,有些熟悉,也有些令人讨厌。

  “老赵?”

  都喻史皱眉,在八大派中他最不喜的人物终于算是碰上了。

  “客人,我与你介绍一下,这是五行堂的堂主,赵赤行。老赵,这是在我剑堂做客的谪仙山弟子,沉云,也是龙血剑的剑主。”

  “哦,原来是你啊!久仰久仰,等比试过后一定要来我五行堂坐坐啊!”

  笑呵呵的打着招呼,这老赵似乎是个自来熟,看起来人心倒是不坏,就是嘴太欠了。

  “不说其他的了,老都,你听说了没,沙漠中心出了个白甲蝎的巢穴,现在七大派又四派都聚集在哪里了,准备联手围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啊?”

  “巢穴?”

  “是啊,我跟你说,这里面的妖物少说也得百十来只,不然发现的人也不会告示别人啊,吞不下!”

  老赵兴奋着,这一巢穴的白甲蝎的确是不少,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都喻史犹豫了一下,眼神却是看向了沉云。

  “不是,老都,你看他干什么,他一筑基还能给你拿主意,去了去了,正好一道。”

  “客人······”

  “无妨。”

  沉云应答,他对老赵这样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处之淡然。

  人数有增加了,五行堂的弟子腰间身上都挂着不少符咒,接引天地五行引以利用。

  八人的修士队伍算是浩浩荡荡,攻击,防御,还有法术,都算是凑全,这样的搭配即便是遇到了神魂境的大修士大概也可以一战。

  “老都啊,我跟你说,我这一路上可是斩杀了不少,以往整日都在堂中修炼修炼,这身子骨早就锈了,出来斩杀点妖物吧,反而痛快许多······”

  老赵一路上就没有闭过嘴,一直喋喋不休,但也只能是都喻史去应付他了。

  沉云他们乐得个清净,就连身后的五行堂弟子也是闭口不言。

  说不准,早已是被他们的堂主给唠叨透了,再也不想说话。

  “沉云···道友。”

  不知何时,寒剑堂掌门都枕走到了沉云的身边。

  微微落后半个身子,但眼中却满都是憧憬。

  “何事?”

  “那个,那个···道友的剑······”

  铿锵一声,古铜剑已是亮出,沉云随手递到了都枕的眼前。

  “不是,我不是······”

  都枕拒绝着,可是手上却是接过了那古铜剑。

  端在手上,细细的瞧着,神情像是在捧着一本绝世剑法。

第四十三章 仗义每多屠狗之辈

离仙山 仟路 2002 2019.08.15 00:02

  “这剑···是凡剑!”

  “嗯。”

  沉云应答,没有在意都枕的大惊小怪。

  “凡剑······”

  口中喃语着,得到了肯定都枕更加是不解了。

  只是静静的捧着剑,静静的看着剑。

  “能否···询问一下,道友的剑为何如此的······”

  “懂剑。”

  依旧是言简意赅,都枕的话都还没全,沉云便就给出了答案。

  “懂剑······”

  再次低下头,都枕捧着这剑,比自己的剑还小心翼翼,比剑堂里相传的寒剑还小心翼翼,或许在他心中,这剑,比其他的剑都重要。

  沉云没去开导都枕,这不是开导就能明了的。

  每个人的剑都不一样,即便出自一人之手的剑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每个剑修都有自己的剑道。

  剑入道心,方能懂剑;道心入剑,剑方能懂人。

  沉云的道心,早就留在了云端之后。

  “老都,前面就到了!”

  赵赤行兴奋,前方不远处聚集着不少的修士。

  是白甲蝎的巢穴无疑了,那在地面方圆一人有余的坑洞,明显是这妖物的风格。

  “老都老都,我跟你说啊,这妖物可聪明了,这沙漠里开洞怎么都会被沙给掩埋吧,这畜生倒是会想办法。

  下挖了一个凹槽,这风沙不管怎么刮都填不满,要出来的时候,这两只大钳刨一下,就是通了!”

  老赵比划着两只胳膊,模仿着白甲蝎挥舞巨钳的模样,真别说,模仿的还算是有模有样的。

  洞口,显然是被人未加固过了。

  一圈圈石化的沙土固定住了这洞口,不仅以后好辨识,更是防止这地面上的沙倒灌进去。

  “都长老,赵堂主······”

  相互之间一阵客道,都是掌门长老,再不济也是门中大师兄的人物,这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都长老,你来便是好了,也算是有个能主持大局的人。”

  一清瘦的中年模样的男子,身穿劲服,腰间挂着两柄匕首。

  “齐掌门,这洞下是何情况?”

  “哎,别提了,我派弟子下去了一个,到现在没有上来,却是在半刻之前断了神念。”

  “什么!”

  都喻史惊讶,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吧,你子辰派可是一等一的探秘高手,就算是放在中原也是可以比肩的,为何······”

  “别提了,这下面实在是有怪异,只可怜我那大弟子,本来是要传位与他的。”

  齐掌门长叹了一口气,他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齐掌门的鬓发也开始染上了雪白。

  众人沉默,看着黝黑的洞穴不该如何是好。

  “想什么想,直接一股脑的都进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我老赵就不信,这里面还能藏了一个上古大妖!”

  老赵叫嚣着,虽然话说得蠢了些,可是也算是扫除了一些低迷的气氛。

  “老赵,莫要说胡话,这一人下去和众人下去都是一样,这洞穴并不什么好施展本事的地方。

  你卡在那里,可以是一夫当关,也可以是任人宰割。”

  齐掌门解释,矗立在洞穴旁,眼神深邃。

  众人再次沉默,都不知给如何应对,可是这白甲蝎的巢穴在此,无论如何空手而去,都是心有不甘。

  “众位道友,我子辰派不算是什么主流正道,端是一些旁门左道;说句不好听的,习得的东西,那邪修中善于暗杀者也常用。

  虽比不上剑修一声正气,可我子辰派也算是讲一个‘义’字;我派弟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作为掌门作为师父,我都该去查探个清楚。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尸,我齐某人都会将他带回来!”

  齐掌门说得字字落地,也落在众人的心头上。

  “师父!”

  “莫要劝说!”伸手阻止了劝阻的弟子,齐掌门交代道,“若是为师不能归来,你便带着为师的命令回去,继承掌门之位,好好守住我们子辰派的这点底蕴。”

  弟子哽咽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都喻史上前,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示意他莫要在多说些什么。

  “都长老,说句不好听的话,此次比试就因为咱们八大派废除了你掌话人的位置,齐某人当时也举手了,也有私心,想得了那龙血剑率先进入仙人洞府。

  如今,说起那洞府感觉是太遥远,齐某人只想摆拖长老一事!”

  “齐掌门,请说。”

  “我若出什么差池,还请长老将我这弟子带回绿洲,我子辰派的以后,便是要靠他了。”

  弟子已经泣不成声,拉着齐掌门的衣衫不放。

  老赵也闭了嘴,即便再怎么不合时宜,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胡咧咧的时候。

  “齐掌门方向,贫道定将贵徒带回绿洲,传承你的意志。”

  手捏道诀,都喻史微微行了一礼,都枕也连忙跟随,向齐掌门表达了敬意。

  大笑三声,这齐掌门好不潇洒,转身一跃便是进入了那洞中,顿时不见了身影。

  “此人,侠气十足。”

  沉云忽然开了口,这话像是给一个人下了结论,但这结论却是谁都觉得恰当。

  “客人说得对,这齐掌门在入道之前是市井上的混徒,以前,是卖狗肉的。”

  “哦,卖狗肉的,那便是了。”

  洞穴,静悄悄的,那唯一剩下的子辰派弟子死死的瞧着手中的一块神念石。

  那石微微泛着幽光,其中有一红点引人注目。

  这红点便是那齐掌门的神念,只要红点不灭那神念便在,若是红点灭了,那,不是断了神念,那就是没了性命。

  一刻,两刻,一个时辰···很快,三个时辰过去了,月亮静静的偏卧在天幕上。

  ‘啪’

  空气似乎发出一声断裂,仿佛有什么没能再维系下去。

  “断了!断了!!!”

  子辰派弟子大呼,握着神念石的手捏得发白,眼睛死死的盯着石上,眼中竟是不敢相信。

  “呜呼哀哉,无量天尊!”

  都喻史鸣了一声道号,都枕紧随其后。

  这齐掌门的神念,还是灭了。

第四十四章 皆诛!

离仙山 仟路 2035 2019.08.15 18:30

  洞穴,幽深。

  五行堂的弟子已经泪流满面,手捧着神念石不知所措。

  “他娘的,老子下去!”

  忽然,老赵摔了手中的一捧白沙,抻出兵器就是要往洞穴里钻。

  “等等!”

  是沉云,不知为何他这一次却是发话了。

  剑,微微颤抖着,在场的剑都在微微颤抖着。

  是感应到了沉云的剑意,是臣服于沉云的剑意。

  “怎么回事。”

  都枕手按住自己的佩剑,与自己日夜相伴的剑此时却是有些不听话了。

  “听。”

  “听什么?”

  “听剑。”

  沉云应答,眼神却是投向了那深邃的洞穴中。

  淡淡的声响,像是深海中的鲸鸣。

  从洞穴之中层层回荡而出,一点点的向众人袭来。

  剑,执在手,都喻史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山甲也祭出,排列在身前,最好的抵御的准备。

  手掌,伸出,摊开在洞穴之前。

  ‘咻!’

  飞快,众人知觉眼中一闪而过的黑线,等回过神来时沉云的手上已是多了一物。

  ‘滴答,滴答······’

  血珠,从剑身上慢慢滑落,汇聚在剑尖,滴落在白沙之上。

  是剑,可又不是寻常的剑。

  “妖剑!!!”

  有人叫出了声,明显是识得这剑的。

  “掌门,什么是妖剑?”

  “妖剑,自然是妖使的剑;可妖族要到化人境才会有人形,才能使得上兵器。

  况且妖族不想我们修士,可以锻打材料,修炼法宝,这剑,大多是战败妖物身上的材料。”

  提问的弟子直皱眉头,他有些听不懂了。

  “材料,什么材料?”

  “呵,妖骨,妖齿,爪牙······能用得上的一切。”

  掌门的话静静的回荡在这夜中,有些年轻的弟子不寒而栗,身上的寒毛都是倒立。

  目光又重新聚拢在了沉云的手中,那柄妖剑之上。

  剑不算特别的笔直,听完了掌门的话,才发现,那血迹之下似乎是白骨的颜色。

  手腕一翻,这剑收回了戒中,也阻隔了联系。

  洞中传出了一声哀嚎,像是被割掉了身体的一部分。

  “进洞,杀妖。”

  果断的说道,沉云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是谁都听出那弥漫的杀气。

  “道友,你确定,这······”

  都喻史犹豫,还是担心身后的掌门,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昆仑定约,凡遇化人境及上妖物,皆诛!”

  视线淡淡的瞧着都喻史,沉云的眼神笔直,像一把剑。

  都喻史退后了,执礼低头。

  而一旁的都枕却是看着沉云,眼中的憧憬更甚。

  “你个筑基修士说什么大话呢,这昆仑定约都是什么时候的黄历了,况且,那是你们中原修士所定,和我大漠绿洲何干!”

  “放你娘个屁,老王,不行就退下,别叽叽歪歪的,怕死就回头,滚回你的碧波阁去!”

  有人反对,老赵第一个跳出来开骂。

  沉云的身上有着一种气质,这气质是一种底线,也是一种原则。

  绿洲的修士们从未见过,也从来没感受过,这第一次遇见,便就是莫大的冲击。

  “进。”

  不说废话,沉云向来都不喜说废话。

  手腕一翻,古铜剑已是在手,几步向前一个跨跃便就是进入洞中。

  亮光点起,是山鸣松。

  手捏法诀,山甲环绕,紧跟着沉云而去。

  “嘿嘿,我老赵可丢不起这张老脸,那后生虽然狂妄,可是说得在理,比你们硬气!”

  五行法诀,层层护体,老赵轻蔑环视众人,一个鱼跃也是跟随。

  “长老······”

  都枕看着都喻史,眼中满是期待。

  可是,注定令少年失望。

  一脸纠结的都喻史咬牙狠下了心,剑指激出长剑,看向那洞穴。

  “你是掌门,好好呆在这里,保住留下弟子的性命!”

  一句交代,却是拒绝了少年出剑的机会,都喻史紧跟步伐也转入了那巢穴入口。

  洞穴,深邃。

  山鸣松山甲的幽光照亮着前方,可也只是堪堪方圆五步的距离。

  越过凹槽,这洞穴隧道便就是倾斜向下。

  沉云平衡着身子,任凭自由下落,迅速的朝目标前行。

  ‘呲’

  剑光一闪,冒出头的白甲蝎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便就成了毫不相干的两半。

  ‘嘭’

  默契配合的山甲紧随其后,雷阵从白甲蝎的内部将尸体轰成了碎片,不再阻隔道路。

  一路下落,一路斩杀。

  等沉云落下脚步时,那一同下落的白甲蝎碎块已是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嘭’

  紧跟着的脚步声,在沉云之后而来的修士也都落在这小山之上。

  “娘的,这是什么地方啊,怪···怪吓人的哈。”

  老赵嘟嚷着,这幽静的空间让他不知觉的压低了声音。

  周围,漆黑一片,因为看不见边界,所以都不知道这到底有多大。

  ‘砰’

  五行法诀施展,老赵控着火术,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可是,还是没能看见边界,只是一片空旷,带着丝丝阴凉。

  “走。”

  向前迈步,一个纵跃落下尸山,可是脚踩实之后才发现,这尸山之下还是无尽的遗骸。

  纷纷落下,也都纷纷惊奇。

  光亮照耀之下,脚下的遗憾也能辨别一二。

  有妖,有碎甲,还有······人。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的声音在这空间内被放大了许多。

  “有气息,是灵气。”

  山鸣松察觉,手指一处遗骸,那上面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是齐掌门,定是他留下的线索。”

  “踪。”

  一马当先,沉云缩地为寸,很快便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山鸣松也紧跟其上,御起一片山甲紧紧追随在沉云之后。

  “老都。”

  “何事?”

  赵赤行似乎脸色有些发白,舔了舔了干滞的嘴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那个客人,似乎,对这脚下的···没什么感触?”

  “的确。”

  都喻史皱眉,沉云的表现似乎是在是有些淡然了。

  “老都,你确定他只是筑基境吗,怎么看着比你我都还要老练?”

  老赵是爱咋呼,可是真东西还是有些,能看出些许深浅。

  瞧着那沉云消失的方向,都喻史缓缓的摇了头。

第四十五章 骨潮

离仙山 仟路 2016 2019.08.15 21:46

  白骨,在身下穿梭,无尽的黑暗在身边纷纷划过。

  沉云找寻着,顺着齐掌门留下的气息找寻着。

  突然,脚步停止了,深深扎在白骨之中,激起了无数碎片。

  “止步!”

  伸手,一把拉住了山甲。

  那丝丝缠绕的雷电没能伤到沉云,而山鸣松也看见了山甲之下的深渊。

  微微泛着红光,那是深渊底部的地火岩浆。

  连忙御着山甲往后,山鸣松已是感受到了那里干涸的灵气。

  “怎么停了。”

  老赵和都喻史随后而到,见沉云他们停住脚步便也是停下了。

  “是深渊。”

  山鸣松解释着,内心后怕不已。

  他不能保证,若是飞到深渊中心时,自己还能不能控住这块脚下的山甲。

  “我滴乖乖,这够深的啊。”

  老赵探头瞧了一眼,又连忙缩回了身子。

  下面,也是一片漆黑,只有熔岩附近才能借着火光微微瞧得清楚。

  白骨遗骸随着沉云他们的动作也微微跌落着,滚落进深渊,尽是许久都不见到底。

  “回头。”

  忽然,沉云急促说了一句。

  众人都望向他,有些不解。

  可是下一息,大家都明白为何如此了。

  白骨,脚下的遗骸忽然涌动了起来,像是大海的浪花,忽然暴躁。

  连连后退,众人都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这才免于被骨浪打入深渊之中。

  老赵不再说话了,忽然这气氛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咔嚓,咔嚓······’

  耳边传出了许多断裂声,像是枯树枝折断的动静,可又没这个清脆。

  “围圈,准备。”

  “准备什么?”

  “战!”

  老赵呆呆的看着沉云,可是其他人都已经背对着背围成了一个圈子。

  连忙加入,手中藏住了不少五行符咒。

  咔嚓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大家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呜~~~’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怪风,这老赵燃起的火术被吹熄,顿时周围便一片漆黑。

  只剩下山甲的微微幽光,而那咔嚓声已是灌得满耳都是,犹如雷响。

  “来了。”

  口中轻轻吐出,手中古铜剑已是刺出。

  ‘哗啦’

  一具骨架崩塌,只剩下点点幽光。

  霎时,剑、山甲、法术,各显神通,无尽的骨头,无尽的遗骸。

  老赵法术的红光照亮了一切,像是浪涌一边,沉云他们就是这浪花中心的一叶小舟。

  剑,不断的来回刺穿,山甲死死的抵御攻击,给予最后一层岌岌可危的防护。

  “灭魂!”

  沉云大叫,古铜剑已是在横削,剑锋砍断了一具具骨架,可是那从遗骸中飞离的幽光却又很快的飘进下一具骨头中。

  是妖,是最脆落的妖,可偏偏又是此事最难消灭的妖。

  山鸣松最先杀红了眼,无尽的骨头刺激着他的情绪,雷电,不断在山甲之间穿梭,轰碎一具又一具的骨架。

  他疯狂的榨干着自己,疯狂的轰击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沉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都喻史的脸色早已是如雪般苍白,他口中时刻都含着一颗丹,每一次出剑都要仔细算计着体内的灵气。

  可是,眼前的骨架何其之多,甚至源源不绝的令人有些绝望。

  山甲,出现了丝丝碎裂,都喻史的身前的防御,岌岌可危。

  五行法术,道道轰击着。

  火烧,水淹,雷击,风鼓,土埋,老赵的手掌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烧焦的痕迹,那是频繁使用法术的后果。

  手已是不是自己的手,灵气早已无暇顾及,口中更是塞满了丹药。

  赵赤行不再发出聒噪的声音,只是满头满脸的汗水不断的在低落。

  形式,渐渐在倾倒。

  不知是谁,开始了后退,这一退便就是打破原有的环状。

  “掩护!”

  忽然,沉云退后了一大步,直接站在了众人的中心。

  压力陡然加重,老赵差点被扑倒眼前的骨爪抓破了脸。

  “去你娘个的畜生,沉云,你他娘的想害死老子啊!老子要顶不住了!!!”

  破口大骂,口中喷出无数丹药残渣,老赵连死都不敢死。

  “顶住。”

  只解释了一句,沉云的话都喻史选择相信。

  手掌一抓,都喻史塞了一瓷瓶的丹进口,又塞了一瓶到老赵嘴中,阻止了他的骂娘。

  山鸣松那里不用劝说,若不是身前的山甲挡着,早就杀进那骨潮之中了。

  剑,垂于手,沉云静静站立,渐渐闭上了眼。

  霎时间,身外的混乱与自己无关,剑在手,便就是另一个虚空。

  动了,行云流水。

  剑只随手轻轻划动,那体内那庞大的灵气便用于内劲之中。

  无风自动,沉云的身子像是一只点燃的灵石,散发着层层青晕。

  筑基十六式,一招一式,板板正正,一招一式,不钢不柔,每一份都那么拿捏得好。

  “我去他个十八代祖宗的!!!老都,他娘的这个时候练剑啊!!!”

  抽空回首一瞥,老赵彻底崩坏了心态,双臂袖口都烧没了大半,身上的五行符咒早就全部烧成了渣渣。

  粗壮的手指,不停的捏着五行法诀,手指皮肤早已被一时火一时风得给搞得溃烂。

  都喻史没有解释,也来不及解释,口中的丹不要钱的再塞,袖中乾坤里的家当不知还能再坚持个几息。

  不停的叫骂声,不停的嘶吼声。

  山鸣松的双眼彻底没了神智,身前的山甲早已是快快剥落,身子更是前倾想要往外冲去。

  剑,还在舞,沉云浑身上下缠绕着内劲,就连身体的经脉也根根爆显。

  “好了没,他娘的撑不住了!!!”

  老赵口中吐血了,拼着本命精血发出了最后一个法术。

  火光,席卷了前方的骨潮,甚至遏制了一波,让眼前的骨头都为之一空。

  ‘呼······’

  疲惫的喘着粗气,赵赤行趴在山甲上,耷拉着脑袋,全靠支撑才能不倒。

  空隙,只存在了片刻,视线尽头,又出涌现了出层层骨潮。

  “大爷的,死球了。”

  老赵口中念叨,满嘴的血迹,支撑着,从怀中抽了出了最后一个符咒。

  可这符咒,对着的,却是自己。

第四十六章 局中人

离仙山 仟路 2034 2019.08.15 23:59

  眼睛缓缓闭上,捏着符咒的手指在激活着体内最后一丝丝的灵气。

  “蹲下!”

  猛然,沉云睁开了眼,整双眼眸都散发着幽蓝色。

  浑厚的内劲已经难以控制,衣衫皮肤上更是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缝。

  都喻史连忙收回了剑,左右一伸手,拉住了山鸣松和赵赤行,齐齐的蹲在了山甲之后。

  “呲!!!!!”

  剑,终于到了最后一招。

  筑基十六式,一式一层力,一式叠加着一力。

  丹田内已是被榨干,浑厚的灵气蕴含在内劲之下,涌入在剑中,化作了可视的剑气。

  剑,横劈而出,沉云旋转着臂膀,扭动着身躯。

  层层覆灭,好似无尽的骸骨像是潮涌一样在消退。

  那浑厚的剑气,掠过之后不仅仅是打碎了骨架,更是让这些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骨头纷纷化作了粉末。

  骨粉,铺满了地面,就连操纵着骨架的幽光,也一个个在丝丝哀嚎中被撕裂。

  ‘砰!’

  剑气似乎达到了边界,击中在这空穴的壁垒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层层白沙之上,守候在洞穴旁的修士感受到了一丝强烈的震动。

  连忙稳住身形,这才站得住脚跟。

  “停,停了!”

  有弟子叫喊出了声,那洞穴之中终于不再发出那令人发寒的声响。

  “结束了吗?”

  都枕自言自语道,看向那洞穴入口,空气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扬着。

  伸手,指尖触碰到的是丝丝粗糙的颗粒感,不知是何物。

  洞穴之中,沉云跌倒在地,眼前的一切已是像是一片白沙。

  “他,他娘的,也太猛了吧······”

  老赵目瞪口呆,推开了山甲,看着眼前化成了一片细粉的白骨。

  “来来来,吃口丹吧,别多说话了。”

  一个瓷瓶塞进嘴,都喻史盘腿坐好,恢复着灵气。

  山鸣松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同样的目瞪口呆,瞧着眼前的一片白色。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口中咀嚼着,众人微微侧目,沉云不知何时从戒中抓出了大巴大巴的丹。

  纷纷咽了一口唾沫,对于沉云的丹药似乎都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

  “来一口?”

  “好···好啊。”

  山鸣松接过了丹,学着沉云的模样也开始了咀嚼。

  灵气,实在是消耗得太过厉害,身体都被榨干,如果不是沉云及时,那说不定修为都会受损。

  众人慢慢恢复着,而沉云却是站起了身子。

  古铜剑,剑身上已是布满了裂纹,如同叶脉一般。

  身体暴显的经脉已是消了下去,皮肤上的丝丝裂纹也已经愈合如初,双眼之中的幽蓝色也渐渐消退。

  踩在层层骨粉之上,沉云重新走到了深渊边。

  低眼,瞧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好似通向地狱九渊一样。

  可是,没了那些骨妖的干扰,沉云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是齐掌门,还有那个化人形的妖。

  伸手,摊开。

  沉云感受到了,除那些之外还感受到了。

  微微的蝉鸣声,带着一丝悲伤。

  眼前的深渊似乎像水一样散开了一圈圈的涟漪,一道飞影从那涟漪的中心飞来。

  ‘嘭’

  接手,握住。

  沉云的眼前,是一柄残剑。

  剑,断了,断得很深。

  剑,也残了,布满了锈迹斑驳。

  “剑啊剑,你为何在此。”

  低语询问,沉云瞧着这剑,瞧着这剑在发出微微的悲鸣。

  脚边,似乎有什么在流动。

  是那如沙的骨粉,在凹陷,在流动。

  一只手掌从中显露了出来,只剩下骨头,是一具遗骸。

  手,还呈握姿,似乎子等待着什么。

  沉云懂了,慢慢蹲下身子,将手中的剑,还给它的主人。

  手骨,再一次握紧了剑,慢慢的又沉入了地面。

  缓缓站直了身子,沉云沉默了,虽然绝大多时候他都不喜说话,可是这一次,他沉默了。

  “沉云道友,是发现了什么吗?”

  都喻史察觉了异样,远远的问着。

  沉云看向了都喻史,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似乎有一种深沉的孤寂在传达。

  是剑的一生。

  带着炙热浴火而生,长久的孤寂与等候,与一人相遇的喜悦;修炼,战斗,为某人搏命,拼尽一切时的璀璨,以及···无尽岁月的孤寂。

  是剑,是剑修,是谪仙山的剑。

  都喻史读懂了,呆呆的看着沉云,他似乎能理解却又很理解透彻。

  毕竟,他的剑,不是来自谪仙山。

  后退,脚步已是悬空。

  沉云收回了另一只脚掌,霎时,身体便迅速的自由下落。

  “沉云!!!”

  都喻史叫出了声,不顾自己的身体连忙跑到了深渊边缘。

  在那里,闭上了眼的沉云,在激起涟漪之后便不见踪影。

  “迷阵!?”

  都喻史有些发愣,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老都,这么了?”

  “这深渊是假!”

  高呼着,都喻史的声音在这里回荡着。

  赵赤行和山鸣松也连忙上,勾着身子去看那还在不断荡漾的涟漪。

  显然,在那下面,根本就不是深不可测的深渊,而是另有其他。

  面面相觑,这明显是修士的手笔,却为何出现了这此。

  “都长老,这······”

  “是了。”

  缓缓的点了点头,都喻史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老都,不是开玩笑的啊,如果这里是的话,那我们刚刚······”

  老赵有了疑惑,心中一边想嘴上便是说出了,可是话说到一半便是说不下去了,瞪足了双眼看向身后,看向那一片好似沙漠的骨粉。

  ‘咕咚’

  喉头滚动,赵赤行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是吓的。

  “都长老,赵掌门是何意?”

  山鸣松不解,询问着。

  “老赵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摆下了这模样,用着最简单的东西,却是布下了一个不小的局。”

  都喻史解释着,意思很明白。

  “那骨妖寻常至极,大漠随意一处乱葬岗加以利用便能滋生,可是这般的骨海,再加上这些骨妖,日积月累,数量却是难以想象。

  刚刚若不是沉云道友力挽狂澜,那我们众人的骸骨,也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等待下一波的受害者。”

第四十七章 没错,我,是!

离仙山 仟路 2024 2019.08.16 03:37

  山鸣松呆呆的看着身后那片如沙漠般的骨粉,听着都喻史的话,内心渐渐攀附满了后怕。

  后来者变成死者,死者又变成了加害者,加害者又杀害了后来者。

  往复循环,细细想,恐怖如斯。

  不管都喻史他们如何,自由下落的沉云却是脚下碰着了实物。

  是石头,不再是什么枯骨或者其他什么,而是实打实的石头。

  头顶,是一片漆黑,瞧不出任何模样。

  身旁,静静的感知着,是一处狭而长的空间。

  沉云已是身处谷底,这里的寂静让人感受到了死亡。

  ‘砰砰砰’

  接连而下,都喻史他们也随后而到,虽然看起来狼狈但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沉云道友,情况如何?”

  都喻史询问,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就连飞剑也是持在手中而不是御空。

  “有气息。”

  剑指向前,沉云循着气息前进。

  众人连忙跟随脚步,不一会儿就在前方发现了什么。

  “山甲,祭!”

  山明松祭出了一块小小的山甲,悬在众人头顶,发散出的幽光也算能照明前方五步距离。

  是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岩石上坐着一个人影。

  “齐···齐掌门?!”

  都喻史认出了人,有些惊奇。

  那背影似乎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的侧过了头。

  脸颊,毫无血色,眼白,更是充满了血丝。

  微微张着嘴,颤抖着嘴唇,那个在地面上还义薄云天的齐掌门,此时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呃······”

  喉结中吐露着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众人呆呆的看着眼前之人,好不敢相信。

  手中,古铜剑的剑锋微微朝外,沉云是唯一戒备之人。

  “齐掌门,你没事吧?”

  都喻史上前,路过沉云时得到了一个微微的点头。

  稍稍放了些心,从袖中乾坤里掏出一颗红丹,轻脚上前。

  赵赤行也发现了沉云的脊背,忽然领悟过来,手指悄悄的捏起了一个法诀。

  丹,一点点的塞入口中。

  那干滞的嘴唇没有一丝丝的血色,就连吞咽也是都喻史帮忙用手辅助。

  一颗丹药下肚,挥发着药力,补充着灵气。

  这双眼终于稍稍恢复了些许神志,看着眼前的都喻史也有了些许反应。

  “别,别别······”

  缩着身子,微微挣扎着。

  齐掌门的第一个反应就让众人摸不着头脑,那样子就好像眼前站着一个吃人的魔。

  “齐掌门,齐掌门,是贫道啊,都喻史!你嘱托我照顾好你弟子的,忘了?”

  “弟,弟子···都,都长老······”

  终于恢复了些许记忆,齐掌门看着都喻史的眼神也渐渐柔和了下来。

  这九尺大汉竟忽然就掉下泪来,伸手抱着都喻史就是嚎啕大哭。

  “齐掌门,你这是······”

  都喻史不知所措,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唯独沉云,手持着古铜剑迈开了脚步,绕着这石头和石头上的齐掌门,走了几步。

  山甲的幽光下,地面上洒落着几只尸体。

  像是蚂蚁,却是比寻常蚂蚁大得多,每一只至少都得有成年汉子手掌那么大的个头。

  躯体上还长着长长的倒刺,一对大颚看着就知道不是好惹。

  “肉蚁!!!”

  山鸣松辨识了出来,并且心惊不已。

  “山小子,什么叫肉蚁,没听说过有这种妖啊?”

  老赵询问着,一脸疑惑。

  “肉蚁,也是我在御山城的典籍中无意看到的,据说,是上古大巫时期的妖物,形如蚁,一掌长,说是含冤惨死之魂所化。

  上古巫师常常炮制这肉蚁,用于惩罚那些品性败坏之人,或者是敌国曾屠城的将领。

  一旦这肉蚁咬上了人肉便不会罢休,所以受罚者最终都是被吃得干干净净,空剩一副骨架。”

  山鸣松的话语在这峡谷底部回荡着,众人难免不去联想,特别是那上头的无尽白骨,说不准,是这肉蚁的杰作。

  “齐掌门,你的手!”

  忽然,都喻史叫出声来,手中捧着一只袖口,而这袖口下却是空空如也。

  沉云也在地面上寻到一物,用剑打出来,滚在地面上,是一只手掌完整的骨头。

  众人沉默了,就连齐掌门的哭声也都忽然止住,好像在惧怕吵醒到什么。

  “老都,老都,要不,我们撤吧。”

  死死的压低着声线,老赵建议着,就连御空法宝都已经拿在手上了。

  “还不能走,齐掌门的大弟子还未找到,就这样回去有些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啊!都这样了,说不定就······咔!”

  在脖间比划了一下,老赵急得只想跳脚。

  可是当他看向其他人时,那山鸣松,那沉云,却是丝毫不动。

  “沉云,你倒是说句······”

  一个话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沉云忽然举手阻止了老赵的话头。

  目光深邃,死死的盯着前方。

  “听。”

  “听什么?”

  “脚步声。”

  ‘吧嗒,吧嗒,吧嗒······’

  清脆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听着声音就能想象那坚硬的鞋底与岩石之间的碰撞。

  “是齐掌门的大弟子吧,赶紧叫上他走人了!”

  咬着牙挥手,老赵迫不及待便就是想向前冲去。

  可是,身体却是一滞,回首,原来是被沉云扯住了后衣领。

  “如何!”

  “嘘······”

  再次阻止了老赵的话语,沉云的眼神只有前方。

  身影,渐渐有了些许轮廓,在山甲的幽光照不清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反射着光芒。

  “白甲蝎!”

  老赵先是惊呼出来,连忙捏起道诀便是要发法术。

  可是被沉云剑身一挥,那原本就灵气不足的火苗就熄灭了。

  是白甲蝎,可只是白甲蝎的虫甲,按顺序排列着,适当的位置,组成了一副甲胄。

  甲胄,自然是有人穿。

  那白色的蝎虫甲后,渐渐显出了一个消瘦的脸颊。

  不是人类的肤色,反像是灰色的岩石,而那镶嵌在这岩石之上的,是一对血红的双眼。

  “化人境。”

  “没错,我,是!”

  停顿的脚步,简单的音节,那人,哦不,那妖,直视着沉云。

第四十八章 洞府

离仙山 仟路 2054 2019.08.16 18:22

  空气,似乎凝滞了。

  那妖的眼神并不锐利,甚至似乎还有些单纯。

  “你,拿走,剑,我的。”

  简短的词组,连贯而成的意思,那双血红的眼,却是直截了当的瞧着。

  “我知道。”

  沉云开了口,手中的剑微微颤鸣着,身上显出一股凝重的气息。

  “还我。”

  摊开了手,那妖的掌心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微微摇头,沉云送入口中一把丹。

  ‘嗖!’

  像是一辆马车,那妖霎时袭来。

  剑已出,剑锋之上是一往无前。

  ‘砰!!!’

  强强相撞,就连空气都被震动得荡漾。

  “逃!”

  开口示警,沉云的决断得到了众人的执行。

  没有人停留,就连都喻史也一把背起了齐掌门慌忙逃窜。

  那妖甩了甩,那白甲蝎壳做成的甲胄上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裂痕。

  他歪着头,打量着手背上的护甲,又抬头瞧了瞧沉云的剑。

  “剑,我的。”

  伸出手指,那指向了古铜剑。

  “你杀不了我。”

  一针见血,沉云知道这妖如何思考,也知如何与他交流。

  快速的摇了摇头,那妖还是指着那剑。

  “会的。”

  口中吐出的字还没落地,反身一击鞭腿便是抽来。

  沉云早已是戒备,持剑连忙格挡。

  甲靴撞在了剑身上,沉云能感受到剑中传来丝丝微小的迸裂声。

  缩地为寸,沉云一击挡下便就是果断后退。

  果然,那妖挥空了一击手刀。

  歪着头,看着瞬间离去的沉云,那妖似乎是有些不解。

  “沉云,快来!”

  老赵呼喊着,指尖捏着一张符咒,待沉云路过之后,便弹了出去。

  ‘嘭!’

  冲天的火光,紧紧随之跟来的妖被阻绝了脚步。

  “御空。”

  沉云说道,都喻史便是甩出了手中飞剑。

  可是这剑刚刚凌空不过三人高时便又落了下来,山鸣松见状也祭出了山甲,同样飞至三人高时也跌落在地。

  众人齐齐看向沉云,眼中都是没了主意。

  “藏!”

  手一挥,剑锋直指远处洞穴。

  这峡谷底部的岩壁之上还有不少的洞穴,在刚刚火光照耀下都显出了身形。

  山甲,飞剑,御空一至两人高度,沉云率先踏步上前,跃进了洞中。

  ‘吼~~~’

  果然,有妖。

  剑光一闪,白甲蝎分割成了两半。

  随后而来的众人将甲蝎的尸体堵在了洞口,隔绝了气息。

  “走!”

  沉云向前方隧道探去,那人形妖似乎没有跟上来。

  岩壁,回荡着众人凌乱的脚步声。

  除了这些,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

  这隧道,悠长,而且曲折。

  沉云领路在前,一路斩杀了不少了白甲蝎。

  这些妖物虽然没有什么智慧,可是循着本能藏在松软的壁土之中,稍不在意便就会伸出它的毒刺。

  尸体,落了一路。

  沉云瞧着眼前迟迟没有尽头的隧道,眼神深邃。

  “沉云道友,那妖,似乎没有跟上来了。”

  忽然,殿后的山鸣松说着,已是停下了脚步。

  沉云也是停下,挥剑砍掉了眼前的白甲蝎。

  “沉云,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赵问着,似乎早就没了主见。

  沉云不语,隧道幽长,早就不知道了方位,更不知身在何处。

  “继续向前。”

  很快便有了决断,沉云不是犹豫的人,不会在此等死。

  众人,继续先前。

  这洞,却是在一直向下倾斜。

  越来越炎热,性子最燥的老赵额头上都已是落下了汗来。

  齐掌门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趴在都喻史的后背,口中时刻含着一颗丹药。

  “止步!”

  终于,就在众人以为就此走到地狱时,那沉云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不小的空间,但也算不得大,可是这里却是有了些许人的踪迹。

  石床,石桌,石凳,甚至还一处小小的丹炉。

  是洞府,可是又不像寻常的洞府。

  “有人吗?”

  老赵呼喊着,可是回答他只有自己的回音。

  个个都精疲力尽,瘫坐在地。

  都喻史将齐掌门放在了石床之上,而山鸣松却在这小小洞府周围插上了山甲。

  一来是照明,二来是抵御和示警。

  洞府,不大,一人半高,长宽不过十来步。

  可这小小的地方却是给予了众人莫大的心里安慰,得到了一丝喘息。

  “看!”

  到处置放山甲的山鸣松发现了什么,指着洞壁上的一处。

  是一座小小的神龛,就像是普通百姓家中祭拜的那样。

  可是这神龛之中却是供奉了一个长着獠牙和两对手臂的妖物,甚至这石雕还雕刻出了獠牙上残留的血肉。

  “妖···也信神?”

  山鸣松不解,可是这神龛却是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

  “是魔。”

  沉云忽然开口,瞧着这神龛眉头紧锁,似乎是勾起了记忆之中某些不好的回忆。

  “还活着!!!”

  忽然,躺在床上的齐掌门一声高呼,吓得众人一身冷汗。

  “齐掌门,怎么了?”

  “我弟子,我弟子···还活着!!!”

  齐掌门瞪着眼,唯一的一只手掌死死的抓着都喻史的肩头。

  那眼神中,满是希望。

  都喻史伸手,从齐掌门的怀中掏出了一只神念石。

  果然,在石上有一红点开始了闪烁,是那大弟子的神念。

  “还活着。”

  都喻史重了一句,看向了沉云,手中的神念石在手,似乎是沉甸甸的。

  看着那石,又看着那都喻史,沉云点了头。

  神念石在手,沉云持剑从洞府的一处缺口钻了出去。

  这是那弟子所在的方向,也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留下的人,沉默了,只有山甲在微微发出丝丝嗡嗡声。

  “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赵询问,看向了都喻史和山鸣松。

  “等。”

  一个字落下,都喻史盘腿而坐,开始了运气恢复。

  山鸣松见状也开始了恢复,只有老赵瞧着这狭小的空间,满心的慌乱。

  隧道,不停的落在身后。

  沉云没法使用缩地为寸,在这里,一不留神就能将自己的躯体陷入层层石土之中,动弹不得。

  只靠双脚前行速度自然是算不上快,可是手中的神念石却忽然啪的一下没了动静。

  沉云紧锁着眉头,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去,这红点又开始了闪烁。

  脚步,向前迈出。

  可是,踏了空。

第四十九章 救援

离仙山 仟路 2016 2019.08.16 21:05

  “救我,救我,救我······”

  身下,是断断续续传来的呼救声。

  沉云一手死死扒住崖石,一手静静的握住剑。

  是一处断崖,断崖不高,可是在这漆黑的环境中无比的突兀。

  松手,脚步踩在了一片柔软之物上。

  微微反射着白光,是层层交错的丝线,是巨大的蛛网。

  “救我,就我······”

  被包作了一个茧蛹状,那呼救之人只剩下五官还留在了外面。

  “子辰派?”

  “是是是,我是我是,快救我!!!”

  沉云只是开口,那被困之人便是连连应答,那语气深怕沉云弃他而去。

  “好。”

  开口应答,沉云举起了剑。

  剑锋,割断着层层蛛丝,可是这震动却也是惊动了蛛网的主人。

  缓缓下落的躯体,遍布浑身的倒刺,还有那那只修长的腿。

  ‘咻!’

  猛得闪躲,沉云移动脚步闪在了一边。

  那毒液落在裸露的岩石,烧起阵阵白烟。

  “嘶~~~”

  黑暗中,那巨蛛看不清楚模样,可是透过轮廓却是隐隐出现了一年轻女子的曲线。

  眼前,微微有些模糊了。

  不知和来的鲜花开满了脚下,鼻中也弥漫着一股股香味。

  “官人,怜惜奴家吧~~~”

  扑鼻的香,很是熟悉,眼前出现的影像,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

  柳叶儿,那个叫人忍不住怜惜的女人,也是叫人难以抗拒的女人。

  ‘呲!!!’

  剑锋破空,古铜剑狠狠的扎进了柳叶儿的胸膛。

  “官人······”

  惊恐着,捂着伤口不停的后退,柳叶儿满脸的不可置信。

  剑,在手,沉云的目光直视着。

  那女人渐渐也看明白了,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再也不复那令人怜惜的模样。

  流淌的血,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那光滑的皮肤也不知何时爬满了倒刺。

  是迷幻人心的蛛妖,半个身子已经有了人形的怪物。

  “嘶啊!!!”

  蛛妖吃痛,捂着伤口嚎叫着。

  可是并未完全脱化的人形,那口中只能发出丝丝尖锐。

  剑,没有剑气,体内的灵气一时半会还不能恢复完全。

  那蛛妖是痛了,也是怒了,挥舞着巨大的蛛腿向沉云扑来。

  横跃,脚踩七星步,沉云使出了筑基前的步法。

  “用法术啊,用法术啊!你用凡人剑法做甚!!!”

  子辰派大弟子看得着急了,生死一线,不由得他不急。

  而沉云,依旧在游走。

  那蛛妖喷射出的蛛丝奈何不了他,交错交织,却被剑锋一一割断。

  “嘶~~~”

  妖物再次嚎叫,不知从何处爬出了许多牛犊般大小的蜘蛛。

  这些未开灵智的蜘蛛甚至还不能叫做妖,只是随着这蛛妖沾染了许多妖性,痴长着血肉。

  ‘咔嚓’

  脚下使劲,这蜘蛛便是被沉云踩爆。

  “别!小心有毒!!!”

  大弟子叫喊着,紧紧的闭上了眼,不忍去看下一幕。

  头,略略眩晕,那蜘蛛的液体上竟是含有毒素。

  可是,沉云的心神却未慌乱,剑锋一挑,一段蛛丝便被切得粉碎。

  手一伸,抓了些许,抹在了鼻底,深吸一口,顿时便清明了神志。

  “不是吧,这么···这么简单。”

  被缠在蛛丝中的弟子一脸呆滞,看着沉云如此简单的应对,顿时觉得自己愚蠢无比,忽然想起了门中典籍上似乎是对此有记载。

  剑,依旧在游动。

  蛛妖似乎被沉云的来来回回给彻底惹怒了,嚎叫着,智慧者剩下的蜘蛛向着那弟子爬去。

  “救我,救我,救我!!!”

  又是一阵哀嚎,那弟子不知为何害怕极了。

  可是转眼,瞧到那到处堆积的茧壳便是明白,他定是被那些吸成空壳的猎物给吓坏了,生怕自己也落得这个下场。

  逃过了白骨,逃过了肉蚁,更是逃过了那化人境的妖,子辰派的大师兄还不想死在这里。

  “冲我!!!”

  一声低喝,沉云滑动着脚步,大大方方站到了蛛妖的面前。

  “嘶~~~”

  蜘蛛,顿时都停止脚步,调转过来,用数对泛绿的眼睛看着沉云。

  妖,叫嚣着,挥舞着尖锐的蛛腿。

  剑,微微颤鸣,似乎是在兴奋能够沾染到妖物之血。

  沉云沉默站定着,剑垂于手,似乎很是淡然。

  动了,无数蜘蛛一拥而上。

  蛛妖也是狠狠扑向了沉云,所有的攻击都想要将他化作溶水。

  ‘呲!!!’

  剑锋破空,这些攻击却纷纷落了空。

  手捏法诀,沉云竟然使出了缩地为寸。

  剑的速度陡然成倍增加,沉云的身影从那修长的蛛腿下滑过。

  “嘶~~~”

  最后一次嚎叫,蛛妖挥舞着刚刚脱化出的双臂,不甘心的裂成了两半。

  ‘嘭!’

  巨大的身躯跌倒在地,绿色的血液喷洒得到处都是。

  那些牛犊般大小的蜘蛛没了控制,便纷纷逃开了,几息之间便就不见踪影。

  剑,柱在地上,扎透了好几次蛛丝。

  沉云脸色苍白,左手死死的握住腰腹间的一根蛛刺。

  ‘刺啦~~~’

  咬牙拔出,沉云没发出一声哀痛,反而是腹间伤口的血,撒得到处都是。

  红色的,绿色的,混杂在一起。

  沉云喘着粗气,反手抓了一把丹入口。

  “喂,你···你怎么样了?”

  子辰派的弟子询问着,其恐怕言下之意是叫沉云快点给他解开蛛丝。

  “来了。”

  一语道破心思,沉云戒指中的丹连后山的白糖老头都想打劫,自然是对伤势好得快些。

  血,已经止住了。

  沉云惨白着脸色来到了子辰派弟子前,挥剑砍断了根根蛛丝。

  “在下,于往,谢过道友救命之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执礼相拜,这于往倒是懂人情,重情义,最起码明面上表现是如此。

  “走吧,你师父在等你。”

  “师父也来了,他在哪里,人怎么样!”

  于往惊讶着,连忙拽着沉云的手臂便是想问清楚。

  可是沉云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是回过了神,连忙后退告罪。

  两人,原路返回。

  可是在沉云瞧不见的地方,自己那红色的血,却是透过层层蛛丝渗透到了下面,滴在了无数嗷嗷待哺的口中。

第五十章 肉蚁潮涌

离仙山 仟路 2043 2019.08.16 23:14

  洞府中,都喻史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手摸向了自己的袖中乾坤,可是摸了个空。

  “老都,老都,你恢复多少了?”

  “不到一成。”

  都喻史回答,脸色很是严峻。

  “不行啊,这里的灵气实在是太稀薄了,我才恢复了半成。”

  老赵沮丧的回答,手中的瓷瓶落得满地都是。

  “没办法,没有灵气,我们只能靠丹药恢复,可是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山鸣松也睁开了眼,丢出了手中的空瓶,已是无一颗丹可用。

  “等等,有人!”

  竖起手,都喻史激出了飞剑,握持在手,紧紧盯着洞府那几个出入口。

  气氛,满满凝重起来。

  老赵捏起了法诀,山鸣松祭起了山甲。

  “是我。”

  忽然,沉云的声音传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神经。

  “都长老,赵掌门!”

  于往惊喜的招呼着,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营救他。

  “于往?你还真活着!”

  老赵第一个冲上前去,左看右看,打量着于往。

  没伤到一丝一毫,他十分不敢相信。

  “于往,这边,你师父在此。”

  都喻史招了招手,示意于往到石床边。

  石床上,似乎听到了自己弟子的声音,那齐掌门勉强睁开了眼睛。

  “师父,师父!!!”

  噗通一声便是跪倒在床边,于往悲痛欲绝。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父会变成这幅模样。

  “于往······”

  “师父,我在我在,弟子好好的,没死!”

  连忙握住师父的手,于往的脸上已是落下泪来。

  “于往啊···师父,想回去······”

  “回去,回去,我们一定能回去,弟子一定带着师父活着回绿洲,回门派里!”

  连连点头,于往保证着,说着自己的承若。

  “都长老,都长老,您救救我师父吧,救救我师父吧,我···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一直,一直都把师父当作亲爹,他不能死啊······”

  连连叩首,于往苦苦哀求着,磕破了自己的额头。

  血,散在了地面上。

  都喻史连忙拉起于往,想到自己那个年轻的侄儿,他也是有些动容。

  赵赤行和山鸣松也都纷纷背过身去了,不敢看这一幕。

  大道无情,修真者哪有情人,唯一的情人不过是门中的师徒之情罢了。

  “喂他服下。”

  一颗丹,伸到了于往面前,是沉云。

  “春骨丹!!!”

  大喜,于往连谢都来不及,连忙结果丹药,小心翼翼的喂进自己师父的口中。

  脸色似乎有些回转了,那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的齐掌门终于稍稍平缓了表情,沉沉的睡了过去。

  “沉云,能管用吗?”

  “伤势太重,得看他道心。”

  沉云回答都喻史的问题,很多时候,活不活命,其实瞧得是人心里的念想。

  洞府,狭小,却有着一丝温度。

  山鸣松忽然发现了沉云的伤势,连忙掏出药膏想要替沉云包扎。

  伸手拒绝,手一抹,那布满了血垢的伤口,已是完好如初。

  “接下来该如何?”

  老赵询问,众人都已是将沉云当作了主心骨。

  深深思索,可是还没等沉云说出什么来,这洞府之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静。”

  侧耳倾听,沉云细细的分辨着,忽然,脸色变了一变。

  “怎么了?”

  都喻史压着声线,遇见哪化人境妖时他也没瞧见过沉云会是这个脸色。

  “是肉蚁,很多。”

  “肉···唔唔唔······”

  刚刚要咋呼,老赵就被都喻史一把捂住了嘴,只能发出了一些沉闷的声响。

  “闭嘴!”忽然低声呵斥,沉云直视过来的眼神,像剑一样,让老赵放弃了挣扎。

  “慢退。”

  下了命令,沉云轻这脚步,垫着脚心向来时的出入口走去。

  面面相觑,可是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山鸣松压后,有山甲的防御,说不准还能抵挡一时。

  于往背起了自己的师父,跟随在都喻史和老赵的身后。

  退,慢慢的退。

  沉云就连呼吸似乎都摈弃了,像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悄无声息。

  白甲蝎的尸体被轻轻推开,谁都不愿意碰撞到什么发出什么动静。

  那肉蚁,很快便是从出入口中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很快便是覆盖住了整个洞府。

  于往磕头留下的血迹,被无数肉蚁覆盖,强不到的便争相拥挤。

  巨大的下颚互相攻击着,稍不留神就能咬下一截躯体。

  肉蚁,弥漫着,远远比沉云他们退得要快。

  可是一路上遗留下的白甲蝎尸体却是成为阻拦脚步的果实,让这些密密麻麻的肉蚁能够稍稍停止半刻。

  山鸣松睁大着双眼,远远的看着那些白甲蝎的尸体空了下去。

  又远远的听着那些啃咬血肉,从甲壳上刮过的声响。

  死死的咬着牙,山甲随着身子在慢慢移动。

  又是路过一具白甲蝎的尸体,控制山甲,微微的推动着,挡在了隧道的当中。

  沉云,已是推开了洞穴口的白甲蝎。

  稍稍探头,感应着,没有那妖的气息。

  手指,插入了岩壁,沉云竟靠手臂便是慢慢的放下了自己的是身子。

  都喻史、赵赤行紧随其后,沿着沉云留下的坑洞慢慢向下攀岩着。

  脚步,落实在地面上,沉云慢慢退后,手持古铜剑,戒备着。

  一个,两个···随着山鸣松控制山甲慢慢着地后,沉云他们终于全员都安全出来了。

  “老赵,土行术,封洞。”

  沉云压着声音说道,口气不容置疑。

  赵赤行也没有犹豫,驱动着早就各种伤势的手指,艰难的捏着法诀。

  “地土龙,御!”

  随着最后一个法诀掐出,周围地面上的泥土慢慢沿着地面汇聚。

  聚集在老赵的身前,从一根细线,逐渐汇聚成一人粗细。

  泥土凝结而成的地土龙慢慢扭动着身躯,向着洞穴而去。

  “慢,慢慢的。”

  沉云提示着,老赵放缓手中动作。

  泥土,慢慢的攀上了洞穴,一点点的覆盖,一点点的堆砌。

  而那未填满之处已经有肉蚁在徘徊,只过赵赤行的东西缓慢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呃···于往······”

第五十一章 绽放的剑花

离仙山 仟路 2005 2019.08.17 00:02

  “捂着他!!!”

  老赵自己咬着自己的舌头,深怕大了声。

  山鸣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于往背上的齐掌门。

  “别······”

  沉云见状连忙是要阻拦,可是为时已晚。

  齐掌门的恐惧被激发了,对死的害怕让他全力挣扎起来。

  “我,我不想死!不想死!!!不要···不要过来了,我不想死······”

  嚎叫声,响彻在地下峡谷,回荡在两边岩壁之间。

  霎时间,那洞穴口上的肉蚁似乎轻轻都停止了动作。

  随后,调转了方向,涌向了沉云他们。

  “堵!!!”

  伴随着沉云的嘶吼,赵赤行拼尽了全力,将地土龙堵上了洞口。

  可是那同样像是潮楼一般的肉蚁,在堵塞了之后像水一样聚集了莫大的力量,超过承受顶点之后呼的冲开了一切。

  “跑!!!”

  缩地为寸,沉云头也不回的便是向前逃命。

  都喻史也是御起了飞剑,消耗着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

  “老都,带我!!!”

  赵赤行的灵气已是在刚刚哪一下消耗殆尽,为大家争取到了片刻反应的时间。

  伸手一拉,根本来不及拉到剑上,就是这么悬空着向前。

  山甲也在全力御空,携带着山鸣松风似的向前。

  “跑啊,跑啊,吃人肉了吃人肉了!!!”

  齐掌门大叫着,在于往的后背上疯狂的针扎着。

  腿上的日行符,子辰派没有什么御空的法宝,一身的本事大半都在腿上。

  可日行千里,可偷梁换柱。

  于往作为大师兄,这飞驰的本领自然是学了精髓。

  可是跑得再快,这也是腿,两条腿哪里比得上那肉蚁相互交替的肢腿。

  肉蚁,像是潮水般渐渐的进了。

  有一两只甚至跳到了于往的身上,跳到齐掌门的身上,死死咬着肉,不松开。

  “啊!!!!!!”

  齐掌门惨叫着,只剩下的一只手掌不断的拔着那些肉蚁,即便扯断了身躯,那残留的脑袋还是将巨额死死嵌在肉里。

  ‘砰!’

  双脚砸在岩土上,沉云停下了脚步,运起了剑。

  都喻史见状也是落下剑来,转身和沉云一起运气了飞剑。

  山甲,也转向了后。

  道道剑气,丝丝雷电,齐齐的向那肉蚁潮水中轰去。

  势头,遏制了片刻。

  沉云不再留恋,回首便是继续施展法诀,缩地为寸想着峡谷前方飞驰。

  都喻史也带着老赵重新御上了剑,山鸣松激灵在沉云转身的那一刻便就又踏上了山甲。

  远远落在后面的于往喘着粗气,不是累的,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速度,没有发挥到机制,身上有累赘。

  微微侧首,于往斜眼看向了自己的师父。

  而师父,也低头看向了于往。

  奔跑带起的风,在耳边呼啸。

  这一刻,似乎掩盖掉了其他的嘈杂,之后身后那些源源不断的肉蚁的声响。

  “师父······”

  “我活我活!!!”

  于往的话还没说出口,齐掌门竟是伸手一拍自己弟子的天灵盖,借着势头飞跃了出去。

  神行术,加上日行符,速度发挥到了机制。

  ‘嘭’

  被拍了一掌的于往眼前一阵漆黑,脚下一个踉跄便是跌倒在地。

  惯性,让他滚到了很远。

  可是等他艰难爬起身子时,那身后的肉蚁也都纷纷赶了上来。

  “啊!!!痛!!!!!!”

  一声惨叫,众人纷纷停下脚步。

  入眼的是不断疾驰而来的齐掌门,还有那一点点被覆盖在肉蚁之下的欲望。

  片刻,那肉蚁又散去了重新向前。

  而那于往最后的所在,只剩下一具跪倒在地的骷髅,一只手还直直的勾向天空。

  “别愣着。”

  沉云提示,转身继续施展缩地为寸。

  众人也是纷纷回过神来,跟随这沉云的脚步继续向前逃窜。

  “还我,剑。”

  忽然,脚步停住,踏碎了层层岩石。

  沉云站定,看着眼前的妖,手中的剑就没有收回过。

  “还我,剑。”

  又重复了一遍,那妖摊着手掌心,就像是一个讨要糖吃的孩子。

  身后,是不断涌来的肉蚁,身前,是阻隔了去路的妖。

  剑,颤鸣着,连沉云都有些握不住它。

  歪了歪头,那妖似乎有些不能理解。

  握紧了拳头,忽然生了怒气,向着沉云慢慢走来,慢慢开始了加速。

  手腕一翻,沉云抓出了大把大把的瓷瓶,扔向身后。

  山甲一一接收到,山鸣松他们也停下了脚步。

  默契不用言语,一瓷瓶的丹药灌入口中,山甲开始层层叠加,横断在峡谷两壁之间。

  满是伤势的手指也重新捏起了法诀,口中叼着瓷瓶便是施出了法术。

  都喻史也拾起了一瓷瓶,可是站在他身旁的沉云却是落下了一个词。

  “蚁后!”

  话音落地,脚下便是一阵塌陷。

  沉云飞跃了出去,手中的剑笔直的前刺。

  ‘叮!!!’

  像是金属相撞,那妖的拳头竟然连剑都刺不了。

  “剑!!!”

  妖大吼着,似乎是气急败坏,像个要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就想要把它给破坏。

  脚下游走,口中又塞满了丹。

  沉云的剑,裂缝似乎越来越大,慢慢的在妖的周围碰撞着。

  金灿灿的剑锋,怒吼的妖。

  那身上的白甲蝎虫壳甲胄似乎也不是凡品,剑锋落在上面,竟是只能留下道道浅印。

  那些虫甲掩盖着身体薄弱的地方,沉云游走着,寻得了机会,可是剑依旧刺不进。

  “我的,剑!!!”

  大声嚎叫着,妖的手忽然抓住了沉云的剑。

  那本就布满了裂缝的剑,被这一抓竟是掉下不少的碎块。

  “还我,剑!!!”

  不可能归还的,没有剑这妖也是恐怖如斯,若是有了趁手的兵器,那更是难以抵挡。

  ‘咔嚓······’

  剑,在哀鸣。

  沉云的眼中,落下泪来。

  这一世,头一次,他要看着剑在手中亡。

  ‘嘭!!!’

  剑,碎了,断了,成了碎片,爆裂在眼前。

  火光,倒映在这些碎片之上,反射着光芒。

  这一刻,古铜剑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是金灿灿的。

第五十二章 想活,有错吗

离仙山 仟路 2010 2019.08.18 10:32

  疾步撤后,沉云死死握着手中的剑柄。

  已是光秃秃的了,毁坏得十分彻底。

  “啊!!!”

  妖怒吼着,不给沉云一丝喘息的机会。

  或许是妖之间的森林法则过于残酷,面对敌人时从来都是全力以赴。

  手腕一翻,沉云戒中还有一把长剑。

  这是在攸城外夺得那散修的剑,虽说用在修士手里,可终究还是一个劣质品。

  剑,游走着,沉云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害怕和退缩。

  果然,没能再像古铜剑一样游斗多久,这长剑也碎在了那妖的双手之下。

  丢掉剑柄,沉云撤退了一大步。

  眼神静静盯着那妖,沉云的气质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已是无剑,不对,还有一柄剑。

  沉云犹豫了,都喻史也注意到了他的犹豫。

  “不!”

  叫出了声,都喻史直视着沉云,他的飞剑还在那肉蚁之上寻找着蚁后。

  微微看了一眼都喻史,沉云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都是剑,哪有什么区分。

  铿锵一声,剑已是在手。

  那缭绕的妖气,像是诱人的禁果一般。

  剑,微微震动着,挣扎着。

  “剑,我的!!!”

  妖瞪足了眼,目光死死锁定在剑上。

  沉云手执那妖剑,将剑峰对准了他。

  此时,山甲阵外,那逃了一命的齐掌门正敲打着,想要进来。

  山鸣松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身边的赵赤行。

  眉头紧锁却还是点了头,山甲露出了一快空隙。

  “呼···呼···呼······”

  一个踉跄跌倒在山甲内,齐掌门用剩下的那只手撑着身子,一个劲的喘着粗气。

  不是累的,是吓的。

  都喻史手捏剑诀,看着脚边的齐掌门,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目光,忽然撞向了都喻史。

  那齐掌门不知为何,忽然就跳了脚。

  “我想活,我想活!!!”大吼着,嘶叫着,本是毫无血色的脸此时却涨得通红,“我想活啊,我不想死!!!

  你···你别看着我,你知道那什么滋味吗,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忽然的平静,瞳孔中似乎在上演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我本是不怕的,真的···我什么时候怕过?可是,可是那滋味,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我只能看着,无能为力的看着,看它们咬破了我的皮,看着他们撕下我的肉,一点点蚕食的血。

  我不想死,我想活,真的。

  那一刻,看着骨头露出的那一刻,我才忽然明白过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想活,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不想死,我想活。”

  跪倒在地,齐掌门呆呆捧起自己那空荡荡的袖口,神情,一点点变得扭曲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很快便抑制不住。

  平静下的齐掌门缓缓抬头,又看向了都喻史。

  四目相对,那似乎早已糜灭了人性的瞳孔中,似乎还残有一丝愧疚。

  “我想活,有错吗?”

  面对质问,都喻史答不上话来。

  身后的沉云在战,忍着手上妖气的侵扰。

  身边的老赵、山鸣松也在战,不惜损耗修为在榨干着体内每一丝灵气。

  身前的山甲外,那些肉蚁也在战,或许吃不到肉第二天就会成为同族口中的美食。

  都是为了生,为生,似乎没有错。

  “我······”

  张了张口,都喻史欲言又止。

  “我没有错!!!”

  又暴躁了起来,齐掌门像个孩子一样在地上跳动,似乎这跳动就能将心里的愧疚给消去。

  “啊!!!”

  ‘嘭!’

  血,溅了一地,那暴躁的齐掌门忽然撞向了岩壁。

  脸上丝丝血痕,都喻史看着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的尸体,呆了。

  “剑,我的。”

  那妖又重复了,似乎知道的词汇只剩这么少。

  沉云不语,他自然知道这剑是妖的,可是剑在他手,那便是他使的剑。

  妖气,缠绕着手臂,侵扰着经脉。

  是抵抗,还是用剑,这是一个选择。

  “吼!!!”

  妖扑杀过来,他想要剑,他也想要沉云死。

  ‘呲!!!’

  剑锋破空,但单纯的肉体刺出远比不上灵气驱动。

  这剑,慢了。

  ‘叮!’

  剑尖点在甲胄上,似乎不止留下一道印记,还刺破了一些。

  撤步回走,妖随后而来的手刀再次落了空。

  剑,震动着,沉云能感受到里面的哀嚎,那是这剑身材料原本主人的妖魂。

  “沉云,快啊!!!”

  赵赤行大喊着,体内的灵气不断榨干又不断被丹药补充,这极端的使用让他疼得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山鸣松又杀红了眼,他似乎总是容易迷失在厮杀之中。

  不过这种状态倒是令人羡慕,只管杀,不知疼痛。

  没有选择了,山甲外的肉蚁正在堆积尸体,用不了多久就能堆得比山甲还高。

  塞了一口丹在口,沉云放弃了抵御。

  瞬间,那剑发出了痛快的鸣叫。

  妖气,剑气,顺着经脉霎时间便就沾染了大半个身子。

  右眼瞳孔爬上了血色,剑,畅快着,人,也有了迷失。

  “你,妖?”

  停顿了动作,妖看着沉云,似乎是不解。

  人好像分裂成了两半,左脸依旧还是那淡然的模样,可是右脸却是勾起了长长的狰狞的笑容。

  “你猜?”

  ‘嘭!’

  脚下岩石迸裂,身姿硬生生的拉出了残影。

  那峡谷底部蓬勃的妖气,似乎化作了雾,争先恐后的涌入沉云,像是一张巨大的披风。

  “呲!!!”

  长剑刺出,破空之音尖锐,让咬牙坚持的老赵耳中都留出丝丝鲜血。

  ‘咔嚓’

  双臂交错格挡,可那护臂却是被这一剑击碎。

  纷飞的碎片荡漾在妖的眼前,他呆呆看着,大概是不可置信。

  ‘嘭嘭嘭······’

  已是看不见人,也看不见剑。

  只有那不断闪动的妖气,还有不断爆裂开来的甲胄。

  “咔嚓咔嚓······”

  那妖的甲,终于都碎了。

  沉云停住了脚步,垂剑看他。

  那猩红的双眼中,倒映出的似乎是一望无际的森森白骨。

  ‘咻’

  血光一闪,剑已脱手,再回来时,那颗大的头颅已是跌落在地。

第五十三章 是福是祸

离仙山 仟路 2028 2019.08.18 15:30

  猩红的瞳孔渐渐失去了光彩,那妖的生命就此终结。

  都喻史收回了飞剑,他没能找到蚁后。

  “沉云······”

  剑,调转了方向,都喻史吃不准,沉云到底是怎么样了。

  澎湃的妖气还在不停的向沉云丹田灌去,那里实在是太大了,太难以被填满。

  身体,渐渐支撑不住,那雾化的妖气像是想要将沉云压垮一样。

  剑,拄在地上,那不知什么材料的剑身微微泛着光芒。

  半边的身子,半边的丹田,沉云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

  “快扔剑!”

  都喻史大喊着,飞剑已是悬在身边,对准了沉云。

  丢不掉了,沉云只感觉那只握剑的手已经难以控制,想要丢却只纹丝不动。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是都喻史,他是感受到了沉云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这么多的妖气,若是入侵了自己筋脉,不说妖化,怕是早就爆体而亡了。

  都喻史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也很害怕吸收了这么多妖气的沉云会成为下一个想要他们性命的妖物。

  “让开。”

  “什么?”

  沉云忽然开口,语气还是像以往那样淡然。

  “准备让开。”

  交代了一句,沉云运起了剑。

  筑基十六式,用那妖剑,用那妖气在体内游走。

  都喻史呆住了,他从未听说过修士可以运转妖气,并且还能使用在剑法之上。

  “老都,什么情况啊,我要坚持不住了!!!”

  赵赤行大吼着,那越来越高的肉蚁尸体眼看着的就要堆过了山甲,而老赵手中的法术早就整个会的都过了好几遍。

  “坚持,坚持······”

  都喻史口中喃喃说着,还沉浸在沉云带给他的冲击之中。

  “不是,我说,到底什么情况啊,这沉云他······”

  老赵抽空回头,这一瞧便也是呆了。

  筑基十六式,本应该暗藏的内劲却是被妖气那妖艳的红紫色给显露了出来。

  那运转在周身,随剑运动的内劲,此刻却是呈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美。

  “老,老都,还是那一招?”

  “嗯,还是那一招。”

  点点头,都喻史调转了方向,御了飞剑。

  争取时间,为沉云争取时间,也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肉蚁,尸体越堆越高,控制着山甲的山鸣松早就杀红了眼,不知退后些许。

  只能咬牙坚持,拼命的榨干体内灵气,拼命的嗑着丹药。

  筑基十六式,招式不钢不柔,不强不弱,每一式都能积累莫大的内劲。

  妖气,从丹田化作内劲游走在周身经脉之中。

  沉云手中的剑已是鸣叫得欢脱,似乎从未感受过如此澎湃的能量。

  剑,像是落在水中一般,越来越难挥舞。

  雾化的妖气竟是开始凝成了水珠,覆盖在沉云周围,随剑舞动。

  被侵蚀的半边身子还在不断的抢夺着沉云身体的主权,那清明的左眼也是渐渐爬上了血丝,瞳孔渐渐染上了淡红色。

  “勿念,勿忘,静心。”

  口中念叨着,沉云忽然想起记忆之中这三个词,这三个三个词好像伴随着许多回忆。

  第一次执剑,第一次被训,第一次教人执剑,第一次训人。

  “呵。”

  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是对以往美好的追忆。

  剑,停顿了。

  老赵的身前已是落满了肉蚁的尸体,烧焦的,烫熟的,冰成块的,各式各样。

  “让!!!”

  猛然,双眼睁开,一蓝一红,妖艳至极。

  老赵没有任何犹豫,拼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双手捏出法诀,一阵大风将自己鼓吹向后。

  都喻史也收回了飞剑,一手刀敲打在山鸣松的脑后,接住昏迷的他向后让开。

  山甲没了人控制,纷纷跌落在地,露出了前方的肉蚁潮流。

  “死!!!!!!”

  挥剑,筑基十六式的威能全部都汇聚在了这一剑上。

  红紫色的妖气,幽蓝色的灵气,都化作了剑气,纠缠着不分你我轰向了前方。

  “嘭!!!”

  一路的尘灰碎片,这剑气轰在了峡谷的另一头,激起了一阵石屑。

  峡谷底部,被抹直了。

  本是略微曲折的间隙也被这一击重新塑造,就连两边新裸露出来的岩石上,都隐隐带着融化的迹象。

  满地的红灰,那是肉蚁被轰成的渣渣。

  “我滴乖乖······”

  再一次亲眼目睹了沉云发威,老赵的三观尽碎,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直视筑基境这个境界的弟子了。

  “结束了吗?”

  山鸣松也悠然醒来,杀红眼的时候他记不住,可是他很相信沉云一定会结束这段危机。

  “是的,结束了。”

  都喻史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齐掌门的遗体还有那于往的骸骨,也不见了,都连同一起被轰成了粉末。

  ‘噗通’

  沉云跌倒在地,那手中的剑也终于松了开来。

  连忙上前,都喻史查看沉云的伤势。

  微微扒开了右眼眼皮,万幸,是正常的黑色。

  “走,回去。”

  都喻史背起了沉云,刚想抬腿走人,可是那本满是妖气的妖剑却是静静的悬浮在沉云身边。

  “老都,这···这这么回事?”

  “认主了。”

  都喻史皱眉,这剑刚刚发出那样的一击,似乎也轰掉了剑上的多余。

  这剑,没了妖气,也没了灵气,似乎普普通通的像一块凡铁。

  可偏偏,这剑身一瞧就是不是世俗材料,还同人性的悬浮在主人的身边。

  是福是祸,说不清。

  都喻史闭口不言,这剑究竟如何处理还是等沉云苏醒来再说吧。

  峡谷上御不了空,众人纷纷吃了些许丹药,手脚并用攀爬在岩壁之上。

  人,越爬越高,很快便没了踪迹。

  可是在这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的峡谷底部,空气忽然荡漾起来,猛的,走出一个身影来。

  “啧啧啧,可惜啊······”

  脸上的伤疤,一笑起来显得那么异样。

  寒心蹲在那妖的头颅便,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伸手,一片玉石扎在了岩壁之上,顿时,不知触碰了何种阵法机关,闪现了出道道幽紫色。

  峡谷底地面,裂了开来,露出了一片火光。

第五十四章 东升西落

离仙山 仟路 2008 2019.08.18 22:31

  火光闪烁着,似乎有无数人影在其中。

  寒心站在裂缝边缘,一脚踢下了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

  ······

  地面上,洞穴入口终于跃出了身影,都喻史背着沉云,狼狈不堪。

  “长老!”

  都枕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了还在昏迷的沉云。

  无数等候的修士也都纷纷回过神来,围了上前。

  “都长老,下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有人询问,可是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这些人,再想到地下那一头撞死在岩壁上的齐掌门。

  都喻史沉默了,他连诉述的欲望都没有。

  摆了摆手,带着少年都枕走出了这人群。

  同样沉默的还有山鸣松,两次杀红眼,无数次榨干灵力,本命山甲更是毁坏了不少。

  他早已是没有精力再去述说解释什么,心中所想的恐怕只有尽早回门派。

  都枕看着这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修士,他是御山城的未来掌门,是传承的继承人,可是他却早已出手无数次,饱经了洗礼。

  初出茅庐的锐气似乎被磨平了,都枕能看出山鸣松身上的疲惫,和心中的倦意。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不敢去问,但他的剑,还是一次都没有沾染鲜血。

  “长老,我······”

  “不必多说,该是你知道的会让你知晓。”

  都喻史甚至都没有多看都枕一眼,口中言语便是拒绝。

  身后,唯有那总是爱喋喋不休的赵赤行还能说上一两句,可是这透漏的一两句便就是让他久久无法从人群里脱身。

  ‘老赵恐怕以后,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心里这么想着,都喻史的嘴角不可查觉的勾起了一丝微笑。

  夜幕上的月亮依旧偏卧一方,能够重新感受月光洒落,能够感受活着的滋味,真好。

  “都长老,我···我师父和师兄呢?”

  是子辰派那个仅存的弟子,来参加比试三人,最后就留下他一人活着了。

  师长,师兄,都已不再,这茫茫白沙,到底何处是归路。

  “孩子······”

  都喻史不知该如何解释,那齐掌门最后的自尽,或许是对犯下过错最大的赎罪。

  活着的人,没必要再为死者追究一个真相了,残有的名声,或许是他最好的墓碑了。

  都喻史没有再解释,相信那赵赤行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而那个弟子,却是默默的流下泪来。

  他懂了,也早就明白了,可是偏偏不愿相信罢了。

  “和贫道回去吧,贫道答应了齐掌门要保你周全。”

  “不了,多谢都长老好意,我···我想一个人,回去。”

  那弟子拒绝了,头也不回的便是走了。

  一个人孤寂的背影,渐渐影藏在那欺负的沙丘之后。

  “长老,这是什么剑?是沉云道友的剑吗?”

  忽然,都枕询问着,他看见了悬浮在主人身边的妖剑,可是模样早就变得不认识了。

  这剑,从洞穴中飞出落入沉云手中时还滴着血,剑柄护手都装饰着不知名妖兽的皮骨。

  而如今,这剑上什么都没有了,只留有一条笔直的剑身,还有那毫无修饰的骨质剑柄。

  长剑,似乎有些柔软,都枕伸手点了一下,剑身便是微微颤动。

  “是沉云的剑。”

  没有丝毫犹豫,都喻史便是这样回答着。

  走在前面的山鸣松回首,似乎有些惊奇。

  他知道这剑的前身,也知道这剑曾经给沉云带来过怎样的变化。

  可是,都长老如此解释,怕还是同样的道理吧。

  “真的是沉云道友的剑,好像······很不一样。”

  都枕眼中带着好奇,带着憧憬,他脑海中似乎是在想象着,想象着这剑在沉云手中又斩杀了多少妖物。

  “都长老,晚辈先行回去了。”

  山鸣松的师弟也来了,便是要告别。

  想到那老掌门临行前的嘱托,都喻史本是要拒绝,可是再瞧那山鸣松真心谦卑的模样,他知道,不需要了。

  “代贫道向老掌门问好。”

  “是,一定带到。”

  山鸣松也转身离去了,不带一丝的留恋。

  很快,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蔓延起伏的山丘之下,都枕他们瞧不见了。

  “呃······”

  沉云苏醒了,头疼欲裂,身子也像是快要散架了。

  “怎么样,伤势如何?”

  摆了摆手,沉云忽然脸上满是笑容。

  都喻史不解,可是脑中一转便也是知道了。

  “道友,是九品灵根?”

  “嗯。”

  轻声应答着,沉云的回答让都喻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九品灵根天生残废,满身的经脉都堵塞无法修炼。

  在都喻史看来,沉云能够修成筑基必定是下了莫大的苦工,可是这天资的缺陷还是难以弥补的。

  那九品灵根的经脉,虽说磨开了,但依旧狭小,能够一次性动用的灵气过少,这也是沉云出手一直走巧技的原因。

  如今,那妖气,灵气,夹杂着莫大的冲击;俗话说不破不立,那经脉是吃了痛受了损,可是这一下也让那狭小的经贸冲击开来了。

  “如此,贫道便是恭喜。”

  深施一礼,都喻史恭喜着沉云。

  没有避让,不说前世,今生沉云也受得。

  夜,静谧。

  一轮明月偏卧在夜幕之上,沉云对生死心中没有太多起伏,可是对着月却是皱起了眉头。

  “如何?”

  都喻史询问,顺着沉云的目光也看向了那月。

  天上,没什么繁星,一轮明月挂在那里,占据了所有的目光,也向大地抛洒着温柔。

  “嘶······”都喻史发现了问题所在,倒吸了一口凉气。

  “发现了?”

  “发现了······”

  一答一应,沉云和都喻史之间的话让都枕摸不着头脑。

  “长老,沉云道友,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一切都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

  都枕重复,细细琢磨,再抬头看月时也忽然明白了过来,呆滞在当下。

  那月,很大很圆;可它,偏卧在夜幕似乎也太久了,久到地面上的人们都没有察觉它从未移动过。

第五十五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离仙山 仟路 2008 2019.08.19 01:55

  东升西落,是自然法则,就像水往低处流。

  “真的吗,里面的月亮不会落下?”

  小娃娃仰着脑袋看着寒心,他很好奇,好奇这薄薄的结界里面的世界。

  “没错,在里面,月亮不会落下,人也不会离开,想想,还有点羡慕。”

  负手看着这结界后的雪沙漠,看着那御着法宝逐渐飞近的修士们,寒心的笑容这一次没能扯动脸上的伤痕。

  ‘嘭!’

  山甲撞到了阻隔,人也摔了下去,所幸身下是沙漠,躯体还能够承受得住。

  “少掌门,怎么回事,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山鸣松一脸疑惑,看着眼前的结界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上前,手指轻轻触碰,透明的结界好似一堵墙。

  “少掌门,有人动了。”

  都是御山城的弟子,修炼便是修的山甲阵法,这一冷静下来便都回过味来了。

  站在结界前,看着结界外那丝毫不变的景色,山鸣松忽然抬起了头,瞧向身后的月亮。

  月,一直就在哪里,从未移动过。

  “回去,去找沉云。”

  一声令下,山鸣松调转了方向。

  而此刻,那洞穴入口聚集的修士还在围困着赵赤行打探着消息,五行堂的弟子被挤在最外面毫无办法。

  沉云和都喻史他们坐在一座沙丘上,看着下面的人,来来往往重复的询问着,总想着能够问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沉云,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摇了摇头,沉云直截了当的回答。

  都喻史皱起了眉,却又很快的平伏了下去,他只是不小心习惯了什么都能在沉云这里得到答案而已。

  盘腿,打坐,那妖剑静静的悬浮在沉云身边。

  都喻史见状,便也是手捏起道诀,强迫自己静心入定。

  沙丘上的安静和洞穴边的吵闹形成了两种格格不入的风格,是两个世界,却又即将要面对同样的事情。

  很快,也很漫长。

  那打算独自回门派的子辰派弟子便又匆匆赶了回来,他的神行腿在沙丘上惊腾起一道长长的沙雾,远远便是能瞧见。

  一脸的慌张,满身心的疲惫,那弟子的异样很快便是被人们发现。

  “怎么了?”

  最近的一个修士扶住了他,一脸的担忧。

  “结···结界······”

  “结界怎么?说啊!”

  那修士急了,瞪着眼睛,恐怕是心中感到不好。

  “结界,结界出不去了!!!”

  一声大吼,惊扰了洞穴边的修士们,也惊扰到了沙丘上的沉云。

  眼,慢慢睁开。

  沉云低眼瞧着那弟子慌张的模样,默默的送进口中一把丹。

  “恢复了几成?”

  “四层不到。”

  沉云回答,没有什么好回避的。

  “你恢复了多少。”

  “快八成了。”

  都喻史的脸上已经开始恢复了血色,放置在身边的飞剑也似乎恢复了些光泽。

  伸手,那悬浮的妖剑落在掌心。

  入手冰凉,不知是是不是和妖气尽散有关。

  剑,向来都是随人起,沉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慢慢摩挲着。

  上面隐含着杀气,是用命堆出来的。

  “怎么?”

  都喻史询问,眼神也落在这剑上。

  这剑,那妖拼死想要,可却偏偏死于剑下。

  这剑,不是平凡剑修所能驾驭,可又偏偏那么服帖在沉云身前。

  “是鲲鹏骨。”

  “什么?”

  “鲲鹏骨,韧骨,鲲鹏尾部最重要的一根骨。”

  沉云认出了剑的由来,手掌在剑身上慢慢摩擦着,感受着剑的诉说。

  都喻史呆了,瞧着这剑说不出话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鲲鹏,上古大妖,为风而生,为逍遥而生!”

  掷地有声,剑举在手,似有风动。

  “剑啊剑,唤你一声鲲鹏吧。”

  剑鸣,似在回应。

  一旁的都喻史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是在感悟剑的生;少年掌门都枕也在看着这一切,是憧憬着为剑而生。

  伸手,轻轻剑推出,悬在身前。

  站起,脚下是沙丘顶峰。

  迈步,踏在了剑上。

  御剑,御鲲鹏剑。

  沉云的踏步却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那洞穴边的修士放弃了围绕赵赤行,选择围上了那子辰派的弟子。

  “孩子,来,服了这丹,能定心。”

  一丝不苟的发髻,雪白的长胡,站出来替众修士说话的是一个丹修堂主。

  “多,多谢王堂主。”

  那弟子服了丹,显然是好了许多,脸色也算是镇定了下来。

  “孩子,你刚刚所说,结界,出不去了,可是真话?”

  “真话,没有半句虚假,我赌上我师父的名誉!”

  连忙安抚,王堂主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

  “本堂主自然是信的,齐掌门生前与我是挚交好友,子辰派教出的弟子都个顶个的讲义气有信用,本堂主为何不信你呢。”

  端是说得漂亮话,王堂主的言论得到了身后修士的一阵叫好。

  “假仁假义,先前叫你下洞就是不肯了。”

  老赵撇嘴小声嘟嚷了一句,躲在人群后面也终于知道能够不说话原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沉云的剑慢慢落在了地上,针脚细密的千层底踏在了沙上,踩起来便是更加舒适了。

  “沉云,你能御剑了!”

  惊喜着,老赵满是笑脸,是真心为沉云高兴。

  “剑能御风,带我一程罢了。”

  沉云解释,鲲鹏剑负手在背后。

  青光一闪,都喻史带着都枕也是落了下来,都聚集在沉云身边,等着下一步打算。

  “沉云,你瞧那个老王,也太他娘能装了,之前下洞的时候就他第一个跳出阻拦老子!”

  老赵吐槽着,好像沉云一到便就是有了主心骨。

  “慎言。”

  淡然吐出了两个字,沉云回答的语气,怎么听都像只是怕沾染了麻烦。

  “老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小子不是说了嘛,结界出不去,估摸着又是哪里出了错,等那御山城的那帮小子回来问问就行!”

  满不在乎的回答,都喻史看着老赵的这反应,提示着指了指夜空。

  “啥,啥意思?”

  老赵抬头看天,却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第五十六章 夜寒

离仙山 仟路 2022 2019.08.19 21:15

  上前耳语,都喻史的话语让老赵渐渐变了脸色。

  眼看就要大叫出来,都喻史手疾眼快先捂住了赵赤行的嘴。

  “呸呸呸,老都,下次别捂老子的嘴了,一股铁锈味。”

  挣脱开来,连连吐着唾沫,赵赤行一脸嫌弃。

  “你稳当点,贫道也不想做这事。”

  立即怼了回去,一向心平气和的都喻史一句话让老赵哑口无言了。

  人群骚动着,子辰派弟子带回来的消息令这些修士有些不安。

  “众位道友,众位道友,莫要慌乱!”

  王堂主脸带如沐春风的微笑,双手虚压着,安定着人心。

  “结界的事情还是得有布结界的人来解决,定是雪沙漠困妖的阵法出了点岔子,等那御山城的弟子前来一问便知了,定会修好让大家回去的。”

  骚动明显是平息了不少,遇事时能有个主心骨,那人便会镇定许多。

  “王堂主,接下来该如何?”

  “接下里,自然还是安心比试,毕竟十日之限还没到,咱绿洲必定是要选出了一个掌话人的!”

  一口笃定,王堂主淡然的模样让不少人都吃了定心丸。

  “王堂主,按说,这绿洲里除了山老之外便就数您的资历最老了,要我说啊,掌话人不如就您老受累代劳了。”

  “诶,这哪里能行嘛,不行不行,还是得按规矩办事。”

  连连摆手,王堂主脸上的拒绝好似真的一样,似乎对掌话人没有一点念想。

  “屁,分明心里想要得不得了,不然来这沙漠干嘛,晒太阳啊!”

  老赵继续不待见,说着大家都故意看不见的事实。

  沉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适可而止,顺手递出了一瓷瓶的丹药。

  “先恢复好,静观其变。”

  沉云发了话,围在身边的这些人便都没有异议。

  盘腿,入定。

  沉云等人守在了那洞口不远处,一是为了静观其变,二也是为了守住那洞穴怕再有妖物爬出。

  人群也都散了去,听王堂主的话,各自继续比试了。

  可是提出这观点的王堂主却是没走,带着身边愿意和他结伴的修士们走到了沉云他们的面前。

  “都长老,你这是······”

  “王堂主,贫道有些倦了,在此歇息片刻。”

  同样的面带微笑如沐春风,同样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虽说狼狈,可这都喻史对上王堂主,怎么看都好像遇到了同类。

  同性相斥,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所以,那春风般的微笑之下,两人心里都是暗藏刀剑。

  “巢穴下的遭遇实属遗憾,那齐掌门义薄云天,没想到却是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不过能死于与妖物的战斗之中,也算是告慰天灵了。”

  王堂主说着,都喻史微微瞥眼看向了赵赤行。

  老赵憨憨的笑了一下,那巢穴的遭遇大多是按事实所说,可是有些不好说的地方那便只能自由发挥了。

  “无量天尊,死得其所,足矣。”

  叫了一声道号,都喻史便不再言语。

  那王堂主瞧着,微笑之下似乎有一丝嘲讽,可是隐藏得很深,几乎无能看得懂。

  “欸!这不是龙血剑主吗?他怎么和都长老一起了,莫非,寒剑堂中已是无人了。”

  忽然发难,都喻史锁眉,有些不知何意。

  王堂主此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不过脑筋微微转动,换在对方的立场,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睁开的双眼微微有些眯起,都喻史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前辈。

  那王堂主所在的丹霞堂,几乎是和御山城一起来绿洲最老的门派。

  那绿洲中心落月潭边便就是丹霞堂的地界,据说第一代堂主就是无意中用这落月潭的水炼制出了一颗绝品仙丹,故此得道。

  只可惜,飞升渡劫之时被劫雷活活劈死,人死道消不说,就连那绝品仙丹也不知下落。

  王堂主是那老堂主的关门大弟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辈子都想再炼制出一颗绝品仙丹。

  “王堂主,沉云道友乃中原谪仙山的剑修,是贫道的好友,也是寒剑堂的客人;他未见过雪沙漠,故贫道带他来感受一二,这里可是中原看不见的美景。”

  都喻史解释着,脸上的微笑不变,可是话锋却是染上了习剑的习惯。

  “是吗。”

  王堂主俯视着都喻史他们,深深看了一眼沉云,然后转身离去。

  圆月,以及撒着华光,温柔似水,可是夜晚的沙漠却是比外面更加的寒冷。

  “老赵,生火吧,夜冷了。”

  火光燃起,虽然只是掌中一团,可却给人带来的温暖和安慰。

  沉云从头至尾都没有睁眼,王堂主的话和都喻史的话都没能让他心中起波澜。

  很快,洞穴边是冷清了下来,没与修士愿意逗留。

  “沉云。”

  山鸣松忽然出现,真的忽然就显出了身影。

  他们一行二人顺着沙丘背后走,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踪迹,直至到洞穴附近才显出身影来。

  “山小子,你吓老子一跳!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沉云还没有答话,那总是不安分打坐的老赵就是冒出了头,一个劲的嘀咕着。

  “赵掌门,我绕了一圈,见没人才敢上前的。”

  山鸣松平静的说着,跟随沉云在巢穴下走了一遭显然是沉稳了许多。

  “绕一圈做甚,这么鬼鬼祟祟,是做了亏心事?”

  “赵掌门说得哪里的话,我御山城一向行得正坐得直,不会做什么亏心事。”

  “那你又为何?”

  老赵不解,手中的火团递给了身旁的弟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山鸣松。

  “赵掌门,那结界······”

  “结界我知道,是不是出不去了,有人动了手脚?”

  “赵掌门如何得知?”

  山鸣松也是疑惑,怎么看老赵也不像是那么聪慧的人,即便是他们御山城的弟子也是走到了结界边才明白了一切。

  “嘿嘿,老子好歹也是堂堂一派掌门,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嘛!”

  胸脯拍得震天响,赵赤行也不嫌手指手势疼痛。

  山鸣松先是惊讶,然后看着了只摇头的都喻史,又看了依旧安心打坐的沉云,明白了真相。

第五十七章 有何区别

离仙山 仟路 2006 2019.08.19 23:35

  无奈的摇了摇头,山鸣松知道但不说破,也算是晚辈对前辈的一丝尊敬。

  沉云的身边人数约聚越多,大家都是为了这个主心骨前来,相信沉云可以解决眼下的困境。

  寻了个空位也是盘腿坐了下来,他的山甲毁坏了大半,很需要休整。

  “少掌门,结界到底如何?可还能解?”

  “不行,”山鸣松摇了摇头,严肃说道,“这阵是师父亲自布下的,光是特制山甲就炼制了一百多枚。

  就说当初绿洲地界划分之时,中原的山甲修士给师父援助了这一百多枚的山甲,可条件就是我御山城必须看守好离绿洲不远的雪沙漠。”

  山鸣松的话勾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力,大家都看向了他,只有沉云依旧在打坐恢复。

  微微叹了口气,眉头锁得死死的,神情很是严肃。

  “师父曾和我提起,绿洲这块风水宝地,算不得什么,比起中原大派占据的灵脉大川,简直像是一个小水潭。

  可是世上没有什么白得的东西,守住雪沙漠是绿洲之本,只有守护好了雪沙漠中原的大派才默认这小水潭的归属。”

  说着一些旧事,山鸣松的语气已经算是平静了,可是一旁几乎同龄的都枕却是呆呆的微张着口。

  他看向了自己的叔叔,寒剑堂的长老,都喻史。

  那一向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不知何时稍稍有些弯曲了。

  “哎,说到底,我绿洲终究是一帮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师父深知这一点,以前也教导我,说中原大派自有他的底蕴,万不是你我想象。

  我本不信,可是瞧见了沉云道友,这才知道人外有人。

  以往,御山城里许多资源力量都用在了巩固这雪沙漠的阵法上,记得儿时的时候还是三年检修一次,如今却是每年都更换山甲。”

  说到了自己门中付出的努力,山鸣松的语气又硬朗了起来,像是在说一句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原本,这阵只能防御化人境以下的妖,可是在师父的不断加持完善之下,已是能够抵御得住!

  阵法精妙,也是强悍,断不是一人所能破。

  可是······”

  “可是什么!”

  赵赤行大声问道,他对山鸣松说的深有体会,绿洲的本质,他这个做掌门的其实不傻。

  “可是,现在大阵被人篡改,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这阵是对内的,也就是对雪沙漠里的。

  如今,如果是修真者的话,至少要元婴境才能逃脱。”

  山鸣松解释着,这话听着让人有些绝望。

  豁然站起,老赵瞪足了眼球,整个人都显得怒气冲冲。

  “什么!老子都还没结出金丹呢,你要我元婴!!!”

  一脚踢起了沙,扑灭了弟子手中的火。

  赵赤行怒了,也急了,在原地打转,想发火却又发不出。

  猛然,扑倒了山鸣松的跟前,紧紧握住了他的肩头,询问。

  “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师父还在外面呢,山老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难得的一脸认真,赵赤行质问着,他不想被困在这里,就像是被困在那峡谷底部一样。

  “我······”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山鸣松也没想到,一向喋喋不休的赵赤行也会害怕,也会焦虑。

  看着老赵的样子,眼前忽然闪过了那齐掌门一头撞死的情形。

  那飞溅至脸颊上的血珠就好像还在一样,都喻史伸手抹了抹脸,虽然早就擦干净了,可还是感觉有什么在残留。

  我想活,想活有错吗?

  忽然回荡在脑海中的话,是那齐掌门逃进山甲后的爆发。

  出不去的雪沙漠,和那峡谷之底有什么区别。

  “赵掌门,或许情况还没有那么坏,师父发现了这里的异样定是会来查看。

  若是师父也解绝不了,那他便会去找中原大派的好友,请更强的山甲师出手,一定会能解开这阵的。”

  最终还是好言相劝,山鸣松长长松了一口气,是不想看见赵掌门情绪的崩溃。

  赵赤行也长长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山鸣松的身边,脸上荡起了笑容。

  “能解就好,能解就好······”

  有希望,总是比没有希望的好,赵赤行或许在自我麻痹,但这很管用。

  ‘嘭!’

  忽然,就在众人都歇下一口气的时候,那洞穴中忽然发出了巨响。

  格式兵器纷纷亮出,众人的反应显得有些过于紧张。

  是白甲蝎,不只一只,正不停的从洞穴口爬出。

  “山甲,御!!!”

  山鸣松率先做出了反应,带着自己的师弟祭出了山甲,划下了防御。

  “掌门,躲在身后。”

  将都枕轻轻推在后面,都喻史捏起了剑诀,飞剑笔直的向那白甲蝎袭去。

  “五行堂!”

  “在!”

  “给老子他娘的上啊!”

  像是在发泄,赵赤行命令着自己的弟子,也无视着自己的伤势。

  剑光,红光,虫甲的碎片,这不断从洞穴中爬出的白甲蝎成了众人发泄心中不满的对象。

  唯一没有出手的只有都枕和沉云,都枕的剑还不能控,若想斩杀妖物,只能越过山甲,只身犯险,然而这个险都喻史断然不会让他去触碰。

  而沉云,依旧在盘坐,他的剑,静静的悬浮在身旁。

  没有人去催促他,也没有人责备他,在能够应付的情况下,他理应好好的恢复自己的伤势和灵气。

  都枕出不了剑,便是退在了沉云的身边。

  看着那盘坐的模样,看着那悬浮的长剑,他忽然有些嫉妒了。

  他其实知道,沉云不出剑也能有作用,只要他还在这里,赵赤行他们就有底气,有信心能够解决这些妖物。

  都枕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也不知道这样的能力是什么滋味。

  空有一个掌门的名头,背负的其实更多的是责任和压力。

  他多么急切的想证明自己,可是手中的剑,还从未见过血,自己,也没能造就过亡魂。

  “静心。”

  忽然,闭着眼睛的沉云开了口,多少有些吓到了都枕。

  “你,你说什么?”

第五十八章 你的剑是逍遥的

离仙山 仟路 2003 2019.08.20 16:52

  “静心。”

  又重复了一遍,沉云看向了都枕。

  少年的脸还是稚嫩的,二品灵根是和泛叶红一样的天资。

  这样的天资放在哪里都注定是要成为人物的,所以都喻史重视他,保护他,也对他给予厚望。

  可现在,少年的剑,出不了,他只想出剑。

  摇了摇头,都枕坐在了沉云身边。

  “我静不了,我想出剑,我不想被束缚。”耳边是都喻史他们的厮杀声,都枕却在口中说自己压抑已久的话。

  “这掌门好像一把枷锁,我知道长老是为我好,我知道我应该要小心保护自己;可是,剑不磨砺怎么能成锋?

  我想出剑,我想证明自己,我想走我自己的道,像你一样的道!”

  眼中是热忱,都枕的话让沉云似乎看见了一个曾经的身影。

  “像我什么样的道?”

  “想你一样,做真正的剑修!真正的剑修是不会被束缚的,不会被剑束缚,你的剑,是逍遥的,没有牵挂,所以它很快,快到我怎么赶不上。”

  直直的看着沉云,也直直的看着沉云身边悬浮的剑。

  都枕终于吐出了埋在心中许久许久的苦闷,说出来便是畅快,说出来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确定。”

  是陈述不是询问,沉云看出了都枕的想法。

  “我确定。”

  都枕还是回答了一边,语气无比的坚定。

  战斗,渐渐进入了尾声,那洞穴之中的白甲蝎已经不再爬出,而爬出来的白甲蝎已经全都躺在了山甲之前。

  剑,收回。

  都喻史瞧着剑上的血肉碎块,扯起了一块棉布慢慢擦拭殆尽。

  “老都,你说,怎么会这样?”

  “不知。”

  微微摇头,都喻史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妖物尸体,他隐隐有些察觉了什么。

  山甲,撤了回去,借着阵法上的雷洗刷了尸体残渣。

  成堆的白甲蝎滚落,血气慢慢开始弥漫。

  “老赵,埋了吧,不然我们就得换个地方。”

  血气味很重,若是不处理便是吸引更多妖物过来。

  “好。”

  招呼自己的弟子们,赵赤行他们调动着土行法术,准备掩埋。

  众人都有些疲惫,重新聚集回了沉云那边。

  可是漫步到沉云身边的都喻史却是看见了少年的那一双眼,那双,似乎已经开始向往自由的眼。

  “你······”

  一句话都还没有来得及问出,那忽然跌跌撞撞闯过来的身影却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救······救命啊·······”

  噗通,一头栽在了沙中。

  山鸣松和师弟连忙上前,扶起了那人,原来是子辰派的弟子。

  一颗丹喂下,这弟子已经浑身狼狈不堪,大小伤势也是不少,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道友,发生了什么事?”

  山鸣松询问,对于这个弟子大家都有些责任,毕竟是齐掌门曾经嘱托过的。

  渐渐苏醒,那弟子一阵眼便就静静抓住了山鸣松的衣襟。

  “妖,妖······好多好多,妖······”

  满眼的恐惧,口齿颤抖着,子辰派的弟子吓坏了。

  一指点中,是都喻史,点住了子辰派弟子的眉心,明显是渐渐安定了下来。

  “有很多妖?”

  “都长老,真的,妖物不知为何都出来了,好多好多,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看向都喻史,这弟子似乎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知道了,带下去好好恢复。”

  都喻史点头,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老都,怎么回事?”

  “是妖物,不知为何都从沙下冒出了头,似乎有伤亡。”

  简单的说着,都喻史转身就走,来到山鸣松的身边。

  “你们的山甲还能结多大的阵?”

  “我的已经不多了,师弟还有不少,能结的阵,大概方圆二十步。”

  “好!结阵,圈起来。”

  当机立断,都喻史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之前沉云要留在此地不动,他现在便是知道为何。

  山甲,片片插进白沙之中,相互连接。

  山鸣松更是一指点向了甲阵,让这甲上泛起了雷光。

  “哪儿也不许去。”

  少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都喻史瞧都没瞧一眼便是堵死了他的话。

  众人静静的等候着,如今的情况,最不能发生的就是慌乱。

  有了御山城的甲阵,大家心里也安定不少,至少在阵内是安全的,只要阵不破,说不定能撑到沙漠大阵解开的时候。

  子辰派的弟子也渐渐恢复了些许,喂了仙灵丹,又给了定神的丹药。

  沉云,盘坐,在甲阵的中心。

  他一直都未有慌乱,或者话句话说,这样情形还不至于让他慌乱。

  众人也都聚集在了沉云身边,纷纷盘坐入定,只有赵赤行站在山甲上,眺望着远方,警戒着一切。

  “道友。”

  众人安静,都枕却是慢慢凑近了那个子辰派的弟子。

  “都掌门。”

  执礼,还记得礼数,看来那弟子已经恢复了清醒。

  “可问道友名讳?”

  “都掌门,我叫于清。”

  “于清?和于往道友同姓。”

  “如何,掌门认识我哥哥?”

  于清有些激动,可是想想又颓废了下来。

  “认识又如何,哥哥和师长都死在了巢穴下面,只是不知他们有没有想留下的话。”

  “你哥哥死的时候,我叔叔在场。”

  忽然,都枕静静的说了一句。

  于清睁大了眼,一把抓住了都枕,但觉得犯了礼数又连忙松开。

  “都掌门,他们流传哥哥的死法我知道定不是真的,我子辰派的神行腿没有那么慢!都掌门,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实情!”

  执礼,拜下。

  那于清的脾气,似乎是子辰派一脉相承,也难怪齐掌门愿意让他继承道统。

  看着眼前的于清,都枕犹豫了,他知道为何老赵他们会说成那样,也从老赵那守不住的口中知道了实情。

  可是,这些要不要告诉于清,要不要让他师长和哥哥的形象在于清心中崩坍。

  剑,背在身后的剑,冰凉,提醒了都枕他要走的道。

  “于清,你哥哥,是被齐掌门害死的。”

第五十九章 我自己的道!

离仙山 仟路 2064 2019.08.20 22:24

  “什么!你说什么!!!”

  于清一脸不可置信,他不相信,不相信都枕所说的话。

  “我···我也是听赵掌门说的,他没理由和我撒谎。”

  都枕回答,他预料到了于清的反应会很大,却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呆坐那里,于清心中的某些东西碎了。

  “能说说具体什么情况吗?我想知道。”

  “具体,赵掌门和我说,那齐掌门在下面被肉蚁啃了一只手,疯了。

  于往道友背着他逃命时被齐掌门给抛弃了,肉蚁也啃了于往道友,后来···后来齐掌门逃进了山鸣松布置的山甲阵内,内心太愧疚,一头撞死自尽。”

  说完,都枕静静的看着于清,他说了这些并不能感同身受,他没见过那齐掌门的癫狂,也没见过那撞在岩石上飞溅的血花。

  他只是听了,听了一个故事。

  “师父,哥······”

  泪,再次落下了,于清今日已经不知道哭了几次。

  或许他也是感到无力吧,自己没有能力挽救这一切。

  哭够了,人也有些呆滞了。

  于清跪坐在地上,都枕一直陪伴在一旁。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开口询问,于清清楚得很,没有没由来的示好,人,都想得到什么才会付出一些。

  “于清道友,我······”

  “别说那么多了,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都枕的最后一丝虚伪被无情的扯破了,少年微微有些低头。

  “我只是想知道外面到底怎么了。”

  “外面,外面我不是说了吗,出现了很多,妖,死了很多人。”

  “我知道,我也听见了,可我想知道更详细,想知道有没有人反抗,还有多少人活着,我们···要不要主动迎击!”

  字字落地,都枕的眼中似乎有光。

  “迎击?呵,都掌门,你斩杀过妖物吧。”

  轻声一笑,于清的笑让人听不出是在嘲笑什么。

  “我,我···是没有。”

  “那你知道,斩杀妖物时,是要死人的吗?”

  “知道,可······”

  “那你知道,你的师长,亲人,死去的滋味吗!”

  面对质问,都枕哑口无言,可是,可是他只想出剑。

  “好,都掌门想知道,我便告诉你。”没有在管说不出话来的都枕,于清叙述起了外面的情形。

  “我和几个门派的人一道,本是听信了王堂主的话,去击杀几个妖物,总好过困在原地没事做。

  我是浑浑噩噩的,师父和哥哥死去的消息和结界出不去,让我消沉了很久,没注意到什么,只是随他们走。

  向西南,本是说又发现了一个巢穴,大家还想这商量要不要一起下去,这突然,巢穴洞口便就涌出了许多妖。

  巨蛛,白甲蝎,毒蚣,甚至还有半化人形的蛇妖;我们死伤惨重,根本来不及抵御,那些妖的手段也十分狠辣,许多人在我身边就被剪成了两半。

  顾不得什么,只管是逃,我看见有人向其他方向逃命了,我也逃,仗着神行腿我才捡了一命。”

  于清说完了,他的语气本没有激烈,可是那种悲哀却几乎让人窒息。

  都枕也呆了眼,他看了太多自己的叔叔发威,看了太多剑的潇洒,却没见过血肉纷飞,没感受过熟悉的人死于眼前。

  “可,可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

  不能理解,没有轻身经历的如何理解,都枕想到还是如何出剑。

  缓缓的看向都枕,于清都不能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我们打不过的,你知不知道?”

  “打不打得过我们都一试啊,若是都没有出剑就死,那岂不是悲哀。”

  “悲哀?你知道什么是悲哀,真正的悲哀就是我们打不过,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我会死在这里,迟早会死!”

  豁然站起,于清俯视着都枕,他不明白,不明白都枕为什么会这么执着,执着要去出剑。

  “是,你是掌门,你是二品灵根,是天之骄子,是迟早离开绿洲的大人物;可我们呢,我们只是一介平凡的修士。

  我们没那么高远的志向,我只想活着,活着知道吗,能喘气能说话,能再······再喊一声,‘师父,我回来了’。”

  呆呆的看着于清,看着这个被生死压垮的人。

  都枕或许还有话说,但此时面对于清却是说不出口来。

  这个小角落的吵闹早就惊动了他人,都喻史已是站在都枕的身后,冷眼看他。

  “于清,贫道代他向你道歉,莫要和他计较。”

  执礼,微微弯下身子。

  于清连连退后,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你和我走。”

  一伸手,提起都枕的后衣襟,都喻史不顾他反对,直接拎起。

  就像都枕儿时一样,被叔叔这么拎着,如今他还是这么被拎着。

  “放开我,我是掌门,我是大人了。”

  “幼稚。”

  手臂纹丝不动,都喻史只想把他带到沉云身边,是都喻史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放开,放开放开放开放开!!!”

  挣扎,使劲的挣扎。

  道袍凌乱了,发髻散落了,就连鞋履也都挣脱在地了。

  都枕此时就像是个不开心的孩子,可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嘭’

  一把掷了出去,狠狠摔在沙中。

  剑指激出长剑,破空之音随之而来。

  ‘呲!!!’

  剑锋直指,冰冷的飞剑准确的停留在都枕的眼前,里他的眉心不过一指距离。

  脸颊,感受到了剑上带来的风,里面夹杂着血腥味。

  “你想面对这些吗!”

  已是愠怒,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都喻史脸上满是失望。

  “我···我只出剑,我不想走你的道,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你有什么路!逞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就觉得这是道!这哪里是道,这分明是你不问道心不知大道的幼稚!!!”

  怒骂着,不仅仅死都枕满肚子的话,守护着他的都喻史也是满肚子的烦躁。

  “我对你失望透顶,师兄临死前将你托付于我的时候告诉我,你是我寒剑堂的希望,是日后能成为剑仙的希望。

  可如今,你为了自己那不成熟的想法,忘了你的责任!!!”

第六十章 花有重开日

离仙山 仟路 2016 2019.08.21 14:51

  “我没有!!!我是要承担起这责任的,可是剑不磨砺怎么能够成锋!我想出剑,可是你从来都不给我机会。

  我只想出剑,我不想再躲在你的身后了,我早就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嘶吼着,嚎叫着,都枕像是一个撒泼的孩子。

  都喻史却是安静了,满眼的失望,瞧着眼前的都枕仿佛是泄了气。

  “你还是不懂,我为你选择的路,一条已经铺好的路,你为什么不走。责任,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吗,你现在能抗得动吗?”

  平静的询问,但却不知为何却比那咆哮声更入人心。

  都枕被问住了,他愣在哪里,感觉自己的叔叔是那么陌生。

  “好了好了,老都,发这么大的火作甚,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有孩子做掌门的吗!”

  一把扯下老赵拍在肩膀上的手,都喻史现在的火气谁点谁着。

  “老都,你别冲我发火啊,我这好心好意的。”

  老赵一脸委屈,连忙松开手。

  环顾四周,都喻史闭眼定了定气。

  掸了掸道袍,顾及脸面,都喻史不再说些什么。

  转身,离去,都枕的眼中只有那都喻史的背影。

  “都掌门,好了好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叔父叔父,这做叔叔的和父亲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你好,别闹别扭了。”

  老赵手里拎着鞋履,扶起都枕,做着和事佬。

  “我没错,是他不理解我。”

  “没错没错都没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哎······”

  老赵亲自给都枕穿上了鞋,也是亲眼看着长起来的,在眼里还是个孩子呢。

  掸掸道袍,收拢发髻,老赵一个粗人也知道让都枕看起来清清爽爽的,维持寒剑堂的脸面。

  其实脸面早就丢得差不多,只不过其余的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像山鸣松和他师弟,干脆就面向山甲,装作在讨论什么。

  都喻史走到沉云身边,背对着都枕他们。

  这一坐下来,那满是无情的脸颊顿时就变得落寞、无奈和痛心。

  “急不得。”

  沉云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

  “能不急吗,贫道都已经一百三十几了,还能再撑几年!一甲子吗?”

  压着声音,都喻史抱怨着,脸上是从来都没在都枕面前表现过的焦急。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他想走自己的道,何必置气。”

  “话是这么说,可是寒剑堂等不得啊,贫道等不得啊,他自己也等不得啊!等明白了,回过神了,安心了,那贫道也老了,照顾不住剑堂了。

  到时候,他一个人,得要面对多少,那得有多难?”

  都喻史说着,苦口婆心,可是这些苦口婆心的话却不知为何不与正主讲,却是和沉云倾诉。

  睁开眼,沉云看向都喻史,看到的是执念。

  “哎,沉云,你说说······”

  都喻史的话还没倾诉干净,可是这山甲之外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是呼救声,老赵听见,连忙一个纵跃站上了山甲,查看情况。

  山甲外,一群狼狈不堪的修士,大多都带着伤势,甚至还背着不知断气了没有的师兄弟。

  “赵掌门,放我们进去吧!!!”

  “是啊是啊,放我们进去吧,要来不及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赵赤行,哀求着,也全无斗志。

  这一条条人命摆在眼前,赵赤行眺望远方,看着那夜幕沙丘上升腾起一阵阵的尘雾。

  是妖,而且不少,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你们遇袭了吗?”

  赵赤行询问,他不敢擅作主张,毕竟这山甲内也就会方圆二十步的大小,容纳不了太多的人。

  “是啊,是妖,大妖,我们打不过。”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赵赤行,虽然是狼狈的模样,但若是被拒接,可能就会变个模样。

  “我······”

  “老赵,放他们进来。”

  是都喻史,按住了赵赤行的肩头,给下面的人一个答复。

  “少掌门,让他们进来吧!”

  招呼着,山鸣松得到了首肯,便是控着一片山甲悬浮而起。

  人群,拥挤着从这小小的空隙中挤进来,一个个争先恐后,都不想落在后面。

  山甲内,一下子变得拥挤了些许。

  或许是逃命的没有什么底气,山甲内沉云他们占据的地方没有人敢靠近。

  三三两两的紧挨着,这些修士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能有个存命的保障,就算是万幸了。

  “赵掌门,多谢了。”

  “李掌门,客气,应该的。”

  相互客道着,山甲重新落回它的位置后,便是一阵人情世故。

  老赵不太喜欢这个,继续站在山甲之上警戒,沉云对于绿洲没有什么存在感,而掌门都枕还在生他的闷气。

  只有都喻史能够看起来像是个主事的,获救的修士,能够有资格说上话的便都一一来向他道谢。

  人多,便就开始嘈杂。

  沉云盘坐在甲阵的中心,不少眼光都好奇着,但却没有人真的敢上前打扰,毕竟,他们是客人。

  而一人独自在角落里的都枕,还沉浸在与叔叔的敌对之中。

  回过神来,一抬眼,竟是多出了这么些的人。

  忙着包扎伤口,忙着支炉炼丹,忙着休整,忙着伤心。

  这些人,就像是于清说的那样,想要活着。

  都枕迈开了步伐,穿梭在这些修士之中,某一刻,他忽然感觉,外面的世界和自己想象的真的是不一样。

  他忽然想到了在剑堂时遇到那个小娃娃了,那娃娃告诉自己,不要好奇,也不要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不知道反而是幸福的。

  可是,他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世上还有另外的剑,另外的活法。

  再回寒剑堂,只知修炼,不理其他?

  都枕感觉自己做不到,也不想做。

  ‘砰’

  脚下似乎提到了什么,低头,是一把剑。

  剑上沾着血,可是剑刃却是斩碎了好多缺口。

  “喂,你踢到我的剑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剑的主人就坐在一旁,满身的血污,抬头看着他。

第六十一章 人死了,拿命祭

离仙山 仟路 2015 2019.08.21 17:20

  “有丹没有。”

  “有。”

  连忙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瓷瓶,还没打开就被一只血污的手强走了。

  打开瓶塞,仰头便倒,这修士吃丹就跟吃糖豆一样。

  随手扔掉瓷瓶,闭眼入定,修士似乎是在恢复灵气。

  看着他,不知为何都枕没有离开。

  “那个······”

  “你怎么还没走?”

  修士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烦躁。

  “我,我想问问,你是打算······”

  “休整好,出去杀妖!”

  掷地有声,那修士说着,满是血污脸上却是平静。

  “杀妖,那···那能不能带上我!”

  “你?”

  “我是寒剑堂的,执剑境,可以杀妖!”

  连忙解释着,都枕深怕错过了这个机会。

  “好,和我一起。”

  修士点头,又是闭眼开始了恢复。

  看着那修士的模样,都枕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他的身上有一股和周围的人不一样的感觉。

  那感觉,不仅仅是为了活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是填充着那人的心里。

  拾起剑,掏出一块棉布擦拭着。

  都枕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便只能像是在剑堂一样,擦剑。

  修士,盘坐了许久,而那些逃进来的人们也渐渐安定不少。

  “走。”

  阵眼,修士从都枕手中接过剑便是向那山鸣松走去。

  都枕见状连忙跟上,自己手中的剑握得死死。

  “山鸣松,让我出去。”

  “疯子,你怎么在这?”

  显然是认识,这修士和山鸣松之间是能直呼其名的旧识。

  “师父死了,师兄也没了,我去报仇。”

  简单明了,这外号叫疯子的修士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是在说东升西落这些常识的事情。

  至亲的人死了,那就要报仇。

  这逻辑山鸣松听懂了,躲闪着身影在后的都枕也听懂了。

  扯了一块破布,裹在身上,都枕稍远跟在疯子身后。

  也不知那山鸣松听了什么,最终还是悬起了一块山甲,放人出去。

  连忙进步跟上,都枕跟着疯子身后成功的出了甲阵。

  心跳砰砰直跳,都枕将布裹紧,深怕被人注意到。

  可是,合上山甲的山鸣松却是皱起了眉头。

  刚刚过去的那人,脚上的鞋履看着很是熟悉。

  圆月已经偏卧在天幕,可是那疯子似乎是丝毫不在意,踏着沙丘向目标前行。

  一言不发,山甲阵已经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这短暂间的出逃让都枕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这是在寒剑堂里从未有过的。

  没有叔叔的保护,没有礼仪的束缚;在这里,他不是谁的侄儿,也不是哪一门派的掌门。

  他就是他,他是都枕,一个还从未出过剑的剑修。

  疯子的话似乎很少,应该也是执剑境,不然若是剑游的话早应该御剑飞行了。

  “为何不用法术?”

  都枕忽然询问,即便不能御剑,但还是有很多能够加快脚力的法诀,比如沉云常常使用的缩地为寸。

  “节约灵气。”

  头也不回的回答,那声音就像是从葫芦里传来的一样。

  重归沉寂,疯子不再言语,都枕也不知道在该做些什么。

  “止步。”

  停住了脚步,疯子掏出了一块符咒,激活灵力便是向四方射去青光。

  是传讯符,都枕认得。

  ‘哗啦’

  就在脚下,一个身影忽然从沙中转了出来。

  掸了掸身上的沙土,那人也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疯子,你晚了。”

  “钻地鼠,是你早了。”

  那外号钻地鼠的修士似乎是专练一行的修士,那土行修术似乎已经练得不错,能够钻地,能比子辰派的神行腿还快。

  纷至沓来,随后又聚集了四五个修士。

  这些人各有不同,兵器不同,门派不同;但也有相同,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眼中透漏着冷漠。

  “这小子不是寒剑堂的掌门吗?”

  有人认出了都枕,是一钟灵派的修士。

  “正是在下,我······”

  “他想杀妖,就带着了。”

  直接打断了都枕的话,叔叔教给自己的那一套礼数似乎在这里成了多余。

  “确定了吗?”

  “确定了,毒蛇妖,半化人境,擅长迷幻,毒蛇术,还有绞杀。”

  钻地鼠说着,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

  看这册子,还有这风格,都枕忽然想起了叔叔曾经的警告。

  答案,呼之欲出。

  “天演术!”

  惊呼一声,都枕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咋呼什么,没见过啊。”

  侧首回了一句,疯子似乎有些不悦。

  “不对,你们所在的门派不修天演术的,但你们却······”

  脚步微侧,右手也渐渐摸上剑柄。

  “没错,我们是偷偷练了天演术···不,准确的说,我们是天演术下潜入绿洲的细作。”

  “细作······”

  心头一紧,都枕感觉自己似乎惹上麻烦了。

  可是,那疯子随后的一句话却是让他停住了拔剑的想法。

  “不修道心又如何,你不是想出剑吗,那些修了道心的人可曾想过要出来?”

  都枕,呆愣住了,他慢慢松开了手中的剑,陷入了沉思。

  “道心,什么叫道心,那些人为了长生磨灭了人心,把自己修成了一块石头,没有情,也没有欲。

  可是,大多都是修不到家的怂货,你看那山甲阵内,尽是求生的人,那些修士,只想活,没有情,更没有复仇的勇气。”

  步步紧逼,疯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都枕。

  面对这些话,都枕感觉自己一直被教导的东西,动摇了。

  可不是吗,那些修士,那些呼喊着要活命的修士,真的就修出道心,修出了仙人的无欲无求吗。

  多的,怕是修掉了勇气,修掉了敢于置生死之外的气度,也修掉了情。

  “人死了,就去报仇,拿命祭。”

  站得极近,疯子低眼看着都枕,冷冷的说着,可这话却比谁都炙热。

  点燃,都枕的眼中出现了火。

  “走,杀妖去。”

  转身,疯子带着那些修士向着前方前进。

  都枕看着他们,他们没有后退,没有只顾自己的死活,没有修掉情。

  脚步,迈开,都枕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 大声的笑

离仙山 仟路 2016 2019.08.21 20:54

  “止步,到了。”

  停住了脚步,疯子带着都枕他们趴在了一处沙丘上。

  从上俯视下去,尽是一地的碎尸还有啃食他们的妖物。

  ‘嘶~~~’

  吐着长长的信子,那些妖物之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个四五人高的毒蛇妖。

  半化人的境界,有一半身子都已尽成了人形。

  分不清男女,可是已经有了五官和双臂,甚至连头发都长大了腰部。

  瞳孔还是杏黄色的竖瞳,这毒蛇妖大概还是像蛇一样看不清东西,纯靠长长的信子来感知周围。

  “疯子,这是你的,怎么干?”

  钻地龙询问着,大家也都在想着办法。

  “要干掉毒蛇妖得我们一起围攻。”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便是七嘴八舌的补充。

  “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不然在那群妖物中根本没有希望。”

  “顺便还可以布置一个陷阱,上来便就削弱他三成力。”

  “引来之后我们必须全力攻击,时间久了,就会惊动那些妖物来,到时候就难脱身了。”

  你一句他一句,不一会儿,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便是有了计划。

  钻地龙去引那毒蛇妖,钟灵派的那修士负责布置陷阱,剩下的人都准备好自己的所有招数,等待全力一击。

  “你和我来。”

  疯子拍了一下都枕,带着他,还有他们的两把剑去了陷阱的正前方。

  “我们是主力。”

  一句话,都枕便是明白了疯子的想法。

  在场的只有他和疯子是剑修,只有剑修才能一招之中发挥最大的力量。

  “好。”

  点头便是应下,都枕没有犹豫,他等待出剑的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

  “准备吧。”

  剑,出鞘,剑诀捏在手中。

  衣袍无风自动,灵气化作剑气慢慢攀附着剑身。

  不远处,钻地龙似乎是得手了,传来了那妖的嘶吼。

  一路沙土飞扬,钻地龙冒出了头来。

  还没来得吐出口中的沙土,就连忙示警。

  “准备,来了!”

  ‘嘭!’

  沙丘被撞踏了一半,那妖扭着巨大的蛇身迅速前来。

  “祭!!!”

  一口银色大钟悬出,见风便长,眨眼就拢住了这巨大体形的毒蛇妖。

  “嘶~~~”

  口中的獠牙龇出了,毒液飞溅着可都是被那钟壁当了下来。

  “收!!!”

  钟下,早就布置好的阵法闪出了雷光,攀附上钟身,一阵激烈的闪耀。

  很快,闪耀之后便是隐隐传来一股肉香味,那妖被电熟了不少皮肉。

  ‘嘭嘭嘭······’

  那妖发狂了,可能是吃痛,不停的在钟内挣扎着。

  钟灵派的修士苦苦支撑着,终于还是喷出了一口鲜血,那钟,碎了。

  “稳住,还没到我们。”

  一手拦着都枕,疯子还是一脸的平静。

  风火雷电,各式兵器,一瞬间那妖就是被其余人的攻击给覆盖了。

  钻地龙七窍流血,控着大量的沙土困住了那妖的尾巴,让他暂时无法移动。

  “嘶!!!”

  妖,痛了,双臂抓天嘶吼着,露出了纤细的脖子。

  “就是现在!!!”

  出剑,都枕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像他无数次在寒剑堂修炼时的那样,刺出了手中剑。

  剑气,剑锋,都笔直的向前。

  身子在飞跃,飞向那高大的蛇妖。

  两柄剑的攻击,渐渐似乎重叠了。

  “呲!!!”

  终于听见了梦寐以求的破空之音,都枕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寒光穿过了那妖的血肉。

  ‘嘭’

  跌落在地,都枕还不知如何在全力一击后站稳身子。

  “闪开!”

  背后传来一个力道,是疯子,一把推开了都枕。

  “轰!!!”

  巨大的妖身坠落在地,激起了层层白沙,那沙粒溅在脸上像小刀刃一样割得人生疼。

  ‘咕咚’

  巨大的头颅跌落了下来,那妖死不瞑目。

  “成了!”

  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先喊了一句,大家这次纷纷回过了神。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报仇了,我们能报仇!!!”

  喜悦的声音,笑得开怀。

  都枕躺在沙地上,呆呆的看着这些人第一次露出的笑脸。

  “都枕,怎么样,还好吧。”

  一把拉起身子,疯子的脸上也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还···还好。”

  用力复仇,用力大笑,这些笑容生生的印在了都枕的心里。

  “好了好了,赶紧收拾一下,时间不多了。”

  招呼着大家,疯子持剑便是走到了那蛇妖的头颅边。

  一剑下去,血肉纷飞,两只长长带钩的毒牙便是被撬了下来。

  “老张,给你做刀!”

  毒刺扔了一个修士,刚好顶替他砍翻刃的双刀。

  长长的猩红的信子也割了下来,卷好,这是上好的材料。

  分割着,麻利的收集着可利用的一切,这是这群人给沉云的另一个印象。

  “那,这个给你。”

  一大块冰凉拍入了怀中,低头瞧,是一块鳞片。

  “这是逆鳞,蛇妖身上最坚硬的鳞片,你塞在怀里,做护心镜,能挡剑游境的全力一击。”

  “不,不吧,我们剑修一向······”

  “废什么话,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说愣了都枕,这是他今日再一次被推翻了往日教导。

  死了什么就都没有了,所以不能像沉云那样只有一柄剑,所以要加上一块最坚硬的护心镜。

  “好了好了,妖群来了,赶紧走!”

  警戒的人压着嗓子给了示警,大家连忙停下手头的动作,赶紧跟随疯子撤离这里。

  缩地为寸,这会儿,疯子舍得用法术来节约路程了。

  都枕站在他的身边,停在了某一个沙丘,看着一个个分割了毒蛇妖的众人,个个都已满身的血污。

  “别看,之前的是师兄的血。”

  疯子忽然回答了一句,都枕忽然注意到他的手中用一个大大的瓷瓶,里面似乎装了不少毒蛇妖的血。

  夜幕,依旧是充满寒意的。

  远处不时能传来妖的嘶吼,和修士的惨叫声,似乎于妖的战斗已经到处都是了。

  “走吧,下一个,替钻地龙报仇。”

  嘴角的笑容渐渐平复,那疯子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可是这话,却是火热的撞在了都枕的心头。

第六十三章 阵里阵外

离仙山 仟路 2025 2019.08.21 22:42

  都枕的离去没被都喻史发现,那是因为山甲阵外又来一波修士。

  同样的狼狈不堪,同样的呼喊着救命,那些修士拥挤在山甲阵前,哀求着性命。

  看着阵外那些拥挤在一起的修士们,都喻史和老赵并排站在山甲上,难以做出决定。

  “老都,还是你来做决定吧。”

  赵赤行看了看眼前的修士,又回头瞧了瞧身后的那些人。

  方圆二十步的大小,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这再涌进这些人,那以后再来人可是装不下了。

  “放。”

  “什么?”

  “我说放。”

  都喻史咬着牙,他没办法拒绝阵外的人。

  都是绿洲的修士,都是一起进的雪沙漠。

  山甲,悬起了一块,留出了两人宽的缝隙,可这缝隙立马就人给填满。

  “慢点慢点,挤什么挤啊,丹炉破了啊!”

  “前面的,快点走,合着不是你在外面担心受怕!”

  “各位道友,心平气和嘛······”

  “闭嘴!!!”

  人群中吵闹着,不过是五十多人的人群却挤得像是上千人。

  “有动静,看,那是什么!”

  “是妖,是妖!妖又来了!!!”

  不远处,升腾的尘雾,还那渐渐入耳的嘶吼,都在预示着有妖群渐进。

  乱了,人们整个都乱了。

  都在想往那空隙中挤,可是被挤住的人却死死的堵住在哪里,挣扎着才好不容易进去一个,可留下的空隙又立马被填满。

  “走啊走啊!!!”

  “快啊,要死了!!!”

  ‘因为追求长生,修士其实比谁都怕死。’

  不知为何,目睹着这一切的都喻史心中忽然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五行堂!”

  “在!”

  “御敌!”

  老赵大声呼喊着,五行堂的弟子便都跃上了山甲,手捏五行道诀,准备着法术。

  “火!!!”

  指挥着,一身令下便就是都纷纷发出了法术。

  顿时,一片火海拦在了那阵外众人的面前,护着他们试图阻隔那些妖物的脚步。

  “准备。”

  手中又捏起了土行法术的道诀,身边的弟子纷纷效仿。

  妖物,渐渐的近了,越来越近了,近到可以看见那些妖物的巨口。

  ‘吼!!!’

  集体的脚步是挺不住的,最前方的妖物即便看见了那一片火海也停不下步伐,被身后的妖硬生生的挤了进去。

  一片哀嚎,这些妖很快便就烧着,打着滚在火海之中。

  “回御!回御!!!”

  都喻史也祭出了飞剑,大声吼着,想让那些被留在外面的修士们转头御敌。

  可是,生的希望就在眼前,谁还想这回头。

  人群已经挤着,那些都喻史希望能够打在妖物身上的招数不知何时相互之间摩擦了起来。

  进来的人更慢了,甚至那山甲未落下的甲阵都有危险。

  山甲不全,甲阵无法发挥功效。

  山鸣松也是急着,跃上了山甲站在了都喻史的身边。

  “都长老,这样下去不行,山甲得落下!”

  “落下?现在怎么能落下,落下之后他们不就死定了!”

  都喻史瞪着眼,可是他也知道山鸣松说的是事实。

  都不用再多劝说,山鸣松还未开口都喻史别就泄了气。

  眼下的情势,身后的那一百多号人是要比这些几十来条性命重要。

  都喻史该做出抉择,可是这抉择他迟迟下不了决定。

  “快啊,都到眼前了。”

  “是啊,快啊,这么妖,靠我们几个撑了不了多久!”

  老赵也嘶吼着,他手上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火烧,土埋,水淹,雷击,除了实在无法使用的木行法术,能用的手段赵赤行他们都使了一遍。

  山甲上的法术发出道道刺眼的光芒,可是山甲之下,那些早就逃命进来的修士们却是充耳不闻,当作没看见。

  终于,那火海的防线也不能再阻止妖物的脚步。

  堆积着尸体,拿同族的尸体铺路,那些妖物就这么闯了进来。

  “妖,妖,妖!!!!!!”

  被挤在最后的修士,颤抖着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绿洲显有修士能够超出相当于剑修的剑游境界的,都喻史便就已经代表了绿洲的最高修为,再强就是那老资历的山不悦。

  所以,修士的修为大多在相当于执剑上下,那些小门派的掌门不少都只是执剑巅峰而已。

  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面对那成群的妖物便就是死路一条。

  那最外面的修士,刀被斩断了,连同的他的身子一起。

  出现了伤亡,实则不能再拖。

  都喻史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还是迟迟不能下这个决定。

  “长老,来不及了,山甲阵还没连贯,这妖只要一冲便倒!!!”

  山鸣松叫喊着,在都喻史的耳边叫喊着。

  那五行堂的法术发出各种声响,吵杂着,那些挤在入口的修士们也叫喊着,烦心着。

  “关!!!”

  猛的,下了决定。

  山鸣松立马控住了山甲,向下落下,想连贯阵法。

  可是,被阻挡了,那卡在入口的修士,用身体阻挡住了。

  “干什么,还没进去呢!”

  “你要我死啊!!!”

  修士大骂着,山鸣松努力控制山甲下落着。

  而甲阵里的修士们也发现了异样,就是那些已经刚刚进来的修士,竟然毫不犹豫的抽出了兵器。

  “陈堂主,陈堂主,你要作甚,你要作甚!!!”

  “兄弟,对不住了,我们这些人要活。”

  ‘噗哧’

  长刃捅进了血肉,刀身立马染红。

  那被卡住的修士一脸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这是他的好友能做出的来的事情。

  ‘嘭!’

  几乎是默契的,一刻也不耽搁,另外一个修士便就发出了法术将那还未断气的修士轰了出去。

  人群翻滚,可是山甲也是落下了。

  那妖冲撞着,眼看长角便就是要撞上山甲,可是那瞬间激活的甲阵却是固若金汤。

  ‘咔嚓’

  长角断裂,那妖血流不止,倒在甲阵之下。

  这只是第一个,随后,想一股泥石流一般,山甲阵开始承受起了考验。

  “老赵,放火,不能堆积起来。”

  都喻史大喊着,老赵见状便又捏起了道诀,而那山鸣松也激起了那阵上的雷电。

第六十四章 一剑一枪

离仙山 仟路 2008 2019.08.22 00:00

  山甲阵,三四人高,即便是都喻史他们跃上山甲也得踏着堆起的沙土。

  寻常修士断不能靠一己之力跃上山甲,即便他们是修士。

  火光,熊熊燃烧着,这些妖物便是最好的燃料,让这火焰能够更加的旺盛。

  而被阻隔在山甲之外的修士们,也葬入了火海。

  甚至来不及一两句话,最多的,可能就是大喊救命。

  看着这些,都喻史死死的抿着唇,他忽然意识到,绿洲,可能在那些大派眼中就只是一个玩笑吧。

  这些人,哪里能够称得上一句‘仙师’,哪里看得出来是最求长生的修仙人。

  心有些疲惫了,脚下的山甲也是滚烫的。

  都喻史转身跃下了地,他想和自己的侄儿好好谈谈。

  “少掌门,见过都枕吗?”

  “都枕···”山鸣松的语气好似有些犹豫,迎上都喻史的目光之后才又开了口,“先前,可能都掌门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里了!”

  “去山甲外面了,跟着,跟着疯子。”

  “疯子?哪个疯子!”

  “就是,就是那个疯子······”

  山鸣松说着眼神有些闪躲,可还是这么解释着的了。

  “你怎么不早说!!!”

  都喻史气急,他原地来回踱步,外面的汹汹火焰就像是在焦灼着他的心。

  “不行,我去找他!”

  撂下一句话,祭出飞剑,都喻史便是要御剑离开。

  可是,手臂被一把拉住,是赵赤行。

  “老都,别冲动,这里还需要你主持大局呢。”

  “我,我能不冲动吗,他一个人出去了!外面这么多的妖,还跟这个那个疯子!”

  “我知道我知道,老都,你看,这里真的离不了你。”

  赵赤行示意,都喻史顺着目光看过去。

  在原本入口的地方,已经开始了吵闹声,似乎有什么冲突即将发生。

  “我去吧。”

  是沉云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都喻史的身后。

  鲲鹏剑,静静的悬浮在他的身边,已经恢复了灵气的沉云,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

  “沉云,贫道······”

  “你劝不回他的,他心里的执念,和你的执念,不同。”

  沉云一语道破,都喻史呆眼在此,不再言语。

  剑,缠绕着风,横在了身前。

  沉云跨步上前,风一动,剑便也载着他在动。

  山甲阵便是落在脚下,还有甲阵之中的人。

  沉云并没有突破境界,虽然只离了一丝不远。

  能够御空,是剑会御风,他只是踩在剑上罢了。

  “去找都枕。”

  沉云站在剑上开了口,其实并没有人听得见,甚至连那剑也听不懂。

  但剑能够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主人想去哪里它便知道。

  沙漠夜晚的寒风吹拂在脸上,这熟悉的感觉让沉云有些以为回到了从先。

  可是那天上依旧不变的圆月却是提醒着他,他只是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一座牢笼之中。

  剑,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那是剑气残留的味道。

  载着沉云落下,千层底落在了沙子上,稍稍沾染了些许血污。

  眼前,是一片狼藉。

  那被分食至净的尸体,只剩下了些许难以吞噬的骨头和鳞片。

  是一个妖,一个半化人的妖。

  要上的气息很杂,但是沉云还是感受到了那一丝丝残留的剑意。

  那剑意,很痛快,很自由,也很兴奋。

  ‘唦······’

  忽然,耳边捕捉到了一丝丝声响,是沙在动。

  伸手握剑,挡于身前,叮的一声,一只尖刃停于身前。

  “你精进了,还抢走了我的剑。”

  “这不是你的剑,它现在叫鲲鹏。”

  剑微微颤鸣,似乎在应和着主人的话。

  而来者也渐渐收起了自己的长枪,嘴角扯起了笑容,牵动了脸部的伤口。

  “你布的局。”

  是陈述不是询问,沉云说着,而寒心并未否认。

  “你能解?”

  “不能。”

  “呵,”嘴角一丝冷笑,寒心似乎在嘲讽着什么,“是啊,人心的恶,什么时候会有解。”

  月光,洒落着,从某个角度看去,这一剑一枪似乎能够重叠着身影。

  “你究竟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只想让某些人看清一些真实的东西;毕竟,道貌岸然的人已经活了太久。”

  剑,在手,早已是变了模样。

  枪,未动,还是依旧是那一杆长枪。

  “想找都枕?”

  “是。”

  “可以,你自己来找,不过我提醒你,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沉云没有反应,即便他这么说。

  “哦,对了,那龙血剑是真的没了,不过剑里的那缕血,我想你还是要的。”

  话音落地便不再留念,卷起的黑风和夜幕融为了一体,难以分辨。

  沉云锁起了眉,他没想到,没想到寒心能说出这样的话,勾着他,不得不去追寻。

  闭眼,澎湃的神念感受着周遭的剑意。

  太多,使剑的人太多。

  太嘈杂,使剑的人许多都浮躁。

  排除,只寻找纯粹,可是这一团团嘈杂之中残留的纯粹却也不少。

  再寻,寻找那为了出剑而感到的兴奋。

  有了。

  睁眼,瞳孔之中似乎一闪过的寒光。

  沉云踏上了鲲鹏剑,飞向那一丝剑意。

  白色的沙,像是被犁了一边,道道沟壑,凝固着,那是烈火燃烧后的作品。

  剑意,两道剑意,交错着,似乎在磨合,在寻找默契,但,目标却是统一。

  支离破碎的尸首,那美颜的头颅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还是半化人境的蛛妖,可是这蛛妖的身子已经隐隐看得出双腿的趋势。

  可惜,双足行走的感觉她再也感受不到。

  这妖,被肢解得很彻底,就连那长长的腿也都被拆卸。

  沉云没有落地,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

  有人倒地的痕迹,像是重伤,血垢凝结在哪里,像是一块血豆腐。

  不再,早已是离去,可是那重伤者的痕迹却是让沉云深深的皱眉。

  在哪里,遗留着一件道袍,一件很眼熟的道袍。

  抿着唇,沉云思索,为何那寒心说时间来不及。

  到底,有什么事情来不及,此时的都枕又在何方。

第六十五章 罪不可赦

离仙山 仟路 2030 2019.08.22 21:56

  ‘嘭!’

  忽然,远处的沙土爆裂,猩红的目光从沙坑之中探出。

  是妖,源源不断像是潮水一般涌出。

  是肉蚁,那个在峡谷之地令人绝望的妖物,聚集着用集体的力量让丧失生的希望。

  沉云明白了,寒心再一次使出了在攸城的手段。

  是阳谋,是让人明知是局也好无办法的阳谋。

  千层底的布鞋交错踏在剑上,静静悬浮着。

  那脚下的妖物嘶吼着想要攻击沉云却毫无办法,相互堆积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起一座小山伸向沉云。

  ‘咻’

  指尖一道剑气甩出,斩断了无数肉蚁,尸体还没落地便就被同族争相分食。

  剑,随风升起,沉云慢慢飞向了云端。

  可是,丝毫不能再进。

  那夜幕只是结界上的图画,是迷惑众人的迷幻。

  伸手,那结界从指间荡漾开来,形成一圈圈的涟漪。

  结界下,是厚实的力量,阻挡着,试图想要离开的一切。

  收回手掌,沉云低头。

  下面是处处升腾起的尘雾,那妖物已经是蔓延得到处都是。

  修士,处处都在战斗,生死一线时时都在上演。

  沉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时间。

  剑,发出了欢鸣,沉云踏剑俯冲,掠过座做沙丘,寻找着都枕。

  而另一头,山甲阵之外,那熊熊的火海终于慢慢平息。

  那些妖兽的甲壳残骸和白沙烧在了一起,像是凝固的琉璃。

  “都长老,他杀了同为绿洲的修士,理应将他扔出甲阵外去!”

  指责着,在那刚刚的甲阵入口,一位修士被团团围住。

  都喻史被簇拥着,邀请着来见证这道德的公决。

  “都长老,都长老,你给为我做主啊,刚刚的情形,我老陈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

  那修士一个劲的哀求着,堂堂一派的堂主竟然地下三下四到如此境地。

  都喻史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说出话来。

  是,陈堂主杀了那挤在入口的道友,为阵内的人们求得了一线生机。

  可是那些在阵外被火海烧灼惨叫的愧疚,需要有一个人来补偿,来替所有人去赎罪。

  “陈堂主,贫道······”

  “还有什么好说,依老夫的拙见,这陈堂主诛杀绿洲道友,害得那近百名道友葬身火海,实在是罪不可赦!!!”

  正气凌然,就在都喻史犹豫之际,那人群之中却是站出了一个白发的修士。

  是王堂主,那个和都喻史同类的人。

  “是,王堂主说得对,罪不可赦!!!”

  “罪不可赦!!!”

  人们跟着呼喊了起来,谁都想解开内心的愧疚,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愧疚。

  既然能有一个人为所有人都抗下这个罪,那边就是再好不过了。

  “杀,杀,杀······”

  应和着,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王堂主成了众人的中心,被簇拥着逼迫这那修士。

  ‘当!’

  一柄长刀丢到了那陈堂主的身前,是刚刚被众人夺下的兵器。

  “老陈,老夫敬重你也是绿洲里的一派之主,给你留有一份薄面,这最后的一程还是你自己动手吧。”

  “王老,你······”

  真的是不想死啊,那陈堂主无论如何都心有不甘。

  可是,刀已经扔在身前,上面还沾染着血。

  叫杀之声持续着,人们需要他死,他也明白为何会到如此境地。

  手,颤抖着伸出。

  握住了刀,可是刀刃的方向却还是未知。

  “老陈,别忘了,你可是堂主,你们堂的脸面可在你的手里。”

  王堂主说着,嘴角勾着寒意,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猛的抬头看向王堂主,老陈双眼瞪得滚圆,握着刀的手,攥得死死的。

  瞠目欲裂,手腕刀花,陈堂主半跪在地,那刀已是反架在臂膀之上。

  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缓缓的扫视过眼前紧紧围起的众人,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恨。

  都喻史也被这视线扫过,像是被烧红的铁片,那灼热让他浑身都难以安定。

  ‘噗哧!’

  转了刀刃,使劲一抹,那脖间的鲜血喷涌,撒在了众人脚前。

  ‘噗通’

  人倒在地,脸紧贴着白沙,致死不愿意合上眼。

  都喻史呆呆的瞧着,总觉得心里有什么没了,抓不住了。

  众人也是散去,那出头的王堂主更是头也不回。

  沉默不语,甚至没有人愿意去发声,脸上的恨消失的一干二净,像是从未有过。

  缓步上前,都喻史慢慢的蹲在了尸首边,那蔓延开来的鲜血,渗透进了沙,也染红了他的道袍。

  伸手,想帮老陈合上眼,可是这眼却是怎么都合不上。

  “哎······”

  仰天一声重重的叹息,都喻史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老都,别想太多了,别放在心上,道心容易留有破绽。”

  赵赤行上前劝慰,拍着都喻史的肩膀,就像是先前劝慰着都枕一样。

  老陈的眼还是合不上,倒在沙里,谢谢的看向天,似乎在看向那纹丝不动的圆月。

  “老陈啊,你别执念了,咱们说是修仙其实未成仙人之前也是凡夫俗子;有些是啊,是命到了,说不通,没道理,也就是这样了。

  你早点走,我们···哼,也是迟早走,没什么好执念的,安心吧,你的弟子我老赵会照看着的。”

  蹲在尸首边,赵赤行说着一些话,像是说给死人也像是说给都喻史,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伸手,合眼,那眼终于闭上了。

  “走吧走吧,老都,别想着了。”

  硬拖着,老赵拉起了都喻史。

  或许一向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懂的赵赤行,才是什么都能够看得透的人。

  “都长老,赵掌门,不好了!那外门的妖,又多了,还有肉蚁!”

  山鸣松忽然奔了过来,语速极快,想要讨要一个主意。

  “什么?!肉蚁!你确定!!!”

  一把揪住山鸣松的衣襟,老赵的反应有些激烈。

  “是,肉蚁,很多,比下面还多。”

  很是理解,山鸣松也没有计较,只是一脸严肃的说着外面的情况。

  手,松开了,老赵的顿时有些颓废,反倒是要都喻史一把稳住他的身形。

第六十六章 众志成城

离仙山 仟路 2015 2019.08.23 10:52

  “老赵,挺住!”

  都喻史稳住赵赤行的后背,神情严肃。

  回过神来了,心中的情绪绝不影响在大事情之前的冷静。

  这本该是属于一派之掌门的品质,可是为了前途都喻史甘愿成为绿叶。

  “都长老,怎么办?”

  “五行堂的弟子先行抵御,贫道去叫道友们一起发力,定是要守住这山甲阵!!!”

  掷地有声的话语,山鸣松感觉那个在绿洲里向来说一不二的掌话人,又回来了。

  “是!”

  执礼离开,山鸣松招呼着赵赤行的弟子,也招呼着自己的师弟。

  跃上了山甲之上,那如浪潮般的肉蚁席卷了沙漠。

  那月光之下,本是一片雪白的沙色却是渐渐被漆黑给覆盖。

  山鸣松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面对这恐惧,他依旧不是一个人。

  “准备法术,听我号令!”

  山鸣松手中游走着丝丝闪电,作为为数不多愿意主修攻击的山甲师,他的雷,在甲阵的加持下,更加澎湃。

  分界线再慢慢的逼近,那已是一条生死线。

  “老赵,老赵!!!”

  抓出一颗丹来,这是沉云留给他剩下为数不多的丹药。

  塞进赵赤行的口中,这惊慌了神念的赵掌门终于回过了神啦。

  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都喻史明白,赵赤行如此,心中道心早已是落下了破绽。

  “老都,我······”

  “什么都不用说,你的弟子还在等着你。”

  一掌推起了老赵,都喻史语气凌厉着。

  阵外,那肉蚁汹涌而来,入潮浪。

  山鸣松的视线死死锁定着,等候着最佳攻击的时机。

  都喻史,大步跨前,手指一点,甩出了飞剑。

  一个纵步上前,脚步交错稳稳的踏在了剑身之上。

  “诸位道友!”

  手捏道诀,食指点在喉间,都喻史的话在灵力的加持下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纷纷抬头看他,看着这个曾经的绿洲掌话人。

  “诸位道友,在场的都是各门派的掌门或者大弟子,可以说,我们绿洲的实力皆在此。

  外面,甲阵之外,那妖物肆虐,就在刚刚,一妖唤作肉蚁,喜食肉,成群出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子辰派的齐掌门便是死于这种妖物之口,而现在,甲阵之外便就有这妖物来势汹汹,直对准了我们。

  贫道知道各位道友有的疼失师长、师兄弟,还有的道友疲于奔命,早已是疲惫不堪。

  可是,生死存亡至极,如今只靠我们这寥寥几人是抵御不住;一旦阵破,人,必定亡。

  贫道都喻史,在此请求各位道友,一同上前御敌,众志成城,定能渡过此次劫难!!!”

  一席话,有理有据。

  众人仰视着都喻史,似乎在等着什么,等人出头。

  “都长老,那妖物果真如你所说,恐怖如斯吗!”

  有人叫出了声,是那王堂主,他在地上都喻史在空中,就这么隔空对话着。

  “王堂主,贫道所言句句属实,那肉蚁在不少门派中都有典籍记载,你去询问记得的人,定是能对上。”

  “典籍,这时候哪里去找典籍?都长老,我们怎么知道,那肉蚁是不是你引来的,好让我们在这里做饵,你去逃!

  反正这里只有你能御剑,我们的法宝短程内可是御不起来的。”

  王堂主大声说着,一如刚刚逼死老陈时那样主持大局。

  都喻史皱眉,看着人群之中的王堂主。

  那一头的白发,那年老的资历,那不高的修为。

  “放!!!”

  山甲上,那山鸣松发出了号令,那肉蚁已经是到了眼前,不过一个火球术的距离。

  火光,雷光,霎时间照耀着阵内众人的脸。

  肉蚁虽然不能发出嘶吼,但无数只细长的脚在白沙上交错的声音,叠加起来竟是如此震耳。

  众人的脸色开始出现了恐惧,那本满是道理的王堂主顿时尴尬在场。

  不需要都喻史再多说什么,那众人都纷纷跃上了山甲,面向那阵外一望无际的肉蚁。

  “老赵,指挥!”

  都喻史大吼一声,将那些山甲上被镇住的修士叫回了魂。

  “好!”

  赵赤行也应答着,直面自己的心魔。

  “火行法术,齐发!”

  大吼着,赵赤行手指上刚刚结疤的伤口又道道裂开,渗出了鲜血,却又被发出的火球瞬间蒸发。

  “法修前,器修在后,阵修随我来!”

  山鸣松也是大吼着,辅助着,让修士们站在自己合适的位置。

  顿时,这近两百名修士的加入,让这场战斗压力骤低,可是,那肉蚁还是在前赴后继的冲刺着,想要爬上这山甲阵上。

  尸山开始堆积,紧挨着山甲脚下,一点点聚集,慢慢的增高。

  “老赵,你顶住,掩护我。”

  都喻史落在赵赤行的身边,口中吞了丹,准备御剑下阵。

  “你干什么,现在这个时候出去送死啊!”

  “尸堆起来了,肉蚁的虫甲耐烧,一时半会烧不下去,得有人去清理。”

  丢下一句解释,都喻史便又踏上了剑。

  他的控剑不过五十步,可那尸山想要推到只靠一柄剑怕是不行,人也得凑前。

  法术,成片成片的射出,那覆盖着,掩护着都喻史。

  落地,满地的尸体,都喻史运气御起了剑。

  “疾!”

  大喝一声,那剑加快了速度,对着那尸山来回穿刺,速度越来越快。

  像是一卷风,这剑在都喻史十步之内所控,快得像是一道光。

  ‘嘭’

  尸山被拦腰切碎,终于支撑住,轰塌了。

  都喻史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水,稍稍松口气,踏上飞剑。

  目光转向,那渐渐堆起的尸山还有近十座。

  都喻史的所谓,让修士们高涨了士气,肉蚁被生生遏制了不少,人群中爆发着巨大的激情,以及求生欲。

  而同样御剑的沉云却是停下了风,悬在空中,看着眼前这处残留战场。

  依旧是一片狼藉,可是那战斗的正中间却是却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只有那心脏被红碎了一处空洞,显然使得这妖没了生机。

  还是蛇妖,可这要没有执念于化人,修炼本体,已是渐渐有化成蛟的趋势。

第六十七章 剑上的杀气

离仙山 仟路 2020 2019.08.23 18:32

  脚步,轻轻的落在了巨大的尸体之上。

  这蛇妖已有百十步长,蛇首之上凸起了两个小小的骨包,那是欲化成角。

  “嘶!!!”

  猛然,这蛇首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扭头咬向了沉云。

  伸手握剑,斜刺向下,那鲲鹏剑穿透了蛇口,硬生生将它钉在地上。

  死而不僵,这蛇妖,还在疯狂扭动着身体,酝酿着绞杀。

  ‘咻’

  指尖剑气激出,可是刺在这满是鳞片的蛇身上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印记。

  微微皱眉,沉云蹦跃而起,鲲鹏随即飞抵脚下,带着他御风而起。

  蛇,屈身而起,笔直的咬向沉云。

  低头看着撒着血水的蛇首,沉云脚下一沉,剑尖便是对准。

  使劲一踢,那剑便是自蛇口贯穿而今,嘭的一声从蛇腹而出。

  内脏器官从割开的腹中流淌,那蛇尸挣扎了几下,终于停止了动作跌落了下去。

  脚步,随之落下,沉云点在蛇首之上,召回了鲲鹏剑。

  看着地面上的一片血污,沉云深深皱眉。

  这线索被这一番打斗又给断了,看不出痕迹来。

  鲲鹏剑,再次刺入了蛇腹,从内而外剔下了巨蛇的鳞片。

  沉云手腕一翻,鳞片尽数归了戒指之中。

  也不知这鳞片拿做何用,可是快化蛟的蛇鳞日后总是能用到的。

  踏剑而起,沉云再次飞于空中,在这茫茫白沙之中搜寻着线索。

  时间,在滴滴点点的流逝,沉云越是急迫越是冷静,而这一点同样发生在都喻史的身上。

  “都长老,不行了太多了!”

  修士苦苦支撑着,但却是渐渐要坚持不住。

  实在是太多了,近两百人的修士体内灵力消耗得也十分迅速。

  “换!”

  都喻史大吼,招呼着下一批的修士来顶替山甲上的。

  而他自己却是拄剑站在山甲之上,身上的道袍早已是处处破损,而且他也没有再多替换的了。

  “老都,你怎么样?”

  赵赤行也替换了下来,他的双手已是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弹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而已。”

  扯起袖子擦了把脸,都喻史还不想自己看起太过狼狈。

  “其实,都枕那小子不在这也挺好的,说不准什么时候阵就破了,就算顶得住这一波也说不定能不能顶住下一波。”

  “慎言!”

  都喻史连忙警告,但也是有些奇怪。

  一向十分乐观的赵赤行怎么如今也开始丧气了起来,这情形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老赵,你······”欲言又止,都喻史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拿出了一颗丹来:“服下吧,对你伤势好。”

  “别,这是你最后一颗了,沉云留给你的,你散了好多给别人。”

  赵赤行拒接,用手臂推了回去。

  耳边是那不绝的厮杀声,刚刚顶上去的修士兴奋着,发泄着自己早已按捺不住的心情。

  “都长老,赵掌门。”

  山鸣松也是忽然过来,不过不知为何声音压得很低,还左右张望着,好似怕被旁人听见。

  皱眉,都喻史看山鸣松这样子便是知道,有坏消息了。

  “说吧。”

  “都长老,我们···我们丹药不够了,”一张口就是抛出个重磅消息,山鸣松解释道,“先前你叫我收集大家的丹药,好合理配给。

  收了不少丹,道友们都能理解并配合,可是,实在是消耗得太快了,丹,已经见底了。”

  “那些丹修呢,他们怎么没有炼制丹药!”

  老赵大声质问,都喻史连忙拉住了他,以防他声音被人听见。

  “赵掌门,那些丹修,他们······”

  支支吾吾,山鸣松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为难。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老赵,别这么说话。”

  将赵赤行往后拉了拉,都喻史上前,询问。

  “是不是王堂主?”

  “是,”山鸣松低头,他本就没想过隐瞒,“那些丹修现在只听王堂主的话,可是那王堂主就是不开炉炼丹,即便我已经派人将草药收集给他们。”

  “这个杀千刀的王匹夫,老子活烹了他!!!”

  豁然而起,赵赤行已经发怒,满是伤口的手指捏成了法诀,隐隐酝酿着火光。

  “坐下!”

  一巴掌拍在肩头,都喻史将老赵又给拍了回去。

  “老都,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

  不答反问,都喻史心中有轻重,知道赵赤行这样绝不是办法。

  “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还不是那杀千刀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拿捏着,真不知死活!”

  “老赵,我知道你急,可是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有事,我来!”

  撂下了话,都喻史转而去,疾步走向那甲阵的中心。

  丹修们,都聚集在这里,沉云一走,他们便是霸占了这个好位置。

  “都长老,何事?”

  身后,那甲阵法术的各色光芒不断闪烁着,就连鼻间都能闻到从阵外传来的焦糊味,可是这丹修却依旧一脸淡然,穿着整齐干净的衣袍,看着都喻史。

  “贫道来找王堂主,请求你们开炉炼丹。”

  “都长老,王堂主正在静修,他不会见你的,请回吧。”

  几尊大铜炉落在了四周方位,按照八卦之位,结成了阵。

  那些丹修,那王堂都在里面,静静打坐。

  这小阵隐隐泛着铜色,隔绝着外界一切,也隔绝了声音。

  “道友,你看看,他们在山甲上搏命,你们,这样道心不会破吗!”

  厉声质问着,都喻史想要以理说服,让这些没出一丝一毫力的丹修赶紧开炉。

  “都长老,王堂主说了,那肉蚁不过尔耳,各位道友众志成城,定能抵御住了,不用咱们再多费心,毕竟,我们是丹修,没什么攻击的手段。”

  “屁!”

  那修士的话音还未落,都喻史就开口喷出了一个字眼。

  呆呆瞪圆了眼,那修士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不相信这么粗俗的字眼是堂堂绿洲掌话人都喻史长老说出来的。

  “让开。”

  隐隐已是有了愠怒,剑指之下,飞剑若隐若现。

  都喻史此时,就像是一把沾了血的剑,难以收得住剑上的杀气。

第六十八章 世间的真相

离仙山 仟路 2024 2019.08.24 19:39

  跌跌撞撞的被撞开,那丹修师一脸的难以理解。

  脸上尽是沉色,都喻史大步走向阵内,可是没走几步却是被阻隔住了。

  是阵,用炼丹炉组成的阵。

  “王堂主,把阵解开。”

  冷冷的说着,都喻史已经快要耗光最后一丝耐性。

  慢慢的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衣袍,那王堂主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这才面向都喻史。

  “都长老,不去抵御肉蚁,在老夫阵前大呼小叫做甚,有失礼仪啊。”

  “开炉,炼丹。”

  “什么?”

  “开炉,炼丹!”

  强势着,都喻史不想甲阵内这近两百名修士都被害死在这王匹夫的手里,相比以往,他的剑,钢直了许多。

  “别说笑了,都长老,老夫在绿洲两百多······”

  ‘叮!!!’

  王堂主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这剑就已经戳在了阵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体内灵气早已是消耗殆尽,但他是都喻史,他的剑还能杀人。

  丝丝裂缝,那王堂主看着眼前阵法的道道开裂的口子,有些慌了。

  “都喻史!住手!这阵,是以丹炉做的阵眼,你若破阵,那就再无丹炉可炼丹!”

  叫嚣着,这句话说出之后,果然都喻史停止了动作。

  见状,便又是有恃无恐的模样,那王匹夫站在阵里让人看着生厌。

  气得嘴唇微微发抖,都喻史真是打也不打得,心中不免烦躁得很。

  远处,赵赤行也一直注视着,发现了都喻史的异样,连忙赶来。

  “老都,怎么回事?”

  “丹炉做的阵眼。”

  一句话便已经解释清楚,赵赤行立马也明白了过来,但也同样的无可奈何。

  阵里阵外对峙着,可是时间确实飞逝着,那山甲上的修士们又大多耗空了自己的灵气。

  “换!”

  山鸣松高呼着,招呼这下一批修士上前。

  这是最后一批还未战斗过的修士了,但那第一批撤下的修士却还没来得及恢复多少。

  形势越来越紧张,而那肉蚁也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硬生生的推进到了山甲脚下,又开始了堆积尸山。

  原地干着急,赵赤行这急性子都快急疯了,可是阵内的王堂主还是一味的风轻云淡。

  气急之后大脑却是慢慢冷静了下来,都喻史瞧着阵内的王匹夫,看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同一类人相互排斥,是因为所求都是同一事物。

  推开暴躁的赵赤行,都喻史直面对着那王堂主。

  四目相对,阵里阵外的人都明白了对方已是懂得。

  “你想要?”

  “没错,老夫是想要。”

  对话着,一问一答,都喻史的话,王堂主的话,都在说着那个位置。

  “都长老,你在,便是老夫最大的敌人,今日之事,你出了头,他们会记住你,那老夫却是没了存在。”

  “若是我让呢?”

  “那老夫便就是开炉炼丹,救危难,他们,记住的会是老夫。”

  也收起了神情,那王堂主的脸色严肃着,诉说着他的想要。

  指尖的剑,在微微颤抖,都喻史内心抉择着,犹豫着。

  一旁的老赵不说话,他也听明白了,可是他想要的是这阵内的活,而不是那个位置,所以,他不说话,也不急躁了。

  “好,让给你,炼丹吧。”

  说罢,长剑甩出,跃步踏上。

  本是要给赵赤行的那颗丹,服下,御着飞剑远离此处。

  人,走了,但甲阵内的修士们却都全无察觉。

  看着眼前的空荡荡,白沙上还残留有脚印。

  王堂主笑了,一挥手,散除了结界。

  “丹修!”

  “在!”

  “开炉,炼丹,救众人!”

  ······

  ······

  夜幕之下,都枕一脸的血污,用手背一抹,却是抹得更加糊乱了。

  只剩下被血污侵染的里衣,都枕的道袍早已不在身上。

  发髻也有些散乱了,叔叔送的玉簪还好好的插在上面。

  “来,我这还有丹。”

  伸手递出,都枕脸上有些痛苦。

  “不了,我已经吃了你好多丹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瓷瓶被推了回去,疯子脸色惨白,虚弱着。

  “你知道的,其实也值了,能报仇,比什么都重要,之上黄泉路上,碰见师父师兄他们,我还能安心。”

  “别说话了,你需要休息。”

  都枕轻声说着,而那疯子的腹部留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摇了摇头,苦笑。

  疯子似乎并不打算好好的休息,伸手,一把薅住都枕的脖子,将他拉近。

  “你是二品灵根,对吗?”

  “是。”

  “你知道我是几品?”

  四目相对,都枕锁着眉头,他不知道疯子此时说这话有何意义。

  “六品,七品知道吗?修炼很慢,慢到令人绝望。”

  “可你现在已经是执剑境了,才三十岁,不慢。”

  “是,三十岁的执剑境,不算慢了;可是,这是因为我修了天演术。”

  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不知为何疯子的眼中有一抹都枕不能理解的光彩。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世间任何兵器、功法,都不分好坏高低,重要的是人,只有人心中有善恶,这功法才分善恶,只有人心中有着高低,这修士之间才会有高低之分。

  天演术,也是这样!不分善恶,只分人,只要对的人用在对的地方它就是好的;所以,我用了它,连成了执剑境,成了门派里说得上话的弟子,我们,都用了它。”

  “你们?”

  都枕询问,他忽然有些察觉,这疯子要说一些他不知道事情,也是以前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没错,是我们;我,钻地鼠,小铃铛,大头······我们这些外号,我们这些人,都用了它,只为了一个目标,能够成为门中说得上话的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门派,你们意欲何为?”

  “哈!”大笑一声,疯子看着都枕,松开了手,眼中满是期翼。

  “都掌门,都掌门,你是二品灵根,也是掌门,但你看不见外面的世界,瞧不清世间的真实;这答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留着你以后自己去寻吧!”

第六十九章 传递

离仙山 仟路 2003 2019.08.24 23:08

  咳嗽着,大口大口的吐血,疯子的状态十分不好。

  可是这群人里谁的状态又能算是好的呢,那钻地鼠半个身子都烂了,从土里抛出来的,身上没一块好肉。

  “钻地鼠···走了。”

  有人说道,疯子听见了,神情为之一滞。

  忽然挂起了的一丝笑,眼角似乎是有泪光。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省得心烦。”

  “你要保重,稳住道心,才能活命。”

  “算了,只是求你。”

  带泪的双眼看向都枕,在那里面,都枕看到的是疲倦。

  “我要走了,可是他们几个没着落,你也没着落;答应我,带着他们活着出去,你要的答案,就在外面。”

  “你······”

  都枕说不出话来,也不再劝阻什么了。

  他向往他们,有仇就用命祭,有喜就来大笑,就连死,也都死得那么洒脱。

  实在不像是修士,倒像是世俗江湖上的侠,像是个传闻为一城百姓牺牲自己的剑侠。

  “小铃铛,这里就剩你还好好的了,哥哥们不是死了,就是要死,你跟着他,让他带你活着出去,你再带他看世间真相。”

  说着最后嘱托的话,疯子可真的一点都对不起他的外号,没有一丝疯狂。

  可是都枕又是感觉,这外号十分贴切,连死都这么坦然的人,自然也是疯了。

  “我······”

  小铃铛已是泣不成声,她是钟灵派的弟子,是御修,是站在众人身后的人,所以也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

  “好了,别哭了,哭花了,嫁不出去。”

  嘴角扯起一抹大大的笑,疯子看了看小铃铛,又看向了都枕。

  这眼中,有解脱,有期望,还有一丝丝眷恋。

  暗淡了,没了生气,可是笑容还在脸上。

  都枕瞧着,瞧着这个相处不到半日的人,这个比沉云还能给他指出道心的人。

  “我想,我羡慕你吧,也想做你这样的人。”

  呆坐这次,都枕喃喃说着,将那个‘人’字咬得格外重。

  “喂,都掌门,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又是一受伤者说着,脸上带着笑,还跟小铃铛耍了鬼脸。

  “对了,去南边,那边有御山城留下的阵眼,去瞧瞧,说不准能解阵。”

  丢了一物给都枕,那人站起了身,拿起了手中长刀。

  面前,茫茫妖物,抵御的阵法岌岌可危。

  “那是御风令,注入灵力能带你们御风三十里。”

  纷纷站起身来,那些身上带着伤的人,那些打定主意不回去的人,都面向了那些妖。

  小铃铛的铜阵结的阵,已是在晃荡着了,铜壁上开始有了丝丝裂纹。

  “走吧!好好去时间瞧瞧!!!”

  一声大吼,余下的两三人齐齐的冲向了阵外。

  “不要!!!”

  小铃铛哭喊着,向前扑去,却是被都枕死死的拉住了身子。

  青光,渐渐闪烁,那手中的御风令开始化作阵阵清风,缠绕着,包裹着,将都枕与小铃铛卷起。

  风,吹远了,带起了丝丝沙,沙上沾着血,是红色的,飞扬起时,像是女人的一缕红纱。

  群妖,落在了身后,小铃铛的哭声回荡在都枕的耳中,也回荡在都枕的心中。

  妖,覆盖着,很快便是吞噬了这单薄的力量。

  一道白光闪过,停留至此。

  沉云脚下的那些人已是没了生机,被妖兽撕咬着。

  ‘疾!’

  跨步落在了地上,溅起了层层沙。

  鲲鹏剑也随之而来,悬浮在沉云身边,散发着上古大妖的气息,让方圆十步内的妖望之退却。

  鲲鹏剑是取自鲲鹏的一截尾骨,带着鲲鹏的气息可却也糊弄不了太久。

  沉云蹲府下了身子,瞧着这些战斗致死的修士,瞧着,比这雪沙漠中的其他修士更像是个人。

  “咳······”

  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弄得满脸都是。

  还有一人未断气,可是下半身都被撕咬干净了。

  伸手,点住血脉,沉云给那人塞了颗丹药,能够续命几息。

  “春骨丹啊,太浪费了。”

  开口,竟是这话,沉云瞧着他,没言语。

  “是找都枕的吧···去,去南边···阵眼,让他···活着出去。”

  手,死死的抓住沉云的衣袖,那人眼中带着一种光彩。

  这光彩沉云见过,记忆中总那漫长的岁月总会是在不在意的时候就碰着,可是眼中有这中光彩的人,都没能再多长久些。

  眼,渐渐闭上了。

  松开的手掌给衣袖留下一只血手印,有些扎眼,可是却又有点像是一朵云纹。

  站起身,手腕一翻,指尖捏着一道符咒。

  “安息吧。”

  踏剑而起,符咒落下,接触到白沙时骤起了火光,顿时吞噬这些遗体。

  向南,那里有沉云所不知的阵眼。

  这阵眼定是不好解,否则那御山城的山鸣松便早就想起了。

  ‘嘭’

  双双跌落在沙中,所幸这一片没有妖物盘桓。

  御风令的风很快,可是这令也是十分昂贵,绿洲之中少有。

  扶起还在啼哭的小铃铛,都枕环顾四周,寻找着解阵的线索。

  入眼,一望无际的白沙,可是忽然,视线之中便是闯入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跪坐在沙丘之上,背对着。

  像是一座雕像,没有一丝气息。

  “劳驾······”

  攀沙上前,都枕抿了抿自己干裂的唇,伸手轻拍那背影的肩头。

  ‘噗通’

  那身影侧倒在地,砸在了沙子里。

  看着那僵硬的遗体,宛如一尊石像,早已是被风沙吹得有些石化。

  再也说不出话了,身影原本端坐之处留有东西。

  道道交错的紫线,复杂的符文,这是大阵的阵眼。

  “狗子哥······”

  小铃铛叫出了声,还没抹干净眼泪的双眼,又是流淌出了新的泪水。

  一滴滴的,滴在沙子上,沙面微微凹陷了下去。

  又是疯子他们的人,都枕有些震撼。

  伸手,扶正了那遗体,放在旁处,就好像是在守护着这阵眼一般。

  执礼,拜下。

  为旁人的一线生机,而甘愿付出性命,都枕觉得,他比传说中的仙人,活得更有意义。

第七十章 寒心剑

离仙山 仟路 2027 2019.08.25 21:29

  “有东西。”

  小铃铛忙着伤心,可是都枕还是抱有理智,站直身子时发现了那人手中死死拽着什么。

  上前,将手指根根扒开,是一块玉简。

  面面相觑,都枕和小铃铛都有些愣住了。

  还有线索,不惜生命守护。

  玉简,递到了小铃铛的面前。

  这是他们的人留给她生的希望,理应由她来查看。

  接过,那玉简静静的躺在小铃铛的手里,不是那么温润,反而粗糙的像是一块砂石。

  闭眼,神念进入了玉简,小铃铛静静的内观着,可是都枕只看着她闭着眼睛中又是淌下了一颗泪来。

  “说的是什么?”

  小铃铛猛然睁眼,大口大口的呼吸,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就被都枕追问。

  “是···是······是图,不知何意。”

  “图案?”

  都枕皱眉,有些不信。

  都已经是这一步了,难道还要打哑谜。

  伸手接过,闭眼内观。

  神念沉入其中,那图案静静的漂浮着,像是一朵美丽的花朵。

  “呼!!!”

  猛得吐出一口浊气,都枕手中一抖狠狠的将那玉简掷了出去,退后着,一屁股坐在了沙中。

  “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小铃铛疑惑,不知都枕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都枕干燥的嘴唇没有一丝湿润。

  手指颤抖着,指着那玉简,又指向了那阵眼,都枕张着口,却是说不出话来。

  “到底如何?你认识那图案!”

  “是,是······”颤抖着嘴唇,都枕喘着粗气,那神情好似心中有什么彻底的崩塌,“是,剑,寒心剑!!!”

  “什么?!”

  小铃铛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信。

  “不会错了,那剑在丢之前我时常面对它参悟,领悟剑意;那图案,分明是寒心剑护手的飞翼,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口中喃喃念叨着,都枕摇着头,却又忽然坐起,猛的抓住了小铃铛的肩头,苦苦询问道,“会不会是错,会不会是错,那图案,那图案是不是你们的人记错,记岔了!”

  “都枕······小铃铛不知道。”

  几近是哀求,那都枕看着,看着小铃铛,想要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可是,还未需要被肯定什么,那都枕便是自己就否定了一切。

  “是了,哪里会错,哪里会错···用命留下的线索,不会错了。”

  苦笑,不知是不是笑,也不知是不是哭。

  那都枕,一边笑,一边却是落了泪。

  “寒心剑···叔叔······”

  口中念叨着,都枕一把扯掉了那玉簪。

  顿时,发髻散落,最后一丝残留的形象也彻底被抛弃。

  都枕狠狠的将玉簪插在了沙中,捡起了玉简,拉起了小铃铛。

  这回,他知道该如何去做,也知道是何人所为。

  脚印,渐渐被掩盖在了风沙之下。

  安静得一如一块雕塑的遗体,静静的在阵眼边守护着,仿佛要守护千年。

  布鞋,落在了沙丘之上。

  千层底的鞋印印在了沙上,却是风轻轻一吹便就了无踪迹。

  抿唇,沉云低眼看着沙上的那只玉簪,青润的颜色,在月光下隐隐带着些许寒气。

  俯身,指间夹起了玉簪,从沙中拔出。

  举在眼前,这玉簪像是一柄剑,细长,尖锐,却又是轻盈。

  放在世俗绝不是轻易能够买到,上面还附着着一丝的剑意,这剑意如冰,水为之却寒水,分明是最柔软的东西,凝成固体却是能够杀人。

  寒冰,可诛心。

  寒心剑,沉云猜测这微弱的剑意是那都枕长年参悟寒心剑是所得,依附在这玉簪上。

  翻手,这剑便是送入了戒中,消失于这夜幕之下。

  静静站立,微微垂下眼皮,沉云负手而立,似乎,在这月下风中感受到了一丝丝寒意。

  已是确定都枕的停留,沉云已是知道有人给予了指引。

  慢步到那遗体边,那阵眼被风沙微微覆盖。

  伸手,剑指间激出一道剑气,顿时那覆盖的白沙便是被吹得一干二净。

  低眼,细细的看着这眼,已经拿阵眼上的花纹,沉云招收,踏上了鲲鹏剑。

  沉云是剑修,阵法的事情懂得不多,更别提五百年间修真界中有多出了多少新的阵法。

  需要问人,问懂得人。

  北风,迎面吹来,像是一曲酒,带着沙漠的气息。

  眼前,视线之中,厮杀声成片,那山甲阵边缘堆起了一道道尸山,是肉蚁的尸山。

  停住,悬在那山甲阵不远处。

  沉云在高空远远的瞧着,看着那阵中发生的一切。

  山甲阵,似乎有些摇摇欲坠。

  山鸣松,苦苦支撑着,脚下已是不知堆了多少瓷瓶,而双眼也渐渐爬满了血丝。

  “师兄,师兄,清醒些!!!”

  一旁的师弟见状,连忙掺着一颗清心丹,将一把丹药喂入了山鸣松的口中。

  顿时,眼神便是清明了一些,爬上眼白的血色也慢慢消退。

  甩了甩头,控着山甲的山鸣松此时已是不能动弹。

  周遭,传递给他的压力愈来愈中,那山甲上攀附的肉蚁也越来越多,他能够感受到,那些山甲在哀鸣,在苦苦支撑。

  “大家努力啊,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团结一心,一定能渡过此处的危难!一定能!!!”

  站在高处,那满头白发的王堂主高呼着。

  可是讽刺的是,那高处不过是一尊丹炉,放在了山甲之后,周边坐满了疲惫的修士。

  “丹炼好了,来来来,赶紧分发下去!”

  招呼着丹修,将那新鲜出炉的丹药分发在各个修士的手中。

  早已是不知是吃了多少颗,那些修士也是只是机械的服下手中的丹,然后努力的在灵脉中溶解,补充着灵力。

  ‘噗!!!’

  突然,有人了吐了血,随后七窍之中都生出了一股子黑烟。

  这是劣丹,练错了的丹药,服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显然,那修士实在是不走运,被一颗混入其中的劣丹害了性命。

  山甲阵上修士们还在苦苦的支撑着,而围绕丹炉休息的众人,呆呆的瞧着那挣扎着惨死的倒霉蛋。

第七十一章 开阵!

离仙山 仟路 2031 2019.08.26 19:45

  王堂主也是愣在那里了,站在高炉之上沉默不语。

  这是甲阵中唯一不是死在山甲上的修士,竟然就这么死在了一颗丹下。

  众人瞧着,还没来得及咽下丹药的修士默默的将丹吐了出去来。

  王堂主瞧见了,却是左右为难。

  大家都很疲倦,而且是身心疲倦;那王堂主带着丹给了他们希望,可是如今这丹似乎比外面的那些妖更能要命。

  “是谁练的!”

  声音提了很高,王堂主站在丹炉上质问着。

  没有人站出,那些丹修也不是傻子,只是不太喜欢问世事罢了,知道这个时候站出来必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其实早就不知道是谁练的丹了,那么多丹掺杂在一起,都长了一个样子,谁分得清谁。

  静悄悄的,这高炉之下没有人回答,更多的,是修士们等候的目光。

  额头上已是有了汗水,必定是要给个说法的。

  “师父,你看那边。”

  赵赤行的弟子和赵赤行一起歇息了下来,坐在一边角落看着好戏。

  “哼,这就叫左右不是人,”赵赤行一脸讥笑,不屑道,“那些丹修师是那王匹夫的根本,可是眼下这些修士也必定要个交代。

  他责罚了谁,轻待了哪边都不讨好,不管怎么选,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样啊,这做领头的真是太难了,师父,你这掌门还是不要传给我了。”

  弟子一脸无奈的说着,看着那王堂主眼神中透着同情。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有些许时辰不念叨你就要造反!”

  面对赵赤行的暴躁,弟子连连摇头,紧紧闭着嘴,又恢复了之前闭口不语的形象。

  “可是,师父,他们这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还是问了一嘴,毕竟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

  “傻蛋,他娘的老子教你这么多年都教到狗身上去了!”一巴掌糊在弟子的后脑勺,老赵一脸的很铁不成钢,“听,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没什么不一样的啊?”

  弟子疑惑,询问,却又是被赏了一后脑勺。

  “猪!你看为师!”

  微微侧首,赵赤行的耳朵之上隐隐卷着一缕清风,若是不仔细瞧那头发被吹动的地方,是很难发现。

  是风语术,五行堂中教的最常见的法术,可顺风听声,能听十里。

  有样学样,弟子也连忙运气了风语术,顿时耳中灌入了无数的声音。

  闭上眼睛,在这嘈杂的声音之中慢慢寻找,那弟子终于是寻得了。

  剑,御风悬浮。

  清风吹过,带起了一丝振鸣,还有沉云衣袍的飘动。

  嘴角扯起一丝微笑,沉云微微摇头,感慨。

  “粗中有细。”

  那弟子听见了声,听见了藏在夜幕之下的剑修。

  “哦!师父,我······”

  ‘啪!’

  还没来得及说完,又是被一个巴掌打在后脑勺上。

  脑袋狠狠的低下,甚至连身子都被打歪许多。

  “蠢货,瞎叫唤什么,知道就行,还准备让别人也发现啊!”

  “哦······”

  一脸无辜的坐正了身子,那弟子犹豫要不要坐远些。

  “可,师父,我们又不会御剑。”

  “叫你平日多读读书,你看看傻了吧!”还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赵赤行解释道,“他会御剑就行,跟着他,能规避妖,就能逃出去,或找个安全所在保命!”

  最后几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赵赤行的话让弟子恍然大悟,也一扫低迷的气氛。

  可是,王堂主周围的气氛却是依旧很低迷,十分的低迷。

  “那个···那个······”

  已是陷入了左右为难,可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又是有意外发生了。

  ‘嘭!’

  有人爆体了,很显然,也是服下了劣丹,灵气难以消融,爆裂了经脉。

  众人还是沉默着,可是许多还没有服下丹,或者吐出丹的人,选择将丹丢在地上。

  “这,这···这太恶劣了,简直拿道友的命当作儿戏!是谁,是谁!!!”

  面向了那些默默看着他的丹修,王堂主包不住了,也撑不住了。

  忽然,有丹修师动了,几步窜上了丹炉,上前俯身耳语。

  “王堂主,是你炼的丹,那一炉少了用了三分定灵根须,说是无碍。”

  面如纸灰,王堂主一屁股坐在了丹炉上,那脸色神情,一看便知,是明白自己玩了。

  “走。”

  也不只是谁开了口,领头站了起来,不管那还在山甲上抗击的修士道友们,便是想要从相反的方向离开这山甲阵。

  “你们要做什么!”

  “开阵,让我们走。”

  御山城的弟子站在众人面前,他也瞧见了刚刚的事情,可是他没法答应下来。

  “你们知道的,阵一开便是无用了,那他们就必死无疑!”

  手直指着,御山城的弟子指向的是那山甲上抵御这肉蚁的修士们,其中,他的师兄山鸣松便就在里面。

  “换!!!”

  还没说出个什么结果,那边便是远远传出了山鸣松的声音。

  灵气耗尽了,山鸣松他们快是要支撑不住。

  师弟急了,本该是他带人上去的,可是如今这些人却是想苟且逃生。

  “开阵。”

  黑压压的人群,堵在了师弟的面前,为首的修士,直盯着,眼中全是冷漠。

  “不能开,这阵不能开!!!”

  张大着双手,师弟护着身后的山甲阵。

  这阵,扎根在此也是不久了,为了它,近百名修士死在了外面,活活烧成了灰烬。

  “开阵!”

  刀刃,架在了脖子上,这些要逃的修士已经是快没了耐性。

  面对死忘的威胁,御山城的弟子,犹豫了。

  “换!换!!换啊!!!”

  肉蚁,已是冲上了阵头,被一层薄薄的结界阻挡着,可这结界抵挡了不了多久,许多地方已是出现了破损。

  “啊!!!”

  阵头上有人惨叫,被肉蚁啃食了血肉。

  即便是是狠心将那肉蚁剁下,可是那巨大的口器还是死死扎在身体里,撕裂着,也吸食着灵气。

  血丝,慢慢爬上了眼球,定心丹的药效也是到了时候,山鸣松克制着,他不敢保证自己红了眼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第七十二章 各自逃亡

离仙山 仟路 2008 2019.08.26 21:27

  血红的目光慢慢回转,山鸣松远远的瞧着,视线与自己的师弟重合。

  微微摇了摇头,师弟的脸上满是苦涩。

  眉心紧锁,山鸣松读懂了,也看懂了。

  可是回首,左右皆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同为绿洲的修士道友。

  肉蚁,从结界裂缝里不断爬出,那些山甲脚边堆起的尸山也是越来越多。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伸手,山鸣松的手掌在颤抖着。

  半张开的手指迟迟不肯摊开,像是内心的挣扎。

  “叫上你师弟,准备走了。”

  角落里,赵赤行关注着一切,看着山鸣松伸出的那一刻他便就站起了身子,甩了甩手上的血水。

  弟子们收拾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张用剩下的符咒,还是临时写画的,扯的不知谁的灵符,各式各样的都有。

  御山城的弟子,已是淹没在了人群之中,面对出不去的山甲阵,他们不能御器飞不出去,能够飞行的法宝又太大,在此施展不开。

  相互对视,眼神都是询问。

  终于,有人点了头,伸出了兵器,指向了那山甲。

  破阵,是由那些被保护的人来破。

  ‘叮!’

  第一声相撞,便是就传到了那山鸣松的耳中。

  山甲上的一切他都能够感知,明知最终会破阵他还是苦苦支撑着。

  可是,顺着这一声传来,他闭上了眼,手掌狠狠的摊开。

  ‘咔嚓······’

  是破裂的声音,山甲阵在破裂。

  “祭!”

  一声大喝,这山甲纷纷悬浮而起,而好不容易组成并维持到现在的山甲阵,也正式告破。

  人群,迅速的向外冲着,那些早就准备好苟且逃命的人,没有一丝的犹豫。

  而在他们的背后,那些正面应敌的修士们,则耗尽了灵力,和肉蚁一起跌落在了白沙之上。

  “啊!!!”

  嚎叫声连成了一片,那撕裂的惨叫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双耳。

  可是,那些背对着逃命的人,却是听不见。

  “走吧。”

  远远的看了一眼,赵赤行没有再犹豫。

  等那些肉蚁解决了修士,接下来的,就是他们了。

  山甲,闪烁着雷电。

  山鸣松被裹在山甲之中,通过缝隙能够看见身边被吞噬的道友们。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苦苦支撑着,但依旧是半个躯体被蚕食,那身边离得最近的修士苦苦哀求着。

  血红的双眼呆呆的看着,雷电已是布满了周遭。

  ‘嘭!!!’

  像是一场雷电组成的风暴,山鸣松的山甲加持了雷电,一道道撕碎击毁着一切。

  “走,别回头!”

  双手抵着自己弟子的后背,赵赤行听着身后的动静却是依旧飞快奔跑着步伐。

  雷电闪烁的蓝光照亮了夜空,无数躯体被击碎,有修士的,也有妖的。

  “啊!!!”

  嘶吼着,山鸣松宣泄着积累已久的压力,疯狂的榨干着体内的一切,只想着毁灭身边的一切。

  可是,灿烂之后终归与黑暗。

  那令人恐惧的雷电风暴终于停止结束,渐渐的没了踪迹。

  ‘嘭’

  失去了知觉,落在了地上,身下皆是一具具破碎焦糊的尸体。

  山甲也尽数破裂,大概是不能再用。

  身边,仿佛被清空了一番,最近的妖也在五十步开外,山鸣松的身边,一片寂静。

  妖,停住了,可是又冲向而来。

  这满地的尸体,是它们争相抢夺的食物。

  山鸣松没有了知觉也没有力气,静静躺在地上,任凭生死。

  脚步,落下,白色的千层底染上了一些焦黑,那鞋底的血污重叠。

  伸手提起,沉云抓着山鸣松的后背,重新踏上了鲲鹏剑。

  剑,飞离,将那些肉蚁妖物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呃······”

  或许是高空的风太冷,不习惯,那山鸣松竟是渐渐苏醒过来。

  “为何不救?”

  一睁眼便就是问,山鸣松知道是沉云救了他。

  “救不了,已注定。”

  言简意赅的回答,沉云能解释这两句已是难得。

  沉默,山鸣松眼中的血丝也随着发泄渐渐消退。

  他不再询问,因为他知道沉云说的是事实。

  脚下,那些本该顶替道友的修士在四处逃窜着。

  没有了引领着,没有了统一的声音,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各自逃命,各自面向不同的风险。

  有三人,是很熟悉的背影。

  沉云俯身冲下,悬停在旁,飞剑激起了层层白沙。

  “咳咳咳······”

  使劲摆着手,挥散被激起的沙尘,赵赤行二话没说丢出了一块玉石。

  “百里传音石。”

  解释了名字,伸手接过了山鸣松,交给弟子便是有人帮忙服下了丹药。

  拿在手,这玉石温润着,不是攸城那断魂给他的劣质品,这百里传音石也算是难得的稀罕物。

  顾名思义,百里传音石,能传音百里,只不过这传音石,不仅难得,而且每次使用灵力消耗得也多。

  点点头,沉云自然是不在乎这点消耗。

  他知道赵赤行的意思,踏在剑上顺着风便是飞向高空。

  夜空上,一览无余,所有沙丘上发生的一切都能够尽收眼底。

  那身后,肉蚁已是突破了界限,冲向了山鸣松他们苦苦守护的地方。

  高高的丹炉被肉蚁淹没,坐在丹炉上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是逃还是淹没在了肉蚁之下。

  身前,那些四散逃亡的修士们,有的已经遇到了妖。

  运气好的面对零散的妖,还能应对;运气不好的,撞见了成片的妖群,便是很快葬身妖口。

  “向左,走沙丘之下。”

  向传音石发出了指令,在沉云的引领下,赵赤行他们开始小心翼翼的规避着。

  很快,与其他修士们渐渐分离的方向,也看不见对方的踪迹。

  赵赤行他们屏息着气息,躲藏着身影,借着沙丘的掩护听着沉云的指引,找寻着一线生机。

  “前来,废弃巢穴。”

  传音石中传出了沉云的声音,他御剑寻找,很快便是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处。

  “废弃巢穴?现在到处都是妖,怎么会有废弃的巢穴?”

第七十三章 剑堂的机遇

离仙山 仟路 2019 2019.08.26 23:42

  老赵的疑惑很快便是解开了,循着传音石的指引来到了一处不深的巢穴。

  洞穴外,满是分割成两半的妖物,而沉云就负手站在洞中,鲲鹏剑静静的悬在身边。

  “清理一下。”

  沉云转过身来,平淡说着。

  而老赵扯了扯嘴角也没说什么,只能招呼弟子们一起用土行术将这些妖物掩埋,免得迎来其他的麻烦。

  “这就是你说的废弃啊。”

  “嗯。”

  沉云轻声应答,显得很理所当然。

  走过老赵,直径来到山鸣松的身前。

  先前五行堂的弟子给喂下的丹药起了药效,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

  “什么事?”

  “问些东西。”

  山鸣松看向身前的沉云,知道必然是有事情了。

  剑指伸出,在空中绘画着,灵气凝于指尖,在空气中留下微微青光,最终组成了图案。

  “大阵阵眼?”

  立马便就是认出,山鸣松自然是熟悉得很。

  点头,看向山鸣松,眼神中尽是询问。

  “这阵眼,藏于大阵之中,雪沙漠里少说得有上百数,为何偏偏是这一处?”

  “有人领着,用命换的线索。”

  沉云回答,可这回答却是解不了山鸣松的疑惑。

  “这阵眼没有什么特殊性,在大阵中起的作用不是辨识妖物,让它们无法从阵中逃离······”

  说着说着,那山鸣松自己便就是愣住了。

  “辨识妖物!!!沉云,你看见时,这阵眼是什么颜色?”

  “紫色。”

  “紫色!?”

  山鸣松瞪足了眼球,可还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是了,紫色,妖气入侵是自然的,不然又怎会如此。”

  “嗯。”

  简单的应答,沉云自然也知道是妖气入侵,毕竟,他已经和那杆寒枪交过手。

  “如何解?”

  这次问的不是沉云,而是赵赤行,他看起十分想要知道。

  “雪沙漠的大阵是由两百多块山甲配合阵法组成的,这大阵原本只是按照昆仑八卦演变出来的,但后继师尊三百多年来不断修改加持,早已不是原状。

  这阵眼,用于识别妖物,并不是单一,是东西南北各有四处的阵眼,按照乾坤方位连接,动一发而牵动全身,轻易破不了,也轻易改不动。”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如此被困在这里!”

  老赵忽然暴躁,一提到被困他就显得有些慌乱。

  手掌,拍在了老赵的肩头,沉云带来的些许剑气让他冷静了下来。

  “如何去做?”

  直接便问,沉云的语气并不将解阵的难度考虑在范围之内。

  “阵眼被妖气入侵,现在辨识的是修士,想要该,只能重新连贯,从中心阵眼来断绝,灌以灵气;这样,凡有妖气者便就被阻隔,我们修士自然就能出去。”

  说完,山鸣松却是又皱起了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

  “如果辨识的阵眼辨识的是灵气,那···那这些妖岂不是能够出入大阵!”

  面面相觑,赵赤行也是一脸呆滞。

  雪沙漠的妖若是能够出阵,那阵外的世俗百姓定是又要遭难。

  “糟了······”

  老赵捶着手心来回踱步,一个劲的干着急。

  沉云也是皱眉,大道是无情,可是若是死的人多了,那也会触动心神。

  “我观那些妖并未出阵,想必是会没有明白。”

  “那等它们都明白过来了,那外面,就要横尸遍野了。”

  山鸣松盯着沉云,好像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沉云身上。

  “你先前如何寻得这阵眼?”

  神情严肃,山鸣松质问。

  “为救都枕。”

  简单的回答,沉云并未隐瞒。

  死死锁起的眉心,那山鸣松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想要问,但却又有犹豫。

  “只捡到都枕的发簪,沙上两人的脚印,一大一小,另一个人是姑娘。”

  “只有两人?”

  “只有两人。”

  沉云还是答了,漫长的前世记忆让他轻易便是能看穿山鸣松心中所想。

  得到了答案倒是不再掩饰什么,山鸣松的眼中弥漫出了一股悲伤。

  “走了。”

  不再看他,将众人留在这巢穴之中,沉云踏上了剑,向着山鸣松所说方位飞去。

  时间,有些紧迫,那些妖随时都有可能出阵,而那都枕,也可能去冒着风险解阵。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沉云所希望看见的。

  “如何,考虑得怎么样?”

  夜幕下,一缕黑风藏身在这月色之中。

  一柄剑也静静的悬在一旁,剑上踏着的是那许久不见身影的都喻史。

  “这就是你想要我看的吗?”

  “是,难道不精彩吗。”

  黑风中传出反问,那人似乎含着笑意。

  “精彩,自然精彩,你做了这么多,死了这么多人,看见的都是你想让我看见的。”

  “不不不,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生死摆在了你们的面前,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欲望,自己的丑陋。”

  寒心将‘你们’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想笑,却牵扯到脸上的伤势,又有些疼痛。

  沉默了,剑上的人沉默了。

  破碎的道袍在寒风中微微飘荡着,上面还沾染着混杂的污渍。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你们修仙的人,说是修仙练道心,可是这道心却是让你们成了比妖魔还冷血的存在。

  我劝你好好想一想,我承若给你的事情都做到了,这样的机会可能五百年都遇不见一次,你要壮大你的寒剑堂,这样的机遇果真不要吗?”

  寒心的声音在夜幕之下渐渐回荡,都喻史的目光投落在了蔓延的沙丘之上。

  狠狠的蹙眉,沉云停下了剑,负手站立悬在空中,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剑意。

  这剑意,似乎掺杂着一些复杂的东西,让人有些难以读懂。

  目光远去,沉云看向了天边,剑意从那里传来,却又陡然消失。

  月光下,周遭的一切都是寂静的,除了脚下沙漠之中不时的嚎叫声。

  沉云感受着,感受那陡然捕捉到一丝丝剑意,心中渐渐有些不安。

  风起,剑继续飞向目标。

  这不安,还是被沉云暂时按捺在了心底,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大阵,不让妖物出逃。

第七十四章 除了记忆,我什么都没有

离仙山 仟路 2034 2019.08.27 17:43

  高空的寒风迎面吹拂着脸颊,带着雪沙漠特有的气息。

  剑下的沙丘不断略过,沉云不禁想起了这沙漠的由来。

  当初的那一场大战,大战过后被镇压的妖族,和仙品级的法术轰碎了这片土地,留下一地的废石,不容灵气却是能够滋生妖气。

  这白沙,之中不知藏有多少性命的遗骸,不知多少的魂魄破散于此。

  当年的情形似乎在眼前一一略过,一时间,沉云竟是有些痴了。

  沧海桑田,原来,已是过了这般许久。

  剑亦是微微颤鸣,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所想,也是哀愁了起来。

  脚步,落在了沙上。

  不见阳光的白沙早就没了那炙热的温度,反而是寒冷的,像冰一样。

  已是被困了太久,雪沙漠中的温度果真像是在寒冬雪夜之中。

  口中,呼出了一口雾气,虽筑基后寒暑不侵,可这温度的变化还是能够感知。

  目的地已是到达,可这一边白沙周围却是空空如也。

  阵眼,藏在沙下面。

  运气剑,早已恢复的灵气恢复了澎湃,一剑削出,那层层沙石便被吹。

  渐渐的,显露出了被覆盖不知多少岁月的阵眼。

  依旧是紫色,那阵眼上的符文闪着妖艳的光芒。

  灵力聚于指尖,伸手,想要灌入真阵眼之中却是丝毫没有效果。

  紧紧锁眉,灵力再次运转,这一次沉云的之间隐隐泛出肉眼可见的青光。

  伸出,可是紫色依旧。

  “别再徒劳了。”

  忽然,身后传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很轻,也很悠长。

  ‘呲!!!’

  长剑顿时指向声源,沉云有些心惊,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可是那凌厉的剑锋却是渐渐垂下了,身后的白沙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杨柳树,细细的绿叶随风飘拂。

  这突兀的景象,突兀的树。

  柳树上却是坐着一个轻柔的姑娘,坐在树干上低头望沉云。

  “你这是徒劳,布下这个阵眼的人和我说,没有什么人能够轻易变动这阵的。”

  “可它现在被妖气侵染了。”

  沉云回答着,他感知到了这姑娘的气息,很淡,很平稳,却很脆弱。

  “是嘛,我都忘了它长什么模样了,沙子一直盖着,我看不见。”

  并腿坐在树上,姑娘长长的裙摆也随着风在微微飘荡,就和那些柳条一样,那么柔软。

  “你很急吗,我感觉你很急。”

  “是的,我很急。”

  沉云回答,可是姑娘的脸上却是勾起了一丝微笑。

  那笑容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就连双眼之中都带有着光彩。

  “你也是很急,他以前也是很急,每次我慢了,都会被说。”

  “他是谁?”

  “我不记得了。”

  姑娘回答着,可是脸上却是没有苦恼,只有淡淡的微笑。

  “我坐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一直在想他是谁,但可能真的是过去很久很久了,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姑娘的神情也有些暗淡,忽然看向沉云认真请求。

  “陌生人,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他是谁?找到了,我便帮你去做到你想要的。”

  听着姑娘的请求,沉云微微皱眉,一时间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很急,好像要将天扛在肩上,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找到了,我便帮你。”

  姑娘最后劝说着,那股子典雅的气质让沉云有些错乱,好像身处不在沙漠,而是京都的高墙之下。

  “好。”

  沉云答应了,点了下头,踏上了剑慢慢升到姑娘的身前。

  递出一物,却是一条流苏。

  这流苏像是剑上的剑穗,寒色却是青蓝的,上面还穿着些许圆润的玉珠。

  “这个,我答应给他的,他也答应回来会取,可是,直到我都不记得了,他还没有回来。”

  “去哪里找?”

  “我不知道,”姑娘摇了摇头,柳叶般的眉毛微微蹙起,想让人伸手给她抚平,“他只留下这个,不然就是那些记忆,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有。”

  听着姑娘这话,沉云没有说话,而是捧着手中的流苏,静静悬在柳树前。

  既然是剑,那沉云便是熟悉的,有了剑穗,这剑穗似乎跟过自己的剑,分离了这么久,残留的剑意,全都是哀愁。

  闭眼,单手捧着流苏,沉云感知着。

  流苏,随风在动,而那姑娘也是静静的在看。

  “我好久没有看见剑了,也没有看见使剑的人。”

  姑娘喃喃说着,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

  可是,看向沉云时的眼神却是好像陷入了回忆,陷入那个同样踏剑御空的身影。

  神念,渐渐放了出去。

  前世一生留给沉云的,除了那记忆,便就是雄浑的神念。

  伸展着,衍生着,只要有剑的地方他便能够感知到。

  剑,有许多。

  许多剑在悲鸣着,悲伤失去了主人。

  还有很多剑在痛苦坚持着,是因为在忍痛抵御着强敌。

  许多的剑,沉云一一略过,寻找着能够这流苏契合的那一柄。

  “找到了吗?”

  满意的期翼,姑娘看着沉云,这是她的希望。

  猛然,阵眼,沉云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了一片火光。

  手掌在微微颤抖,脚下的鲲鹏剑也在鸣动着。

  感知到了,那剑上带来的痛让人有些难以承受。

  “找到了。”

  “在哪儿?”

  沉云淡淡的回答,姑娘焦急的询问。

  “在这。”

  “这?”

  满是疑惑,环顾四周,可却只有沉云和她。

  剑,冲天而起,手中的流苏在疾风中甩动着。

  夜幕上划过了一丝白芒,沉云穿梭在风中,又回到了原点。

  脚下,早已是寸草不生,一片片的狼藉。

  那如潮涌办的肉蚁早已是不见踪影,就连吃腐食的妖都不光顾这里,因为实在是被啃食得太干净。

  金属,却不在肉蚁的食谱之中,那中心一座座炼丹炉依旧矗立着,好像还能继续炼制着丹药。

  脚步轻轻落下,落在那高炉顶端。

  那个被众人抛弃的人,不知是逃了,还是尸骨无存。

  眼前,那个拼命逃出的巢穴早已是被堵死,是老赵的手笔。

  可现在,悬于身边鲲鹏剑,却是携带着蓬勃的剑气,道道贯穿了封土,将这幽深的洞口,又暴露在月光之下。

第七十五章 汇聚溪流

离仙山 仟路 2017 2019.08.27 20:05

  巢穴洞口依旧是很幽深漆黑,好像能够吞噬一切。

  沉云落下高炉,走到洞口之前。

  身后,那早就被染成黑色的沙上,留下一串白色的脚印。

  伸手持剑,负在身后。

  沉云伸出剑指飞扑而入,像当初一样向下落去。

  熟悉的倾斜向下的甬道,熟悉的一片骨沙。

  脚步在那骨粉上点地,飞速略过,身影便是站在了悬崖之边。

  悬崖下依旧是火光四射,可是这火光却不是来自当初的伪装。

  视线穿透,那峡谷之底裂开了一道裂缝,火光便是由此而来。

  跨步,下落,激起一层尘土,沉云稳稳的站在了裂缝旁。

  无头的尸首静静躺在这里,身上的甲胄还依然坚固。

  可是,那心脏之处却是破裂着一个血洞,那本该是残留在此的心脏却是不翼而飞。

  看着这副模样,沉云抿着唇。

  与他交手时的情形还一一在目,一个化人境的妖,一个还懵懂无知的妖。

  没有叹息也没有感慨,沉云踏上剑,缓缓下落着裂缝中。

  这剑,便就在这里面。

  ······

  ······

  雪沙漠高空的寒冷此时没有几人能够感受,沉云算是一个,都喻史算是一个。

  踏在剑上,俯视着沙丘上为命奔走的修士们。

  “愚蠢啊······”

  不是嘲讽,而是痛惜,都喻史的语气像是在感叹什么东西在消逝。

  发髻,乱了,也没有再去打理。

  都喻史的层层发丝之下似乎隐隐透漏着灰白色,脸上的苍老更是存在各处细节之中。

  深吸一口气,都喻史平静了心下来。

  御剑向下,飞向了沙丘上的修士们。

  “有情况!!!”

  草木皆兵,那些精疲力尽的修士们纷纷亮出了兵器,对向了都喻史。

  “莫怕,贫道是寒剑堂长老都喻史。”

  表明了身份,那些疲惫不堪的修士也终于都松了口气下来。

  “是都长老!”

  “放下放下,都长老救我们来了。”

  纷纷放下手中武器,修士们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丢出一物,是传音石,不过只能传音不过十里。

  “跟紧,莫要落下了。”

  “好,谨遵都长老。”

  似乎是这群中临头的修士,接手了传音石,站正执了礼。

  剑,升空。

  都喻史踏在剑上,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传音石之中不断发出指令,引领着这些修士规避危险,前行。

  “是谁!”

  又是一波修士,都喻史踏剑来到他们身前。

  “贫道,寒剑堂长老,都喻史。”

  又是掷出一块传音石,都喻史又引领了一群修士。

  小溪水渐渐汇聚,变成了大江大河;修士们也被都喻史慢慢汇拢,逐渐团结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从山甲阵中逃出来的这些人,还有一路上幸存的其他修士。

  这些人,零零散散,又是汇聚了尽两百多人,可以说,绿洲剩余的力量全部在此了。

  两百多名,近六十多个门派。

  那不到一府大小的绿洲里竟然是养活这么多的小门小派,而站在飞剑上的都喻史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汇聚起来的成果,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的喜悦。

  渐渐的,人多了,目标便也是大了,规避妖群的缝隙也越来越难抉择了。

  御山城的弟子都不在此,没有抵御这些多修士聚在一起,就成了活靶子,成了那些妖物眼中的夜中火光。

  自然,也是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可是有了主心骨,即便是与人说出,也被劝慰。

  说是定有办法,能够解决问题。

  一路走,最终一路到了沙漠大阵的边缘。

  看着那透明的结界,还是有不少人不死心想试试,可是这结界依旧难以突破。

  “布阵吧,依托这大阵,至少我们有一面不用受敌。”

  都喻史踏在剑上,大声的说着。

  或许正是有了主心骨,又或者仰视着飞剑上的都喻史,这众人的心中不自觉的便是选择了相信。

  毕竟,和相信必死无疑比起来,生的希望,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没有山甲,这阵布起来也是脆弱的,可是这两百多名的修士已是彻底相信了都喻史。

  两百多份灵力,纷纷注入了阵中,又有各个实力高强些的掌门长老们自愿站出,来做阵眼。

  似乎这阵看起来牢不可破,是生的希望。

  一扫疲惫,也一扫低迷的内心,修士们虽然身体还没有恢复,可是这心底一股子心气是越来越强了。

  依旧面无喜色的都喻史,忽然很想笑。

  说起来,这修仙求道,修的就是自己一个人的道,可是这些修士,这些小门小派的掌门们,还是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更感觉安全,更有生的信心。

  习惯性的看天,想瞧瞧时辰,可是这才想起天上的夜幕已是作假,这夜幕之下早已不知是多久时分了。

  “差不多了吧。”

  口中喃喃自语,都喻史负手而立,踏在剑上,看向着那蔓延沙丘。

  阵中,修士们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种事物。

  炼丹炉架了起来,幸存的丹修师开始炼制丹药,救治道友的伤势。

  受伤的修士里有器乐的,也拿了出来吹奏一曲,渺渺的曲调,安抚着众人的心。

  “你说得对,终究都是凡人。”

  忽然,都喻史开口答了一句,但,前方无人,也不知回答的是谁的话。

  “都长老,都长老!”

  脚下,有修士高呼着,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慢慢落下,看着眼前这个还很年轻的修士,手中捧着的是两个鲜嫩的果子。

  “都长老,吃点果子吧,这是堂里自己种得,用的一方灵田,虽然品质低下,结出的果子不说有什么功效,可是这味道倒真的是一绝。”

  “那贫道尝尝。”

  都喻史结过一只,也不知什么数的果子,鲜红嫩美,看着就有食欲。

  一口咬下,久违的甜味充斥着口腔,也稍稍扫平了都喻史的心里的愧疚。

  “孩子,别高近大阵,就在这里打坐休息吧。”

  “都长老,为何?”

  修士询问,有些不解,大家都将那大阵的结界当作后方,为何此时都长老却要求留在前方。

第七十六章 再加一个

离仙山 仟路 2036 2019.08.27 21:42

  看着都喻史,年轻修士一脸不解。

  “留下吧,孩子。”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都喻史不再解释,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妖!!!”

  忽然,一声高呼打断阵中的乐曲声。

  都喻史也不再劝说那修士,踏剑御空,俯视着那沙丘方向。

  是妖,满山遍野的妖;拥挤着,如潮水般前来。

  阵法,隐隐闪烁蓝光,修士们这一次没有慌乱,因为有一个身影高站在那里,有他在,便不觉得心慌。

  沙丘上,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手持棉布擦拭着手掌,指间还是有些许血污难以清洁干净。

  “这就是要杀人了吗?”

  “是,这就要杀人了。”

  寒心回答着,目光看着那不远处的阵,还有阵上御空的都喻史。

  小娃娃却是一脸兴奋,但又有一丝害怕。

  总之是有恐惧,却还满是好奇的想要不错过任何细节。

  “它们吃人吗?”

  “吃,你不吃吗?”

  反问,寒心低头看着这个小娃娃,脸上有些好笑。

  “我,我我我……我当然吃了!”

  叉着腰,挺着个小肚皮,小娃娃嘴逞强着,昂着小下巴,不愿意低头。

  手掌,覆盖在了毛绒绒的小脑袋上,寒心嘴角挂着一丝笑。

  “你是妖,不管怎么讲你都是妖。是妖,就改不了,一辈子都是妖,所以,你好好瞧着吧,它们也是妖,看看它们怎么对待人的,怎么对待那些修道心的修真者的。”

  “瞧着……”

  小娃娃感受着头顶手掌的温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寒心说的话,他听不懂,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是灵兽了,已经修成人形了,为何还是摆脱不了妖。

  带着心中疑惑,他看向了那阵,群妖正在向那些修士们冲去。

  嘶吼着,嚎叫着,妖冲刺着,向着它们眼中的食物。

  而阵中,修士们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想要抵御住这一波冲击。

  近了,越来越近了,站在阵眼里的修士,有些都手中冒出了冷汗。

  一个个法术正在原酿,一只只獠牙,渐渐伸展。

  百步,五十步,十步。

  最前端的修士,已是能看见那血盆大口,甚至能清晰的瞧见,那妖上獠牙在滴着唾液。

  “呜~~~”

  忽然,一声悠长的嚎叫声,响彻天地。

  群妖,忽然分裂成了两半,顺着这半圆形的阵法向两边冲去。

  脚步奔腾,沙土飞扬着。

  阵中的修士们呆呆的看着那些妖阵旁掠过,呆呆的看着它们穿过了那沙漠大阵的结界。

  呆了,彻底的呆了。

  谁都没想到,这些妖,能够穿过大阵,又穿了回来,直袭没有丝毫防备的后方。

  “抵御!!!”

  大声吼嘶吼,都喻史第一时间便是御剑冲了上去。

  一柄锋利长剑,牵制了大批妖物,周遭近十步之内没能有妖能够闯过。

  可是,后方的宽度何止十步。

  源源不断的妖冲了进来,大肆撕咬杀戮着。

  瞠目欲裂,阵眼里的修士一个个都心急如焚。

  他们的弟子,师弟们都还在后方,本以为能够保护他们的性命,现在却是眼睁睁的瞧着他们死在眼前。

  鲜血四溅着,都喻史的道袍早已是被血污染尽,不仅是妖的,还有那些修士的。

  好不容易结成的阵开始出现了裂痕,自然是有修士从阵眼中走出,想要去救人。

  可是,阵眼走了,阵法难以维系,这阵前却还有不少的妖在虎视眈眈。

  ‘嘭!’

  阵被冲破了,顿时,修士们前后受敌。

  “来我这!!!”

  已是不分什么前方后方了,都喻史高呼着,带着满脸的鲜血。

  周围的修士听见,便是拼命聚集,在都喻史飞剑的保护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场面,十分混乱,几乎是各自为战,但都喻史的周围却是有条不紊的抵御。

  法修和伤势重者被包裹在了中间,器修士执兵器抵御在外围。

  就这样,近守远攻,竟然也是挡住了群妖的疯狂攻击。

  “看见没有,这些,也是妖,只不过是妖兽,却依旧知道要吃人!”

  沙丘上,寒心加重了语气。

  小娃娃看着,看着底下一具具被撕裂的躯体,神情,呆滞了。

  “你天生就是妖,可偏偏机缘巧合修成了灵,如今更是化人形,这世间,你去哪儿都走得,容得下。”

  “容得下吗?”忽然抬头询问,小娃娃的生气中充满了迷茫。

  寒心皱眉,不知自己这句到底触动了小娃心中的什么,便又是解释。

  “可这只是表面的,他们注定会在乎你曾是妖。”

  “可,可他们为什么在乎?”

  “为什么?因为妖,要吃人!”

  寒心回答了,神情很是严肃,盯着小娃。

  可是得到了答案的小娃却是更加迷惑了,虽然寒心给的答案听起来似乎是对的,可总有些什么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就是觉着不对。

  阵中,说是战斗,其实更像是一场屠杀。

  大部分修士已经被撕碎成肉块,吞下了妖的肚子。

  可是,都喻史保护着的那些人却还依然活着。

  就像是黑夜之中的一盏灯火,幸存的掌门都像是飞蛾一样,扑向都喻史。

  “都长老,求您再加一个人!”

  “快进!”

  都喻史加快了剑,掩护这拼死冲到身前的师徒二人。

  “师父,你进去吧!”

  “屁话,你进!!!”

  不容分说,那做师父便就一掌将自己的弟子给拍了进去。

  “都长老。”

  “徐门主。”

  短暂的四目相对,许多话,不用说出,眼神中便是能读懂。

  “拜托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掌门祭起法宝冲向了最近的妖,吞下了一把丹药,选择了灵气爆体。

  ‘嘭!’

  这不大的声响却是为都喻史他们清开了些许道路,那幸存的弟子嚎叫着,痛苦不已想要冲出这小小圈子。

  可,周围,同样脸上布满泪痕的年轻修士们,一把将他拉住。

  他们的泪也流过,可这泪早就混杂了血污,凝固在了脸上。

  方圆十步,仅仅方圆十步,这是都喻史能够护住周全的极限。

  而这十步之内容纳的人是有限的,每一个都是自己的师父、师兄,用性命换来的。

第七十七章 麒麟宝宝

离仙山 仟路 2025 2019.08.27 23:45

  接连不断的爆体之音,都喻史他们身前硬是闯出了一条道路。

  飞剑,不断飞驰着,夺取着妖的性命,也在争取着生的时间。

  带着这些年轻的弟子,带着这些道统的希望,都喻史在向外闯,拼命的闯。

  “都长老,这小子归你了!”

  一个身影被推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果子的香。

  都喻史愣了一下,看向了那个年轻的修士,他递给自己的果子还没吃完呢。

  ‘嘭!’

  灵力肆虐,用血肉又炸开了一处缺口。

  来不及多想,都喻史护着的修士们便就向那个方向齐齐前进。

  没有哭闹,但也没有出手帮助。

  那年轻的修士只是呆呆的看着都喻史,看着在控剑杀妖的都喻史。

  “你……故意的。”

  逃生之中,谁也没听清那修士在说些什么,可是都喻史却是听清了。

  手头的动作为之一滞,背对着修士的瞳孔中,出现了一丝复杂。

  掏出一个果子,那年轻的修士大口大口的啃着。

  脚下,走过时踩到一个只手掌,很熟悉,吃果子的修士低着头能瞧见。

  ‘咕咚’

  吃得太快了,使劲下咽着,好半天才吞到嗓子下面。

  都喻史,渐渐回首,那一向如沐春风的眼神,带着一丝凌厉的杀气。

  “丹药。”

  伸手,那修士对着都喻史。

  一个瓷瓶放在了手,那年轻的修士二话不说便是仰头灌了下去。

  “都长老,掌门院子后面就是那棵树,是玉龙果树,夏季时要多浇些水,冬季时要给它裹些稻草御寒,这样果子结出来才甜。”

  一段解释,不像是嘱托,更像是请朋友照看一下家里的植物。

  那修士见都喻史点了头,便是笑了。

  伸手扒开了身前的道友,众人未注意时便是冲了出去。

  ‘嘭!’

  血肉纷飞,前方的路,更宽了些。

  或许有人有疑惑,可是逃命的当口,没有人去会去多想。

  都喻史眼中褪去了杀气,可是多了一丝冷漠。

  路,越走越快。

  身后的妖只顾着分食着满地的尸体,相互争斗着,反倒是都喻史他们杀了不少妖,令它们不想再追。

  消失在了沙丘之后,众人竭尽全力想要离开这里地方,疯狂榨干着体内的灵力,飞速的离开。

  “走了。”

  观看着这一切的寒心忽然开口,不知是对谁说。

  “什么走了?”

  “没事,一个算不朋友的朋友。”

  “朋友?”

  小小的眉头皱得死死的,小娃娃忽然想请了他的朋友。

  那个求着他说一说外面世界的朋友,也不知道现在,他如何了。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这里不安全了。”

  “哦,我们再去哪儿看杀人?”

  “不了,我得送你回去。”

  寒心拒绝,手掌按在了小娃娃的肩头。

  “回去,回哪里?”

  “自然是回绿洲,和那个姑娘待一起。”

  笑着回答,手头上已是隐隐蓄满了力。

  可是,没想到那小娃却是丝毫没有挣扎,只是耷拉着个脑袋,看起来有些沮丧。

  有些疑惑,不过既然不闹腾也是好的,寒心卷起了一股黑风,带着小娃娃消失在沙丘之上。

  而此时,在地下,沉云也感受到了地面上传来的些许骚乱。

  突然多了许多剑的哀鸣,似乎是许多剑都失去了主人。

  好像微微叹了气,沉云默然。

  而眼前,巨大的火光正在汹涌流动。

  这是通往妖界的深渊,用地火岩浆隔绝着。

  剑气,在这片岩浆之下,可是沉云却是过不去。

  踏剑悬浮在此,沉云勾起了些许回忆,犹豫着,放出了自己的一丝气息。

  ‘咕咚咕咚……’

  岩浆冒着气泡,不断有浊气上升。

  忽然,这岩浆之中慢慢升起了一只剑柄,随后是护手,剑锋,以及倒握着剑的手。

  剑的气息已经极弱,像是被压制,可是那手的主人却是丝毫没有怜惜。

  “你,带,冷的,来吗?”

  询问,这妖头上顶着两只角,带着远古的气息。

  是麒麟,镇守着妖界入口。

  微微摇头,沉云指向了那剑。

  “你要,这个?”半人状的麒麟低头看剑,那剑拽在他手中丝丝冒着雾气,像是一块快被融化了的冰。

  “不行不行,用它,我凉快。”

  麒麟使劲摇着头,岩浆顺着毛发甩得到处都是。

  剑指凝出剑气挡下一缕飞洒而来的岩浆,凝成黑石又重新落进了地火之中。

  麒麟歪着头看向沉云,似乎是有些好奇,又伸出手指激起了些许的岩浆泼向了沉云。

  都一一挡下,沉云没有恼火。

  “别闹。”

  开口,像是对着一个顽皮的孩子。

  那麒麟却真是露出了孩子的神色,略有委屈的低下了头,但手中还是将剑攥得死死的。

  “你犯错了。”

  “不泼你了,别说我。”

  麒麟委屈,半个身子就抵过四五个沉云高,但依旧还是也一脸孩子相。

  “不是这个,上一个。”

  沉云的语气像极了清算错误的师尊,而那麒麟好像是他要受惩罚的弟子一样。

  “上一个?不……不是错,是他,换的,拿这个。”

  将手举得高高,麒麟好像在举着一个什么证据一样,证明他没有犯错误。

  “犯错了还狡辩。”

  “我没有!”

  麒麟生气了,握起的拳头砸进了岩浆之中,激起了层层火花。

  鲲鹏剑,微微鸣动,似乎是有些生气。

  那溅起的岩浆,险些烫到它的剑身上。

  感受到了鲲鹏散发出的气息,麒麟忽然老实了下来,缩到了一个角落,紧挨着岩壁。

  “你的职责就是守护这里,却放走了妖,是犯错。”

  “我不,我不,我不!”

  还是一口咬定,麒麟将剑攥得死死的。

  看着耍无赖的麒麟,沉云嘴角有些下拉,眼神也有些不耐烦了。

  “那我就告诉你父亲……”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麒麟就连忙冲了过来。

  鲲鹏见风便走,及时躲开了这麒麟的猛扑。

  ‘嘭’

  大片大片的岩石碎裂,跌落进熊熊岩浆之中。

  沉云踏剑悬在旁出,看着这麒麟,掸了掸被烫出洞的衣衫。

  “别,不要告诉父亲,会打我。”

  用着不熟练的人族语言请求,麒麟顿时怂了。

第七十八章 剑上的过往

离仙山 仟路 2004 2019.08.28 18:54

  瞧着麒麟这模样,沉云不语,只伸出了手掌。

  看了看沉云的手,又瞧了瞧自己手中的剑,麒麟宝宝似乎有些委屈。

  “留在你那里就是证据。”

  只一句话,沉云便就是让那麒麟傻了眼。

  依依不舍的伸出了手,将那都已经看不出寒意的剑递出来。

  握剑,沉云从麒麟手中抽出。

  那剑似乎开始喜悦,逃离这里,微微鸣动着。

  “让我出去。”

  “哦。”

  麒麟撇嘴,用头上的麒麟角蹭向了悬崖之上。

  顿时,那狭窄的峡谷之间便是能够御空。

  沉云踏剑,御空而起,穿越了这炙热的峡谷。

  瞧着那飞离远去的剑,麒麟情绪低迷。

  忽然,身边岩浆迸裂开来,一头巨大的妖兽嚎叫着迅速向峡谷冲去。

  ‘嘭!!!’

  巨大的拳头带着岩浆,麒麟一拳将那妖兽给揍了回去。

  发泄着,追着打,很快便也消失在沸腾的岩浆之下。

  这里发生一切,尽被一只小妖看在眼底。

  它似乎是出生在峡谷底部,不在封锁之内。

  看着消失的麒麟,和早已不知去向的沉云,小妖调转身姿也消失在了岩石缝隙之间。

  “就到这吧,你回去。”

  绿洲大阵之前,寒心松开了手,示意小娃乖乖进去。

  “哦……”

  情绪低迷,小娃娃耷拉个脑袋,向着绿洲里走。

  他是灵兽之体,纯粹至极,这大阵不会阻隔他。

  “你还会来找我吗?”走着,脚步停顿下,小娃娃忽然问道,“我们……算是朋友吗?”

  “算。”

  毫不犹豫的回答,寒心的语气尽然有些像沉云,一样不喜多费字。

  “嗯,那就好。”

  点点头,小娃又忽然加快了脚步折了回来。

  冲到寒心的身前,扬起脑袋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肉肉的小拇指悬在半空,等待着对方。

  “拉钩!我听别人说,拉了钩就不能反悔了!”

  “我不会反悔的。”

  寒心拒绝,看着那肉肉的小手指,有些抗拒。

  “不行,拉钩,拉钩你就一定不会反悔了!”

  小娃娃说着,一脸的倔犟。

  看着这小拇指,又看着那一脸认真的小娃,寒心伸出了手,勾起了这个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只一百年?”

  “呸呸呸,一千年不许变!”

  小娃更正着,心满意足的收起了手指,转身大步走向了那绿洲。

  瞧着那满意离去的背影,寒心略微思索,想着,这个机缘巧合才变成人的妖,到底在想要什么。

  “吱吱,吱吱吱……”

  忽然,泥土之中冒出了一颗鼠头,用妖到的语言和寒心汇报着。

  “怎么可能!”

  一脸不可置信,寒心伸手一把将那妖从泥土之中揪了出来。

  “那可是麒麟!他都说了什么!!”

  “吱吱,吱吱吱……”

  鼠妖说着,满是害怕,颤抖着身子,一股尿骚味从身下传来。

  ‘嘭’

  一把丢掉这吓破胆的妖,寒心满脸的怒气和震惊。

  “你到底是谁?沉云……”

  ‘阿欠!’

  鲲鹏剑上,沉云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悬停在空中,回顾看向了一个方向,伸手抹了抹鼻子。

  沙漠的风从沙丘上而来,源自天空的冷和大地的热。

  吹动着白沙,渐渐移动着沙丘,似乎是它的乐趣。

  风也吹动了柳条,在月光之下,像是一个大大的风铃。

  姑娘感受了剑,很熟悉的气息,站了起来,湛蓝色的绣花鞋踩在树枝上很好看。

  鲲鹏剑飞扑而下,悬停在了柳树前,剑带起的风吹动了柳树脚下的沙。

  “你带回来!”

  姑娘惊喜着,目光全都锁定在了那剑上。

  抛出,那带着丝丝寒意的剑扔向了那姑娘。

  伸手却接,可是这剑,却是穿过了手掌,穿过了躯体,穿过绣花鞋下的柳树。

  剑,扎在了沙中,微微颤抖着。

  喜悦的神情立刻凝固在了脸上,姑娘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沉云也抿着唇,默然。

  牵强的扯起了嘴角,姑娘又将笑表现在了脸上。

  “能不能,请你将那个,系在剑上。”

  “好。”

  脚步落地,踏沙上留下脚印。

  沉云拔起了剑,这剑被岩浆灼烧过,没有了当初的精致。

  流苏还一直攥在手里,穿过剑柄微端的孔洞,系在了上面。

  持剑看向那柳树上,沉云的身影让姑娘渐渐有些痴了。

  “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也曾向你一样,带着剑,看向我。”

  “我再去寻。”

  脚步踏上鲲鹏剑,沉云承诺。

  “不了,人剑分离,他怕是已经不在。”

  “那就带他的魂来见你。”

  笃定着,那剑攥在手中,流苏随风飘荡。

  ……

  ……

  沙丘上,两个人影在奔跑着。

  ‘噗通’

  其中一个跌倒在地,迎面倒下。

  紧紧抿着唇,小铃铛不想让自己再哭出来,今天哭的已经够多了。

  “怎么样,伤着哪里没有。”

  都枕询问,语气满是焦急,手中已经递出了一颗丹药来。

  摇了摇头,下铃铛拒绝了都枕的丹药,擦了擦伤口上的沙便是努力站了起来。

  “快走,要来不及了。”

  见状,都枕便一点停留都不想有,转身便又是奔跑。

  紧忙赶上脚步,小铃铛追着都枕的背影,脸上渐渐有了些些许委屈,可却又死死的忍着,不想表现出来。

  “不是我着急,是怕那人好心做错了事情。”

  都枕在前快速的解释着,他已是心急如焚。

  可是背后没有回答,也没有声音,除了脚步声一点回应都没有。

  渐渐停下脚步,都枕回首看去,自然看见了小铃铛脸上的神情。

  微微叹了口气,都枕想了想语句,开始简略的解释起来。

  “你知道我寒剑堂是在绿洲最早来的门派,可你知道这寒剑堂是因何创立吗?”

  摇了摇头,小铃铛自然是不知道。

  “是我的父亲,他停留在绿洲,还留下了寒心剑。”

  “这个小铃铛知道,寒心剑,你们剑堂的镇派之宝,但前段时间不知为何丢了。”

  “没错,剑是丢了,可这剑上有一段过往却是关系这绿洲和这沙漠,还有沙漠外的世俗百姓。”

第七十九章 不能这么说

离仙山 仟路 2002 2019.08.28 22:00

  弯腰,背起了小铃铛,都枕节约着时间。

  不算宽阔的后背上,小铃铛红着脸蛋,可是却也忘了拒绝。

  边走边说,都枕和小铃铛述说着剑的过往。

  “三百多年前,我父亲独自一人来到大漠,那时他已是小有名气的剑修,一身修为神魂境,是天地下可以排上号的强者。

  那时的绿洲还只有落月潭,甚至听叔叔讲,连名字都是父亲起的。而雪沙漠,还只是妖物肆虐的一处禁地。”

  都枕述说着,瞳孔之中似乎在勾画着他心目之中的那个父亲。

  “其实我知道也不多,只知那时候雪沙漠周围没有一家住户,方圆百里都是寸草不生。

  之后,父亲牺牲了很多,包括母亲,只留下了寒心剑和我,但,雪沙漠的大阵建立了起来,妖物被杀回了地下。

  叔叔说,他眼中的印象只有那遍地成河的鲜血,以及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所以,我自小便就成了少掌门,不到八岁能够拿起了剑叔叔便就将我坐上了掌门位,从此,我便只在剑堂中练剑修炼,直到如今。”

  沙丘寂静的,只有都枕的讲述。

  背上的小铃铛似乎也渐渐褪去了羞涩,只是听着都枕的故事,心里不免可怜起了他。

  “那你一定活得很痛苦吧?”

  “是啊,叔叔的期望,像是一把剑架在我脖子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轻笑,都枕甩了甩了头,长叹了一口气。

  “说远了,还是说剑,”重新开口,都枕继续讲述道,“我的母亲,出生在江南水乡,叔叔说,是权贵人家的小姐。

  我不知父亲和母亲如何相识,只知母亲说要看世界,父亲便带着她去了。

  落月潭,父亲起的名字,送给了母亲。”

  都枕的眼中透露着一种美好,是想亲眼瞧瞧吧,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对他们的遐想。

  小铃铛也感受到了这一丝情绪,眼中怜惜,伸手,慢慢打理都枕那散落的头发,扯了身上的布条,束在了脑后。

  “叔叔以为我不知,可是那山老前辈禁不起我请求,告诉过我那时的实情。

  雪沙漠的大阵,是用得我母亲的命祭炼的,就在我父亲镇压了妖邪牺牲后不久。”

  打理头发的手停顿住了,小铃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祭炼阵法,不是邪……”

  “没错,用的确是邪修的法门,”都枕接话,语气中的情绪读不出来,“那时御山城还不存在,只有山老一人,凭他建不了这么大的大阵,只能取巧。”

  “可是,可是……”

  秀眉紧蹙,口中想要问,却是不知道到底气愤的是什么。

  小铃铛的声音让都枕咬紧了牙关,毕竟,这故事里的是他的父亲母亲。

  “母亲,是死在了寒心剑下,那剑就是结阵的钥匙,而大阵一旦解开,那妖便就能再次肆虐人间。”

  最后的解释,都枕抿起了唇,不再言语。

  沙丘寂静着,也不知为何,没有妖物出现,打扰他们。

  ……

  ……

  “都长老,安全了。”

  另一边,都喻史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妖物再跟随而来。

  可是这个不深的巢穴里,却是早早已尽有人了。

  “老都?”

  赵赤行脸色十分不好看,他不知为何都喻史会带着这些人再次出现。

  “都长老。”

  山鸣松上前行礼,虽然还记得礼数,可是这眼神却是时不时的飘忽,似乎伤心至极。

  都喻史的状态还是好的,只是体内的灵力消耗过多。

  闯出来的修士不过二三十,相对那原本阵内聚集的两百多号修士,这只能算是很小的一部分。

  “各自休息吧,这里有少掌门的山甲护着,不会有事了。”

  交代着,都喻史安抚着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年轻人。

  气氛低沉,许多修士坐在了角落,坑下了头,可是随后便是传出了微小的哭声。

  “老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说了,不是时候。”

  拒绝了赵赤行,都喻史的神情看起来冷淡了许多。

  可是,老赵也不是傻子,瞧着那些修士们,都是平日里相互走动的门派里的弟子,可他们的师父却都不在。

  想了想,似乎有了可能,但老赵还是甩了甩头,不愿意相信。

  “东边传来的动静,是你们?”

  “嗯。”

  都喻史应答,这次没有再拒绝。

  确定了,老赵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眼神有些呆滞。

  “那,那他们……”

  “唯一幸存。”

  堵死了老赵的话,都喻史简单回答,可是语气却不见一丝悲伤。

  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赵赤行彻底的呆了。

  五行堂的弟子也有些不明白,都各自去问,但得到的答案一样让他们无法相信。

  “那……那我们绿洲,岂不是完了!?”

  “闭嘴!”

  有弟子疑惑,却是被老赵一个呵斥。

  看着他们的反应,都喻史却是没有一丝波澜,盘腿坐下,冷静的恢复自己的灵力。

  雪沙漠的灵气稀薄,恢复灵力缓慢,是要抓紧一切空隙,可是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上前,一把抓起了衣襟,老赵怒目相视。

  “你还有没有良心!!!”

  “放手。”

  淡然说着,都喻史眼神对上了赵赤行。

  “告诉我,没了多少?没了多少!”

  或许老赵才是那个最重情谊的人吧,绿洲里修士,对他来说都是活生生的人。

  “全部。”

  回答,都喻史伸手扯开了老赵的手掌,理了理衣襟,掸了掸道袍。

  “完了,彻底完了……”

  口中喃喃自语,赵赤行又重新慢慢坐下,一脸的迷茫。

  “赵掌门,师父他……他拿自己的命换我……”

  “为了道统?”

  “是……”

  哽咽着,有人向赵赤行哭诉着。

  或许想必都喻史,他会觉得在老赵这边会得到一丝回应。

  “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赵感慨,“人都没了,还有什么道统啊,都是小门小派,也没几个家当。”

  “不能这么说。”

  都喻史忽然接话,睁眼看向了赵赤行,神情严肃。

第八十章 石像剑修

离仙山 仟路 2018 2019.08.28 22:58

  众人看向了都喻史,等待着他的下文。

  “人不在了,师承得有,功法得流传下去,这些,比命重要。”

  语气虽然平淡,可是这话,却是叫人听了心中多了股心气。

  “比命重要吗?这有命重要吗!”

  老赵却是怒了,手指向外面,指向东边,颤抖着。

  “前前后后,在那边,还有东边,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活命,活着出去!可你却说,命没这个重要?”

  “赵掌门,你心结重了。”

  “不是心结,是命啊!”

  老赵捶着心口低吼着,直视都喻史,眉头锁得死死。

  四目相对,都喻史静静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几乎相仿的掌门,久久不语。

  “带你们掌门好好休息。”

  忽然开口,却是打算不再理会了。

  讥笑,老赵失望透顶,跌跌撞撞的坐在了角落。

  “都长老。”

  可是,那痛失师长的修士却是跪在了都喻史的身前。

  “都长老,弟子自然扛不起掌门的重任,请求能够合并进寒剑堂,只求,能够让弟子延续道统,收取弟子。”

  众人都沉默了,给这话给惊着了。

  如今未来生死未明,师长牺牲,都是情绪紊乱的时候。

  合并门派,而且只保留道统,实在是太过重大。

  不过,似乎这样,能够对得起死去的师父,好像也能卸下心中的压力。

  “此事,回绿洲再说。”

  “不,都长老,若是能回,我上杉阁门户小,门中弟子不过二十有余;师父仙去,大师兄也不在,余下弟子,实在守不住!还望都长老能够同意!”

  执礼,执大礼拜下。

  那弟子流着泪,一头磕下。

  这些话,有理有据,也是其他年轻修士所担心的。

  “都长老,我玉成派,也请求都长老收留!”

  “还有我,承曲楼!”

  “还有我……”

  一个个跪在都喻史身前,请求着,拜下大礼。

  而剩下那些观望,都是些原本就不算小的门派。

  虽然掌门之外沉重,可是门中还有师弟众多,资源众多,还不至于,投奔他人。

  面对着这些拜在身前的修士们,都喻史仰头长叹了一声。

  “无量天尊,你们这样,叫贫道给如何啊!”

  “长老,收下我们吧!”

  “是啊,长老,只有你才能让我们道统延续!”

  “长老,就算师父有灵,也是情愿的!”

  ……

  一声声劝解,都喻史仿佛成了他们接下心中担子的出口。

  迫切的,希望的,想让都喻史接过这担子,好让自己有个心安。

  “罢了罢了,你们若是觉得如此心安,那贫道,暂且替你们的师父代管,等日后在作计较。”

  “是,弟子谨遵道令!”

  齐齐的应答,就在赵赤行他们的眼前,都喻史的寒剑堂,似乎一下便就成了绿洲里最大的门派

  皱起了眉,准确的说,就一直没有松开自己的眉心。

  老赵看着这一切,心里疑惑,却又是否认,这脸上的神色,纠结至极。

  “师父,都长老他……”

  “不要妄议,妖是不会听修士的。”

  打断了弟子的怀疑,老赵还是选择相信。

  眼中,复杂。

  都喻史忽然感到了疲惫,老赵的话他的耳力自然听见了,可是心里却有能说些什么呢。

  “都起来吧。”

  上前一个个扶起那些弟子,都喻史表面的神情却是再也不到原本的如沐春风了。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个身影,那个和自己对峙的身影。

  据说,已经死在了肉蚁口中,不知是真。

  洞穴里发生的种种沉云还不得而知,或许知道了也看破不说破,毕竟记忆中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脚下,鲲鹏剑慢慢停止了,剑上带着的风也吹起了层层白沙。

  手中的长剑气息能够追寻的,似乎只能到这里了,剑上传来的情绪沉云读不透。

  平整,太过平整。

  沉云警戒着,这里的沙有些不寻常。

  周围都是蔓延的沙丘,可这里的沙却像是被一双大手抚平。

  剑,猛烈颤抖着,忽然不愿再呆在沉云手中,飞了出去。

  下陷,就像是大海中的旋涡。

  一座石像渐渐浮现,剑,便是飞了到他的身边。

  眉头紧锁,沉云知道眼前这是什么,可是,他有些并不想面对这个麻烦。

  ‘咔嚓,咔嚓……’

  石像片片剥落,渐渐露出一副甲胄,露出一身道袍,露出一方棱角分明的脸庞。

  猛的后退,这人已经手握上了剑。

  没有瞳孔的双眼,这只不过是具战斗的傀儡罢了。

  ‘呲!!!’

  剑锋直来,刚刚还在沉云手中的剑此时却将沉云锁定成了周遭唯一的敌人。

  ‘叮!’

  鲲鹏剑抵挡,沉云落在了沙上,控着剑,应多。

  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密集。

  那柄剑能够被麒麟拿去解热,不受岩浆侵扰,自然也是一柄数得上品的好剑。

  而沉云的剑,虽说取自上古妖兽鲲鹏的尾骨,可也只是稍微打磨,说起来粗糙得很。

  接连后退,沉云知道自己不敌。

  本就是机缘巧合才能够得到鲲鹏,原本就不是因为修为达到能够控御。

  此时,不过十步,已是极限。

  而那石像中人,生前修为似乎不错,他的剑,范围在百步。

  剑光,密集了起来。

  那人的剑不断来回穿插,不断的去刺向沉云,带起的残影,远处看就像是数百只剑在同时攻击。

  还没用上剑法,沉云知道那石像只能依靠本能攻击,太过复杂的招数无法复原。

  可即便如此,应对也是艰难。

  鲲鹏剑,也是舞出了残影,像是一对大翅一样,护着沉云,不让分毫。

  精神无比的集中,生死,呼吸只在一剑之间。

  如今的肉体还不够强大,沉云赌不起,也没法承担失误。

  可是,那石像却是步步走来,身上的甲胄已经反射着寒光,这手中竟又吃从腰后抽出了一柄短剑。

  紧紧抿着唇,沉云进退不得,只能苦苦支撑。

  手中,送进了一把丹药,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人,沉云的眉头却是渐渐平息了下来。

  ‘嘭!’

  鲲鹏剑回到了手中,身子猛得侧闪,那剑便就带着残影堪堪擦过。

第八十一章 你缺副躯体

离仙山 仟路 2029 2019.08.29 02:41

  甲胄已是在眼前,那锋利的短剑笔直的刺出,像是要将沉云破碎。

  转身撤步,沉云让过了那短剑也撞进那剑修的怀中。

  ‘呲!!!’

  流苏下垂,那疾驰的剑停住了,面对目标和自身的重叠,这个只知杀戮的傀儡还有保全自身的愿望。

  鲲鹏剑挥动,从脖间穿过,刺中了身后的敌人。

  ‘砰’

  那剑陡然落下,砸在沙上发出了一丝沉闷。

  转身,那傀儡还未倒地,全因沉云手中的剑还插在脖上。

  剑身已是切割了大半,石像傀儡的秘法却是在脑袋无法只会身体之后,便就成为无用。

  手腕带动了剑身,侧削,那脑袋便就落地,砸在沙中,没有鲜血。

  躯体依旧还是站立着,像是一具真正的雕像。

  那寒光四射的短剑还拽在手中,似乎在等待下一次的出击。

  伸手,拔出了剑,这剑也是数得上品,不是凡物。

  “你不过筑基,这胆识与冷静倒像是斩了欲望的仙人。”

  不知何时,不远处出现一个持剑站立的修士,整洁的道袍,精致的甲胄,还有手里未系上流苏的剑。

  面容与那地上的头颅一样,沉云不用问便也知道这是谁。

  “她在找你。”

  “嗯,我知道。”

  那剑修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了沉云刚刚捡起的剑上。

  那剑穗,随着微风在摆动。

  “和我去见她。”

  “我也想,可走不开。”

  耸了耸剑,那修士似乎到不介意沉云砍了他肉体的脑袋,脸上倒算是轻松,像是碰着了朋友在聊天。

  得到了回答,沉云却是有些不悦。

  上前,在那修士的脚下,果然绘制了一副阵眼。

  这阵眼很大,这片平整的沙下都是的。

  随着那剑修轻轻吹动的一口气,那些覆盖已久的沙便都吹散。

  阵眼,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密密麻麻的绘制着许多符咒。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剑修挑了挑眉头。

  “你瞧,没骗你吧,我也很想走,可走不开。”

  “她在等你,等得你样子都记不起了。”

  直视着,沉云说得很是认真。

  “你在乎情?这倒是不像仙人了。”

  “无情无欲的长生,没有意义,亲眼所见,那种只会成为长生的石头。”

  “是吗,那可真是万幸了,幸好当初没有听了师兄的话。”

  剑修真的表现出了庆幸,却是一点都不质疑沉云的所说。

  来回几句,沉云便是知道了这剑修的心性。

  这样的人,既然说走不开,那可能是真的走不开了。

  微微皱眉,沉云绕着这阵打量着,迅速思索着所有可能。

  “喂,你懂这阵啊?”

  “其根本是邪修的锁仙阵,只是稍有变动,在这里就能看明白了。”

  “真的,你真的认得啊!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阵已是无人记得了呢!”

  剑修一脸高兴,高兴沉云认识这阵,就好像他在的那段岁月还有人记得。

  手腕翻转,沉云手中多了一物,散发着淡淡的幽蓝。

  “哇塞,灵髓欸,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啊,不会是挖了哪家门派的灵脉吧!”

  “不是。”

  摇头,沉云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兴趣。

  “不是吗,那要么是和哪个掌门赌钱了吧,那你赌术一定很好,赢了他不少吧,这才拿这宝物来抵。”

  “不是。”

  沉云有些烦躁了,没想到死了的人,死了这么久的人,还可以这么话痨。

  “这也不是啊,那……”

  “是赌局庄家压的筹码。”

  实在是烦不过,沉云打断了那剑修的话,解释了一句,好饶个清净。

  “庄家的筹码!哇塞,你是整个端啊,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当初我也该这么干的,不然也不会啃三个月的馒头了,还被人追杀。”

  “闭嘴!”

  心中烦躁,沉云狠狠的呵斥了一声。

  这剑修絮叨的本领是真的一等一的强,也不知那典雅的姑娘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终于看准了道道符咒,沉云将灵髓安放在了阵眼的某处。

  顿时,那剑修便是感受到变化。

  “我,我能走动了!?”

  又惊又喜,剑修动了动脚,果然能够迈出步伐。

  欢天喜地,确认无误之后便就是大步走向阵眼外面。

  可是,这脚步刚刚走出这密集的符咒,整个身躯就变得紊乱起来。

  “回来!”

  连忙呼喊,这剑修才在沉云的警示下退回了脚步。

  身体,重新稳定了下来,可是神情却是沮丧了。

  很多时候最难熬的不是困境,而是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话痨也不多啰嗦,那跳脱性格在这巨大的心里落差这下也变得沉闷了。

  “你缺副躯体。”

  身后,沉云忽然说道,那剑修神情又活跃了起来。

  “对对对,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世间行走是需要肉体的。”

  连忙折回步伐,那剑修一头栽进那石像傀儡中,可是,身躯还是穿透了过去,并没有依附成功。

  “它是死的。”

  沉云解释着,依旧言简意赅但是却让人有些绝望。

  “可……可是,我……”

  难以释怀,这出去的机会就在眼,能够见她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是却偏偏无法抓住。

  猛的,视线看向了沉云,这剑修也算灵光。

  “能不能……”

  “不能。”

  果断拒绝,沉云对自己现在这幅躯体很是珍惜。

  “那个,我把剑送给你,甲也送给你!还有,还有还有……”

  想来想去,那剑修也没什么能够值得交换的,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有些沮丧了。

  “算了,你走吧,灵髓也别忘了拿。”

  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剑修走回了原位,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姿态,只当沉云没将灵髓放在那里过。

  看剑修这副模样,沉云有些沉默。

  心里犹豫着,咬着牙,有些许不快。

  “好吧。”

  一声应答刚刚吐出口,那剑修便就顿时一扫颓废,立马迈开脚步就是向沉云冲来。

  魂体,穿透了肉身,直达魂海,暂且占据着全部。

  记忆,像潮水般涌出,涌向沉云的躯体,也渐渐占据了肉身的控制。

  而暂且克制不为所动的沉云,也一同沉入了这潮水般的回忆之中。

第八十二章 我等你

离仙山 仟路 2023 2019.08.29 04:34

  是春雨,酒肆里的酒还没有京都的雨水来得甜。

  躺在屋顶上,仰头接雨,只可惜没有什么下酒菜。

  街对头,有卖烤鸭的店铺在吆喝,那悠长的叫卖声就好像把那香喷喷的烤鸭送到了面前。

  摸遍全身,只可惜,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记错了记错了,昨天在赌坊输得差点要当裤子。

  拍拍脑袋,咂了咂嘴,默默掏出了一只馒头送进了嘴。

  双眼目光死死盯着那结对头的烤鸭店,在门派里为剑练成的眼神,此时用在看美食上格外适合。

  就着远处的烤鸭香,这馒头生生吃出了肉的感觉。

  再张口接口春雨,这倒也算是自在。

  “仙师可下来,房里还有酒菜。”

  “仙师?我不是仙师,别乱叫别乱叫。”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连忙慌张着否认,可是躲来躲去才发现,不过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柳树之下,那女子亭亭玉立,一副恬静的气质。

  眼神中似乎透漏着向往,像是金笼中的鸟儿。

  “你怎么知道我是仙师?”

  “仙师的剑也在偷闻呢!”

  听闻,连忙回首去瞧,果然,一柄长剑静静的悬浮着,那剑尖都不知道快歪到哪里去了。

  “该死,又追来了。”

  一把握住剑,跳落下来,躲在了柳树之后。

  霎时,几道青光闪过,在此处盘桓许久,这才离去。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不然那两万颗仙灵丹我可还不上。”

  “仙师,你在说什么呢?”

  吓一跳,这才发现身边有人。

  “没,没什么,修仙的事,你不懂。”

  只是应付,可是女子却没再追问,但是眼底好奇还是有些隐藏不住。

  伸手,示意前往堂屋。

  “桌上还有些许酒菜,仙师不嫌弃,可以尝一尝。”

  “是吗,有酒有菜,那可是太好了,我就不客气了啊。”

  连忙大步跨前,果然,那堂屋之中摆卖了整整一桌子的饭菜。

  “烤鸭!”

  大喜过望,这桌上竟然还有烤鸭。

  迫不及待的坐下,抓起筷子就是开吃,酒也自斟自饮,丝毫不客气。

  缓缓的坐下,腿并拢着,女子一举一动都体现着教养,当让人不由得安静。

  可是,饭桌上的狼藉正在一点点形成着。

  眼前的仙师却是一点不在乎这份恬雅,他在乎的,似乎更多的是那只已经被啃得差不多的烤鸭。

  只是静静的望着,女子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微笑。

  “你笑什么?”

  终于知道一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里的鸭骨架,询问着。

  “没什么,只是许久,不见人在这桌上吃饭了。”

  “不是吧,这么夸张?”

  微微点头,女子却是不语。

  瞧得出是有心事了,油汪汪的手毫不在意的扰了扰头,也是没想出个法子来。

  “我倒不是心里有怨,自小便是在这院中,早已习惯等候,只是,想瞧瞧外面的世界。”

  “你从未出过这院子?”

  “是的。”

  一脸的惊奇,是真的被吓到了。

  站起身来,瞧着精致的小院,可是走来走去,也不过是十来步宽长而已。

  “其实也有出去过,去岁新年,便是和父亲母亲出去观灯赏烟花,那时候京都里街道热闹极了,比平日听见的,还要热闹。”

  “你平日就坐在这院子里听声?”

  “不仅,还有女红,还有前来玩耍的世家姐妹。”

  看呆了眼,真是超出了想象。

  一拍脑门,这性子又开始跳脱了起来。

  “你想出去自在瞧瞧吗?”

  “想,可是……”

  “没有可是,记得,昆仑都喻今,定带你出去看世界!”

  承诺,便是这么许下了。

  女子看着对方,本是平淡的神情渐渐爬满了笑容,这笑,伴随着柳絮刻进了都喻今的心中。

  “好,我等你。”

  柳树下,又多了一个值得等待的理由,静静的坐着,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等待承诺的实现。

  一日,东升西落便就过去了,一月也是很快流逝,一轮春秋,转眼即逝。

  “明日换白衣,戴麻孝。”

  雪铺满庭院那日,父亲这么说道。

  麻衣很粗糙,白衣白不过落雪。

  终日等候的满桌饭菜,终于等到了,一块牌位,刻着从未见过的丈夫的名讳。

  “皇帝赏赐你了,送了牌坊,以后,你便好好守着这个。”

  父亲又是说道,可是那靴子踩脏了庭院的积雪。

  “好。”

  依旧像是往常,听父亲的话,坐在这里,静静听着,静静守着。

  墙头,落下了身影,穿着依旧单薄,本就不用抵御寒冷。

  “先让我吃口,饿坏我了。”

  又是毫不客气,那桌子上,还依旧备着饭菜,为这个人,许下承诺的人。

  狼吞虎咽,依旧还是烤鸭,都喻今更像是在乎手里的美食。

  “我的事办好了,可以带你走了,待会就走吧,我带你去看世界!”

  笃定着,都喻今满脸的油汪汪。

  微微摇头,女子却是拒绝了。

  “为何?”

  “你来时,没瞧见多了块牌坊吗?”

  依旧是恬雅的气质,可是这份恬雅不知何时染上了孤独。

  “你要守?”

  “父亲叫我守。”

  四目相对,还是那个笑容,那个能够刻进心里的笑容。

  放下了烤鸭,抹干净了脸,都喻今也是难得安静了下来。

  “我等你,等你事情好了,我便带你去看世界。”

  又是承诺,可这承诺倒像是女子的。

  “好。”

  一句应答,从此,这院子外面的街上,多一个喜欢吃酒赖账的修士。

  等候,和守着,几乎没有区别。

  一日,东升西落便就过去了,一月也是很快流逝,几轮春秋,也不过是扬起的柳絮,败落的枯叶。

  “想办法离开吧。”

  父亲又是说道,搅乱了缠绵秋雨。

  转身离去,消失在庭院门后,女子虚掩着门,当他还未走。

  那日,告别之后便是再无音讯。

  静静的坐着,可是静静的却是听不见以往的热闹了。

  街道,商铺小贩都早早的收了生意。

  入夜,听到了许多整齐的脚步声。

  那一夜,剑,带走了许多性命。

  “走吧,你的事情,也结束了。”

  甲胄上满是鲜血,都喻今持剑看向了姑娘。

第八十三章 终于等到你

离仙山 仟路 2016 2019.08.29 18:29

  活动了身子,许久没有躯体了,都快忘了这感觉。

  鲲鹏剑有些晃动,似乎在疑惑这人到底是不是主人。

  “借用一下,待会就还你。”

  对剑说,也好像是对那魂海中的沉云说。

  神魂只传来一丝悸动,都喻今一脸无奈。

  “好好好,我快点我快点。”讨饶着,撇了撇嘴,“还真是小气……”

  原地蹦了蹦,又挥了挥手臂。

  一招手,寒心剑已是落在手中。

  流苏,在剑上微微晃动着,捧起,脸上出现了一丝甜甜的笑容。

  扯了扯衣服,嘴角下拉,似乎是嫌弃。

  “这都什么品味啊。”

  摇头,又看向了地上的那石像傀儡,那是都喻今原本的肉身。

  换了道袍穿上了甲胄,就连头发也都梳拢好插上了玉簪。

  可是要换下那千层底布鞋时却是感受到了沉云的抵抗,只好讪讪作罢。

  “不就是一双布鞋吗,小气那样,还能有我莽蛟皮靴舒服啊……”

  魂海一阵动荡,那都喻今只能连忙闭嘴。

  鲲鹏剑只愿跟在身后,寒心剑踏在了脚下。

  许久未出,这能够再次御空怎么说都一件值得兴奋的事。

  肆意飞翔着,这沙漠的夜幕下,多了一个跳脱的身影。

  “长老,怎么了?”

  欢呼声传了很远,就连那藏身的洞穴中也是被惊动了。

  手中捏着法诀,灵力涌上双目,都喻史远远的看去,看见了那个身影。

  呆了,使劲甩了甩头,可是那身影依旧还在。

  “都长老,都长老?”

  “你们在此等候,贫道去去就来。”

  匆匆丢下一句嘱咐,便是御起了剑,离了洞穴向着那身影飞去。

  寒心剑,很快,似乎还得到了自己的剑魂,变得通人性起来。

  脚步狠狠的落在了沙中,有些不太熟悉了,落地的姿态有些狼狈。

  不远处,柳条随风飘荡。

  看着那依旧在等候的身影,不免是有些痴了。

  剑,回到了手中,流苏晃动着。

  回过了神,连忙整理自己的衣物,掸了掸甲胄上的沙尘,持着剑,慢步走到了柳树下。

  “喂,我回来了。”

  背影为之一滞,微微晃动的绣花鞋也停止,树上的姑娘有些不敢回首。

  “对不起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一句道歉,熟悉的声音语气,让姑娘落下了泪。

  “今郎,终于等到你了。”

  回首,落下柳树,落向了都喻今的怀中。

  伸手去接,可是身影却是能够穿透。

  退后,女子还是那恬静,也不为之恼。

  “抱不到诶……”

  语气颓丧,都喻今却是很烦恼了。

  微微摇头,女子伸出了手指,抵在都喻今的唇上,虽然没有触碰,可却让他安静了下来。

  身影,慢慢依偎在怀,虽然抱不到,可是能够这样,便是满足了。

  那一向嬉皮笑脸的脸颊也终于松开了执念,嘴角微微上扬,伸手,也做出了怀抱的动作。

  两人,便是这么静静的抱着,这么静静的抱着。

  “今郎,我记不起你的样子了。”

  怀中,女子说着,眼神看着都喻今借用的那张脸。

  和记忆重合不起来,可却是将等候的人带了回来。

  “那个,我借用的,待会儿还是要还的,说实话,这小子是长得比我原本帅了,可就是老扳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哼,你还说人,你却是到处欠债,如今也都未还。”

  被数落了,只好撇着嘴低头不语,一切都好像是曾经的模样。

  看着心上人还是如此,女子痴痴的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却又掉下了泪来。

  灵体,没有身躯,也没有眼泪。

  那从眼角留出的泪水不过是虚幻,落不到沙上就会像是星星点点,随风飘散。

  慢慢的,吻向了今郎的唇,虽然无法触碰,可是他们却能够感受得到。

  剑,微微鸣动。

  是手上的寒心剑,还有身后的鲲鹏剑。

  温存,感受着彼此,这三百多年等候来的片刻。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连沙漠里的风也都停下了脚步,一切,都静悄悄的,不愿意打扰。

  就连那虚假的夜幕,也都投下了温柔的月光,包裹住这一对苦苦等候的爱人。

  还能说些什么呢,说什么都抵不过彼此相拥。

  “哥!!!”

  可是,还是有人破坏了这片刻的宁静。

  那匆匆赶来身影,那早已是破碎不堪的道袍。

  “弟?”

  转头去瞧,那来者隐隐带着苍老的面孔中还能依稀看出往日的影子。

  “沉云?”

  深深皱着眉头,都喻史有些不明白了,明明是哥哥的气息,为何这面孔却是成了沉云。

  “你认识?原来他叫沉云,说起来借用了肉体却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有些无礼了。”

  自我评价着,都喻今的神情在弟弟的眼中有些奇怪。

  “哥……”

  还是有些难以适应,明明是一样的穿着,一样的甲胄,一样的剑,可偏偏这面孔让都喻史介怀。

  “弟,你都这么老了啊,怎么修为还是这么低啊,是不是没有用心修炼,小心小黑屋!”

  走到身前,只当还是那个弟弟,依旧像他小时候一样,训斥着。

  “哥,真的是你!哥……”

  眼中,已是蓄满了泪水,这熟悉的话,是多少年来都想再听见一次。

  此时的都喻史就像是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一直依靠的大哥。

  抱住,那甲还是依旧那么冰冷。

  都喻史嚎啕大哭,好像要哭尽这些年来的苦闷。

  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弟弟会是这样的反应。

  亲人再次相见,都喻今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背,长叹了一口气,说不出什么话来。

  “弟弟。”

  “嫂嫂!”

  看着眼前的身影,都喻史连忙站直了身子,擦干了眼泪,理好了衣袍,站正执礼。

  “弟弟见过嫂嫂。”

  “嗯,真是许久不见了。”

  三百多年过去了,已是活成了长老的都喻史还是将嫂嫂教导的礼仪放在心中,一丝不敢忘。

  “切……”

  微微撇嘴,一旁看着的都喻今说不上是吃味。

  一双美目瞪了一眼,看见心爱之人如此,顿时也是怂了。

  “弟,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第八十四章 亲人团聚

离仙山 仟路 2019 2019.08.29 23:35

  “嫂嫂,我……”

  语塞,都喻史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过得好吗,说真的,他自己心里也不知道。

  “还,还不错。”

  点头,还是轻声回答,这难得的见面已是缘分,不要再平添烦恼。

  看出了异样,可是嫂嫂却是不说破。

  毕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总是会犯错关小黑屋的弟弟,已经是一派长老,是堂堂剑游境剑修了。

  “真的不错吗,你明明……”

  都喻今也看出了不对,刚是要说,却又被姑娘给瞪了回去。

  知道自己又有什么不对,但也只好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哥哥和嫂嫂之间的小举动自然也是被都喻史看在眼里,这样的事情在他孩童时总是发生。

  那时候也这样,看似好说话的嫂嫂还有看似坏脾气的哥哥;可事实上,每次受惩罚之后哥哥总是会带着偷偷去吃好吃的。

  “心事别太重,会伤身子的。”

  “嗯,弟弟知道了。”

  “教你的那套吐息静心的法诀,别忘了,心烦时就打坐运转两个小周天。”

  “都还记得,不敢忘。”

  ……

  一句一回应,嫂嫂的嘱咐就好像是要补齐当年的遗憾。

  而都喻史,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刚刚长成的少年,乖巧的点着头。

  “枕儿呢,他……”

  忽然,嘱咐之中出现了一句询问,这问,恐怕已经在心中许久。

  “用灵石床温养,西域寒冰刻阵,静润了一百三十二年,终是补足先天之气,长成了生命。

  如今,已是十八岁执剑境,寒剑堂的掌门人。”

  回答,都喻史的话让姑娘和哥哥都沉默了。

  眼眶之中的泪水在打转,这是喜悦的心情。

  伸手,从背后轻轻拥住,虽然触碰不到,但即便这样的动作也能让彼此安心。

  “是好事,我们的儿,活了。”

  “嗯……”

  忍住不哭,姑娘抹了眼泪,再仰头已满是笑容。

  “只是,多想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你呀,还是那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轻声说着,都喻今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刮鼻子的动作。

  姑娘微微躲闪了脑袋,好像真的会被刮疼一样。

  欲言又止,都喻史想要说,却又是有些不愿意说。

  说什么,自然是说都枕就在这沙漠之中。

  不愿说,是因为都枕叛逆出走,那模样,定是令人失望。

  可是,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这身后的沙丘上,却是渐渐出现了两个重叠的身影。

  一个走着,一个被背着。

  远远的瞧着,眼中忽然落下泪来。

  虽然只是看了一个囫囵模样,可是都枕的心,却是知道,那是他的亲人。

  “放我下来吧。”

  小铃铛落了地,从自己的乾坤袋中翻出了一件衣衫。

  比划着,帮着都枕穿上。

  “是我哥哥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但总好过你这一身狼狈的好。”

  仔细的拉平整衣褶,小铃铛整理得很认真。

  衣衫,腰带,领襟,裤腿儿。

  一边忙着,一边却是柔声说着。

  “小铃铛的哥哥没了,疯子哥哥给报了仇;以前不觉得,只是觉得他很烦,总是喜欢抢我的东西,可是哥哥不在了,小铃铛才觉得,一个人在世上活着会是多孤独。

  好了,再擦把脸吧,干干净净的去见,我知道,能再见一面定是不容易,是缘分。”

  伸手,一方干干净净的手帕递到了眼前。

  都枕呆呆的接过手,他们都看得清,那都喻史身旁的两人,和都枕所说的父亲母亲,实在是太像了。

  狠狠的擦了把脸,那干净的手帕顿时全染上了尘土和血污。

  小铃铛轻轻的接过手,仔细的将一些细微处擦拭干净。

  脚步,迈出,那白色滚滚,随着移动一起从沙丘顶端流动着。

  “叔叔。”

  喊出了声,都喻史愣住了,都喻今他们也呆住了。

  沉云的相貌之下早已是另一个人,这人是血溶于水,让都枕都忽略了沉云的那张脸,只认定了这就是他的父亲。

  “枕儿?!”

  “……娘!”

  只一眼,便就是相互认出了。

  都枕冲上前去,大大的张开了臂膀,可是却注定扑了个空。

  “娘……”

  回首张望,捧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都枕,绝望了。

  “儿,娘已是不在人世了,这次能够重现人间,是因为大阵出了差错。”

  “那,那……爹呢?”

  “我一直都守在沙漠大阵眼里,为了能够关键时刻出手,我已灵肉分离沉睡了三百年。”

  都解释着,可是都枕的眼神却是越来越绝望。

  “骗人的,一定是骗我的是不是,其实,其实你们都没有死,只是躲起来了,只是在逗我玩,是不是?”

  “枕儿……”

  几乎是哀求,都枕跪倒了在地,他已经知道什么是情谊的心,早已无法向在剑堂时一样冷静。

  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都喻今也没有办法。

  只好走到他的跟前,轻轻的拥住。

  甲胄,冰凉的,可是贴在脸上时却能感觉到甲下面的火热。

  是活生生的人,只可惜也是昙花一现的虚假。

  也伸手抱住,不知为何,都枕也哭了,嚎啕大哭。

  站立在一边,瞧见自己儿子哭泣却是无能为力。

  姑娘依旧是恬雅的气质,那凝固在最好年华的容貌,却是出现了母亲的哀愁。

  “弟,苦了你们了。”

  “嫂嫂……”

  都喻史低头,长叹了一口气。

  亲人团聚,可是这份团聚的时刻却再次被打破。

  剑,都颤鸣了起来,鲲鹏剑更是忽然笔直的将剑尖对向了某处。

  ‘嘭’

  一股黑风卷着,砸在了沙上。

  显出了人形,一杆长枪杵在手。

  “怎么可能!”

  满是怒气,那枪不由分说便就是直指沉云,笔直的刺去。

  一把推开都枕,都喻今倒身后撤,手中长剑便是向那枪削去。

  火花四溅,都是不俗的法宝,在此碰撞之下都兴奋的鸣动。

  踏上鲲鹏剑,急急御空向后,百步,寒心剑控得飞快。

  “呲!!!”

  连续破空之音,剑又拉出了残影。

  手捏剑诀,寒心剑上凝出了层层寒冰,即便在这夜幕下的沙漠,也让人觉得这寒意直指人心。

第八十五章 我愿意

离仙山 仟路 2006 2019.08.30 11:16

  “退!!!”

  大声吼叫着,沉云丹田里的那远超本境界的灵力,让都喻今能够发挥出三层水准。

  可是这三层水准却是敌不过那暴怒的寒心,那一杆长枪飞舞,道道杀意束缚着,让敌人难以逃离他的穿刺。

  像是在泥潭之中挣扎,都喻今控的剑变慢了。

  祭出长剑,都喻史也挡在了都枕的身前,连忙护着他向后撤离。

  枪剑之间,只剩下那本就没了肉体的女子还静静的站立着。

  剑来枪往,都喻今与寒心之间陡然爆发的战斗,快得有些让人反应不过来。

  筑基境,这是沉云如今的境界,这个境界代表着道途的起点,也代表着弱小。

  可是沉云的筑基境却是破了九品灵根的枷锁,获得了比同境界修士要大地多的丹田,和海量的灵气。

  可是,灵气并不是越多有好,修炼更需要的是凝练的灵力,这样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都喻今早就察觉到了这幅躯体的不同之处,也正是这些,能够让他使用出自己的剑法,配合那寒心剑,发挥出功效。

  跨境的使用,带来的是灵力的巨大消耗,并且迅速。

  那寒心剑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剑诀加持之下,那些残影都纷纷凝固成冰悬浮在空中。

  无数的寒冰凝结着,像是刺猬身上的倒刺,剑锋纷纷都对准了敌人。

  寒心,巧合的与那都喻今手中的剑同名。

  手中的大枪卷着黑风,虽然是邪修法诀,可是这黑风之中没有血腥味也没有冤魂的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

  大声嘶吼着,那寒心似乎是暴怒了心态,对某件事情越发有了执念。

  脚步,上前。

  虽然有形的事物伤了不了,可是都喻今还是不愿意她置身在寒刃之中。

  这几乎变成了一种能,都喻今只想好好的护着,不想其他。

  剑,留下的凝结的冰剑越来越多,就仙师万剑来朝一般,那些剑全都密密麻麻的对准了当中的寒心,隐隐带着杀气。

  长久的攻击不下,修士见手段实在是太快,几息之间的交手已是无数个来回,相互之间的虚实也大都摸了一个七七八八。

  “疾!”

  丹田内,猛得传出了一阵收缩感。

  那是灵力瞬间消耗过大,带来的疼痛感。

  凝结的冰剑纷纷脱落,随着寒心剑飞动着,在月光下反射着光,像是一条璀璨的银河。

  ‘呲!!!’

  美丽之下尽是危机,那璀璨冰剑忽然分散开来,像是围成了圆球装,都将尖锐对向了那寒心。

  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寒心也是察觉眼前之人似乎并不是沉云。

  长枪,召回在手,静静戒备着,戒备着这些看似美丽的危险。

  “合!!!”

  穿来一声高喝,那剑霎时穿刺,这圆球看起来就好像瞬间收缩。

  冰与冰之间发出了让人龇牙的声音,趁势而上,寒心剑带着凌厉剑气笔直刺向了对方。

  ‘嘭’

  剑锋砸进了冰中,激起了层层冰屑。

  就连脸上的皮肤都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的干燥,都喻今的剑招已经榨干了空气中大多的水分。

  “灵体?呵,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这个灵体是用来镇压妖族的。”

  层层冰峰之下,传来了寒心令人心悸的话语。

  沙,在动,一圈圈的荡漾像是水面涟漪一般。

  黑气,从那冰下丝丝涌出,似乎像是妖魔。

  “摄魂幡……”

  认出了法宝,这是邪修门派里的重器。

  来不及思索那寒心到底是什么人物,都喻今心中却是生出了强烈的不好。

  “吼~~~”

  黑风汇聚,似兽,发出了嘶吼。

  ‘嘭!’

  冰锋尽碎,露出了寒心的身影。

  一手持枪,一手持幡,那幡旗在黑风之中猎猎作响着。

  “噬!”

  高声,那黑风便就笔直朝着都喻今吞噬,像是要击碎那依附着的魂。

  汗毛倒立,依附在沉云身上的魂感到了心悸,感受到了灭亡。

  “嘭!”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可这疼痛感却是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

  “今郎……”

  是那恬静的呼唤,一如曾经一样。

  女人替都喻今挡下了这一击,睁眼,那层层黑气正在吞噬着她的灵体。

  “不!!!”

  撕心裂肺的吼叫,寒心剑化作流光,曝气里一层云雾,发出了一声巨响。

  毫无反应的时间,那寒心便是被剑击中,仰身倒地,手中的噬魂幡也松了开来。

  黑气,顿时消散,可是已经完了。

  “今郎……我最终还是没能记起你的样子。”

  伸手,想要抚摸爱人的脸颊,可却是触碰不到。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满眼是泪,都喻今这一次却表现出了莫大的悲伤。

  “傻瓜,你说的,不要太贪心,能再相见,已经满足了。”

  “可……”

  “今郎,”打断了话语,女人已经还是那么恬静,开口问道,“如果有来世,还愿意带我去看世界吗?”

  泪,豆大的落下,砸在了白沙中湿润了沙,凹陷了些许。

  “我……我愿意。”

  使出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本以为能够接受的再次分离,却没有想到来临之时却比上次更加叫人心疼。

  “今郎,我走了,别等我了。”

  星光点点,大概是真的无法再维持了吧,女人像星辰一样,随风飘散。

  ‘噗通’

  都喻今跪倒在地,伸手捧着,却是空无一物。

  “娘!!!”

  挣扎着,挣脱了叔叔的阻拦,都枕也是痛哭着,奔来,想要挽留。

  “哪里还有什么来世,你还是将我哄着。”

  自言语,都喻今眼中的伤已经触及魂体。

  ‘咔嚓’

  死周发出了阵阵破碎之音,手握肩头伤口,寒心挣扎的站了起来。

  “蠢材,蠢材,你们都做了什么!”

  懊恼着,手握成拳,寒心肩上的伤血流不止。

  “她是阵魂,她是阵魂!怎么敢……”厉声说道,寒心紧紧咬着牙,吼道,“她没了,这阵就毁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嘭’

  一击侧拳,寒心竟然被都枕用拳头给击倒在地。

  “我要你命!!!”

  长剑举起,双手紧握。

第八十六章 翻天覆地

离仙山 仟路 2020 2019.08.30 16:59

  ‘叮’

  伸手招来的长枪挡下了这一击,即便是受伤的寒心也绝不是都枕这个执剑境能够匹敌的。

  长剑被击飞,打着旋不知飞到了哪个沙丘上。

  “退!我不想伤你。”

  长枪直指,寒心警告着都枕,但却不知为何却只是逼退,没有击杀。

  面对生命威胁,都枕退了,随着枪尖一点点往后撤步。

  满是涕泪的脸上全是恨意,瞧着这表现,寒心却是意外的扯起了笑容。

  “恨吧,使劲恨吧!你知道你娘为什么会死,不仅有我的罪,还有那些修士的罪。”

  听着这些话,都枕眼中却还是只有恨,似乎并不懂寒心在讲什么。

  “哦,原来那山老头没给你说全,好,你若是想知道真相的话,记得来找我。”

  “什么真相!”

  都枕大声质问,但寒心却不再理会他了。

  陡然,这周遭变得漆黑一片,夜幕上的圆月却是不知何因消失不见。

  “开始异动了。”

  仰头看天,寒心默默的说着。

  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正在悲痛的都喻今,眼中似乎要冒火。

  “快,从这皮囊里出来!”

  “你杀了她……”

  “她是阵魂,少了她大阵就没了秩序,我们谁都出不去,包括你儿子!”

  怒吼着,这本该是敌对的关系瞬间改变,那寒心已是不像是开始那样要生要死。

  “你知道,你肯定知道,这阵是我们邪修法门,从困仙阵演变而来,而这困仙阵本就是自成一方小世界。

  现在天幕已经消失,在不做挽救,迷幻便会开始,届时大阵之中所有事物都将被沉沦在此。

  你若是真的想为你儿子好,就赶紧出来,顶替位置,做新的阵魂!”

  默默不语,都喻今直直的看着寒心,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眼中的恨便无法倾泻。

  “哥!”

  带着小铃铛匆匆赶来的都喻史也听见了,拿不准注意。

  “好,你如此不在乎你儿子的性命,你弟弟性命,还有些修士的性命吗!”身姿拉出残影,长枪枪尖已是抵在了都枕的喉头之间。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就一个个杀死在你眼前,我本是要做大事的人,既然做不了大事那总要那些本钱的!”

  “不!!!”

  连忙阻止,都喻今纠结着,最终还是从沉云躯体之中脱离。

  道袍、甲胄,长靴、玉簪,这是三百年前那个性格跳脱的剑修。

  “爹。”

  终于看到了自己父亲原本的容貌,这份遗憾被都枕弥补上了。

  意识从魂海中舒展,重新占据了躯体的控制,沉云,回来了。

  站立而起,伸手,鲲鹏剑落入掌中。

  远处,那绵延的沙丘已经开始出现了扭曲,这阵,似乎开始了它的脾气。

  “快,再不快就来不及了!”

  “都喻史,带他们先走!”

  沉云厉声道,冷静的脸颊棱角分明。

  “哥……”

  “听他的,带都枕他们赶紧去大阵边界!”

  都喻今也是厉声,显然是明白了沉云想要做什么。

  寒心也是明白了,皱着眉头瞧着他们。

  “你们,这是在找死……”

  “那你最好快点走,我看你,越来越生厌恶。”

  鲲鹏剑在手中激烈鸣动着,沉云吞下了一口又一口的丹药。

  “沉云,你到底是谁?”

  “我是沉云,谪仙山剑修。”

  一问一答,剑上的剑气已是蓄满。

  脸上疑惑重重,寒心一脸好奇,也感到有趣。

  转身,黑风卷起了身影,很快便是消失在视线之中。

  都喻史也果断祭出了飞剑,带着都枕和小铃铛御空,挥断了不舍。

  四目相对,都喻今的魂体已是开始出现了紊乱,脱离了他自己阵眼,他维持不了太久。

  “重新灌入灵力?”

  “嗯。”

  “那你可能就走不了了。”

  轻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沉云笑而不语。

  都喻今也笑了,那是一种释然。

  “来吧!”

  阵眼纹路错综复杂,一道剑气挥出扫去了覆盖的沙土。

  那颗垂柳依旧在此,就好像那人还坐在上面等候。

  魂体,一步步走入,大阵发出了妖艳的紫光。

  “机会只有一次。”

  都喻今嘱咐着,神情很是痛苦。

  “我听你的。”

  口中,一把一把塞着丹药,沉云的灵气已经满到快要溢出。

  眼眸已是慢慢爬上了青色,那是体内灵气过多的征兆。

  远处,沙丘之上,带了两个人的都喻史剑速度慢了不少,灵力消耗也迅速。

  可即便这样也撑到了先前藏身的洞穴之中,那里老赵他们还在等候。

  来不及多解释什么,一路上前来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扭曲,眼前就要翻天覆地。

  “走!!!”

  带着众人,往着最近的方向冲去,按照都喻今的嘱咐要赶紧去大阵的边界。

  而此时,从阵外看,这沙漠大阵已经混沌得像是一颗巨大的墨球。

  里面的情形早已是看不见,御山城的弟子早就是全数出动,挖出了不少妖髓石,可是这大阵已经没有丝毫改变。

  站在大阵之前,山不悦的神色十分严肃。

  三百多年来,自大阵建立至今,他还未见过如此巨变。

  “掌门,没有变化。”

  脚下堆起的妖髓石越来越多,即便是从正派修士的角度来瞧,这也是一笔大手笔了。

  “可有人出阵?”

  询问,可是弟子却摇头。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弟子地下了头,脸上尽是悲伤。

  深吸了一口气,山不悦此时真的是不悦了。

  “吩咐下去,叫人不要告知绿洲,一个人都不能知道!”

  “是!”

  弟子领命离开,而山不悦依旧皱眉瞧着这大阵,手中生生捋下了几根胡须。

  “来!就是这里!!!”

  都喻今大吼着,整个魂体都在撕裂,看起来像是剪纸上的小人。

  ‘砰!’

  剑指伸出,早已快要压制不住的灵气疯狂的灌输着。

  沉云在透支身体,也在锻打着身体。

  至少吃掉了上千枚丹药的沉云,输出着海量的灵力,一次性单纯倾泻而出,竟然浓郁到可视化。

  青蓝色,照耀了沉云的脸,也稳固住了都喻今的身形。

  沙,在悸动,围绕着阵眼,卷起了风暴。

第八十七章 岁月寂静

离仙山 仟路 2030 2019.08.30 19:43

  “呼……”

  用力喘着粗气,沉云的灵力竟是撑不了多久就消耗光了。

  跪倒在地,跪倒了在这卷起的风沙之中。

  青色的灵力灌溉着阵眼,抵抗着那妖艳的紫色。

  可是,还不够。

  “沉云!还不够!!!”

  聚合的魂体又开始撕裂,都喻今在这阵眼之中,像当初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样被祭炼。

  大阵,接受着他,也在锤炼撕裂着他。

  低头,听见叫喊的沉云翻身从戒中拿丹,却是翻出了一个盒子。

  掀开,里面放在两三块大小各异的灵髓。

  毫不犹豫,仰头,一口便是吞下一块,那灵髓竟是被沉云整个吞进。

  顿时便就化成了灵气,在喉咙之中时就已经液化。

  灵气越来越多,一块灵髓若是埋在一个小山头,不用千年就能化成灵脉。

  而沉云却是整个吞下,那汹涌而出的灵髓冲击着他的丹田,几息之间便就填满。

  填满之后还不停止,全身脉络也都被塞得实实。

  沉云感觉那灵髓还不满足,身体里最细小的脉络都被这些灵气给冲击开来,而体内的丹田更是不断在开拓着新的边界。

  “啊……”

  无力嚎叫着,再这样下去沉云便就会这看似没有尽头的灵气给撑破。

  剑指,伸出,努力的运转功法周天,将这些灵气转化为灵力,再灌入这大阵之中。

  “快,再快一点!!!”

  风暴愈演愈烈,那妖气都被挤出了大阵纹理,荡漾在沙丘之上,充斥着片封闭的小世界。

  已是不能再说话,沉云的另一只手握上了鲲鹏剑,将部分灵气灌入其中,这才稍微减轻了压力,好让他更加专心的运转功法。

  指尖,忽然有些湿润。

  那灵力竟然液化了,像是一股溪流从灌入了阵眼。

  一道,一片,一张,一图,这大阵的纹路慢慢被青光给覆盖,照亮了这漆黑的世界。

  终于,这阵起了脾气,天地之间到处吹起了妖风。

  “都长老,要坚持不住了!”

  山鸣松高呼着,那在洞穴中匆忙炼制的几块山甲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连取材都只是用了死去道友的法宝,未加精炼,根本上不了品阶。

  “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沉云他们已经在重理大阵了,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出去!!!”

  都喻史也是高声回应着,这山甲能够挡妖风却是挡不了这呼啸的风声。

  都枕还是一脸的悲痛,小铃铛紧紧依偎着他,脸上神情害怕极了。

  青光,在这漆黑和妖风之中就宛如是一盏明灯,从沙丘之下透漏出来,一点点,像是血液经脉一般从中心发散出来。

  远远的,老赵却是第一个发现了这光。

  高喊着,举着伤痕累累的手指。

  众人都看向了去,看着这光一点点蔓延过来

  “吼!!!”

  忽然,妖风之中传来了嘶吼,是妖是在妖风之中如鱼得水的大妖。

  ‘嘭!!!’

  一拳,垂在了山甲之上,控着山甲的山鸣松感觉自己的经脉都颤了两颤。

  山甲外,那拳头正在层层褪落着鳞片,滴落着鲜血,掉着皮肉。

  “他在化人!”

  有弟子唤出,果然,下一拳,山甲便就受到了更大的力。

  “吼!!!!!!”

  脱胎换骨本就是痛苦,那正在化人的妖似乎那这山甲当作了发泄的工具。

  一拳接着一拳,发泄着,嚎叫着。

  ‘咔嚓’

  众人都听见这一声断裂声,是山甲,这山甲快要承受不住。

  一个个都冒出了冷汗,他们是正派修士,如果在这种强烈的妖风之中,不用说定会妖气入体,说不得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咔嚓,咔嚓……’

  裂缝真在蔓延,那正在化人的妖,发泄着他经历的最大的痛苦。

  一拳,两拳,三拳。

  山甲,已是布满了裂痕,绝不能够再承受的住下一拳。

  “好了!!!”

  千钧一发至极,老赵高呼着。

  那青光已是蔓延过边界,老赵的半只手已经穿过在外面。

  “走!!!”

  都喻史高呼,一把拉住都枕和小铃铛便就是向外冲去。

  “啊!!!”

  眼中爬上了雷光,山鸣松不惜全部的灵力,疯狂的输出,将山甲主动抛向了那正要落下的拳头。

  后领被一只布满伤势的手掌拽住,赵赤行折了回来,拉住了山鸣松,在山甲阵消失前一息,逃出了大阵。

  ‘嘭!!!’

  山甲破碎,那正在化人的妖仰天嘶吼着。

  “够了。”

  都喻今的身影几乎化成了凝实,那是沉云的灵力所灌溉出的。

  松开了剑指,沉云再次跪倒在地。

  浑身都已被汗水打湿,仰头,脸色苍白。

  妖风,还没有停息,这雪沙漠宛如第二个妖界。

  “还走得了吗?”

  “走得。”

  沉云嘴角勾起了笑,不知为何,看见那都喻今宛如自己的兄弟一般。

  “我的记忆你也都看见了,那都枕,也拜托你照看。”

  “他有自己的道,快寻到了。”

  “是吗,那就好。”

  都喻今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站在阵眼之中负手而立。

  “多谢。”

  忽然,那都喻今说出了一个谢字。

  沉云也站起身来,没有客气什么。

  松手,鲲鹏剑静静悬浮在身边。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寒心剑也依附过来。

  “剑,你想出去看看了吗?”

  都喻今问道,可是剑自然不会开口回答。

  伸手,想要抚摸一下那流苏,可是依旧穿透。

  都喻今苦笑,摇了摇头。

  “对它好点。”

  “放心。”

  剑,紧握在手。

  千层底的布鞋已经有些磨损薄了些许,踏在剑上能够感受到剑上的温度。

  没有道别,沉云冲天而起。

  身影,渐渐消失在那头顶的天幕之后,都喻今的周围再无人说话。

  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下来,虽然阵眼之外依旧妖风肆虐,可是这里只独留他一人。

  不知何来的风,静静的吹动了垂柳。

  漫步走到树下,仰头望去,那根树干之上已经没有等候的背影。

  千言万语,聚集在胸口,到了口边却是一句都说不出。

  “我等你。”

  大阵,渐渐稳定,四处照耀的青光也渐渐平息。

  而阵眼之中,垂柳,垂柳下的人,也都随风消散。

第八十八章 你欠我们的

离仙山 仟路 2015 2019.08.30 22:27

  大阵之外,看向大阵依旧是混沌不堪。

  可是那高悬于空的太阳,却是让从黑夜之中走出的都喻史他们稍有不习惯。

  阳光刺眼着,用手遮挡,许久才渐渐能够看清事物。

  睁眼,身前是一片静静悬浮的法宝。

  都是各门派御空的法器,当初近三百名修士一同跨入这阵中,可是如今,再出来却是只都喻史他们不到五十人。

  物是人非的感慨一下子涌了出来,不少弟子都默默的流下了泪。

  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有失去师长同门的悲伤。

  “只有你们?”

  忽然,山不悦的声音传来。

  一向比较好戏弄的山老头,此时却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年。

  点点头,回应他的还是御山城的少掌门山鸣松。

  “那……沉云呢?”

  “他,他在阵眼,不知道有没有出来。”

  ‘嘭’

  正说着呢,那大阵顶部忽然划过了一道白光,又渐渐落下,向抛物线一般扎在了大阵之外。

  众人连忙赶去,是沉云。

  …………

  …………

  绿洲还是动荡了,寒剑堂的护派大阵早已是闭合。

  出面的一直是长老都喻史,还有他带回来的那些新投靠的弟子们。

  山不悦闭关不出,这围绕绿洲的山甲阵法,只能进不能出。

  雪沙漠已经成了禁地,那大阵之内的馄钝十里之外都能瞧见,况且那阵已经隔绝了一切。

  妖出不来,修士也进不去。

  除了人,普通的凡人,可是他们也不会为了好奇去白白丢了性命。

  “最近有点乱。”

  “嗯。”

  泛叶红轻轻的哼了一声,就算是回答。

  都枕侧首瞧了瞧他,还是那样随时随刻都认真修炼的样子。

  听着远处的小桥流水,还有竹林之中的唦唦声,都枕,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甲。

  “你为什么总是很着急?着急修炼,我瞧你,一刻都歇不得。”

  “大道无情,弹指一瞬,我欲求长生。”

  简略的回答,泛叶红似乎和沉云学得越来越像了。

  “可是我见到许多人,许多剑,好像都不是为求长生。”

  一句话就让眉头紧锁,泛叶红睁开了眼睛。

  “不为求长生,那是为何?”

  “为亲人,为门派,甚至,为情谊。”

  都枕说着,手中的棉布也拭尽了甲上最后一丝灰尘。

  不管那泛叶红苦苦思索的模样,站起身来,将甲胄穿戴在了身上。

  这是沉云带回来的甲,也是父亲的甲。

  很轻,没有想象中的重,穿在身上时这才发现,那胸口部位里似乎垫了什么东西。

  伸手,拿出,是一只玉簪。

  玉簪在手指尖转动,都枕瞧着它,换下了头上的那根。

  “我想明白了。”

  忽然,盘腿坐在地的泛叶红有了话说。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不求长生。”

  “为什么?”

  泛叶红的脸上忽然微微勾起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脑海中似乎是出现了什么画面。

  “亲人,门派,情谊还有其他世间的种种;若是没了它们,一个人的长生,还有什么意思。”

  都枕呆住了,他没想过泛叶红会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谪仙山,父亲的全部就是为了我,想让我成为他那样的人;后来,我遇上了沉云师兄,他好像也不为了长生,但他对长生却比谁都了解。

  如今,你在再说,让我不由想,长生到底重不重要。”

  “那重要吗?”

  都枕问出了话,可是那泛叶红只是摇头。

  “我没法回答你,我能告诉你,眼下,我只想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对话大概也就结束了吧,都枕穿着甲,看着那泛叶红沉默不语。

  同样的天资,相仿的年岁,差不多的境界。

  都枕和泛叶红似乎很像,都一个安排了好一切的前途。

  提起剑,都枕不再多说,转身向剑堂之外走去。

  出了闭合的大阵,在绿洲之中一处角落,有一个不高的小山头。

  上面寸草不生,没有门派打理,风早就吹走了一切。

  踩在风化的岩石上,都枕静静等待着。

  “都枕哥哥!”

  忽然从背后蹦跳出,想要吓一跳,可是那都枕早就察觉了。

  不说破,耸了耸肩,就当作真的被吓到了。

  “小铃铛,最近怎么样啊,门中可好?”

  “我可好了呀,门中也不错,就是……就是有些害怕。”

  低着头一脸委屈,都枕瞧了小铃铛这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弄乱了头发。

  “都掌门。”

  “山鸣松。”

  岩石之后又出现了一人,正是大难不死归来的山鸣松。

  “时机差不多了,你家那个长老,也快磨干净了耐性吧。”

  “叔叔他只是一直在准备,毕竟许多门派都失去了掌门,需要时间恢复。”

  “呵,恢复?”山鸣松轻笑,“都长老怕不是就想趁着这乱,好一气都接手了吧!”

  咬了咬后槽牙,都枕没有回答。

  山鸣松虽然语气不好,可是这说的是事实。

  “就这样吧,你叔叔要动手,我们便就配合。”

  “多谢。”

  都枕道谢,可这谢却是让转身要走的山鸣松又停下了脚步。

  短暂的沉默,猛的折回身来,大步跨到都枕面前,伸出手指直指着都枕。

  “你欠我们的,”语气满是气愤,可这气愤里却又有一线克制,“若不是你二品灵根的天资,若不是你是寒剑堂的掌门,疯子,他会想这样?!

  我跟说,你欠我们的,你最好要对得起我们,对得起疯子钻地龙他们!”

  看着克制爆发的山鸣松,都枕脸上没哟一丝情绪。

  “山哥,你干什么呀!”

  上前去拉山鸣松的胳膊,爆发的瞬间小铃铛都快疯掉了。

  她不想他们有什么矛盾,特别是雪沙漠之后,剩下的人就少了,而亲近的就更少了。

  “小铃铛,替我看着他,要是他做出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对不起疯子他们的事,就来告诉我,我,亲手宰了他!”

  话,落地,那就是生了根。

  从头至尾都枕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的接受着。

  就如山鸣松所说的,是他欠他们的。

第八十九章 寒剑山

离仙山 仟路 2010 2019.08.31 16:37

  带着一丝愧疚,都枕离开了这里,返回了寒剑堂。

  可是,剑堂之中似乎已经有人在等他。

  “你醒了?”

  “嗯。”

  那脸庞之上不再那种跳脱的表情,沉云板着脸,一如既往。

  听着那简单的应答,都枕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自己的父亲,曾用这张面孔出现过,而现在,他却又变回了沉云。

  忽然有一种淡淡的情绪在弥漫,都枕说不上来,只是多希望沉云会能像那日一样,以父亲的表情口吻出现,哪怕是欺骗自己。

  “衣服给你留下了。”

  “穿走无碍。”

  “你父亲的遗物,还是留给你。”

  沉云说着,身上虽然还是寒剑堂的道袍,却不是都喻今的那件了。

  “该走了。”

  “去哪儿?”

  “答应了友人,去帮他做件事。”

  “嗯。”

  一来一回,都枕和沉云站得很远。

  “一路顺风。”

  “好。”

  身影错过,都枕身上的甲胄随着脚步发出着些许声响。

  秋剑又背起了包裹,泛叶红依旧那么拒人千里;赵破奴带着他的妹妹,而妹妹又带着那个小娃娃。

  一行人,出了寒剑堂的派门,出了阵法,向着绿洲之外走去。

  “师兄,听说你可以御剑了。”

  “剑御风,我御剑。”

  沉云回答,可是泛叶红的眼中还是投出了一丝丝羡慕之色。

  “你昏睡的时候,那两把剑一直守着你。”

  “骨剑名鲲鹏,寒铁剑名寒心。”

  解释着,背在身后的两把剑微微鸣动,似乎在回应。

  剑芒收进剑鞘之中,沉云未到剑游境,还不能将剑收入丹田润养。

  “真是两柄好剑啊,何处寻得?”

  “何处?”沉云重复了一句,这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朋友相送。”

  还是回答,算起来敌人也是朋友的一种,那化人境的妖,也算是朋友了。

  至于都喻今,那些记忆沉云就像是自己经历了一遍,说是朋友不算过分。

  嘴角上扬,沉云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师兄,因何高兴?”

  “叶红,到了金城,去吃烤鸭如何。”

  “烤鸭?”

  微微点头,三百年沉睡守护沙漠的记忆,就连沉云都有些馋了。

  很快,绿洲的边界就在眼前,那御山城建立的大阵,每百步都能瞧见一片硕大的山甲。

  “止步。”

  忽然,一御山城弟子站了出来,伸出手示意沉云他们停止前进。

  “我们要离开这里,都不是绿洲弟子。”

  “道友莫怪,掌门亲令,只进不出。”

  皱眉,似乎在昏睡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沉云不知道的事情。

  “山掌门何在?”

  “在落月潭。”

  剑鸣,鲲鹏剑已是出鞘,静静的悬在沉云身边。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便来。”

  丢下一句嘱咐,踏上鲲鹏剑,沉云化作了一道流光。

  而此时,落月潭,山不悦的神情真的有些不悦。

  瞧着眼前的众位修士,山不悦身边静静悬浮着数十块山甲。

  这些山甲沧桑斑驳,一瞧便知不是好惹。

  “山掌门,烽火堂还没来?”

  “是。”

  听着回答,都喻史那张脸便就更加的冷峻。

  “不等他们了,我们开始吧。”

  “好。”

  山不悦点头,上前一步,面向了这宴席上众多的门派代表。

  “各位掌门,各位道友,今日,请众位前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告,顺便询问你们的意见。”

  众人沉默,这宴席周围布满了御山城的弟子和寒剑堂的剑修。

  谁都明白,这绿洲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山不悦本是停顿,想看看众人反应,可是瞧着面前这些人沉默不语,便是语气更沉了一些。

  “第一件事,寒剑堂自今日起改名为寒剑山。掌门都枕,执教长老都喻史,发帖四方,告知天下。”

  顿时,这座下众人便都开始议论纷纷。

  这修士的江湖里,不是什么门派都可以在名头之后加上一个‘山’字的。

  这‘山’代表着正统道山,只有势力强盛者,或者门派徒众众多者才感称呼一个‘山’字。

  寒剑堂不过五十来名弟子,其中最高修为着也只是剑游境,如何资格敢改堂为山。

  不等众人议论结束,这山不悦便又宣布了第二个消息。

  “这第二件事!自今日起,我御山城,并入寒剑山,成为山中一阁,自传道统!”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第二个消息远比第一件事要惊人得多。

  御山城和寒剑堂作为绿洲里资历最老的两个门派,合并一起,那底蕴实力都不是其余门派所再能抗衡的。

  “还有我上杉阁!”

  “我玉成派!”

  “我曲承楼!”

  ……

  接连几十名修士站了出来高呼,都是从雪沙漠之中被都喻史救出来的弟子。

  随着接连报出的一个又一个名号,在众人眼中,那负手站立的都喻史,身后仿佛多了一座山峰,并且山峰越来越高大。

  终于,所有要并入寒剑山的门派都站了出来,齐齐的站满了好长一排。

  慢步上前,都喻史走到了众人的眼前。

  “见过长老!”

  执礼,这些新进的阁主齐齐拜下。

  回礼,这都喻史脸上不可查觉的勾出了一丝微笑。

  “诸位!”

  礼毕,站在那已是略有些空荡的宴席之前,都喻史大声高呼。

  “三百年了,我们绿洲已是存在三百年了!

  这三百年里,绿洲从落月潭这小小的地方竟发展如今近三百多门派,弟子众多,道统众多,纷争也众多!”

  众人瞧着他,呆呆看着他在意气风发,听他讲述着。

  “忘了!我们早就忘了!这绿洲之外还有西北大漠,这西北大漠之外还有中原,这中原之外还有天下寰宇!

  忘了啊,早就忘了。

  那御山城的大阵隔绝,绿洲外的世界就看不见,也听不见。

  我们绿洲自成了一个小世界,这小小世界之中却又三百多门派,三百多啊!!!”

  死死锁着眉头,都喻史感慨着,伸出手指直指苍穹。

  “修仙,不是为了长生吗?为何,竟成如此,小小绿洲内相互争斗,相互损耗,如此下去,如何修成长生呐!”

第九十章 长老威武

离仙山 仟路 2018 2019.08.31 20:05

  质问着,狠狠的质问着。

  这问是问众人,也问自己。

  都喻史眼前又浮现了那哥哥的身影,那个肆意逍遥,不求长生的身影。

  可他,却已是死在雪沙漠中了。

  甩手,长剑祭出。

  都喻史的剑,静静的悬浮在他指尖,直指苍穹。

  “是……是金丹境!”

  “怎么可能,金丹境……”

  气息席卷着,众人都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这不一样的气息。

  金丹境,剑修中的解剑境。

  到这一境界,本命飞剑解于丹田,炼成金丹。

  从此以后,剑就是人,人就是剑:威力强盛,可也是一损俱损。

  化剑境,控剑已是可以按里计算,想都喻史,他已是能控剑方圆一里。

  这是质的飞跃,方圆一里之内,只要被都喻史神念锁定,便就难逃一剑。

  终于是安静了下来,这宴席之中人人眼中都露出恐惧。

  “都长老,我常春堂愿并入寒剑山!”

  有人站起,执礼拜见。

  这便是开了头,这宴席上的门派,一个个都站起身来,向寒剑山做了妥协。

  从筑基到结成金丹,这是一个分界线,金丹之上的实力,不是金丹之下能够用数量弥补的。

  况且还可以自传道统,大树底下好乘凉,没有理由再强硬抵抗。

  纷纷站起,可以说,绿洲之内,只剩寒剑山,还有那未到场的烽火堂。

  ‘咻’

  一道白光,沉云落在了都喻史的面前。

  冷眼看着他们,沉云的脸色似乎不是太好。

  “放我们出阵。”

  “沉云道友,稍安勿躁,等贫道处理完门派事务,再说。”

  瞧都不瞧一眼,那都喻史手中的飞剑在慢慢颤动着,剑气流光让它看起来不像是凡间之物。

  明白了,沉云也感受到了剑上传来的气息。

  解剑境,人剑合一,已是不能匹敌。

  退,明哲保身。

  沉云让开了脚步,沉默不语。

  “沉云道友。”

  转眼便是慈眉善目,山不悦对待沉云的态度还是依旧。

  “山掌门。”

  “不不不,莫要再叫什么掌门了,御山城已是并入寒剑山了,以后,就叫老夫一声阁主吧。”

  深深皱眉,沉云自然也听出哪里不对。

  “寒剑山?”

  问出声,那重音皆在那个山字上面。

  微笑着点头,山不悦也不多解释什么。

  寒暄完,那都喻史也安排好了那些行进的门派。

  “山老,那烽火堂此时正在何处?”

  “回长老话,正在自己门中固守。”

  山不悦回答着,脸色也变回了严肃。

  “山老啊。”

  “何事,执教长老?”

  “山老年岁也不少了,这御山阁中事物繁杂,不如交给年轻人去作吧,您同贫道一起,做个执令长老如何?”

  都喻史说着,已是抛出了好处。

  “执令长老?都长老真是高看老夫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管教山中年轻后生呐!”

  “管得管得,就是需要山老这德高望重的!”

  相互客道着,沉云眼看着这一切,微微叹息。

  世间事物,真是个轮回。

  山不悦承接了那执令长老的位置,以后寒剑山管束惩戒弟子便都要请示他了。

  御山阁也被山不悦当场交代,传给了那山鸣松。

  右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沉云忽然觉着这不是个好决定。

  烽火堂,此时已经彻底封锁了大阵,从外看去更本只能瞧见一片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众人移步至烽火堂的阵外,各有心思。

  “沉云道友,叫你看笑话了。”

  不会为何,都喻史忽然和沉云说了这么一句。

  “无妨,皆有因果。”

  依旧是淡然的回答,沉云也不介意。

  “传话,叫那勾斩出来,贫道可以和他坐下来商量。”

  一句吩咐下去,自有弟子喊话。

  可是,这阵内还是模糊一片,没有任何的回应。

  “礼数到了,破阵吧。”

  山不悦轻轻说了一句,语气之中好似多有无奈。

  底下弟子自是得令,御山阁的弟子作为主力,各阁弟子辅助,那大阵便开始摇摇欲坠。

  ‘嘭!’

  忽然,这阵突然燃起了火光。

  一层地火岩浆竟是从阵上蔓延出来,包裹着阵。

  不少弟子,一不小心还被融掉了自己的武器法宝。

  脸色沉了下去,各阁阁主和弟子都纷纷看向那都喻史。

  剑,出指尖凝结而出,手捏剑诀,布满流光的剑,霎时化作了一道流光。

  众人难以捕捉,化剑境的剑,已是他们看不清了。

  ‘呲!!!’

  如小刀切入油膏,不见飞剑,但剑那阵顿时被切成了两半,连同着那些包裹的地火岩浆。

  “长老威武!”

  纷纷执礼恭贺,这是都喻史第一次在众人展现自己的新进实力。

  而这实力也是安定了人心,让刚刚并入寒剑山的众人,不再疑惑。

  纷纷鱼贯而入,都喻史一马当先御剑进入。

  沉云也紧更其后,山不悦也是亦然。

  这阵,不大,绿洲之中的地盘本就紧张,除了御山城之外,每个门派所能够占据的也就那么多。

  御剑,很快便是能一圈转完,可是这阵内却是没有半个人影。

  “不好,逃了!”

  绿洲大阵边界,泛叶红打坐修炼,赵去奴执剑练剑,小妹照看着满是心思的娃娃,只有秋剑百无聊赖,不知该做些什么。

  “喂,烂叶子,掷把色子怎么样,实在是无聊得紧。”

  秋剑建议着,这是他在寒剑堂这些日子里新琢磨出来的玩法。

  “静心,修炼,师兄和我都已是执剑境,你筑基成了没有。”

  “我去,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

  手中的色子纷纷跌落在地,秋剑一脸悲伤的跪倒在地。

  凑到了泛叶红的身边,悲痛欲绝。

  “师兄归来之后便就已突破,昏睡十日,不过身体在自我调理罢了。”

  “真的假的,去一趟雪沙漠就突破了啊,那我是不是也该去一趟。”

  睁眼瞥了一下秋剑,泛叶红又闭上了眼。

  “雪沙漠九日,十不存九,你去吧。”

  顿时被话给塞住,秋剑讪讪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去,不去,呵呵呵……”

  微微坐下的身子,这脖子上忽然贴上了一冰冷之物。

第九十一章 谪仙山作为

离仙山 仟路 2006 2019.08.31 22:10

  是刀刃,秋剑的手瞬间便是摸上自己的剑柄。

  “莫动,剑出头落。”

  满是杀气,那背后传来的声音不是玩笑。

  没有人能敢发出呼救,那是因为不止一把刀。

  剑,已是悬于身前,手捏剑诀,泛叶红的反应也一瞬之间。

  可那人的警告也不仅仅是对秋剑,还对泛叶红。

  “真是神速啊,你年岁也不见大吧,十几啊,已是执剑了。”

  勾斩询问着,双鬓上竟然已经染上了些许银灰。

  “十七。”

  “啧啧啧,真是年轻啊,我在你这个岁数都还没筑基呢!”

  口中说着,但手中的刀却是稳当得很。

  “收起剑吧,毕竟你才执剑不久,快不过我的。”

  “你放了他们,我收剑。”

  双眼微微眯起,勾斩打量着泛叶红,似乎在感慨竟然还敢提出要求。

  人,都被控制住,因为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就连那守在山甲周围的御山城弟子,也被数把长刀给架在了脖子上。

  “掌门,人找到了。”

  压着御山城的弟子前来,烽火堂的弟子眼神中却是有些慌乱。

  “叫他解开大阵,放我们出去。”

  吩咐着,可是那御山城的弟子却是表现得很激烈。

  “你在妄想,御山城的阵不会为你开的,要不了几息,掌门他们就赶来,将你们挫骨扬灰!”

  皱眉,勾斩看着这弟子,沉默了良久。

  ‘噗哧’

  忽然,已是动手。

  刀尖戳进了那弟子的肩窝,旋转,上挑,那刀刃便是将整只左手都给卸了下来。

  “啊!!!”

  血撒了一地,御山城的弟子吃痛嚎叫。

  伸手,捏碎了一颗丹,撒在了伤口上,顿时那御山城弟子的血便就被止住了。

  “控山甲,有只右手就行了。”

  冰冷的说着,手中的刀又举了起来。

  “别,我……啊!!!”

  ‘噗哧’

  刀刃有戳进了大腿根部,勾斩眼都不眨一下,又将那左腿给卸了下来。

  “流血了,”看着满地的鲜血,勾炼眼中竟是冷酷,“给你止血吧。”

  说着,长刀上激出了烈火。

  猛的贴在了伤口之上,瞬间灼烧,烟雾升腾。

  伴随着滋滋声,那伤口处飘来了一阵肉香。

  还是没有询问,勾斩的刀已经指向了大腿旁紧挨着的某个器官。

  “我解我解!!!”

  连忙哀求着,勾斩的刀终于没有再落下。

  众人皆是禁声,被这冷血的一幕生生给震慑了。

  山甲,慢慢升腾而起,大阵裂开了一道口子。

  烽火堂的弟子皆都逃出,而余下的人也只带走了泛叶红。

  刀尖,从腰间戳入,准确的避开了肾脏器官,但却直指着丹田。

  “老实些更我走,到地方就放你。”

  弟子们合理展开了一御空法宝,众人纷纷登上,灵力灌入,便是飞速的远离这绿洲。

  ‘嘭!!!’

  就在御山城的弟子目光呆滞的捧着自己被卸下的肢体时,那绿洲深处却是传来了一阵巨响。

  青光,白光,瞬间从这大阵缺口飞出。

  而烽火堂原本的地界却是化作了一片焦土,布满了地火岩浆。

  山不悦的山甲在连忙救助着弟子,死伤惨烈,许多修士还没来得及从阵法爆裂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葬身在翻滚的岩浆之中。

  眼中已是布满血丝,死伤的弟子中也有不少寒剑堂的弟子,那都是寒剑山未来的基础,是他都喻史一手培养起来的根基。

  “死!!!”

  剑,忽然冲破了一阵雾状的屏障,一声巨响随后响彻天地。

  凭着灵力的猛烈消耗,都喻史的含恨一击,转眼间便将那御空法宝击成碎片。

  碎片,散落在大地之上,偶尔爬出的一两个人影也被那剑瞬息斩下头颅。

  “沉云!!!他在我手上,阻止他!!!”

  忽然,一声高呼从地面响起。

  紧随而来的沉云看去,那泛叶红的腰部正插着一把长刀,而长刀正持在那勾斩的手中。

  “咻”

  来不及多想,寒心剑便是飞出。

  ‘叮!!!’

  一声重击响彻天地,剑锋挡住了那飞驰而来的长剑。

  魂念一阵悸动,沉云差点控不住剑。

  “为何挡我!”

  都喻史已经红了眼,自己的心血就这么被人坑害,任谁都要发狂。

  “我师弟还在他手上!”

  一巴掌拍在都喻史的脸上,狠起脸来的沉云让都喻史有些错觉。

  眼中的身影有些重叠,好似儿时哥哥难得发火的训斥。

  就这么一恍惚,沉云便已是伸手握住了飞剑,紧紧攥着,一时间也难控住。

  “哈哈哈!沉云,你也是个懦弱之人啊!”

  仰天大笑,那勾斩不像是被逼入绝境,反倒是开心得很。

  沉云不语,他只想保住泛叶红的性命。

  “都长老,勾某真没想到啊,你竟是如此小人!”

  “放了他,我给你个全尸。”

  冷冷的说着,都喻史满眼的杀意。

  没有被吓住,反倒是很不屑,勾斩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在地。

  “屁!你个卑劣小人,你说,是不是从一开始你打算好了,那山老头也定是与你串通!”

  “成王败寇,别给在自己找理由了,今日,贫道是不会放过你的。”

  大笑,仰天大笑,勾斩笑得很大声,也很彻底。

  “我呸!你还自称贫道,你修得哪门子道啊,修来修去,修出来的就是这么狠的心吗!

  都喻史,妄我勾斩与你作对百多年,竟然未能将你看透,你的心肠,实在是太过毒烈,终有一日你会惨死的!”

  “那贫道便挖下你的眼球,做成剑穗,系在剑上,让你看着,贫道剑指苍穹之时。”

  笃定说着,都喻史完全不将勾斩的话当回事,若不是剑在沉云手中,恐怕早就不顾及那泛叶红的性命了。

  “莫要冲动,泛叶红是我谪仙山弟子。”

  站在身旁,沉云小声的提醒了一句,慢慢的松开了手。

  剑,悬浮在了他主人的身边,都喻史果然还是心有忌讳。

  “哈哈哈,沉云,你还是剑修吗,这样被拿捏,不像是你谪仙山弟子的作……”

  ‘呲’

  一道白光,颗大的头颅落地,没能说出那个‘为’字。

第九十二章 沉三叔

离仙山 仟路 2033 2019.08.31 23:29

  伸手,紧握住刀身,泛叶红慢慢将刀拔出。

  沉云已是来到身前,一把丹已是送到口边。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泛叶红对这种吃法已经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吃得很是干脆。

  都喻史却是呆呆的看着沉云,刚刚的那一剑,他竟然没看清。

  “要紧吗?”

  “还好。”

  一问一答,沉云便是不再询问。

  而那身后的都喻史也伸出了脚步,慢慢走到了那勾斩身前。

  人,已经死了,死无全尸。

  一百多年的争斗似乎在这里画上了句号,都喻史瞧着那倒地死不瞑目的头颅,沉默不语。

  眼中,是有复杂。

  弯腰,伸出双指,如约挖出了眼睛。

  泛叶红的伤口已是开始结疤,沉云给的丹药药效强劲。

  看着那手上沾满了血的都喻史,沉云,神情也有些复杂。

  若是那都喻今看见了自己弟弟,如此这样,会是怎么想。

  估计也会像沉云一般,心中无奈吧。

  “我走了,你好之为之。”

  瞳孔略微放大,都喻史回首,瞧着沉云,这才发觉早已不是他哥哥了。

  “你……”

  千言万语汇聚,可是却是说不出口,毕竟,心里知道,沉云不是他。

  “龙血剑,真的毁了吗?”

  “嗯。”

  轻声应答,沉云直视着他,也是替别人在看他。

  点了点头,转身负手而立,都喻史的指尖还在滴血。

  “就此告别吧。”

  声音传来,沉云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后,带着泛叶红踏上剑,化作了一道白光。

  ……

  ……

  绿洲,远远的落在了身后,那镇西军侯府所在的金城已是不远。

  瞧着那落日余晖渐渐勾勒出的金城轮廓,便是知道为何是叫金城了。

  秋剑走在沉云的身后,略有羡慕的瞧着沉云背后的那两把剑。

  又是叹息,又是期望,秋剑的表情变化得十分复杂。

  “喂,还要走多久啊?”

  小娃娃一脸不耐烦的问着,而阿妹则是抱起了他,耐性的安抚着。

  “快了啊,你看,已经要到了。”

  “可小爷不想再被你抱着了,太没面子了。”

  撇着嘴,小娃娃一脸郁闷。

  铿锵一声,泛叶红的净月剑已经出鞘,静静的悬浮在他身边。

  “坐这,我要练剑。”

  “好呀,好呀,这多威风!”

  连忙点头答应,小娃一个蹦跳就从阿妹怀中蹦出,稳稳的站在了那净月剑上。

  可是,这剑细长,而且不稳当。

  泛叶红连忙捏住剑诀,这才稳住了剑身,能够平稳的悬浮。

  “啧,你这不行啊,太窄了,”嫌弃的摇摇头,小娃又将目光投向了秋剑,“喂,你的剑也拔出来让小爷我坐坐,那么大,坐着一定宽敞!”

  “我……”

  听着这话,秋剑一脸惭愧的低下了头。

  “咦,他这是怎么了?”

  “无事,自惭形秽。”

  泛叶红补刀,一句话便是让秋剑彻底抬不起头来。

  “这能怪我嘛,筑基十六剑分明就是单手剑的剑法,我这可是双手大剑,怎么炼得成。”

  嘟嚷着,秋剑小声抱怨,一脸的不愤。

  忽然,脚步停下了,秋剑差点撞到身前的沉云。

  “公子……”

  面对沉云转身而来的目光,秋剑有些怂了。

  伸手,摊开手掌,秋剑连忙护住了脸。

  “别打我别打我,最起码别打脸!”

  “哈哈哈……可笑死小爷了!”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到,秋剑却是只听到坐在剑上小娃娃的笑声。

  摇了摇头,不管那小心翼翼放下手的秋剑。

  沉云一招手,那秋剑背后的大剑便就是飞来,落入了掌中。

  还是有些许分量,剑尖点地,那块干燥的土块便就是有些开裂。

  大漠上的风,直接,毫无修饰。

  从远处来,吹起了沉云的发梢,也吹起了衣袍。

  忽然,剑动了,单手执之却毫无违和之处。

  筑基十六式,招式行云流水,不钢不柔,不强不弱。

  剑在沉云手中,第一次发出了微微的颤鸣,似乎是在欢呼着。

  秋剑看呆了眼,他学剑这么多年,那大剑自在手中以来,他从未见过这样。

  眼中,渐渐的满是都是剑,自己的剑。

  恍惚中,就连舞剑的身影也慢慢的刻入了心中。

  ‘嘭!’

  不知不觉,那筑基十六式已是演练到最后一式。

  反手,大剑自下往上削去。

  沉云扭转着腰身,那剑上的剑气击散了天上的云。

  “记住了吗?”

  收剑,站定,沉云询问。

  “记住了。”

  秋剑回答,沉云便是将剑抛出,回到了它的主人手里。

  “好剑法!”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好声。

  一个穿着沉重甲胄的身影,站在那里便已是带着沙场的气息。

  “沉云!”

  “三叔。”

  执礼,可是那人却是一个健步上前,猛的熊抱。

  后背被拍得震天响,沉云却是纹丝不动。

  倒是那三叔,手掌却是渐渐拍得红了。

  松开了怀抱,忍者痛甩了甩手,三叔看向沉云时满是欣喜。

  “听说你要来,早就派人在望楼上盯着了,这不,老远就看见你来了,三叔我就连忙赶来了!”

  满是热情,三叔退后了两步打量着沉云。

  “嘶……变了,真是变了!”夸赞着,沉三叔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家里有传言说你天资九品,算是废了,三叔我不信。

  你瞧怎的,你在攸城做的事情早已是传遍大漠了,你谪仙山沉云的大名啊,早就传入金城了,估计再有几日家里也该得信儿了。”

  三叔兴奋的说着,可是沉云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不想如此被人注意到,更不想自己的名头传遍大漠。

  毕竟,名气大了,许多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先回家先回家!”招呼着,三叔牵出了马匹。

  牵来的五匹,高大威猛,一看就是军马。

  “上马上马,这些都是你的师弟吧,别客气啊,就当是自己三叔一样,别客气!”

  赵破奴他们也有些承受不来三叔的热情,但作为晚辈,只要乖乖翻身上马。

  没动的,便只有在坐在剑上的小娃,还有沉云。

  站在马驹前,沉云还未动,那马却是忽然嘶啼,竟是弯曲了四肢,跪在了沉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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