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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让梦境穿越时间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5259 2019.07.24 22:53

  滴——

  长长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已经录制好的语音。

  “‘冬眠计划’主程序结束,请对象离开冬眠仓,请离开冬眠仓——”

  噗嗤一声,厚重棺材般的金属“棺盖”自动移开,露出缝隙,里面的冰气猛地向外泄出,冷热交加下,白色的水雾一时间充满了整个小房间。小玻璃窗上,那层水雾渐渐消去,露出了年轻人那有些憔悴但是英俊的面庞。

  我在哪?尚不清晰的大脑不允许他做过多思考,只能一点点承受记忆中残留的、强烈的不真切感和失落感。

  带有玻璃窗口的金属外壳,像棺材盖子一样向外打开,这让人心里产生种自己早已死去多时的错觉。当章延的意识回归大脑的瞬间,他所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那感觉并不刺眼的天花板日光灯。

  “妹……妹?”他低声呢喃着,可是却无人回答。

  章延尝试着说话,却只能发出那样有气无力的声音。此时他只感到浑身冰冷,似乎是冬眠仓刚刚结束运转,里面尚未散去的寒气让自己快被冻成冰雕。

  房间里,似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漫长的等待让他心中的恐惧无法消散。在冬眠仓程序结束之前、醒来之前那段时间里,那逼真的梦境让章延感到害怕。

  这是对“未知”的恐惧。

  2048年,章延记忆中断的最后时刻,他与自己妹妹准备前去旅游,结果尚未从城市离开,直径一百多米的陨石从天儿降,带着炽热火焰,摧毁了一切。

  章延的记忆中断了……

  他忍受着严寒,从冬眠仓当中爬了出来,皱起眉头四下张望着。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特殊的设施,几秒便闪烁一次的浅蓝色LED灯充斥了这个设施的各个角落,管道、电线从墙壁各处延伸出来,连接到了这个冬眠仓上,仿佛整个设施都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

  “冬眠”,2048年人类投入研究的高级技术,瞬间将一个人冰封起来,用极低的温度将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冻住,让其停止新陈代谢。

  这意味着,只要人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在“冬眠”之后便永远保持那样的状态,直到未来某一天科技发展到能够救治他的程度。

  章延看着自己的身子,很显然,自己在陨石摧毁城市之后“冬眠”了,活了下来,身体完好无缺。

  至于是谁对他做了冬眠手术,又是谁治好了他,章延一概不知。

  这里没有任何文件资料,根本不像是给研究员做研究的地方,不仅仅是通讯设备,甚至连录像、照相之类能够记录信息的设备也没有。

  处处异样的状态,各种机械都有密封措施,它们的目的性太强,章延不用思考都知道,这就是特殊设计的设施。

  而这个目的,他不想猜,只想知道自己妹妹在哪里。

  我活下来了……可是林語呢?他现在看上去有点的憔悴,从以前开始就和林語两人相依为命,然而,现在生命中忽然少了个可以互相依靠的人……

  这种感觉,不亚于天崩地裂。

  胡思乱想的青年开始在设施里面转悠,打开每一个他能够打开的柜子、抽屉,翻找每一个他能看见的物品架、桌面。

  章延找到了一套类似于野外探险装的服饰。这套衣服帮了大忙,因为在此之前,他在冬眠仓内只穿着最简单的内裤。

  物品架上有一个看上去好像防水的背包,背包当中有四罐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装满了水的水瓶,几包压缩饼干样的东西,一柄小刀,还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储存盘的东西。

  这些,就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好了一样。

  章延手里死死捏着那一瓶水,双眼紧盯着压缩饼干,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让口水润一润自己已经有些沙哑的喉咙。

  他在和自己做心理斗争。

  极度的饥渴,让他拼命想要吃下这份补给,但是他自认为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与其痛苦苟活,不如爽快的自寻一死。

  不行……不行……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他就这样死死瞪着手中的东西,目眦尽裂,不断与自己的肉体僵持着,和思想作斗争。

  “不行!”青年终于忍受不住了,猛地将手里的东西甩飞,一脸仿佛看见了魔鬼的表情,踉踉跄跄重新退回墙角。

  这样的折磨,又是为了什么!?他无力的捶打着地面,可是冰冷的地面又让他浑身发抖,这才想起来桌上放着的衣服。

  “冷……”

  他挪动着身子,拿起了那套衣服,将它们仔细套在了身上。粗糙耐磨的布料,比冰冷的地板让他稍微感觉舒服一点,这穿在身上的感觉并不舒适。

  胸口的口袋当中,甚至还有一个硬币大小、硬邦邦的东西顶着,非常难受。青年皱起眉头,将手伸入口袋,想要将那个东西掏出来。

  那是一张纸……一张被对折过好几次的打印纸,它看上去很新,就像最近才放进去的一样,上面还有笔墨留下的字迹。

  如此突兀,如此诡异,这张纸与周围的环境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章延不会预料到下一秒,自己能够在纸上看见什么,直到他用僵硬的手指翻开它,将双眼视线聚焦在白纸上的那一行黑字上……

  “她还活着。”

  简短的端正手写字体,四个字,如同四千伏特的高压电直接击穿了他的心脏、击穿了他的大脑、击穿了他的理智。

  嗡的一下,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被麻痹到动弹不得。

  青年的表情,从讶异、变成惊恐、到难以置信、再到欣喜若狂。这个“她”,毫无疑问,就是妹妹林語。对于失去生的希望的章延来说,就好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就好像坠入悬崖的人被树枝扯住了脚。

  他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了一般,在这个设施内疯狂奔跑,全身上下的血液被泵入大脑,让他像一台失控的割草机,在整座设施当中横冲直撞。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章延心中极度的悲哀,转换成兴奋、激动,仿佛一瞬间,金色阳光撕破了天空中密布的阴云,将光投射到他身上。

  我要活下去,走出这个设施,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找到!这是章延心中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受尽了苦难的他,若是无依无靠,那还不如死去。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什么人”正在“注视着”他,并且留下了这张纸。

  那上面的话无论是从语气还是从字体,都好像是有个人,直接站在他的对面,注视着他的双眼,讲出了这番话。

  章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建造了设施,也不知道那些人想要做什么。但这都不重要……

  从极度狂喜当中恢复过来,足足耗费了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他又是哭又是笑的,身体还经过长时间冬眠,章延已经吃不消了,他走着走着便扑通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只是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有了值得他活下去的目标,无论什么困难都不是问题。

  “我要走出这个设施……然后出去。”他自言自语着,开始筹划起来。从疯疯癫癫的状态缓过来之后,他又恢复到了曾经做研究员时期那理智的状态。

  留下那个字条的人用意不明,但肯定具有目的性。自己似乎身处于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只是无论如何空想,在不走出设施、不了解外界的情况下,瞎猜测是不切实际的。

  想到这里,章延快速撕开一袋压缩饼干,将其捏碎,混着那瓶水就这样“喝”了下去。他的思路异常清晰,无论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

  整理好自己能够携带的东西之后,他便快步走向那个圆盘形状的舱门。

  几乎想都没想,他全身用力开始扭动旋转盘,让这最经典的机械结构,一点点解除密封的结构。

  随着轻轻的噗嗤声,干燥的微风从门的缝隙涌了进来,让章延松了一口气。

  门外,碧蓝的天空和土黄色的地面相互交错,低矮的山坡、枯萎的植物、干裂的土地,没有一丝水分的空气,再加上当空烈日,让章延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荒芜”。

  没有GPS定位,他不确定自己在地球的那个地方,不过脑中积攒的知识开始让他思索着怎么走出这片荒原。

  而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他只曾经粗略接触过,章延不确定是否能够胜任让自己活下来的艰巨任务,无论是水还是食物他都很缺乏。

  设施在一座大概有一百多米高的山脚下,除了出入口之外其它部分已经被完全埋入山体当中,而且这个山脚正好是背风处,地理位置相当优良,只不过环境恶劣了一点,如果有必要,他或许需要将其当做庇护所。

  应该没问题,庇护所里面温度很恒定。他这样想着,便回过头去,看向距离自己不过十几米远的设施出入口。

  尽管情绪还不是完全稳定的章延,并不打算回到设施里面。

  只是这个瞬间,他的余光扫向大门处,那扇他没有关上的门,此时已经严严实实地锁上了。“幕后的人”很显然也没打算让他回去。

  章延心中一惊,站在原地没敢动弹,只是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设施里难道还有人吗?还是说这是电子控制的已设定好程序?

  阴谋的气息,在蔓延,让章延开始怀疑自己的处境是否真的能够生存。难道就要这样置我于死地了?青年并没有自乱阵脚,也没有手足无措。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微震从脚下传来,让腿部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下意识压低了身子,一副如履薄冰模样。

  细碎的石子从山坡的顶端往下滚落,周围的枯木也开始震颤了起来。

  地震!?不对!他就立刻驳回了自己上个想法。章延能够感受到震动的地方,似乎只有这座山体。

  好像有什么要来了!

  无论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在疯狂警告着他,当章延的双眼看见不远处设施大门处,那闪烁的一丁点火光的瞬间,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扭头就跑,那瞬间便扩散过来的高温,几乎已经触碰到他的眉毛、将毛发烧焦。

  轰——轰轰——

  气浪,让奔跑的章延在半路便被掀翻,狠狠摔在地上,那疼痛让他忍不住张开嘴就要大喊,下一刻飞溅的土石立刻灌了他满嘴。

  震耳欲聋的轰响,爆炸仿佛要将这片安静的大地都彻底撕裂,喷涌的火舌夹杂着四处飞散的碎石屑,在高温的烧灼之下,剧烈的爆炸在短短几秒内便停止了,只留下遍地狼藉和已经被炸飞的合金门。

  “咳咳……”强忍着疼痛、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的章延,几乎是满脸震惊的看向爆炸出。这一下,他的大脑是真的混乱了,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究竟是什么东西,就连2048年最离奇的电影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山体已经向下塌陷了一小块,爆炸产生的石块,以及滑落的土块将洞口掩埋,只留下从里面不断向外喷出的火舌。

  在青年眼角的余光里,表面焦黑的、已经变形的合金大门躺在地上。

  正在青年还愣在原地的时候,剧烈的爆炸产生的动荡打破了这片荒原应有的宁静。怪异的鸟叫声从高空传来,让章延忍不住抬头望过去。

  大概有五只左右的怪鸟,从高空飞了过去,章延确定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那绝对是三对如同传说中描述的,天使一样翅膀。

  整整三对翅膀!那群黑白相间的怪鸟就这样,三五成群的从上空飞过去,发出刺耳而又怪异的叫声,听起来像是风从缝隙中高速吹过。这样的场面,让章延再也忍不住,不去对自己所处的地方发出质疑。

  “这……这里不是地球吧?”

  ………………

  我究竟是穿越了,还是睡了太久?他一边在这荒凉的戈壁上慢慢前行,寻找着任何可能出现水源的地方,一边思考着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青年就像一个学者一样,双目在眼眶当中不断转过来,转过去,好像这沙土地面上能够找到什么线索样。

  如果这里是异世界,那么一切都好解释,就算出现一头龙站在他面前也不奇怪,2048年文化开放,科学幻想、魔法幻想并不少。除了“他是如何穿越的”这件事暂时无法解释之外,其它都不重要。

  但是如果不是异世界呢?

  如果不是,时间必然已经过去了不只五十年,因为科学报道称,2100年之前基因科技都无法得到突破。但是五十年内纳米医疗技术肯定得到了发展,所以他身体上的问题——“器官衰竭”,在冬眠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人治好了。

  不知道妹妹现在在哪里……他叹了口气。

  前方的道路尚不明确,一个“幕后黑手”样的存在,躲在章延完全看不见的地方,操控着所有事情。

  章延就这样思索的同时,甩动手臂、活动四肢,将自己在漫长的冬眠当中僵硬的身躯活动开。

  虽然之前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设施里到处乱跑,但是这不代表身子很舒服。剧烈运动之后留下的肌肉酸痛,让章延看着自己发白的皮肤,无奈苦笑了起来。

  山坡的顶上,距离地面大概有百米,章延花了六十多分钟才爬上来,现在终于能够站在最高处瞭望远方。

  在他视野内,南方的不远处有片绿色的草地和灌木丛,而那中央,是象征着生命源泉的液体,看那有些混杂着天蓝的浅绿色湖塘,章延只感觉自己干到要着火的喉咙,似乎有救了。

  接连不断的坏事,又是莫名其妙的冬眠苏醒,又是荒原,又是设施爆炸,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的几率还剩几成,也不知道自己背包里的物资能支撑多久,于是迟迟没敢动。

  “至少不会被渴死……”

  章延在这座矮山坡上找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几乎是将自己身子贴到了斜坡上,慢慢往下滑。这个累人而又漫长的过程,再次耗费了他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翻越这座不足以百米的山,到达对面。

  水的存在,甚至连空气中的湿度都提升了,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有水就意味着他能够进行下一步计划。这样想着,又走了十多分钟,才来到这戈壁绿洲旁。

  他能看见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水中的低矮不明植物也被掀动,看起来明显与在风中摇曳有区别。这是个好兆头,证明池子里有鱼的存在,他便能吃上一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章延摇了摇头自嘲道,紧接着立刻换上副严肃的表情,蹑手蹑脚的向湖边靠近,怕惊动到里面的生物,却发现螃蟹腿一样的灰褐色的东西,从那草丛当中伸了出来。

  上一秒,他还以为自己甚至能够吃到湖蟹,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心立刻凉到了冰点。

  那螃蟹腿不止一条、不止两条,当水生植物丛后面的庞然大物拨开层层枝叶,现出身形的那一刻,章延只感到自己头皮发麻。

  足有半人高、一米多快的巨大身体,鲨鱼利齿般的巨大钳子足有六对,环绕在那“螃蟹壳”一样的外壳下方的,是看起来像是蜈蚣一样,密密麻麻的数百条腿。那就是章延之前误以为是螃蟹腿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眼睛”附在那外壳上,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章延,足足三只这样椭圆形的生物,将眼前两足行走的家伙,当成了猎物……

  这是什么怪物!?当看见它们试图往自己这里靠近的瞬间,恐慌便让章延感到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充满了力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啊!”

第二章 用情感改写现实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6653 2019.07.25 02:00

  在章延的那个年代,地球上所有的具有危险性的动物,不是被排除在了人类生活圈之外,就是被关在动物园当中,早已失去了野性。

  当章延看见旁边被拨开的草丛中,好像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时,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怪物的巨钳,就已经有他半个人那么大了,不难想象自己被夹住之后的场景。

  我还不能死啊……青年死死咬着牙,紧张地盯着这三只大家伙,缓步向后退去。他希望自己能够通过不惊动对方的方式,慢慢离开。

  可是他又怎能想到这些怪物根本不按照他的想法来?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对方那千足虫一样恶心的“脚”下,形同虚设,几乎是一瞬间章延和这三只怪物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一半以上,而且它们还在加速。

  该死!这是人能对抗的东西吗!?他心中暗暗咒骂道,刚刚那下几乎让他感到血液都要凝固了。他几乎是原地侧身就跑,不再思索,也不再犹豫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

  南边是湖,北边是山,无论哪个地形都不适合逃跑,因为湖是这些怪物的地盘,而那矮山的坡度根本无法轻松登上去,唯有东边那一望无际的平原是他最佳逃跑路线。

  但是这并没有给章延带来任何安全感。强风随着他急速奔跑直接从领口倒灌入身子,让他感觉背脊发凉,哪怕此时腿部已经因为急速跑动开始发烫。

  他只是稍稍偏过头去,余光便能看见后方那三只怪物穷追不舍的样子,它们巨大的身子甲壳锯齿般的边缘,直接将沿路的枯萎植物撕扯成了碎片,那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一眼就心里发毛的足,更是如同催命一般,逼迫着章延不敢有半分喘息。

  呼……呼呼……

  凉气吸入肺部又被高速挤压出来,让他感到喉腔几乎要干裂,几分钟毫不停歇的全速跑动下,章延已经感到四肢的疲劳,甚至还有一股股反胃的恶心感向上涌来。

  该死该死该死!想想办法!青年的脸色有些泛白,焦急、慌乱的情绪无时不刻不再扰乱着他的大脑。

  这种情况下,让他发挥自己的长处“思考”几乎不可能,后面穷追不舍的家伙若是形单影只,或许他还能放手一搏,依靠背包中那柄刀。但那是三只大块头!而且那足有他半人大小的躯体和巨钳,威力相当恐怖。

  就在三分钟之前,他试图利用一颗枯树拖延时间,却没想到那枯树直接被一钳子夹成两段。直接让章延看向那三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东西的眼神都变了。

  他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甚至大脑都开始不自主的思考最极端情况下,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死法离开世界,然而地面上忽然出现的裂痕让他心头的不安再度提升到顶端。

  那个好像是裂谷?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让他砰砰直跳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但是身后穷追不舍的家伙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那个裂谷,是他站在矮山顶上没能看见的,可能是因为视线问题,再加上地形巨大的落差,导致裂谷这个地形被挡住。

  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就要逼近那条裂缝,远方的地面也越来越清晰,粗略估计下至少也有二十多米高的高度,大脑出于恐惧而产生的想法,让章延下意识降低了自己的速度,却忽然间感到两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就这样直直滚出去两米左右。

  呲啦——

  枯树枝划破了他的探险外套,将其勾住,这才让章延堪堪在裂谷的边缘停下。裂谷边缘的尘土因为他向下落去,青年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两手紧紧抓住地面上凸起的石块,慢慢将头伸出裂谷边缘。

  在双眼看到裂谷深度的同时,寒凉如同蛇一样一点点从脚底爬上他的身子,让他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半分。

  裂谷不宽,两米的距离只需要助跑就能跨越,但是它的落差,丝毫不亚于八层楼的高度。

  “完了……完了……”章延感到了绝望,他咬牙切齿的咒骂着自己的处境。

  那三头怪物,已经快速地向这里逼近,不出五秒,就能够赶到这里,将他杀死,而拦在眼前的又是裂谷,旁边没有任何伸出来的枝杈能够救他一命,一旦跌落必死无疑。

  深深的无力感,让自己浑身上下紧绷着的肌肉都在颤抖。这里到底是何处?我的妹妹究竟在哪里?我难道就要栽在这里了!?他的大脑里不断闪过求生的方法,可是面对眼前绝境,好像什么办法都不可行。

  人在面对绝境的时候,死前第一反应,是质疑。

  章延痛恨的眼前发生的,他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凭什么?凭什么什么坏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受罪才活着的吗?

  面对不可理喻的事情,人会想要反抗,死前第二反应,是愤怒。

  “好啊?你想吃我,我就先把你这个混蛋吃了,死螃蟹……”青年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隆起,如果破罐子破摔,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把眼前的家伙杀死。

  那三只怪物,似乎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已经将其团团围住。当章延起身把背带拽在手里,将背包当成盾牌、手里紧握小刀的时候,他就没有退路了,因为背后,是裂谷。

  拼一把!章延在心中怒吼,几乎是一瞬间爆发了浑身的力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子是否已经精疲力尽,也不在乎衣服是否划破。只要能够躲过那对大钳子,然后踩着它的背部甲壳,就能够直接越过去,趁机逃跑!

  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冲过去的瞬间,想法就已经被识破。章延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侧身,那巨大的钳子便向他拦腰夹过来。

  一旦被夹中,下场必定是上下分离血肉横飞。那样的场面光是想象就能让人呕吐。可是浑身冷汗的章延暗暗庆幸的一瞬间,另一个巨钳从后面直接抽中了他背脊,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直接掀翻在地。

  强烈的疼痛之下,被那怪物腹部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视着,绝望已经将他吞噬。

  我就要这样死了?我才刚刚走出设施,才刚刚得知自己妹妹的消息,就要这样死了!?

  当死亡不可避免的降临时,死前第三反应,是不甘。

  章延发现自己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激烈的变化过,自从在设施内醒来,一直到现在,他的身体在承受着超负荷的打击时,心灵也在承受着同样的事情。

  他那略显英俊的脸上,此时只剩下绝望、无助和憎恶,因为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和玩弄他没有什么区别。同时还有深深的不甘——之前他想死,上天便用林語的消息,将章延从崩溃边缘扯了回来。现在却又很快要死于不明怪物的巨钳下。

  只要我有武器……如果热武器,我又怎么会被这样的东西杀死!?

  强烈的念头从章延的心中升起,他的眼中,那不断放大的巨钳愈是逼近,这念头便愈是强烈。那份不甘、痛苦、以及心中无法掩盖的对自己妹妹的思念,让他感到自己的身躯一瞬发生了变化!

  嗡——

  从大脑、到脊髓、再到四肢,奇妙而又独特的感觉一直这样延伸到皮肤下层的神经末梢。

  每个神经元都仿佛在跳动,在欢呼雀跃,滚滚奔腾的能量遍布他的全身上下,以至于在这个刹那,青年感觉自己有一种灵魂出窍、上升到新境界的体验。

  而当章延的余光扫到自己高举着试图挡住巨钳的手,便发现了异样。

  这是什么?!他看见自己手臂上表面浮现了密密麻麻的神经末梢状图案,一些古老、悠久、让人无法解读的符号环绕着他的手腕,一柄不曾存在过的银色转轮手枪,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章延的手中。

  不可理喻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这一次章延是真的无法再强装镇定,而是抑制不住的将内心那股极度兴奋向外散去。

  “该死的是你们!”

  砰——砰砰砰——

  ………………

  枪声,响彻了整片荒原。

  大口径转轮手枪弹仓内的六发钢芯弹,已经全部被章延打出,只留下地面上那三个死的不能再死的怪物,它们身前甲壳上各留下了两个弹孔,密密麻麻的眼睛立刻便泛白。

  它们看上去异常恐怖,但实际上体内就和很多有外骨骼的生物一样,很脆弱。当钢芯弹穿透第一层甲壳的时候,立刻射入它们体内开始翻滚,造成了恐怖的杀伤。

  青年双手紧握着的转轮手枪,枪口还有白烟向上缓缓飘去,他向后倾斜着身子,一脸惊喜的表情。

  “呼——”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正常生活的人类,很少有机会能够体验到。章延浑身虚弱瘫软的坐在地上,就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臂,他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比如之前那忽然间出现的力量,还有那力量带来的,这把枪。

  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就和魔法一样。

  只是章延的双眼在自己手上扫来扫去,连指纹的纹路都仔细检查过,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刚刚那种神秘的“超自然现象”,并没有为章延的躯体带来肉眼可见的变化。

  难道是我身体变了?章延皱起眉头来,急忙将手中的转轮手枪丢到一边,掀起衣服检查起自己的胸口、腹部等地方。当然那些地方除了些跌撞造成的擦伤、树枝刮伤之外,他一无所获。

  “呼——”他忍不住再次将胸腔当中的浊气挤压出去,然后开始进行深呼吸,以此平静自己的内心。

  莫名其妙的“冬眠”设施,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字条,各种各样的怪物,还有魔法一样的超自然现象……这一切都太过离奇,章延认为自己或许已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那字条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人类掌握了来回穿梭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的能力吗?还有我到底沉睡了多久?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枯燥的人类社会,对于章延这种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来说,他的人生已经被工作和劳累填满,自己的妹妹跟着自己依靠那刚好够用的工资过日子,未来肯定也很辛苦。

  但如果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呢?如果他不需要再回到那种充满了无趣的压迫的世界,不需要再面对充满了煎熬的生活呢?

  “一切都会有好转……我敢肯定……”他这样自语着,脑中浮现了自己和妹妹两人一起度过美好未来的场景,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上了微笑,像个小孩。

  凭借着自身超自然的能力,章延敢肯定他能够很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过上与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想到这里,章延又开始继续研究起自己的能力了。他凭空制造出了那柄转轮手枪,而且实物的效果和想象中的一样,有着足够的威力,能够杀死那三只怪物解决眼前的困境。

  这简直就像他靠自己的思想改变了现实,就这样凭空创造出本不该存在的事物。

  这手枪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质量和做工相当优秀,表面的金属光泽和握柄那木头的花色都很漂亮。威力也不容小觑,只是刚刚六枪已经将子弹全部打空,而没有子弹的枪甚至还不如烧火棍。

  等等……我能创造出这把枪,是不是也能制造出子弹?章延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如果能够制造子弹,那么他就拥有了可以长期使用的,相当强力的武器防身,而且如果他能够制造这把枪和子弹,意味着他可能可以制造其它类型的武器,或者武器之外的器物。

  这有点像超能力,只不过那种贯穿全身的神秘体验,让章延险些以为自己已经不是人类。这样想着,章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带着东西离开了这裂谷边缘,前往一处有枯树遮阳的地方,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对自己的能力进行测试,以更好了解自己。

  这种地方不难找,远离了浑身散发着腥味的怪物尸体,章延靠在枯树枝干上,开始回忆自己之前创造出那把枪的全过程。

  首先……要有强烈的情感。章延盯着自己的手掌,开始将“创造一枚子弹”的愿望置于心中。只是章延的肉眼,并没能看见这个阶段下自己手掌心有任何东西出现。

  那么,接下来加强自己的愿望?试试吧。他开始对“创造一枚子弹”的想法加强。

  如果我有了这枚子弹,就证明自己能够控制能力,证明我有一定生存能力,如果这成为了我实力的一部分,岂不是距离找到自己妹妹更进一步?

  他不断这样想着,一秒、两秒……直至这样的想法持续到第三秒的那个瞬间,手掌的表皮上忽然浮现了一层亮蓝色的图案,它们呈神经末梢的形状,像是冬天里掉光了叶子的大树枝杈,就这样密密麻麻的紧贴着皮肤。

  紧接着,与之前毫无差别的几串字符链在他掌心旋转,一枚子弹从尾部底火的部分,一只向上延伸至弹壳、弹头。短短几秒,它就这样从无到有,静静的躺在他手心。

  那冰凉的子弹与其金属质感,将他的双眼吸引住了,怎么都挪不开。

  这个过程太过魔幻,科学根本无法解释。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过瘾,章延并没有觉得自己体内失去什么譬如“魔力”一样,用于等价交换的东西。

  他没有太过于纠结这种超自然现象发生的原因,而是被心中满满地激动之情左右,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在危险而且陌生的环境当中,有一把被称之为文明利器的武器,这难道不是振奋人心的事情吗?

  他几下便打开了转轮手枪的弹仓,取出之前用完的空弹壳,将掌心那枚新创造出来的子弹放入其中,紧接着合上弹仓,将枪口指向不远处地面上的一颗石头,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再一次回荡在荒原上空,手臂上传来的后坐力,仿佛让他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了——这证明他创造出来的东西,是真的,而不是虚有其表。

  子弹并不只是一块实心金属,它是人类的科技产物,金属弹头里足有两种以上不同的金属,弹壳里面的底火、阻燃剂和发射药,是有着一定复杂程度的化学产物。

  不过,既然能够顺利创造出来,章延肯定要多备一些子弹。他这样想着,便立刻开始动工,不断重复着之前的过程,而黄澄澄的子弹,就这样一颗颗被他装入了背包上的小口袋里。

  不过二十多分钟,四十多发这样的子弹就被制造出来,当然,这其中发生了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十二发子弹在制造的过程中失败了。

  这或许是因为他的专注度不够,又或许是感情不够,这几颗子弹不是制造到一半就忽然停止,就是制造完成之后变成了实心的子弹形状金属块。

  这事情发生之后,才让章延认识到自己其实对自己的“魔法”并不能熟练地、百分之百的掌控。不过还好这只是创造过程,已经被创造好的物品质量相当优秀,他根本不需要操心。

  收拾好行李之后,他便回过头来,继续向北方前进,那里似乎有人类居住的样子,因为有一些枯树被很整齐的砍倒了,不像是大自然造成的现象。

  只不过章延对此仍然抱有疑问——就连怪异生物和魔法都出现了,他还能继续按照自己的常识来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切吗?这里会不会有很多现象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呢?

  章延不知道,只不过这周围的一切还很陌生,他还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对自己身处的地方进行了解。

  两个小时,顶着高温和烈日直射,他完全靠着将背包顶在头上才没将自己晒伤。从高山上发现的那块有人类生活痕迹的地方,看上去不算远,但是实际上真实距离,远远超出章延的想象。

  忍受着酷热和四肢的酸痛,章延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已经迷失在了这片荒原上,直到他绕开一个巨大的石块,看见后方那形状奇异的低矮建筑物。

  有人类生活!这样的发现让章延忽然心中惊喜,急忙加快了脚步赶往前方。

  就在不远处,穿着浅灰色衣服的人们,在村子周围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像是散步一样。那些建筑看起来只有一层到两层的样子,那墙面是明显的土黄色砖块砌成的,屋顶有着瓦片,这证明它们有一定文明程度。

  他距离那里越短,就越能看清村子里面的情况,街道上甚至还能看见简陋的灯柱,这让章延不由得面露喜色。

  哒——

  他靴子结实的橡胶底,踩在了这村子里铺着的红砖街道上,发出的轻响让那些村子的居民立刻注意到了这里,慢慢回过头来看向他。

  “嗯……各位好,请问能听懂我说的话吗?”章延挥舞着手,努力让几人注意到自己,并且试图让自己表现的非常有礼貌,“我需要帮助!”

  然而,当他重复了两边自己的话,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些人不但没有任何别的反应,反而很默契的向后退去,一直躲到那简陋矮房子的后方。

  怎么回事?是我吓到他们了吗?

  他急忙加快了步子往村子里面走过去,挥着手想要说清楚自己的意图,还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各位!我没有恶意,我需要帮助!”

  然而声音在小村庄里回荡,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那些人像是见到了怪物一样,根本没有搭理他,纷纷沿着街道各个小巷子四散而去,甚至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

  至少,章延没能听见任何能够被称之为“语言”的声响,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这些人怎么回事?章延皱起了眉头,原本他以为,就算语言不通,至少也能够勉强交流。

  这个村子比章延想象的还要大,他只是稍微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就发现还有别建筑,这些建筑互相挨着,越是往里走道路就越狭窄。沿途看见了很多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穿着浅灰色的衣服,神情木讷,而且对他要么是完全不搭理,要么是直接扭头就走,像见到怪物般畏惧。

  直到章延深入这个村子,才发现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除了周围这些居民行为举止怪异,村子的大小也有点超出了它该有的规模,他甚至能够看见专门的电线杆,和一些类似于摄像头的东西。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各种肤色都有的、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一个个全都聚了过来,他们仅有的相同的地方,就是每个人都身着一套浅灰色的制式服饰,而且面部僵硬、神情木讷,像是痴呆儿一般直勾勾的盯着章延。

  这里有问题……

  章延皱起了眉头,这些人的视线让他心里发毛,于是便慢慢将手伸向裤子的皮带上。将转轮手枪夹在了那里,以便不时之需,而现在正是他感到危险,需要保护自己的时候。

  但是这些表情木讷的居民,表现得异常诡异,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是看见章延掉头就跑,现在居然慢慢靠了上来,一点点逼近,像是僵尸一样从大街小巷钻出来将他包围……

  咔——

  “不要过来!”一声脆响,被打开了保险的转轮手枪已经被章延双手紧握住,枪口对准了这些行为举止古怪的家伙。

  “我只是来寻求帮助的!如果你们不欢迎我,就让我离开!”章延眉头紧皱高声吼道,不断在原地转圈,试图用手中的枪械示威,逼退这群人,“让我离开!听不懂吗!?”

  然而,这些人就像不认识枪械一样,还是木讷的,一步步向他接近……

  该死!我难道要对着人类开枪吗!?

第三章 跨世代的枪林弹雨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607 2019.07.26 01:00

  砰——

  脆响和枪口散发出来的白烟,让围绕着他的那群怪人楞了一下,终于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

  而章延,也稍微松了口气。他对天开了一枪,并且表情严肃地进行了示威,威慑性的枪声很显然将这群似乎并不认识枪的家伙震慑住了,他们就像野人一样,对能够冒出火光、发出巨响的东西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

  不过很快,章延就感觉周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古怪,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朝天开枪这冲动的举动。

  嘈杂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也逐渐出现,这些表情木讷智商不高的人,看起来比听到枪声,更害怕那种听起来很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青年满脸疑惑的将举在手中的枪放了下来,扭头环视着周围,发现这些人快速退去的同时,主干道不远处的地方似乎有一群身穿深灰色装备的人正在往这里跑,而这些人的手上,似乎还拿着防爆盾一样的东西。

  是军队?还是普通的警卫?章延皱起眉头来将视线锁定在那群人身上,夕阳照射之下,他并不能看清楚这群人的装备,除了异常显眼的深灰色金属防爆盾。

  只是不知为何,当对方接近到五十多米距离的时候,忽然间停了下来,几个人将防爆盾架在前方,后面的人将手中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端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章延感到有些不对劲,那夕阳下有点反光的东西,在章延眼睛里闪过,立刻让他想到了瞄准镜一类的东西。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那一束刺眼的光。

  嗖——

  下一刻,箭矢几乎是擦着他耳朵旁边,就这样飞射过去,弩箭那破开空气的锐利声音,让章延的全身上下瞬间紧绷,手脚发凉。

  他们对我有恶意!?章延有些惊讶,不过他没有慌乱,相比起之前手无寸铁对阵巨蟹怪物的时候,他现在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自保能力。

  章延几乎想都没想,当那弩箭从自己耳边划过的瞬间,他立刻转身就跑到旁边的小巷当中,如果要打,他还真想看看究竟是自己的手枪厉害,还是对方的弩箭厉害。

  从出了冬眠设施就麻烦连连,真把我当没有脾气的软柿子捏了?章延心中的火气越燃越旺,与此同时又有两发弩箭飞射过来,直接射入这低矮建筑物的墙角,将砖块都崩掉了一大块。

  五个举着防爆盾的……后面大概有七个人?章延看了看墙上的箭矢,防爆盾后面的人他没能清,不过肯定不少于七个,其中有三人必定拿着弩箭一类的武器。

  对方正在向这里逼近,但是章延非常冷静,他急忙举枪转身从小巷墙角探出半边身子,对着其中一个举着防爆盾的人就是两枪,然后急忙再次缩回身子。

  这只是试探,刚刚那背光的情况下他仍然什么都看不清,这对他很不利,不过这没关系……

  弹仓内的三发子弹不足以应对战斗,他想着,急忙往小巷更深处跑去,同时将手伸入背包,拉开拉链,从当中取出了三枚子弹替换掉了弹仓内的空弹壳。随着喀嚓一声轻响,他准备好了战斗。

  手中枪械的那份沉重的感觉,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章延这样想着,转头从小巷的另一头冲了出来。他本想着原路返回,但是但是来的路上已经全部被那些人堵住了,返回显然成了奢望。

  既然如此,我就从你们的聚居地中心直接穿过去!他这样想着,立刻旁边有着多个建筑群的、错综复杂的道路深处跑去。这块地方地上到处都堆着木箱一类的杂物,几乎每一处都能当做掩体,也能给他躲藏。

  与此同时,章延的眼睛还在四处扫动,尽量从那些没有监控的地方跑过去。而一路上,他也看见了很多身穿浅灰色衣服、神情木讷的人,这些家伙就像牵线木偶,看着章延从身边跑过去也没有反应。

  很好!章延微微一笑,高速奔跑的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在长途跋涉下疲惫的身躯,一转身,直接将身形藏在小巷拐角后方,紧握着转轮手枪等着后面那些举着防爆盾的家伙冲上来。

  这个聚居地,看上去已经不像村子了,越是往里走建筑便越密集,而这些居住的人全都是呆呆傻傻不会说话的家伙,那些追赶自己的人身上穿着的全都是制式装备,而且装备精良,必定有着相当优秀的战斗训练。

  章延不认为自己能够战胜那么多人,他只是个前研究员,哪怕在营养剂的调理下也很虚弱,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正在计划让自己全身而退。

  青年心中的秒表正在一点点转动,当听到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时,便立刻从墙角探出身子,将枪口指向那几个大跨步向这里冲的人,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一阵强后坐力直接传到手腕上。他急忙将身子再次藏入墙角后方,余光已经确认自己的子弹击中了对方的脚,让那个人直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但是他并没有窃喜,因为章延瞄准的是那个人的腿。虽然当研究员的时候,在危险地区考察时用过枪,但是他的准头很显然并不怎么好。

  章延没有恋战,他的目的只是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如果在一条大道上漫无目的横冲直撞,更熟悉这里地形地势的那些人可以轻而易举将他堵在死胡同里。

  这种情况下章延绝对没有可能逃掉,但是如果这些举着防爆盾的人身上负伤,后面手持威胁极大的弩的人便会小心行事。这便是他的计划,毕竟他不想在逃到空旷地区的时候,被别人弩箭击毙。

  说到底……这群家伙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攻击我?章延面色凝重地想着,与此同时快速转移到了另一处掩体后面。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友好,那我还有容身之地了吗?他思索着,抬起手来瞄准头顶那个正在向这里旋转过来的摄像头砰砰砰连开三枪,最后一枪才将其镜头击碎。

  我这个枪法,恐怕活不下去呀……他无奈的扭了一下手腕,然后急忙将转轮手枪内的三枚弹壳取出,换上新的子弹。

  只是这个瞬间,章延忽然感到头顶上有什么阴影忽然出现,他脸色一变立刻抬头,看见自己旁边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手持弓弩的人,正在瞄准他。

  什么时候!?

  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他脸色铁青,整个人像是被压紧然后释放的弹簧一般,直接原地跳起来一下子翻过身侧的木箱堆,仅仅是眨眼之间,他之前站着的那块地上就多了一根箭矢,而当章延将手枪弹仓合上的瞬间,不远处紧随其后的那些举着防爆盾的人也赶了上来。

  防爆盾后方,拿着狙击枪模样的人将那长长的枪管伸了出来,枪口那亮起的浅蓝色光亮,让章延心脏仿佛骤然停顿。

  不祥的预感,让章延几乎是拼尽全身上下的力量,下肢猛地发力,向旁边的那屋子的墙角扑过去,那是什么玩意!?

  轰——

  摔在地上的那个瞬间,尘土扬起,亮蓝色的等离子流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宛如巨炮轰击一般的巨响将房屋上的瓦片都震落了几片,而当青年从地上急忙爬起,就只能看见砖石墙壁上那足有碗口大小的空洞。

  甚至光是冲击,就直接将周围的砖块震碎了。

  他能够感受到那个威力,让他感到死亡从未距离自己这么近过……

  这玩意真的是打人用的吗!?心里一阵后怕的章延暗暗骂到,这群混蛋到底有多想杀了我!?

  而就在此时此刻,房顶上的那个人再次用弩瞄准了他,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慌乱之余,章延连瞄准都没有瞄准,直接抬手对着屋檐上弹出的人连开三枪。他也没管自己究竟有没有击中,只是一个劲地向小巷的尽头,头都不回的跑去。

  他需要大杀伤力的东西,亦或者是类似于闪光弹、烟雾弹一类的东西,青年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搜索自己记忆认知当中任何一个能够帮自己脱离险境的物品、武器。

  对于章延来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对方的人数,原本一眼看去只有十几个人的队伍,其实只是最先赶到的,其它的小队全都在不断向这里赶过来。

  而这群穿着深灰色制式服装的人,不仅仅面色不善,而且手段也一个比一个不人道,根本不是他最先猜想当中的维安队,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什么发现了秘密的人,对方必须要赶尽杀绝、彻底灭口。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这个世界!”

  从出了冬眠设施开始,就一直被各种各样危险逼迫着前进,他有点恼火的破口大骂道,只是发泄自己情绪的同时,将愤怒全部聚集在了心中的一个想法上——“创造一枚破片杀伤手榴弹”。

  似乎是上天开眼,又似乎是章延的情绪足够强烈。他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左手的手心流淌,紧接着那密密麻麻的神经末梢图案出现在了掌心,哪怕在高速奔跑之下,创造的过程也没有受到干扰。

  那看起来像是原子一粒粒堆砌起来的手雷,在神秘符号的环绕之下,短短几秒内便完全构筑完成。

  手中沉甸甸的感觉,让章延有些慌乱的心脏稍微镇定了一些。同时也让他有点惊讶——原来自己两只手都能使用这种“魔法”。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面几个举着防爆盾的家伙穷追不舍的跟了上来,章延也毫不客气的将手雷的保险环扯掉,弹开手雷旁边的握片,将其猛地向身后小巷子抛去。

  吃弹片去吧你们!章延轻哼一声,在冲出小巷墙角的那一瞬间便转身跑向另一个地方。

  轰——

  短短两秒不到,巨响回荡在整个聚居地的上空,大量灰黄色的尘土从小巷两端,以不可挡之势向外喷发。

  章延在危险环境考察时,跟着研究员老前辈学习过现代投掷物的用法,从闪光弹到震撼弹再到烟雾弹,包括手雷,但是却一次都没真正用过。光是这枚手雷能够正常使用就让他有点惊喜,这威力更是让自己有点难以相信。

  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一枚箭矢从远处飞来,还没等奔跑着的章延回过神来,那箭矢便从他身后擦过。

  呲啦一声,他的背包直接被箭矢从侧面贯穿,装着子弹的那个口袋被不偏不倚地射穿了底部,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章延才回过神来,发现有些大事不妙。

  黄澄澄的子弹零散掉落在了地上,与红砖路面相撞,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回头了,因为他惊慌之余扭头看向侧面屋顶的瞬间,视野之内举着弩的人根本不止一个!

  慌忙逃窜的青年根本没空去理会地面上的子弹,当他看都没看就将枪口指向身后追兵扣动扳机时,才发现自己的子弹已经全部打空。

  短短几个小时,他再次回到了之前那空有一把枪却没有子弹的窘迫境地。

  该死!怎么什么倒霉事情都往我身上撞!?疾步狂奔的章延已经顾不上肺部灌入冰冷干燥气体的痛苦了,甚至就连疲劳的双腿都在大脑的逼迫下继续坚持运作。

  现在保命要紧,他已经躲过了敌人好几次攻击,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弩箭的杀伤里在有些时候并不比手枪子弹小,他不希望就这样死在莫名其妙的敌人手里。

  “呼——”

  一口气冲出小巷的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开阔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逃到了聚居地边缘,熙熙攘攘矮房子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荒原。此时此刻,这些荒原对于章延来说,远远比他身处的不明聚居地要安全太多,因为那里不会有人每分每秒都想杀死他!

  只是刚刚迈出第一步,他又忽然愣住了。

  爆炸声和那群表情木讷的人四处逃窜发出的声音,将一个一直环绕在他耳边的声响掩盖,但是现在不同,当他只能听见身后金属制式装备碰撞声时,轰隆隆的引擎声从前方传来。

  那是一直都存在的引擎声!只是现在愈发响亮,愈发清晰!

  轰——

  在那些抱有恶意的人从小巷冲出来的瞬间,章延眼前那栋低矮的建筑在轰响当中彻底坍塌。

  轰隆隆的沉闷声音下,直径数米大的轮胎上,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载具就这样停在了他的身前,上面那如同坦克装甲一般的漆黑装甲板,将这巨大到可怕的载具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这……又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脆弱的心脏几乎要在此刻崩溃了,这片未知的土地,给予了他太多恐惧和惊吓。

  终于……要死在这里吗?除了没有炮管之外,那像极了巨型坦克的载具上方,几挺机枪模样的东西指向了章延,顿时让他绝望到手脚冰凉,再也没有了逃跑的欲望。

  只是尚未等章延闭上眼睛等死,巨大载具侧面忽然开启了一扇门。

  那机枪并没有开火,反而是从打开的门内,一个全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冲了下来,手中还端着机枪一般的重型枪械,对准了那小巷后方冲过来的追兵。

  “你!”娇柔女性急促的喊声,从那全身包裹的防护服里面传了出来,“上车!”

  什么?这……谁?惊魂未定的章延已经被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惊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说你呢!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啊!”

  伴随着机枪枪口喷射出来的火舌,少女有些恼怒的喊声连同枪声一起,灌入章延的耳朵。

  “等会儿在和你解释!赶紧上车!我们离开这里!”

  ………………

第四章 两万年后的文明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5312 2019.07.27 07:00

  机枪枪口喷射而出半米长的火舌之下,子弹倾泻而出组成了金属风暴,那些扛着巨大防爆盾的追兵在子弹轰击下纷纷寻找掩体,再也不敢靠近半分,已经一脚踏上巨大载具舱门的章延,一回过头,就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几个追兵,和那已经被子弹射成了马蜂窝一般的防爆盾。

  我的天……

  接连不断的刺耳爆裂声之下,再也没有人敢探出头来,与这位全身穿着防护服的女性手中的机枪一决胜负。

  章延赶忙冲入舱门内,立刻被巨大载具内部的布置震惊。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各种仪器,大捆线缆被金属管道固定在各个角落。载具的尾部,散发着嗡鸣的发动机般的巨大机器外壳上,浅绿色的液体顺着数十根管道不断流进流出。这科幻感带来的视觉冲击,将章延心里一震。

  就在此时,外面的枪声停止,他只看见舱门口那个神秘人的身影闪过。哐当一声,枪管尚且赤红的机枪,就这样被随意甩在了地上,将章延一惊,差点以为对方要将自己揍一顿。结果那人连看都没看他,直接冲到了载具驾驶舱的位置。

  “坐稳了!”

  嗡——

  舱门都还没关闭,章延就感到这巨大的坦克般的载具,几乎是瞬间以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的速度,将自己“轰”了出去。自己只是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感到身子向后倾倒,哐的一声跌倒在地面上,与金属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该死!这是我今天第几次摔得这么惨了!?他吃痛的捂住了肩部,如果不是刚刚反应及时,恐怕此刻头都要撞破了。

  “我不是叫你坐好了吗?”前方传来了对方的声音,看样子好像对他摔倒这件事无法理解。

  面对这种情况,章延还能说些什么?他知道的确是因为自己没反应过来才弄得如此狼狈,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忍着疼不喊出来,以免更加丢人。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舱门足足耗费了五秒钟才从下方抬起来,完全合上,而这段时间里,这坦克般的载具已经开出去很远,远到就算给那些追兵十几分钟,他们也追不上来。

  忽然间,哐的一声巨响从载具顶端响起,将章延猛地一惊,还没等他思考发生了什么,前方驾驶座的位置上,那个神秘人就打消了他的疑惑。

  “这车的装甲,他们的武器是打不穿的。”

  你管这个叫……车?章延楞了一下,心中忍不住想道。他可从未见过比坦克还大、装甲比坦克还厚的“车”,哪怕步兵装甲车也不及这十分之一。

  在载具大概驶出一公里的时候,引擎的运转,从最开始的急速嗡鸣下,逐渐变得稳定,载具也变得平稳了起来。

  章延揉着自己摔痛的肩膀,靠墙坐在地上,稍稍松了一口气,而那神秘人也从前方慢慢走了过来,取下了全覆盖式的头盔。

  当她取下头盔的一瞬间,章延着实被惊艳到了。

  浅灰色的长发直垂而下,顺滑的像丝绸,如同河流般流淌着,散落在肩部,面容姣好,五官精致,白皙皮肤上还有着淡淡粉红,是漂亮到让人无法挑剔少女。

  那全省覆盖式的防护服,丝毫没能遮挡住她傲人的身姿,,与自己的妹妹不同,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自信的气质,同时,还带有一点冷漠和孤傲。

  章延敢肯定,她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最漂亮的女性,在2048年接受过最高级基因改造的那些美女、模特,都没有一个能与自己眼前的这位少女相比。

  但是,最让章延注意的,还是对方的双眼,那漂亮翡翠绿的眸子,在较为昏暗的载具内部,居然向外散发着与眼睛颜色相同的浅绿色荧光,虽然微弱,但是意外独特、让她看上去更有魅力,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这种感觉,就像可爱的小猫一样,因为猫的眼睛也会在夜间散发微弱荧光。

  对方注意到了章延的视线,但是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打开了连接着墙壁上的铁盒子,从中取出条细长的软管,然后将那看起来像输液用的针头,刺入了自己脖子后方的皮肤。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说……”章延觉得自己这样一直打量人家有点不太礼貌,组织了一下语言,强装镇定地说道,“你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性。”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多余的话,这算不上奉承,因为章延说的是真心话。

  “谢谢夸奖。”少女好像对此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过,“你刚从冬眠仓出来吗?”

  这是能一眼看出来的事情吗……章延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发现的确有一种惨白,虽然正在慢慢恢复血色,但是相比起正常人,的确有些异样。

  “嗯……是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将背着的包放在了地上,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我现在很疑惑。”

  “疑惑什么?”

  “现在究竟是……几几年?我……还在地球吗?”他盯着将头盔放到一旁,慢悠悠坐下来的少女,试探性的问道,“我在冬眠设施里,什么都不知道……”

  少女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居然没有惊讶,反而表现得司空见惯。这一点,在章延看来让他感到非同寻常,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一样。

  “旧历……应该是公元22157年。”少女倚在墙上松了一口气,双眼看向载具顶部天窗“如果按照新历来算,是新历21年。”

  “而且如你所见,这里就是地球。”

  这位美丽的少女,明明只坐在距离自己不过三四米远的地方,却让章延感觉自己与对方好像隔着两个世界。

  他感觉自己有点坐不住了,眉头向上扬起,几乎连四肢都在帮忙表现他的疑惑不解。并非是四周引擎的轰鸣声让自己无法思考,而是这事……实在是过于荒唐。

  “这……”

  “没错,欢迎来到两万年后。”少女非常认真、平静地,说出了让青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话语。

  她从架子上取出两瓶水,一瓶直接抛到了章延手里,一瓶则拧开了瓶盖,送到嘴边。然而,章延愣愣地握着铝罐水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冬眠了两万年!?

  放大的瞳孔当中,章延诉说着自己心中的震惊、讶异,以及不敢相信。

  足足两万年,这个数目可不小,一下子冲击的他心脏有些受不了。从公元1年开始往后一直到2048年,两千多年的时间,人类文明经历了四次革命性的技术爆发,工业革命、电力革命、信息革命以及最后的“大宇宙时代”。

  短短两千多年,人类就已经让自己的科研站遍布了太阳系每个行星周围。而他只是躺在了冬眠仓里,外界就过去了十倍以上的时间。

  足足五分钟过去了,少女就这样咕嘟咕嘟的,将一瓶水喝了一半,就那样坐在载具地板上靠着墙休息,不断上下打量着章延。

  “不好意思……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章延的脑中不断闪过各种各样的质疑,但是一想到自己妹妹其实还活着,在世界某个角落等着他,章延就忽然感觉好了很多。

  毕竟,活在两万年前还是两万年后,对于他来说几乎没有区别。

  “没关系,你很坚强。”少女抬起头来看向他,轻描淡写道,“有人因为接受不了,已经自杀了。”

  这么说,世界上已经出现了不止一个像我这样的的冬眠者了。章延皱起了眉头,非常费劲的理解着少女每一句话:“你的意思是,已经有很多种像我这样……‘冬眠’苏醒的人?”

  少女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用清脆的声音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妹妹可能也在冬眠,所以应该有人比我更早醒来……”

  “是的。”少女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散发着浓郁酒精气味的布片,开始擦拭起全覆盖式头部护具,“公元22137年,也就是新历1年,第一批人苏醒了,有些家伙没能承受住这种奇妙的感觉,就自杀了。”

  “你是第二批,我来找你是因为接到了情报,之后我会把你交给相关机构,然后领取赏金。”她自顾自的擦拭着护具,接着补充,“你可以去过自己希望的生活,在这个新世界里。”

  在这个新世界里吗?他思索了起来,少女的意思是,在将自己交付到相关机构手中之后,两人之间便不会再有瓜葛。这样固然好,但是章延不认为现在对世界了解过少的他,能够好好活下来。

  “能告诉我一些信息吗?拜托了,这很重要。”章延身子向前微微倾去,非常诚恳的问道,“我刚刚苏醒,思想……大概还停留在两万年前……”

  “你问吧,我知道的也不多。”她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以表礼貌。

  人类文明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为什么现在周围看起来一片荒废?那个组织冬眠我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要找人请问需要怎么做?

  一连串问题差点就要从章延嘴边蹦出来,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仔细思索着组织着语言:“那么……请问据你所知,现在的世界,和2048年,也就是两万年前的世界,有什么区别吗?”

  “2048年的人类文明,在长达三年的各种灭世级别灾难下毁灭了,现在的文明,叫做创生代文明。”少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好像这个问题让她非常感兴趣,“你能接受这种说法吗?”

  我是不是问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章延起初愣了一下,不过回想起自己和妹妹看见从天而降的陨石,便强忍住自己心中的惊讶。

  这样一来,“冬眠”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章延闭上眼睛,回忆起之前的冬眠设施——各种昂贵稀有的高性能复合材料、合金材料制成的冬眠设施,以及那完善到让人难以相信的各种设备。

  恐怕从一开始,那个设施就是为时间跨度如此之长的“冬眠”所设计的。

  为什么?

  两万年!在时间和大自然的洗礼下,混凝土会变成土渣,钢铁会变成一地生锈粉末,大部分材料都会在这个过程中降解,更不要提外界毁灭性的灾难。

  “我……姑且相信你的说法。”他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将自己心态放平,以免继续受到惊吓,“那么人类灭绝了吗?”

  “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少女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冷淡转变成了笑意,“文明的‘消失’,不意味着人类‘灭绝’,请注意词汇之间的区别。”

  她这是在笑话我吗?章延感觉有点心塞,自己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知道太少,很显然对方想看看,一个人听见自己文明已经消亡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

  “我会注意的……”他松了一口气,至少坐在面前的漂亮少女还是人类,不是什么别的生物,“那么,能够请问你的名字吗?我叫章延。”

  少女听见这忽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不过她掩饰的很好,只是笑笑摇了摇头,然后将继续擦起了自己的护具:“章延先生你好,我叫夏梦舒。”

  光线,从载具顶端菱形的灰色玻璃天窗上照射下来,照在章延和夏梦舒两人的脚旁,让载具内不再只被引擎的嗡鸣声充斥。

  而少女似乎也被打开了话匣子:“章延先生,你很有趣。”

  “有趣?”

  “很多冬眠者醒来后,接受不了事实,大多得了严重心理和精神疾病。”夏梦舒将手中的护具放到一旁,毫不避讳的让自己的目光与章延视线相对,“但是章延先生你很有趣,不但很冷静的接受了事实,甚至已经……思考起了未来,我猜的对吗?”

  “因为我的妹妹还在冬眠仓里等着我,现在,还不是发疯的时候。”

  章延笑了,几乎在少女夏梦舒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假思索的答道。只有这一点,他是无论对谁都会说出的真心话,那是他坚持着活下来,从设施一路走到现在也不想死去的理由:“她还在世界上不知道哪个地方,我需要找到她,必须,一定……”

  “她对你很重要。”夏梦舒似乎是被章延那温暖的笑容感染,嘴角微微上演,“祝你们早日团聚。”

  “谢谢。”

  ………………

  路途似乎还很长,车子平稳但又有点颠簸,坐在章延对面的夏梦舒翻着一本看上去像是杂志的书,而章延则有点昏昏欲睡。

  天黑了,透过天窗能够看见空中繁星,这是在2048年高度光污染下,人类不可能看见的景象,如此之美,令人沉醉到无法自拔。

  望着星空,章延险些就要闭上眼睛。自从在冬眠仓醒来之后,他不断奔波并且经历了两场激烈的战斗,几乎没有休息。

  不对……还不能睡。忽然间,载具轻微的震动让他怀里的包滚落地面,金属水瓶隔着背包撞击地面发出的闷响,这让他忽然浑身一颤,清醒了过来——那里面还有一个意义不明的储存盘放着。

  他急忙揉了揉眼睛,将卡在皮带上的转轮手枪放到一旁,开始翻找包内的存盘。那个东西里面存着不知道什么重要信息,章延可不希望就这样丢了。

  刚刚激烈的战斗之下,弩箭将背包的最外侧的口袋射穿了,这让章延回想起刚刚子弹掉满地的场景,不禁一阵后怕。如果他当时回去捡子弹,恐怕已经被万箭穿心了。

  “那把手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少女放下了书,忽然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章延看了看手枪,将弹仓咔的一声打开,然后递了过去,“这是……我通过一些特殊途径弄到的,子弹已经用完了……”

  “特殊途径?”她疑惑地看向章延,接过手枪开始摆弄了起来,“这……还是传统火药?”

  “传统?”章延重复了这个词,眉头一挑,“难道已经有更先进的武器了吗?”

  “可能你们人类文明时期没什么大型生物。”她将转轮弹仓当中的空弹壳取了出来,捏在指尖打量着,“现在世界上,到处都是怪物,火药枪械已经淘汰了。”

  章延听着,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几米之外丢在地上的那挺机枪。

  不过紧接着,夏梦舒便补充道:“不过火药枪械,还是对人类使用的。”

  都到了怪物遍地走的时期,人类还是不愿意停止伤害彼此吗?章延摇了摇头,有些遗憾,或许有些人天性好斗,应该丢到怪物堆里面去。

  “现在,我们靠这个战斗。”夏梦舒说着,抬起了手。

  刹那之间,整个载具内昏暗的空间里,充斥着一股梦幻般的幽蓝,而少女的手上,密密麻麻神经末梢般的蓝色线条,透过漆黑的防护服映射出来。

  不仅仅是手掌与手腕,甚至还包括手臂乃至整个左半身。覆盖面积大到让章延有些惊讶。

  在她将自己这力量展现出来的瞬间,那还插在她脖颈后方皮肤上的“输液管”里,那浅绿色的液体也跟着散发出光亮,而那“神经末梢”一般的图案,也在缓慢地顺着管道内部液体向上“攀爬”。

  如此美妙而又不可思议的奇观、惊人而又超自然的现象,无论是谁都会为之惊叹。

  随着她收回这股力量,那幽蓝光亮和紧贴着她身体表面的图案,也消失了。只是章延有些激动,急忙抬起手来,全神贯注地开始进行创造。

  这一次,他没有制作“子弹”这样内部结构复杂的东西,只是简单地创造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球。那尚不成熟稳定的能力,轻易回应了他,在手掌上引发了同样的现象。

  “这个是‘魔法’吗?”他笑着问道。

第五章 荒原上的生死较量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5251 2019.07.28 00:40

  “这个叫做‘虚幻现实神秘学’。”夏梦舒淡淡地说道,似乎并不惊讶,“如果你称之为‘魔法’,大多数使用者会直接翻脸。”

  “为什么?”章延愣了一下,有点无法理解。

  “因为‘神秘学’领域相当庞大。”她回道,“称呼其为‘魔法’,就像把所有哺乳动物都叫做人类。”

  简单明了,一语点明。章延点了点头,庆幸对面这位少女非常和善,没有把自己打一顿。他将创造好的金属球放在了背包上,不让它随着车辆颠簸到处滚动:“那么,‘虚幻现实神秘学’,能够做些什么呢?”

  他想看看,这门奇特的技艺,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坐在他对面的夏梦舒,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直接开始介绍,而是淡淡地指了指自己脖颈后方“输液管”模样的软管。

  “里面的液体,‘K.A混合液’,只要与人类神经接触,就能产生可怕的能量。”她放下了章延递给她的转轮手枪,用指关节敲了敲金属墙壁,“2升的这种液体,能够让它维持各种维生系统,全速前行十八天。”

  这是个夸张的数据,让章延感到异常震惊。人类文明时期,一辆中型汽车的油箱往往是50升到70升左右。而这个光是高度就差不多六米左右,巨大无比的装甲车辆,居然只需要2升那种液体,而且能运行十八天!?

  2升是什么概念?是人体每天所需的水分总量,如果剧烈运动,一个成年人每天要喝得水都比它多!

  “难以置信……”章延深深倒吸一口气,他已经大概能想象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一旦与神经接触就能产生巨大能量,所以眼前的少女让这液体通过输液管与自己皮下神经接触,然后在特殊针管构造下重新流入这载具的引擎内部,通过特殊的引擎,将这巨大能量利用起来。

  虽然原理不明,但是这样一来,夏梦舒的很多举动先前看起来很奇怪,现在却都说得通了。

  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需要一阵子才能补完这个年代的“常识”。章延皱起眉头来,心中已经开始计划起未来的生活。若是凭借着自己现在这样的知识程度,恐怕根本无法活下来。

  “这把枪,是你自己用‘虚幻现实神秘学’制作的?”夏梦舒问着,将枪还给了章延,“它没有任何标识。”

  “被你猜到了。”他笑了笑,“如果不是当时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恐怕我已经死了。”

  “那群灰衣服的人是极端组织,尽量不要扯上关系。”她看了一眼章延,然后点了点头,“为了保守秘密,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都做。”

  少女那细细打量的眼神,让章延觉得对方在确认自己是否四肢完好。一开始那些灰衣的人的行为,让章延以为创生代文明人类全是那样,见到陌生人就开始厮杀,不过显然想错了,这也让心惊胆战的他稍微轻松了点。

  “谢谢提醒,不过……”他将转轮手枪放入背包内,松了口气,“你是怎么察觉到,这把枪是我自己创造的?”

  “从你手上金属球出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淡淡说道,“我们明天上午要经过一个危险区域,可能会有背针鼠群袭击,要做好准备。”

  “如果有大量爆炸物会轻松很多,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做得到吗?章延先生?”夏梦舒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我……会尝试的。”章延点头道,“不过你说的生物,是什么……”

  “一种背上有刺的老鼠,会咬坏轮胎。”

  ………………

  凌晨五点的时候,光亮便已经从天窗上照射了下来,洒在这巨大无比的载具内部。道路的颠簸和引擎嗡鸣,陪伴着章延度过了夜晚,第一个他在新文明之中的夜晚。

  青年做了个梦,梦见与妹妹林語相遇,但是在一阵颠簸下他醒来了,冰冷的现实让章延感到心头积郁的痛楚,不过他努力不去想这些,以免自己情绪再度不稳定起来,做出傻事。

  “早上好。”只能看见漆黑椅背的驾驶座上,传来了少女的问候。

  虽然问候纯属出于礼节,不带过多情感,但是章延仍然感到一丝温暖——那是荒芜野蛮的世界之下,人心的温暖,珍贵且难得。

  “早上好。”他回道。

  “储物柜里有干粮和水,如果你需要。”

  “谢谢。”

  头顶天窗外的天空依旧一片湛蓝,章延叹了口气摇摇头,感觉现在的自己只能在大自然的施舍下苟活,不甘却又无奈,于是便将手里那从储物柜拿的饼干几口吃掉,抬头将纯净的水灌入喉中。

  载具除了天窗和驾驶座前方的显示器之外,便没法看见外界,不过这并不妨碍章延放空自己的心,好让昨晚做梦时积压在心头的情绪释放掉一些。

  关于那个危险地带,他思考了一阵子。

  榴弹发射器以及大量榴弹,他想象中结构最简单的榴弹发射器,是那种类似于枪械抵在肩部射击的,弹仓类似于转轮手枪的弹仓,虽然要大很多。

  这种类型的榴弹发射器结构简单,而且方便实用。但是章延对军事方面的知识了解甚少,非常粗浅,根本无法想象其结构。

  我创造转轮手枪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仔细去思考结构?他忽然皱起眉头,意识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仅仅是创造转轮手枪,包括和灰衣人发生冲突时,创造手榴弹的那个瞬间他也没有仔细思考。

  然而,他施展能力的瞬间,这些东西就好像有自己智慧一般,直接自然成型而且没有任何问题,饶是内部精细复杂的结构,也煤油半点阻碍。

  然而!章延对内部的结构其实一无所知!他是一个古代学家研究员,并不是军事学家,也不会没事就拆开手榴弹研究内部构造。

  难道……我只要给予一个“概念”,能力就能帮我创造出符合我“概念”的东西吗?

  他脑中忽然蹦出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不需要详细理解每个结构。了解过基础物理和化学知识的人都知道,物质在微观上,人们通常说是“由分子组成的”,那么章延真的了解每一种分子的运作模式吗?

  不,并没有,他知道大概是哪种金属元素构成了手枪,却不知道这些“分子”、“原子”、“电子”的详细参数,然而,他还是创造出了一把效果相当好的手枪。

  “赋予一个概念……”章延眉头紧锁,感觉自己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更加了解了一些,“那么,我需要构想一个形状,然后大概结构和用途……”

  如果无须详细参数的话,还是能做到的。章延这样想着,便缓缓合上双眼,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大脑意识海里,将榴弹发射器的概念在脑中慢慢构建成型。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情感,不像之前。被追杀时的紧张、不甘、急迫以及焦躁,现在章延都没有,于是那“神经纹路”也忽闪忽闪地,在他身体表面浮现,却又转瞬即逝,像是坏掉的电灯泡。

  “抓住那种‘感觉’,然后释放它。”少女的声音从前方驾驶座的位置传了过来,“人类是相当感性的存在,不要把自己变成死板的机械。”

  那是夏梦舒的声音,虽然有些冷淡,但是章延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温柔”。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经历过什么,但是她虽然表现的高冷、孤傲,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却非常礼貌,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关心着被她认同的人。

  这份微小的“善解人意”,章延能够感受到,让正在全神贯注的他不由嘴角微翘,感到心中有些暖意,正在向外迸发。

  对,就是这种感觉,我想帮助到帮助过我的人,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创造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因为我“想”,所以“结果”出现了。刹那间,章延感觉自己似乎悟出了掌控自己能力的方法,不断的去加强这种情感。

  紧闭着眼睛的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手上正在发生什么奇妙的现象。

  奇特的字符组成一个又一个环状,不断旋转着。在内部某个轮廓模糊不清的物体,逐渐有了最初的形状,将自己一点点完善。它们像是从分子层面、原子层面堆叠成型。

  咔的一声,沉甸甸的器械掉落在章延的手上,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于是那器械便掉落在了地上。

  一把通体漆黑的武器就这样静静躺着,上面没有生产商的铭文和标签,那么朴素无华,却是货真价实的榴弹发射器。

  我真的做到了?章延心中有点小惊喜,同时也在疑惑着这是否只是空有其表的货色。但是当他拿到手上摆弄之后,发现自己的疑虑显得多余。

  与此同时,章延能够察觉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疲惫,这感觉并非来自肉体,也并精神上。如果非要形容,恐怕只能说是“灵魂感到了疲惫”。这种感觉,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与使用能力时,某种力量流遍全身的感觉一样,奇特无比。

  “恭喜你成功了,章延先生。”夏梦舒从驾驶座的位置探出头来,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微笑。

  章延点了点头,想开口以一句“谢谢”回复对方,却感觉连开口也有些困难。那种疲劳,很难单靠自身的意志去抵抗。不过他还能看见夏梦舒的举动,对方似乎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哪怕发现他忽然无力地垂下双手倚在墙上,也没感到惊讶。

  这个难道就是……过度使用这个什么神秘学技术的副作用吗?

  他有些撑不住了,只能慢慢闭上眼睛,让全身心都得以放松的同时,大脑还在思考:虚幻现实神秘学。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神秘学”,是“神秘主义”所研究的一种无法被解释的、秘密的、被隐藏的知识,这种知识牵扯到哲学与人文、宗教与信仰、历史与文明,包括各种超能力、超自然现象、魔法等等,是相当庞大的一门学科,每个人对其详细的理解也有所不同。

  很显然,这个两万年后的“虚幻现实神秘学”是其中的一类,而且看起来它被当成了科学技术一样,成为了人们赖以生存的手段。

  “神秘学”曾经在章延研究领域的清单当中,可是还没等到他钻研,灾难就降临了。

  两万年前,他还是一个黑心研究所的研究员,因为没有走正规渠道,他拿着微薄的薪水却干着最累的活,虽然薪水远高于普通工作,但是他也顺利的被累垮,久而久之,多个重要器官严重衰竭。

  2048年,还没有治愈的手段,就算有成功率不高的疗法,所需的费用也足以让章延再工作十几年都赚不回来。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章延便带着妹妹去旅游,打算好好和妹妹享受人生末路时的美好时光,在途中交代好后事。

  至于直径百米的陨石从天而降,那都是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章延便觉得有点睡不着了,那段经历实在是过于痛苦,他都不忍去回想。

  哐——

  沉闷的撞击声,直接从章延倚靠着的地方外面传来,似乎是上天为了打断他继续沉浸在沮丧的“过去”,而巧妙设计的事故一般。

  什么东西!?章延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站起身来,死死盯着身后那块金属板望着,将那榴弹发射器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然而还没等他发问,坐在前方的夏梦舒就喊出了声:“坐稳了,我们要穿越危险区!”

  危险区!?是昨天说的那个吗!?章延脑中立刻冒出了少女口中那个名为“背针鼠”的生物,她称之为背上长着刺的老鼠,会咬坏轮胎,但是刚刚那仿佛巨锤砸在墙上的震荡,绝对不是普通“老鼠”能够造成的!

  章延急忙紧紧抓住扶手,忽然间,身后引擎的嗡鸣声仿佛化作雷鸣,剧烈轰响之下,整个两层楼多高的大型“坦克”载具,以一种他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

  那就像数十吨的巨型载货卡车,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跑车速度在路上狂奔!

  然而,那不断的撞击声并未停下,当章延全神贯注地试图站稳时,载具的左侧、右侧以及后方接连传来微弱的震动。

  章延开始有点怀疑夏梦舒口中“背刺鼠”的危险程度。

  零散的撞击声,在短短数十秒后忽然激烈了起来,章延眼看着放在铁框架上的金属水瓶开始不断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夏梦舒驾驶座前的九块显示屏当中,忽然有一块被染成了一片红色,那仿佛大量鲜血与肉泥般的粘稠糊,彻彻底底将其覆盖。

  “发生了什么!?”他紧握着榴弹发射器,大声问道,“你屏幕红了!”

  “那是车底的摄像头!”她头也不回地喊道,“刚刚有一只被碾死了!”

  哐——

  “呃!”

  几乎是那个刹那,从右侧传来的剧烈震荡,让章延放在地面上的背包直接撞到左侧车体,而死死抓住扶手握把的他也险些整个人摔倒在地。剧烈的震荡,让他甚至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

  “章延先生!现在需要你帮忙!”夏梦舒的呼喊声从前方传来,只是这次,章延从中听出了些许焦急。

  疲劳、反胃,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他发现一旦坏事发生,那么一定祸不单。但有些时候,人必须硬着头皮上:“我需要干什么!?”

  “打开天窗!用榴弹发射器清一条路出来!”

  起初他以为天窗是指头顶上的玻璃天窗,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夏梦舒似乎连续拨动了几个开关,厚重的梯子从顶上降下来,一个圆形的坦克顶盖般的顶部舱门平移着打开了。

  外面嘈杂刺耳的嚎叫声一瞬间充斥在他耳畔,无时不刻不在考验他听觉得承受力。

  这究竟是什么该死的诡异生物!?章延眉头紧皱,死死咬着牙将榴弹发射器和转轮手枪戴在身上,然后爬到顶端。

  只是他刚探出头,时速三百多公里的车外面刮的风,刺骨寒风凌冽且无情,仿佛在用刀一点点划过他每寸皮肤。

  这种状态下站在车外还要负责开火,对于没有任何头部护具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但越是极端的情况,越是能让章延感到心中一股不服气的怒火熊熊燃烧。

  凭什么?难道上天以为我会懦弱到胆怯吗!?

  心中强烈的情绪,仿佛化作了章延的力量,支撑着他将半个身子完全探出舱外,直面那土黄色荒原上干燥且刺骨的寒风。

  荒原之上,放眼望去数百只老鼠模样的庞然大物,体型全都在一米以上,它们像是穷凶极恶的猎食者一样疯狂追赶着这辆装甲载具,以一种人类不敢想象的速度奔跑,然后奋不顾身的撞在载具上、冲到车底。

  从后方、两侧、前方围堵车辆,只为了阻碍其继续前进。

  它们仿佛化作汹涌澎湃的海中浪潮,肉身化作的洪流,伴随着鲜血四溅,一种来自恶劣荒原的狂野和戾气不加掩饰的向外扩散,要将这钢铁车辆吞噬。

  或许是领地意识让它们不允许外来者入侵,或许是残暴本性让它们不畏死亡,或许它们只是需要食物。但是章延已经不在乎了。

  “很好……夏梦舒小姐……很好……这就是你口中背上长着刺的小老鼠!”

  他对着后方那些疯狂追赶的鼠群,架起了手中的单兵半自动榴弹发射器,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轰——

第六章 御湖城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5063 2019.07.29 01:00

  赤红火光将后方的地面覆盖,随着轰响,那群样貌狰狞的巨型鼠类被撕裂,碎肉块四处飞散。爆炸产生的白色烟雾尚未消散,高速行进的载具就已经将榴弹着落点远远抛在后方。

  这只是一件单兵作战武器,在两万多年前的人类文明时期,它是对软目标进行杀伤的大杀器,饶是今天,这些怪物也不得不死在火光的吞噬之下。

  哐——

  一头体长差不多到了两米左右的巨大鼠类,忽然间绷直了身躯,猛地撞上车身右侧。章延惊恐地发现,那巨鼠的背部数十根针刺在瞬间伸长,原本缩在体内的那些部分也暴露在外,竟然直接刺入载具外层的装甲片。

  如此恐怖的身体结构,让章延不知道该如何从生物学角度去分析。

  那巨鼠似乎将自己肉躯当成了一个供同族攀爬的阶梯,光滑的载具表面装甲容易打滑,但是它将自己固定在装甲上之后,其它巨鼠就可以通过它身子来到载具上!

  章延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将手中榴弹发射器对准车身侧面,直接开火。炸裂的榴弹将它撕碎的同时,在密密麻麻鼠群当中炸开一片空白地段。然而,近距离的爆炸使得震荡也传到了载具上,让章延险些没站稳,摔回舱内。

  “章延先生!前方需要开路!”

  他听见了喊声,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从舱室内传来的,而是从载具顶端一块圆筒状的凸起物,这显然是外置扬声器。

  前方几公里远的地方,似乎已经有一群巨鼠聚集着,远远看过去就像几堵灰黄色的高墙,它们绷紧了身子,背部尖刺格外明显的向外突出,如同一排巨大的阻车钉刺,一旦强行碾压过去……

  “不行……”章延发现事情的危险程度远超他想象,那些名为“背针鼠”的家伙,尖刺甚至能穿透钢铁外壳。他已经能够预见片刻之后将会发生的事情了,一旦碾过去,轮胎肯定支撑不住,车轮轴承也会在冲撞下裂开,而这个距离下,以他们车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转弯,否则必定翻车。

  暴露在弥漫着杀气的荒原里,失去了载具的庇护,毫无疑问会死……

  “章延先生!”

  愈发逼近前方,就愈危险,章延已经感受到了夏梦舒的焦急。他将单兵榴弹发射器抵在肩部,让上方的瞄准用标记尺对准巨鼠聚集的地方。

  冷静……一定要冷静……

  刺骨寒风正面侵袭下,他只能屏住呼吸,将自己全部注意力放在瞄准上,哪怕气流已经让眼睛难以睁开。

  剧烈颠簸之下车身在摇晃,标记尺也在大幅度摇动。弹道呈抛物线状的榴弹在千米远的距离下,任何细微偏差都会造成弹头着陆点与瞄准点偏移。

  一旦错失机会,意味着车毁人亡。但是就在那短短几秒的某个瞬间,他抓住了机会。

  刹那间的颠簸,让目标与标记尺重合,让章延的心脏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紧绷——就是现在!

  咚咚咚咚——

  四声沉闷轻响,水瓶大小的榴弹弹丸被章延一口气全部射出,它们划破长空,以可怕的速度接近着目标点。

  零点五秒!一秒!一点五秒!

  轰——

  当章延在心中紧张默念倒计时的最后一刻,四枚在他眼中完全消失的榴弹,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入鼠群,刹那间,雷鸣般的炸裂声和赤色烈焰将那片地面吞噬,震荡与冲击波,眨眼间覆盖了方圆数十米,随之到来的是血肉横飞!

  巨大载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一头冲入那片弥漫的沙尘和烟雾当中,紧接着横穿过去,在这片放眼望去荒芜一片的黄色旷野上疾驰狂奔。

  成功了!?成功了!章延心中惊喜不已,胸腔中那种成就感忽然间喷薄而出。

  “nice!”

  ………………

  疲劳至极的章延,终于有机会继续靠在发动机旁的车舱休息。他几乎是瘫软的倚靠在侧壁上,完全忽视耳边叮当作响的铝制水瓶碰撞声,甚至将发动机嗡鸣当成伴奏,完全放空心神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道路”做规划。

  距离与背针鼠鼠群的战斗已过去数个小时,在鼠群撕咬下,车体后半部分钢制装甲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然而,对于夏梦舒来说,它们只是一群“背上长刺的小老鼠”。这几乎成了这个年代人的常识,只有章延才会感到它们危险至极。

  创生代文明相当了不起,人类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活着,与那些成群结队的高危害性生物搏杀,还坚持着发展了两万年之久,甚至有些巨大人类聚居地已经与世外桃源别无二致。

  战斗完之后他才知道,由人工智能控制的车载机枪在过来途中,因为遭遇它们袭击而用光了子弹。这次夏梦舒返航时本想换条安全的道路,却没想到运气如此不佳,与那鼠群正好相撞。

  车载人工智能负责自动导航驾车,然而它并没有识别突发状况的功能,在夏梦舒回过神的时候,这个蠢人工智能就已经带着载具一头扎进鼠群当中。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载具平稳驶入安全地段,经过长达两天两夜的路程,终于进入了“御湖城”的领地范围。

  对于这个文明时代的人来说,一个聚居地人数在十万以上,就足以被称之为“国度”。而世界上人数最多的超巨大国度——“御湖城”,主城也叫做“御湖城”,里面居住着足足412万人,是世界上最大的陆地城市。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能够养活412万人,其实力和底蕴可见一斑。

  居住在这里的人所使用的语言,也正好是章延的母语,两万年的时间洗礼,很多技术丢失,但是文明基础之一的“语言”却被保留了下来。

  夏梦舒和章延说好了,到达御湖城之后,她会将他带到发布这项任务的机构,为他注册身份,然后少女表示自己领完赏金之后就会离开,以后两人将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少女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而他则会慢慢了解这个世界然后寻找自己妹妹,在412万人的城市当中,两人以后几乎不可能再遇到彼此。

  章延所能使用的这种能力,这种被称之为“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技术,似乎只有少数人掌握,他打算利用这点作为优势,赚取足够经费,然后购置装备,再进行探索。

  当然,他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机会和线索,绝对不留余力的搜索关于林語的资料。

  大概又过了四个多小时左右,一声电子提示音响起,驾驶位前几块巨大显示器上弹出“已经到达目的地”的字样,人工智能也用女声这么重复了。

  载具的速度忽然减缓下来,而坐在驾驶座上的夏梦舒也慢慢站起身来。章延看见她伸了个懒腰,然后拔掉插在脖颈后方的那根软管针头。

  “我们到了。”

  他听见对方这么说道,终于松了口气,像是长途跋涉之后,迫不及待想要找个地方躺下的旅人。身旁那只开过一次的舱门缓缓落下,清新的气流从外部涌入。无人机的螺旋桨声音从外面天空传来,还夹杂着地面上人们熙熙攘攘的话语声。

  “我们下车过‘安全检查’,武器全留车上。”夏梦舒随手从驾驶位旁边拎起她的背包和头部护具,走到了舱门旁边,“带好贵重物品,安全检查完之后还要过个‘隔离清理’,然后再入城。”

  “‘安全检查’可以理解,但是‘隔离清理’……我们没有携带病毒。”章延眉头一挑,有些不解的说道,“还是说有特殊的原因?”

  “你的预想没错,世界上很多区域被强感染性病毒、细菌、真菌之类的恶心东西占据着。”夏梦舒点了点头,第一个走出了舱门,“有时候就连你自己都无法判断是否被感染,为了城里四百多万人的安全着想,这个流程很有必要。”

  原来如此吗?他眼中夏梦舒的身影,在门外日光照射下愈发显得模糊,于是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只是,当章延看见外界景象的瞬间,立刻便被双眼所见之物震撼,一时间愣在原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荒原,对没错,这里还是荒原。它异常平坦,放眼望去丝毫没有任何绿色,甚至连枯黄的草叶都难以见到,但是有什么巨大的事物遮挡了他的视野……

  城墙,如同宏伟水坝般伫立在大地上,高达三十多米,长度更是无法计算,它连绵不绝延伸至远方天际与地面交汇线尽头,让章延发现在它下方,自己是多么渺小。

  一栋三十多米高的楼,大概有十层左右。而就拥有这样高度的建筑,居然绵延至千里之外,它仿佛山脉般被神明摆放在地面上,将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

  “御湖城”是容纳了四百多万人的城市,而这城墙毫无疑问将整个城市都包裹在其中。在此之前,章延绝对未曾见过任何高墙能够到达此般地步。甚至可以说,这绝对属于能够载入文明史册的浩瀚、伟大的工程。

  章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也不认为它是人类建造的。

  如同战舰炮塔般狰狞的武器,以及巨大到骇人的起吊机,这两样东西占据了高墙的顶端,起吊机那火箭发射架一般的粗犷结构,让章延毫不怀疑它能吊起一栋楼大小的建筑,巨炮的炮口指向远方,仿佛在瞄准着什么遥远且古老的巨兽。

  而墙外的中间部分,位于离地大概二十多米高的位置,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向外凸出的多边形平台,巨大平台上那如同蜂窝般密密麻麻的武器,毫无疑问是火箭弹、导弹的发射巢。

  章延无法判断它究竟是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才被制造了出来。

  同一高度更小的平台上,巨大探照灯四处照射,哪怕此时仍然是艳阳高照的白天。

  身穿重型防护服的人员在平台上警戒,章延从未见过的巨型枪械被固定在平台的边缘,而各种各样的铁丝网、带着电弧的电网将这些平台边缘包裹着。

  这就好像巨大的龟壳。面对大自然的恐吓,缩在龟壳里面的人们并不畏惧,他们凭借自己的智慧制造出狰狞且致命的獠牙,布满外界,向这片荒原宣誓着“人类才是这里的统领”。

  “御湖城”三个纯白色的大字,被印在了浅灰色混凝土高墙上,风吹日晒似乎并未让油漆有脱落、颓败的迹象,反而那些划痕和炮弹坑让它显得更加历经沧桑,散发着威严、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欢迎回家,两位。”身穿全密封重型防护服的人员走到了两人面前,进了个军礼,“请随我前往检查。”

  维安人员的声音从那厚厚的隔离面罩后传来,将章延从震撼与幻想当中拉回现实。

  正规、大气、训练有素,这是青年的第一感觉。如果现今的人类部队都是如此,那么究竟还有什么理由,让章延去畏惧那些恐怖的怪物?

  他跟在夏梦舒和那个维安人员的后方,走向巨大无比的高墙。明明距离只有十几米远,可是却让章延感到有很大的压力,那遮天蔽日的高墙几乎无时不刻不在释放威压,让人觉得自己像是在地上爬的蚂蚁。

  等会儿一定要问清楚那个存盘的事情。章延没有让心中的震惊干扰自己正常思考,放下榴弹发射器和手枪的他,连背包也一起丢在了车上,却不忘记将那巴掌大的存盘带在身上。

  除了存盘里面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之外,其它都不重要。

  巨大的隔离门打开之后,他在高墙内部那迷宫一般的结构当中不断前进,中途经过了不下三道金库门那样厚重的小隔离门,而每个十多米长的走廊两段,都有着摄像头和机枪模样的武器。

  这里的防守相当严格。章延觉得自己大概走了两百多米都没有到达尽头。终于,在某一扇门打开的瞬间,后方那纯白色的房间里LED灯的灯光搭在了他身上。

  隔离门的后方和那纯白色房间当中,有一个半透明的舱室,它看起来像是疫控中心里的设施。

  当章延和夏梦舒两人走进去之后,一直带路的维安人员向两人敬了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去,隔离门也直接关上。

  立方体模样的的高分子聚合物舱室,八个角落里的喷口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准了两人。紧接着,喷口忽然间喷出白色的雾状水汽,将两人笼罩。章延能够感受到接触到自己皮肤上那清凉感,同时,刺鼻的酒精味和消毒水味灌入了鼻腔。

  只不过,章延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种味道意味着他终于在长途跋涉之下,到达了属于人类的文明世界。

  终于不用再和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打了……他想着。

  喷雾消散的瞬间,紫外线扫描了整个舱室,紧接着那些淡红色的LED灯光熄灭,变成了绿色的灯光。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满满的科技感,险些让章延以为自己回到了2048年那个科技极高度发达的世界。只不过这些惊讶,全都被章延放在了心里,没有通过表情和动作表达出来。

  站在身旁的夏梦舒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便走上前拉开这高分子聚合物舱室的拉链,在章延跟着走进去之后,又转身将拉链拉好。

  在这片四处都贴着纯白色瓷砖的房间里,只有一扇门和一面完全由纯黑色玻璃组成的墙壁,当两人进入房间的瞬间,那纯黑色玻璃墙面后方忽然亮起灯光,在章延的注视之下,黑色慢慢变浅,化作纯透明的落地玻璃墙。

  后方,三个身穿白色大衣、带着防毒面具的疫检人员手中拿着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开始不断翻看着什么。

  “这是……”章延扭过头望向旁边的夏梦舒,有些疑惑。他以为这些人要走进来进行疫检。

  “身份认证核对,房间里隐藏的设备已经扫描完我们了。”少女淡淡地轻声回道,“很快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玻璃墙对面的一个疫检人员忽然开口问道:“这位先生,我们没有你的身份记录,可以解释一下吗?”

  还没等章延开口,夏梦舒便抢先开口了:“他是‘冬眠计划’幸存者,我带回来的。”

  “感谢您的回答,夏梦舒小姐。”另一个用纸和笔做着记录的疫检人员说道,紧接着转过身面向章延,“那么这位先生,您是自愿来到这座城市的吗?”

  问这个问题是担心我是被拐过来的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有趣了。章延感到自己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心中满是对这些事物的欢喜。

  以前2048年的他只会觉得麻烦,但是现在,这一切让他感到异常亲切:“是的,我自愿来到‘御湖城’,也很希望成为这里的居民。”

  为了找到妹妹林語,我必须在这里住下,给自己创造机会。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那么,欢迎您来到创生代大陆上最大的国度——‘御湖城’。”防毒面具后面的那张脸,似乎露出了微笑,“祝您好运。”

第七章 新旅途的开端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870 2019.07.30 10:58

  “总管,您要求特别注意的那个人已经苏醒了。”

  极简主义风格的办公室中,手里捧着文件夹的男性站在那里,毕恭毕敬地说道:“请问您的指示是?”

  “随他去吧,还没到时间。”被称呼为总管的人,表现得非常随意,倚在办公椅上悠闲地说道,“等时机成熟,再安排见面。”

  虽然表现得悠闲,但是她那目光,已经透过巨大落地窗眺望向遥远的天际,仿佛正在深思熟虑,为不久之后的未来做着计划。

  “遵从您的指示。”

  ………………

  “章延先生,可以这么称呼您吗?”空旷的证件办理厅内,工作人员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上那由章延填写的表格,“您的基础信息已经确认完毕,接下来请随我一同前往相关设施进行‘身份认证’。”

  “可以……但是……”章延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旁边的夏梦舒,“她和我是一起的。”

  “我会跟着,要去的机构是同一个。”夏梦舒似乎猜到了他在顾虑些什么。

  原来如此吗?那看来这个机构的管辖范围相当大啊。章延寻思着,这至少也是重要行政机构级别的。

  在工作人员带领下,他和夏梦舒很快到达了认证点。关于身份认证,工作人员简单地进行了介绍。

  “身份认证”是由五大国度推举出来,被普遍公共认可的制度。分为身份的评级和能力的评级,两个评级相结合进行参考时,往往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和所在阶层,这些关系到一个人的话语权、物资分配权等必要性权利。

  身份评级相当于一种职业的评级,每种职业都有自己的等级,也象征着它的社会地位和能够产生的价值,评级的标准同样也与其难易度挂钩,一般分为六个等级,I、II、III、IV、V和Special。

  一般来说,能够过上小康生活的人至少是III级身份认证,而有才华的、富贵的、身份不一般的人,通常都在IV级别,也就是四级。

  让章延没想到的是,夏梦舒的身份居然是IV级身份评级的“‘灾厄’应对专家”。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职业,但是光看这个名字,他就觉得这个少女不简单。

  不管怎么看,章延都觉得夏梦舒比自己小,而且至少小三岁。这么年轻的孩子能够拿到“专家”头衔,哪怕是再2048年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绝对属于小天才级别的人物。

  如果我拿到了比较低级的身份认证,是不是意味着权限会很低?章延想着,不过立刻就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毕竟这不是他能掌控的事情。

  工作人员将他带到独立的隔间当中,进行一系列考核。

  考核通常需要持续两周以上,对某个人从文化水平、身体素质到特长专长等一系列信息进行考核,而且有相关权威专业人员进行审查。

  但是章延不同。这点他在进入小隔间坐下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

  隔间看上去就很不简单,除了周围数个监控摄像头之外,还有各种各样验证设备,包括指纹验证、采血器之类的东西。旁边的墙面上,还放着一个至少半人高的细长玻璃罐,里面灌满了浅绿色的液体。

  而外面则贴着一个巨大的标签——“稀释K.A混合液”。

  喀嚓一声,门被打开,身着白色大衣的研究员模样的人走进来,径直走到座位旁边,示意他也坐下:“您好,章延先生。”

  “您好。”他礼貌性的回复道,然后坐在了桌前的座位上,等待着研究员的指示。

  研究员操作着一系列的器材,对他进行了指纹取样、血液取样、视网膜取样,然后看上去好像是在录入信息般,对着控制平台进行操作。

  “接下来需要对您进行身体扫描,这是虚幻现实技术,没有辐射,请放心。”研究员说着,便按下了操作器上的按钮。

  只不过忽然间,桌面上的指示灯亮起,章延看着眼前这位男性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从强烈疑惑,转变到极度惊讶。两人的视线再次相对时,他发现对方的神色已经截然不同。

  “章延先生,您身上为什么会携带着S级加密的资料库?”研究员强装镇定地问道,“您曾经是M.F.S机构的部长级人物吗?”

  然而,对方口中的这几个词让章延一头雾水,他看对方非常严肃,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开玩笑,于是将口袋里的那个存盘模样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这个机构我不了解,不过那个加密资料库,您说的是这个?”

  他身上除了一身衣服之外,就只有口袋里的那个存盘了,除此之外,恐怕没什么东西能被称之为“S级加密资料库”。

  几乎是在他放下存盘的瞬间,房间顶部四个角落的监控器同时对准了桌面,仿佛这个存盘有什么吸引力。而那研究员的眼睛也仿佛锁在上方一般,脸上的惊讶再度增加。

  这个东西果然有问题!章延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先前在冬眠设施醒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被笼罩在阴谋的气息下。

  “不好意思,刚刚的身体扫描已经不需要了,我需要检查一下这块S级加密的资料库。”

  研究员拿起桌上那存盘模样的东西,将其插入了计算机当中。

  这块存盘上,没有任何接口,也不同于光盘,它外部结构异常朴素,若不是上面标有“储存”标志,章延根本不会将其当成存盘。

  这种样式的存盘,至少在2048年章延从未见过,不过当看见研究员将其放入了那计算机的插槽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又是那被称作“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技术。

  足足十多分钟,研究员的表情变化相当丰富,章延不清楚对方看到了什么内容,不过他敢肯定这些都和自己有关。

  “您……有一位亲人也在冬眠中,而且尚未苏醒对吗?”研究员眉头紧锁,忽然问道。

  这句话让章延心中一震,急忙点头:“对对对,她叫林語,是存盘里有关于她的信息吗?”

  “非常抱歉,这是货真价实的S级资料库,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得到的,但是调取里面的资料恐怕您还需要另外寻找其他人。”研究员满脸歉意地说道,“我只有C级的权限,无法调取资料。”

  怎么会这样!?章延眉头一皱,原以为研究员提到自己妹妹是有了线索,对方后面的话却直接让他的心再度落回谷底。

  希望瞬间转变成失望时,那巨大落差感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

  “不过,这件事我会为您上报。”研究员说着,将那存盘还给了章延,另外还递给了他一个普通的磁盘,“我将刚刚能找到的关于您妹妹的位置信息存入了,您可以去M.F.S机构的部门寻求帮助。”

  “位置信息”这个词瞬间引爆了章延心中的失落,就仿佛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般有效。眉头紧皱的章延忽然两眼放光一般,急忙双手从研究员手中接过被称作“资料库”的存盘和那普通磁盘:“非常感谢,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可以感觉得到。”研究员笑了一下,收拾东西便准备离开,“我只负责核对信息,接下来另一位工作人员会完成你的身份认证,请稍等。”

  说着他便离开了房间,而章延则一直目送着对方走出那扇门,手中紧紧握着资料库和磁盘,仿佛生怕它们消失。

  接下来进来的工作人员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测试,将相关全部信息进行整合。

  对方似乎拥有关于他的资料,据工作人员说这是M.F.S的部门保存下来的资料,时隔两万多年,它居然没有半点遗失。

  这意味着,早在人类文明时期的二十一世纪,那个机构就已经存在,而对他进行“冬眠手术”的人很明显与M.F.S机构脱不开干系。

  他简要回答了一些问题,在与M.F.S机构“冬眠计划”保存下来的资料吻合之后,便获得了IV级别的“高级科研人员”身份认证。

  而能力评级是在身份评级的基础上,进一步评审出来的,其中对于普通职业的分级有三类,普通、卓越、顶层。章延则属于“普通”这个级别。

  同时由于扫描检测到他可以使用“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工作人员还对他进行了特殊考核,最终章延获得了3级能力认证。

  3级意味着掌握了基础的能力使用,并且能够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操控,可以对现实进行一定的干涉、扭曲、改变等。

  详细内容,工作人员并没有对他讲清楚,而是叫他自己之后去了解。

  当章延拿着一份足有三张纸的资料从隔离房间走出来之后,发现夏梦舒还静静坐在金属长椅上,看着走廊尽头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夏梦舒小姐?”他走上前去提醒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对方似乎有什么心事,当听到他的话之后才回过神来,默默点了点头:“嗯。”

  ………………

  夏梦舒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稍微多说几句话,身上就会散发出排斥别人的气场。再加上她那异样美貌的外表和惹眼的身材,恐怕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远离她,不会过度接近。

  可是章延并不在乎这些,最多还有几个小时,对方拿完赏金之后两人便就此别过。不过让夏梦舒的表现稍微让他有些在意。

  这个年龄的孩子,究竟为什么会自己赚钱,而且还有着如此高的身份认证。章延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孤独感,或许,她与自己都属于“同类”。

  算了,不去想这么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章延叹了口气,其实他还想问问夏梦舒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章延以为这个年代的人身体结构会与两万年前的人类有所不同,但是一路走下来他发现,虹膜上有浅色翡翠绿而且还会像猫眼那样发光的人,只有夏梦舒一个,尽管白天阳光照射下下她眼睛并不会散发微光。

  算了……这都不重要。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管闲事。

  章延与夏梦舒两人进入到御湖城内部,通过乘坐汽车的方式前往M.F.S机构相关部门,而高墙之内这御湖城的景象,更是如同新星般无与伦比的耀眼,让章延震惊。

  坐在车内的他望向窗外,街道是如此干净、整洁,道路两旁栽培着树木,将绿化做到了极致规范,电力驱动的车辆平稳行驶在道路上,偶尔有巨大的无人机从高空掠过。

  合金骨架的碳基与混凝土高楼大厦,配上大块的墨色玻璃,让极简主义在它们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俨然一副高科技都市感。各种大型LED灯光闪烁以及全息投影屏幕,更是高高悬在上空,将一股充满了科幻感的繁荣遍布城市每个角落。

  谁能想象,这座容纳了四百多万人的都市,就这样坐落在一片几乎寸草不生的荒原之中?

  他有点不敢相信,2048年最一线的城市都没能做到这点。如此高度科技化的、四处充斥着“未来感”的都市,章延只在幻想类作品当中见过。

  然而,那被称之为“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技术存在于这个时代。类似于“魔法”一样的超自然技术,巧妙地与高度科学技术并存于此。

  起先章延觉得充满了灾难的世界里,不会有什么能让人安稳的地方,“御湖城”内部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本章延相当讨厌这样的后现代化都市,但是当他取得IV级身份认证之后,不知为何,心底里存在着那份抗拒不知不觉消失了。

  较高的社会地位,以及让他不需要时刻发愁的每月资源配给,是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都得不到的。章延觉得,他能和自己的妹妹在这里过一辈子。

  半个小时之后,AI自动驾驶的电驱车停在了一栋通体亮白色、有着金属光泽的建筑前,而这栋看起来有五十多层楼的大楼门前,摆放着“M.F.S机构”的字样的巨大金属标志。

  章延不认为这个机构是御湖城成立的附属机构,毕竟早在两万年前,它就已经存在。

  在接待人员的带领下,他先是提供了自己的资料,将信息完全核实并且录入之后,夏梦舒领到足足五十万的御湖币作为赏金,而章延本人则会留在机构里进行进一步的“虚幻现实神秘学”技能方面的认证考核。

  “再见,章延先生。”夏梦舒看了眼自己的储值卡,脸上露出了轻松地微笑,“我拿到了我需要的,那么就此别过吧。”

  “嗯……再见。”章延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看着夏梦舒转过身去,慢慢走向门口,忽然觉得有点不舍。

  她是自己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之后,第一个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就算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赏金所维系的,他也不希望就此断了联系。

  为什么不交个朋友呢?

  青年心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万年前的他,埋头苦干拿着微薄的薪水,还总是担心自己妹妹过得不够好,操劳之下没有机会与时间交到朋友,也不明白“朋友”意味着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此刻有种特殊的感觉——自己能交到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这种感觉是那么强烈,而且没由来的真切。

  “夏梦舒小姐!”

  他最终还是喊出了声。而对方也因此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我该怎么说呢?章延思索了一秒,大脑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转身将文件交到了工作人员的手中,然后走到夏梦舒的身前,非常诚恳地直视对方双眼:“你是我睁开眼后,第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嗯,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为了赏金。”

  “嗯……但是这对我来说不一样,能交换下联系方式吗?”他发现夏梦舒似乎努力地想要将自己形容成唯利是图的人,但是现实明显并非如此,“我希望以后也能得到你的帮助。”

  “当然,我会付钱。”章延看着对方默不作声的样子,有点慌张,急忙补充到。

  “章延先生,你很有意思。”少女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看上去她还是忍住了,“去问工作人员要吧,我同意了。”

  “那么再见章延先生,以后合作愉快。”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这应该……不算交到了朋友吧?”青年叹了口气,摇头自言自语道。

第八章 创生代文明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5261 2019.07.31 22:48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章延先生。”带着厚厚眼镜的博士紧盯计算机显示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上面的资料,“这表面上看起来是S级资料库,实际……”

  此时的章延正在M.F.S机构的相关部门领取物资,属于自己冬眠苏醒后的所需的基础物资。然而,当“资料库”和他一起经过安全检查门时被扫描了出来。

  此时此刻,手里捧着厚厚一捆手册的章延,正等着那博士讲完。

  “实际上……它远比S级还要高!”博士推了下眼镜,非常严肃地看向章延,“我甚至已经没法查到加密等级!你懂不懂我意思?拥有这些权限的人,你根本见不到,哪怕有这个资料库也见不到。”

  虽然他表情很严肃,但是章延觉得对方情绪还是有些激动。

  “那就是说,没办法了?”章延早有预料,根本没指望眼前这位博士能够解决他的问题,“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了。”

  “办法……还是有的。”那博士习惯性地又推了下眼镜,再次紧盯起电脑屏幕,“如果你有幸能见到总管。”

  “只是可能性比你建立一个新国度都要小。”他补充道。

  是这样吗?总管……听起来就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大人物。章延叹了口气,强挤出一副情不自愿的笑脸:“好吧,辛苦你了博士。”

  “不客气不客气。”他摇了摇头,然后将资料库重新交到章延的手里,“不过有个地方我有些疑惑。”

  “怎么了?”

  “为什么你的身份上显示……二十年前你就醒来了?”博士问道。

  莫名其妙的发问,让章延直接一头雾水的愣在原地。

  那博士一副“见到这种状况就是三生有幸”的模样,直接将显示屏转了面向章延,伸手指着表格上的日期:“看这里,22137年,距今二十年,你的资料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登记了。”

  “系统错误吧?”章延几乎想都没想,当场开口否定道,“这怎么可能呢,我几天前才刚刚醒。”

  “可是这时间正好是‘冬眠计划’的第一批人员苏醒日期。”博士瞥了屏幕一眼,挠了挠下巴的胡渣,脸上的疑惑不比章延少,“难道是资料搞混了?”

  “我觉得这应该不需要质疑……”章延看了眼怀里抱着的这叠资料,满脸无奈的样子。

  他实在是懒得和这个博士在这里浪费时间:“有个IV级身份认证的女性前几天才接到任务,把我从那个设施救了回来,难道您认为我们在这几天里穿越时空了?”

  “是这样吗?”博士看上去一副费解的样子,“可是M.F.S机构的系统从未出现过错误……”

  “是机器都会出错。”章延叹了口气,抱着那叠书走向门口,“感谢您的帮助,博士,我先走了。”

  他头也没回就离开了,而那博士也没有叫住他,似乎还在研究电脑上的东西。

  ………………

  离开了M.F.S机构“冬眠计划”部门之后,他捧着发到的资料来到“新家”。

  “新家”,是多么让人安心、温暖的词。

  “新家”位于靠近中央的城区的高楼上,碳基的纳米材料高楼通体呈深灰色,边框上密度极高的金属材料被作为沉重结构,支撑着整栋大楼。

  第32层的A户,便是他家。能在这样充满科幻感的都市当中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居住地,实在难能可贵,虽然这只是“冬眠计划”当中的后续补偿物资。

  一间六十平方米且家具齐全的房子,十万御湖币,再加上当代的百科全书以及关于“冬眠计划”的介绍书,这便是章延领取的全部物资。虽说不多却也足够充裕,可以让章延短期内不需要为生活所担忧。

  宽敞且简约的室内环境,让章延松了口气。他走进浴室好好洗完澡后,换上了件路边商店里随便挑的衣服。

  灰白色衬衫,黑色高分子防水面料制成的外套和裤子,比那身已经破掉的脏兮兮探险服至少强十倍,整洁的装扮让他那青年人该有的英气散发出来。

  捧着一本书,他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好久都不曾感受过柔软床铺温暖的他,忽然间躺在这价值不菲的床铺上,使得心中不由产生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依稀记得上次如此悠闲地时光,还是十六岁那年大地震发生之前。虽然因此失去了所有,却在命运安排下遇到了林語。

  想到这章延急忙坐起身来,将这些足以浪费一整天的“回忆”置之脑后,开始翻看起那些22157年出版的书籍。

  首先是危害人类生存的事物,被称之为“灾厄”。

  灾厄,并非突发性的灾难,通常为持续的、高强度的、异常的、极端的环境变化构成,其存在几乎完全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更有甚者完全改变了生态平衡、地质环境等等。

  譬如极端温度区域,极度低温通常为0℃~-67℃,极度高温通常为40℃~163℃。这种异常温度下只有少数创生代物种能够存活,人类也几乎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

  除去极端气温带来的危害,极寒地区的冰川、暴风雪等,极热地区的路面开裂、极度干旱等,这些灾害每一个都是对人类的极大考验。

  而这些充斥着“死亡”的区域,面积也巨大的可怕。

  它们占地面积通常在100平方公里到1万平方公里左右,更有几个有名的区域占地面积达到了三十万平方公里。

  它们不分地面和海域,意味着海上也不安全。

  这是什么概念?2048年章延所在的国家里,沿海经济特区也只有两千平方公里,1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五个经济特区那么大。

  而“灾厄”对人类生存造成不可估量的、毁灭性的危害,恐怖至极。简而言之,现在的地球上到处遍布着这样致死性的地区,哪怕走进去都有暴毙的危险。

  那些密密麻麻的介绍让章延看得头疼,同时心也越来越往下沉——他从博士那里取得了前往自己妹妹“冬眠设施”地点的地图,而上面标注了好几个这样的“灾厄”地区。

  “灾厄”的形成原因,这本深红色封皮的书对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留下一段简短的话:科学无法解释其形成原因,请参考相关神秘学研究理论。

  如此魔幻,如此令人费解。

  不过当章延翻开另一本书时,上面讲解人们为了应对“灾难”,有哪些相应措施。若是没有,人类根本不可能在长达两万年的灾难下一直存活至今。

  人类的技术结晶、保障了人类最基础生存需求、成功让人类有能力和各种极端的“灾厄”对抗的产物,最伟大的产物——“家园化巨型移动载具”,是至关重要的存在,简称家园舰。

  陆基型家园舰是家园舰的主流类型。

  世界上的五大国度当中,四大国度都依靠陆基型家园舰生存,包括数量多到无法计算的各种小型聚落,或者少数拥有能力维持家园舰运转的群体。其行驶速度通常为30km/h~70km/h,能够快速穿越危险地带,进行长途“家园”迁移。

  陆基型家园舰拥有包括维生系统、净化系统、防卫系统、贮藏系统在内,粗略估计多达33种完善的系统。足以对抗各种灾厄类型并且保护内部事物。

  而最大的家园舰满载可达550人,最小的家园舰载人最多也可以运载不超过70人。

  毫无疑问,它们就是可以移动的陆上“家园”。

  陆基型家园舰按照大小,可分为A型、B型和C型三种大小型号。其中最大的A型家园舰,长160~180米,宽80~100米,高30~45米,若计算舰桥则最大不超过60米,空舰自重3000~4500吨。

  此般庞然巨物,让章延感到身体里的澎湃热血仿佛在不断涌动。

  这个大小究竟有多么恐怖?他只是用每层楼3米高的标准,将这些数据与高楼大厦做了下对比,就觉得有点头晕眼花。这些“家园舰”是当之无愧的陆地航空母舰。

  “啧……得想办法搞一艘……”青年皱起了眉头,眼睛死死盯着书上那行字暗暗谋划着。

  大型“家园舰”是国度拥有的财产,他作为“个人”显然想都不用想。

  但是自己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哪怕是最小型的家园舰,用于对抗“灾厄”也绰绰有余。自己或许应该了解下从哪些渠道能够弄到,哪怕只是租借……

  好像我在这个年代,只认识夏梦舒……他叹了口气,随手将那厚厚一叠书丢到旁边,拿起自己个人终端,看了下时间。

  “都下午两点了吗……”青年捂着额头无力地向后仰去,倒在床上,“我预约了那个机构的训练室啊……差点忘了。”

  路途太过遥远,还有很多事情要学习。

  ………………

  任何关于“虚幻现实神秘学”的能力,都不允许在城市内随便使用,因为它可能可以轻易造成巨大的破坏,酿成大量伤亡惨祸。章延认为自己的能力没有危险性,但是创造出来的那些武器可不一定。

  他的单兵榴弹发射器和转轮手枪已经被强制收购,虽然相关部门支付了他两千多的御湖币,但还是远低于市场价格。

  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他愿意,还可以创造更多更有价值的物品,这一次去M.F.S机构的特殊训练室,便是想测试自己就能够创造哪些东西,以及自己造物的威力。

  乘坐着电驱动车辆来到一片广场上,置身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让章延有种置身于“未来”的感觉。

  巨大的半透明玻璃屏幕,高高悬在空中的全息投影,天空飞过的无人机,以及身着碳基材料护具的人们。

  这里是M.F.S机构的“虚幻现实广场”,是神秘学技术的交汇地,周围环绕着大量参差不齐的百米高楼,灰黑冷色调成为了这里建筑群的主基调,规整几何体外形的大厦和建成它们的CNP聚合物材料,让这里看上去就充斥着“未来感”。

  灰黑色的CNP聚合物材料,是章延通过阅读那些读物了解到的,它们全称叫做“碳基纳米聚合物(Carbon-based Nano Polymers)”,是一种基于碳元素的高分子聚合物纳米材料,质量非常低,只有铝的三分之一。

  CNP聚合物材料原子之间的化学键非常稳固,很难断裂,无论是在微观还是宏观的结构上,都有着异常高的强度和韧性。

  而它替代了混凝土,成为新世界的主流建筑材料,“家园舰”的主体便是由其构建。谁又能想象,1厘米厚度的CNP聚合物材料墙体,就远胜于半米厚的混凝土承重墙?

  然而,城市里的大部分建筑还是钢筋混凝土,虽然它们整体颜色也是灰或者白的冷色调。

  章延居住的地方便是如此,如果随便测试武器威力,会对建筑造成不可挽回的损毁。

  他走进了那占地巨大的设施里,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那“身份认证”他才刚拿到手,没想到短短几小时内就便有了用武之地。

  章延被工作人员带入了一个足有两百多平方米、高十米的大型训练室当中。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测验设施”里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能力,“训练室”里面的墙壁、地面、天花板等等全都是CNP聚合物材料加固的,他不需担心自己会对其造成损伤。

  根据他的要求,周围所有不必要的训练器材全被撤了出去,以免造成损坏。毕竟如果真的损坏了,还需要自己掏钱赔偿。

  关于“虚幻现实神秘学”,他稍微了解了些十岁小孩子都能看得懂的基础知识。一种叫做“世界理神经网络”的东西,依附在人类的神经系统上。

  脊髓神经、脑神经以及神经末梢等等,人体全部神经都在“世界理神经网络”覆盖范围之内。所谓“世界理”,便是整个世界运转的法则、规则,涉及到从空间到时间,从虚幻到现实,再从能量到物质的一系列“法则”。而神经系统上有“世界理神经网络”的人,便能够利用这些“法则”。

  这已经是相当科学的讲解方式了,但章延还是觉得它的描述过于“魔幻”。

  拥有“世界理神经网络”的人少之又少,相当具有价值,章延就是少数的幸运儿之一。似乎在两万年前,M.F.S机构就拥有了检测一个人是否有这种神经网络的技术,所谓“冬眠计划”,也只会选择两种人作为被冬眠的对象——拥有极高价值的人才,和“世界理神经网络”的持有者。

  章延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思索着能否创造除了武器之外的东西。

  之前在夏梦舒面前试着创造纯金属球并且成功了,但是稍微复杂点的工具章延便不确定了。他思索了一小会儿,便将钢笔当成第一个试验品。

  钢笔的结构并不复杂,但是其内部构造对于精细度的要求很高。尤其是好的钢笔头通常是非常稀有的金属制成,非常考验制作工艺和材料质量。

  想到这里,他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在心中开始“构建”钢笔的模样,随着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寸皮肤和肌肉都能感受到的“能量”流过,钢笔开始在他掌心慢慢成形。

  这次章延没有闭眼,而是仔细盯着自己的手掌,观察表皮上覆盖着的那层密密麻麻的浅蓝色神经网络图案,以及那些不断旋转的神秘字符链。

  无论多少次看,都会感觉如此奇妙。

  不愧是无法被科学解释的“神秘学”。章延嘴角微微扬起。

  虚幻现实神秘学当中,有一种叫做“亲和力”的东西,可以简单理解为“属性”。

  天性好斗的人,“亲和力”往往都具有破坏力,而儒雅随和的人,“亲和力”往往偏向于文静美好的事物。

  这有点类似于宗教当中的特殊符号以及特殊名词,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象征性,比如说水象征着温柔、自然、健康,火象征着热情、激烈、死亡等等。

  相关神秘学的研究机构并未给出明确表格,毕竟这些东西含义本身就模糊不清,没办法从科学的角度去赋予明确标准。

  这并不影响章延认为自己的“亲和力”是“幻想”。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很向往美好生活,幻想着有一天可以拥有用不完的钱,这样便不需要继续操劳,可以从此与妹妹一同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然而,这些幻想显得不切实际,直到两万年后的今天,章延这份“幻想”的能力才终于成为现实。

  不知不觉的,等章延回过神来时,精美的钢笔已经躺在手掌心,除了没有笔帽和标签之外,无法找出任何缺陷。

  但是章延盯着这成品足足几分钟,还是皱起了眉头。他忽略了一点——就算钢笔头是稀有金属制成的,又要怎么去验证呢?

  他身边没有任何测试工具,而钢笔头可以是镀了一层钛的高档货,也可以是其它并不耐用的普通金属制成的,贫穷时期的章延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昂贵的奢侈品,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不对……我应该想想别的。”章延做了几次深呼吸,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树枝?水?这些都不是金属,可以尝试……”

  “比较好区分的金属……黄金?”

  对!黄金!这个想法几乎是忽然间蹦了出来,作为贵重金属,它非常容易分辨,就算章延没怎么接触过这类物质,他也能将其很好的在脑海里想象出来。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黄金啊……”青年发现自己的想法似乎有点不切实际,苦笑着轻声自嘲道,“应该不可能成功吧?”

  虽然嘴上和心里都在否认,但是章延的实际行动却和他口中念叨的不一样。

  ………………

第九章 局外人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70 2019.08.01 23:42

  他几乎全身心投入到这份幻想中,将自己的幻想通过“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变为实物。

  “世界理神经网络”认证一共分为1~10这十个等级,有3级能力认证的他,掌握了基础的能力使用,并且能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操控,可以对现实进行干涉、扭曲、改变等等。

  但是这“一定程度”的定义范围究竟有多大?章延下狠心,定要自己亲自验证。

  他全神贯注地将心思放在“凝聚物质”上,在心中构建那金灿灿贵金属的模样。黄金的延展性和可塑性在所有金属当中首屈一指,物理性质良好且化学性质稳定,不需要担心氧化所以可以长久保存。

  但是这都是其次,其本身那耀眼夺目的金黄色和金属光泽,以及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高昂的价格,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追求一生。

  如果有了黄金,他便可以随意创造金砖拿去贩卖,从此过上不会缺钱的生活。掌握足够资金,他甚至能够雇佣一只进行过特殊训练的探索团队去寻找自己妹妹。

  甚至,直接发出委托或者找M.F.S机构也不成问题,只要有足够的钱!

  章延双眼紧盯着那高速旋转在手掌心的不明字符链,发现自己体内某种特殊的能量,正顺着每一寸血管从体内高速流向那正在构建的物体。

  然而,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奇特的感受甚至遍布了脊髓和大脑。这股能量或许和血管没有半点关系,有联系的是“世界理神经网络”。

  青年死死盯着掌心,试图从那漆黑字符和亮蓝色神经图腾下方看见一点金黄色。然而足足十分钟过去,他除了感受到自己体内某种能量持续流逝之外,什么都没看见,自己掌心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字符像是聚在一起的蚂蚁,完全将内部遮挡。

  章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凭感觉结束了自己的“幻想”。短短几秒内,那黑色字符依依不舍般褪去了颜色,消失在半空中,只留下一节大概拇指大小的圆柱体躺在手心。

  金属的光泽和那独特的颜色,让章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黄金。只不过当他仔细拿在手中观察之后,发现它的颜色远不如黄金那样纯粹。

  “这不可能是黄金……”他皱起了眉头,仰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也不是灯光问题……”

  这“黄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奇怪,尤其是捏在手中的感觉差异很大。若这金属是黄金,不可能如此结实,章延之前创造出的钢笔放在地上,然后把这块黄色的金属圆柱横置其上,大拇指压着两段猛地发力。

  然而,这金属圆柱没有半点弯曲的迹象。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手里的根本不是黄金,而是名为“铜”的金属。

  铜的原子序数为29,比金的原子序数79少了不止一分半点。虽然铜的用处很多且需求巨大,但是章延不指望自己手里的“铜”能够创造什么价值。

  “为什么?”他有些失望,开始思考是否在创造过程中,自己的幻想方式出现了偏差。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重复了之前的过程,创造一些其它的物品,譬如一截枯掉的树枝、一枚2048年的硬币、一块普通的手表……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都成功了,章延的视线在地上这几件物品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到自己失败的原因。

  枯树枝表面的树皮已经开始脱落,章延将其拿在手里稍微一用力,树枝便断成两截,发出啪的脆响。2048年的硬币,就连曾经天天摸它的章延,都不知道合金制成的硬币里面有多少种金属元素,但它还是完美地被创造出来了,无论是重量、色泽还是形状都非常完美。

  至于那手表,虽然并非名贵的机械表,但是内部精细的零部件一个都没缺,它的指针不仅有条不紊的在运转,而且恰好与此时此刻的时间完全吻合。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有点毫无逻辑。原本他看似万能且拥有无限潜力的能力,现在似乎有个巨大的限制——“成功创造某指定物品”的条件是什么?

  假设“只有触碰过”才能成功创造,那么这假设便可以直接否定,因为在创造单兵榴弹发射器之前,他从未碰过这种类型的武器。相反,他小时候见过很多黄金饰品,直接接触的机会非常多。

  “精细程度不同”这个条件显然不影响,因为手表的复杂程度,再怎么说也比直接熔铸一块金砖要困难,不仅仅是手表,子弹的内部结构对于一块金砖来说也较为复杂。

  难道是原子序数太大了?章延思索着,脑中冒出另一种求证方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双手合在一起,然后施展能力。当亮蓝色的神经网从他皮肤表层浮现又快速消失之后,一块金属掉在了地上。

  被创造的时候,它表面就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东西,那是金属被氧化后的产物。而它便是原子序数达到82的、原子序数最大且不具有放射性的金属——铅。

  铅毫无疑问比金要重,但是章延没怎么感受到体内能量流动,就将其创造出来了,而且整个过程几乎眨眼间便完成,不像试图创造“金”的时候,等了十分钟也只出来一个铜块。

  “哎,果然命运安排下,上天就没指望让我好过……”章延叹了口气,将地上的东西收入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当中。

  背包是利用能力创造的,此时他已经感到身体上的些许疲惫。呆在训练室当中,也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租借时间快到了。他看了一下手表,拎起背包便打开了训练室的强化门,走了出去。

  墙角阴影处,貌似有个红点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便不见了踪影……

  ………………

  御湖城里的第二个夜晚。

  走在大街上,章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中。

  抬起头,夜空之下是比群星还耀眼的LED灯光,每栋大楼上都悬挂着的冷色调显示屏几乎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着各种内容,而路上的行人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电子物品的普及程度也让人意外。

  安静的电动力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天上发出微弱嗡鸣的飞行器比鸟儿还要不知疲倦。行人手里拿着个人终端,低着头放在掌心把玩,将自己的笑容和情感全部给予了自己手中的电子屏幕,却对自己身边路过的人视而不见。

  细雨从天空中飘落,光滑平整的地面上甚至没有留下雨水能够积郁的小坑,他们用耳机罩住了听觉器官,将这一刻并不算嘈杂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当中。

  很奇怪,太奇怪。明明是四处充斥着灾难的恐怖年代,人类在安全地带之外几乎寸步难行,甚至距离21世纪两万年后的今天,透明澄澈的“可饮用水”也成为了“配发物资”当中的一个。

  城市里的人们,却仿佛活在充斥着尖端科技的22世纪。来自2048年的青年,走在他们当中,就像一个从森林里刚跑出来的猿猴,是异类。虽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章延感觉好陌生,也很孤独。

  以前这个时候,他知道那个出租屋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在等着他回家。为了那个人,章延不知道多少次有了轻生的念头,都将其强压了下去。

  林語……走在街边的他仰起头来,感受着雨水从天空中飘落,练成银线,在地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煞是好听。

  清脆,在高楼大厦和街道之间不断回转,凉风灌入衣袖,让被雨水浸湿的章延彻底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温度。

  “林語你又不撑伞!淋雨感冒了怎么办!”

  “哥!不要再拿我名字开玩笑!”

  嘴角刚刚被一丝笑意勾起,眼角的泪水就已经和雨滴混在一起,章延不由得哽咽了,他急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这被冷色调灯光侵占的夜空,将好不容易浮现在脑海中的回忆甩了出去,单手捂着双眼深深低下头去。

  “该死……”

  我不是来消沉的,还有事情要做。他不断在脑中重复着这句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是凉风还是雨水让他打了个喷嚏,才从那被负面情绪笼罩的状态当中脱离。

  章延在这个时候来到街上,是打算购买一些必要用品的。在白天,他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将M.F.S机构发的资料全都粗略看了一遍,发现这些信息只是最基础的介绍,根本不足以让他彻底融入这个两万年后的全新世界。

  那看起来厚厚一叠资料,里面大部分都是图片,包括很多废话。

  他将自己目前持有的所有资金的一半,当做这次用来购买物品的资金。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某些方面的专业书籍,还包括各种日常用品,从衣服到餐具一个都不全,根本没办法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当然除此之外,“交涉筹码”还是必须的。至于交涉什么,与谁交涉,他心中早已有了定数。

第十章 合约下的信任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793 2019.08.02 23:39

  “您好,这里是‘灾厄’应对事务所。”个人终端的另一头,传来了让他感到熟悉的声音,“请问有什么……”

  “你好,夏梦舒小姐。”听见了熟人的声音,章延松了口气,“是我,章延,你有空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打电话过去,不过短短几秒之后,夏梦舒开口了:“怎么了?是遇到麻烦了吗?”

  “没,只是想委托你一件事。”他站在窗口,远眺向另一个城区的高楼大厦,“晚上七点钟,你事务所旁边六号街道的咖啡厅,可以见个面吗?”

  个人终端的对面,章延听见里面传来了几声电子提示音轻响,随即便得到了对方的回复:“可以,我有空。”

  少女显然是在查阅电子日程表。

  “那就七点钟见面。”他确认道,直到听见对方嗯了一声。

  滴——通话挂断。

  章延回过头看向放在电脑桌上的那一叠书籍,松了口气。前天晚上的雨夜里,他买到了大量关于这个时代基础知识书籍,狠狠恶补一番之后,总算将大脑再次用知识填满。

  他了解到自己这栋大楼里没有设置“密契能量”探测器。

  “密契能量”就是使用“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时,人体内“世界理神经网络”上流过的一种奇特能量,是那个神秘学技术的基础能源,就像电力对于科学技术至关重要一样。

  章延每次使用能力时,感受到流遍全身的那种能量就是“密契能量”,而现在的神秘学技术可以对其进行检测。御湖城就是在这样的检测监控下,才做到不让普通居民在城内随便使用能力的。

  但是章延居住的这栋大楼,只有白天的三个无人机在扫描,晚上有大概三十分钟的无人机换班时间,这意味着三十分钟内,就算章延使用了能力也没人知道,更不会触发警报违反规则……

  于是昨天他又出去买了些当代的材料样本,“CNP聚合物”其中一个样本,还有另一种被称为“高强度均质合成钢(High Strength Homogeneity Synthetic Steel)”的材料。这两个材料是创生代文明下优秀且受欢迎的产物,如同2048年受欢迎的钛合金,随处可见其身影。

  章延取得它们,主要是为了给自己留下印象,方便以后使用能力时进行幻想和构建。在昨晚上那三十分钟无人机换班时间内,他尝试着自己创造两种材料。

  由于并不熟悉材料的主要成分,章延失败了两次。好在第三次时,他不仅完美成功,甚至还用高强度均质合成钢创造了一把水果刀,而刀柄握把则是CNP聚合物组成的。

  对能力的这种运用方法,为他增添了更多手段。

  当然,这并不能成为夏梦舒与他合作的条件。为此章延可谓绞尽脑汁,他现在身上有的钱根本不足以打动夏梦舒。而且没办法制造稀有金属,意味着失去了快速赚钱的手段。

  天无绝人之路。

  高性能的电子芯片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种高档货币,它的泛用性极高,不只限于“御湖城”,它是全人类都认可的宝物。

  两万年的时间里,人类并没有丢失制造芯片的技术,相反,人们对其改进之下让它的性能大幅度提升,同时寿命延长且体积缩小,甚至还开发出了基于“虚幻现实神秘学”的特殊芯片,譬如章延手中的那块存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资料库”。

  但是,它的产量简直少到可怜,御湖城这个拥有四百多万人口的巨无霸城市,每天生产芯片的数量不超过个位数,市场上流通的芯片几乎没有全新的,少则用了十年以上,多则能见到用了三十多年的“老古董”芯片。

  多亏了材料技术发达,普通民用计算机芯片寿命通常为三十年以上,否则这个数据放在2048年,足以让普通芯片报废三次。

  而章延便盯上了这块市场。

  “如果我能创造目前最有价值的通用芯片,意味着自己一人就是集结了尖端科技流水线的巨大工厂。”就在昨天晚上他这样自言自语道。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小枚芯片比金砖都值钱。

  为此,他花费了足足五万御湖币,才从商店购入了一枚最新出厂的高性能通用芯片。而那家店整个仓库里,也仅此一枚,可见其珍贵程度。正因为如此,章延甚至直接成为了那家店的高级会员。

  就在昨晚的那半个小时里,他不仅仅只对创造两种材料进行试验,他还尝试着进行高性能芯片的创造。为此,他还购买了对芯片进行检测的机器,看上去和手持个人终端没什么区别,只需要接上芯片就能对其进行检测。

  第一枚芯片创造完成后质量过轻,章延将其放入检测器之后发现它是个残次品;第二枚芯片虽说质量过关,但是它的性能只能算是普通的计算机芯片,第三枚和第四枚一样,稍有进步。

  直到第五枚和第六枚芯片创造完毕,章延才感到精神上的疲惫,不知不觉下竟然直接趴在桌子上便睡了过去。

  早晨醒来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对芯片进行检测,发现不断的尝试终于有了回报。虽然第五枚和第六枚的性能不及买来的那枚芯片,但也足以被称之为高档货。

  其实就算是残次品芯片,也大有市场,只不过章延希望精益求精,挑战自己能力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站在窗口远眺的章延回过头去,看上身后办公桌上散落的几枚芯片,嘴角微微翘起。虽然对于能力的掌控还不熟练、不稳定,但这能力也足够便利、可怕,且前途无量。

  ………………

  又是一个绵绵细雨的夜晚。

  晚上七点钟,章延已经准时坐在了咖啡厅当中,在一个靠着巨大落地玻璃墙的小圆高脚桌旁,他看着桌上摆放的热气腾腾的咖啡,迟迟没有将其端起品尝。

  他没想到这个充满了现代化的咖啡厅里,居然顾客如此稀少。咖啡厅的地理位置极佳,处在街边且也在商业区内,七点钟这个时间段也是办公的人来来往往的时候。然而,似乎这些人更喜欢通过无人机运送,将咖啡送到居住地点再慢慢品尝。

  不知不觉的,章延盯着那徐徐飘起的白色烟雾,失了神。

  “章延先生。”

  熟悉的声音在章延旁边响起,这才让他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主人,然后才发现对方已经坐在了自己正对面。

  “你好夏梦舒小姐,又见面了。”他刚刚发呆,居然没看见夏梦舒推门进来,明明那透明的落地玻璃墙能够清晰看见外面的街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秒前。”少女回答道,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此时的她,身着一套休闲又带有些小帅气的衣服,还穿着件披肩模样的浅蓝色迷你牛仔夹克,那浅灰色随意的散落在肩部,却又那般顺滑,平刘海被发卡别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潮流又轻便。

  尤其是她极具魅力的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在咖啡厅较暗的灯光照射下,隐隐有些散发着绿色荧光,煞是好看。

  反观章延,他的穿着就显得普通,虽然本身有些小俊俏,但全被那一套黑色休闲服盖去。

  “那么,章延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对方看着自己桌前放着的热奶茶,似乎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章延会知道她喜欢哪种饮品,“已经习惯了生活在这里吗?”

  “你说笑了,我恐怕永远也习惯不了。”章延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捧起热奶茶送到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盘,“我想委托你件事,无论是走明面渠道还是私下渠道都行。”

  “关于你妹妹的事情?”夏梦舒眉头一挑,将送到嘴边的热奶茶放了下来,“为什么找我?”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是我在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联系上的熟人。”章延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对于自己将要告诉夏梦舒的事情,他保证没有半点恭维,“IV级身份认证的‘灾厄’应对专家这点就足够了,而且,我知道你可以信任。”

  “那你恐怕找错人了。”夏梦舒摇了摇头,伸手将桌子中央的磁盘推了回去。

  她看上去像是认定了自己判断一样,单手撑着下巴轻轻靠在玻璃墙上,目光飘向窗外的街头:“首先你支付不起这样的费用,其次,比起信任我,你应该去找专门做这一行的团队,我只是出于巧合接下了任务才将你接回来,以后不会再接手这样的任务。”

  她说的非常明确,也很绝对,仿佛两人之间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一般。

  听完,章延没有慌乱,只是轻松地笑了笑。虽然对方说的话他不是每字每句都猜到,但是早已猜到对方这个反应。他猜中眼前这位少女喜欢什么饮品,也能预测到对方究竟需要什么:“你需要租家园舰。”

  几乎是在听到“家园舰”这三个字的瞬间,夏梦舒警惕地转过头来直视着章延的双眼,表情有些惊讶,又参杂着些许愠怒:“你走什么渠道调查的我?”

  我的目的可不是惹火对方,而是进行合作!章延急忙在脑内提醒自己,开始有条不紊的组织起自己的语言——他将夏梦舒的注意力成功吸引了过来,把话题推向了临界点,接下来他能够给出的条件都可以作为交涉筹码。

  作为黑心研究所的非正规研究员,他可是凭借着这份才能,才能每次都成功与上司交涉以拿到更高报酬的。

  “我没有对你做任何调查,只是猜的比较准。”章延将自己从书上剪下来的一小页图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桌上,“只是一开始我也想租借,然后咨询之下出于巧合才猜到的。”

  听到这里,虽然夏梦舒半信半疑,但是神色以及有所缓和。她看向图片,那是关于当代“家园舰”的基础介绍。

  “当我了解到家园舰相关信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租借一艘最小的C型号,然后去找妹妹。但是租用价格通常在每周40万至70万御湖币,包括内部设施的维护、能源、机械维修费以及意外保险,但是不包括工作人员。”

  “如果我没记错,你取得的赏金是50万御湖币,我稍微咨询了你‘灾厄’应对事务所的前台客服,她说你最近计划进行长期外出任务,不方便再接其他任务。”

  “你在拨打给我之前,已经拨打给前台了?”她有些惊讶,打断了章延,“我怎么不知道?”

  “呃……这一切始于我的猜想。”章延思索了不到一秒,便给出了答案,“我猜测你有租用家园舰的打算,所以装作想要给你长期任务的普通客户。然后前台客服的回答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想。”

  “那你怎么知道事务所只有我一人接任务?”夏梦舒显然还是有点不解,“你也大概能猜到我的年龄,通常来说并非干这行的,万一有别人呢?”

  “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通常不可能这样成熟。”章延给予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除非有什么东西在逼迫着你,不得不自己独立。”

  是的,在看见夏梦舒的那刻,章延就从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妹妹的影子。这样的孩子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逼迫着,被迫从雏鸟变成了展翅翱翔的鹰。

  至此,夏梦舒也没有再继续打断他。

  “证明我猜测的另一个证据,是我询问你们客服得到的。你的事务所除了一个财务管理、一个后勤装备管理和前台之外,真正接任务、完成任务的人就只有你。”

  “告诉我信息的,不只有你的事务所前台,还有M.F.S机构的工作人员,它们告诉我你的事务所规模非常小,让我尽量不要委托超过两个人的任务。”章延将自己从M.F.S机构那取得的文件放在了桌上,“这些都在你在那个机构注册的基础资料当中,属于公开信息。”

  “回到之前的话题,你最近的‘长期任务’属于私人事务,指的是你需要外出。”章延继续说道,“而以前你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50万的赏金,你的存款无法租到家园舰,我说的没错吧?”

  这点他不能确认,所以此时的青年带着满脸的自信,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在寻求对给予一个答案。

  而夏梦舒也没有遮遮掩掩,反因为被猜中了目的而松了口气:“是的,你的思维逻辑让我惊讶,有点……不像正常过日子的人。”

  这或许是一种夸赞,但章延并没有被称赞的自觉:“为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必须变得思维缜密。”

  夏梦舒望向再度望向通透的玻璃墙外,只不过这次,她的双眼似乎被那玻璃上的晶莹雨珠所吸引了:“我承认你没有恶意,但不代表我答应接受任务,章延先生,而且你不能因为我对钱的渴求就判断我急需一笔钱。”

  “你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他反驳道,“没必要遮遮掩掩。”

  “你怎么确定?”

  我怎么确定?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一想到这里,微笑再度出现在脸上。无论是在进入黑心研究所之前还是之后,他在2048年竞争力极强的残酷社会摸爬滚打过。

  贪婪的渴望着财富的人,与急需资金达到目标的人,这两种人差点就在章延脑中被归类为两个不同的物种。他见多了,也自然能够从言语谈吐与行为举止当中观察出来。

  夏梦舒显然属于后者。

  章延花了三十秒的时间,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夏梦舒,正当对方要开口反驳时,章延给予了符合自己推断的证据:“你的事务所收入不高,但是绝对不低,甚至非常充裕。”

  “作为掌握了事务所百分之八十所有权的你,本身又有IV级别身份认证,普通人的生活费用你不可能支付不起,而且从你的穿着可以看出,你不是那种追求奢华的人。”

  一番论证,将夏梦舒辩得无法反驳,未满二十岁的她虽然聪明,但是遇上有备而来的章延,她的聪明在此时此刻显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可是如果我执意拒绝接受任务呢?”她终于再度端起热奶茶,淡淡地说道,“章延先生,你没办法强制我接受。”

  这样的话,章延也猜到了。

  只见青年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芯片,放在了桌上。瞬间,双方交涉的优势拉开了显著差距……

第十一章 擦肩而过的炮弹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440 2019.08.03 22:55

  “通用高性能芯片?”夏梦舒疑惑地看了章延一眼,将其从桌上拿了起来放在掌心,“你买它做什么?”

  “听说它是在全球范围内都流通的货币。”章延说着,又往桌上放了一枚,“我知道,如果我提出的合约没有与50万御湖币相等的报酬,就会显得非常没诚意,而且你也不会接受。”

  “这两枚芯片也不值50万。”夏梦舒将芯片重新放回桌上,“虽然大多数芯片有价无市,但世界上比它值钱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就是我的底牌了,夏梦舒小姐。”章延面带笑意的前倾,将上半身完全压在了高脚圆桌台上,仿佛在向对方施压一般。

  章延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因为对于这点他有足够的自信:“御湖城每天生产的芯片数量,相信你作为当代人比我更清楚。”

  “南方科技,特比亚,共和商会,三家由五大国度认可的巨型企业,每天为御湖城直供7枚芯片。”

  “为什么这么少?”

  “原材料都有,但高性能通用芯片里有种叫做……”夏梦舒顿了顿,好像在回忆那个词,“叫……‘量子通讯技术’的东西,在你二十一世纪那个年代最尖端的技术,现在‘创生代’文明是无法复刻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加工高性能通用芯片的生产流水线,是两万年前留下来的咯?”

  “可能还是真是两万年前的产物。还有种叫做‘量子芯片’的,完全由量子技术做成的最尖端芯片,全世界也就六块。大概五年前才研发出来的技术,两年才能生产出一片。”夏梦舒像是在给章延科普当代知识一样。

  她讲的愈仔细,章延心中的把握就愈大。当夏梦舒似乎在尝试警告章延不要试图从非法途径弄到芯片时,章延将口袋中剩下的五枚芯片全部取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他在这场交涉当中能够打出的“王牌”!

  “你哪来这么多的?”从夏梦舒的表情来看,这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你全部积蓄?”

  “我的能力,车上你应该看过了,夏梦舒小姐。”空荡荡的咖啡厅本来就没有几个人,此时此刻,章延这番话在夏梦舒的耳边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说……”她显然隐隐约约猜到了章延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青年也没有隐藏什么,点了点头给予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你能与我一同前往那个冬眠设施,协助我完成这次任务,以后你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章延抛出的巨大利益,已经远远超出了50万御湖币的价值,甚至能够直接改变当代商业的格局。因为芯片可以算作战略性的资源。只要稍加思考,夏梦舒就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章延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对方那漂亮的脸蛋,她眉头紧皱盯着桌上那杯热奶茶思考着,对于一个未满二十的少女来说,这利益不可谓不巨大,她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是在这巨大利益的冲击下,她居然没有直接松口,而是在思考这其中有没有陷阱。这让章延有些刮目相看,心中愈发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人,眼前这位少女毫无疑问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却依然对章延的行为感到费解。

  “因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重要,钱再多也是身外之物。”他苦笑道,“对于我来说,现在世界上没有比我妹妹更重要的存在了。”

  “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他补充了一句。说到这里,青年的心脏仿佛都在颤抖。那个陪伴着自己度过最痛苦时光的人,此时正躺在不知道哪个地方,生死不明。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能让章延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痛楚。

  “我……理解。”夏梦舒松了一口气,因为通过自己的判断,章延的确不像是有特殊目的的人,“果然我对你的第一看法没有错。你再次让我相信人是感性的生物,而不是理性的机器。”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章延笑道,“那么,夏梦舒小姐,你是答应了?”

  “章延先生,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她笑了笑,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回给章延,反而将那储存着位置信息的磁盘留了下来,“明天你直接来我事务所,这里不方便告诉你我家的信息。”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章延,不过……”他对于夏梦舒的后半句话感到疑惑,“去你家?”

  “我家有全套防监听设备。”她点头说道,然后将磁盘收入口袋,向章延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事情成了。章延微微一笑,便也伸出手去。然而就在这个刹那,他注意到夏梦舒的右肩似乎有一个正在微微晃动的红色亮点。

  刚刚有这个东西吗?

  那是红色的射线,当章延扭头看向窗外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将那射线映衬的格外清晰,仿佛在天空中扯着一条细长的红丝。不知为何,章延的心头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夏梦舒看着章延表情忽然严肃的看向窗外,伸出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那里有什么?”

  这种强烈的不安感,哪怕是遇到湖边那几个巨钳怪物的时候也未有过。此时章延的大脑里仿佛有一个声音,不断警告着他,催促着他去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

  如果是我误会了,到时候再道歉也不迟!

  哐当——

  高脚桌被猛地撞翻了,上面没喝几口的咖啡和热奶茶顿时洒满地面,忽如其来的动静将整个店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来不及解释!章延在心中冲着自己喊道,在对方有些讶异的注视下,直接跳下高脚凳,一把握住她的手,在对方的惊呼下将其拉向怀中。

  章延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那红色射线投射过来的方向,发现它并没有停留在原地,反而直接照射在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下一秒,远方大厦顶端忽然闪过蓝色亮光,它几乎与云层混为一体,像极了雷鸣前的闪电。

  但是章延敢肯定这绝对不是闪电那么简单!世界上才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逃不掉了!那个刹那,章延身上的“世界理神经网络”纹路骤然亮起,直接遍布全身。一面灰黑色的CNP聚合物防爆盾直接在他面前形成,被章延用整个左臂死死顶住,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

  一定要挡住啊——

  轰——

  刹那间,巨大炸裂声响彻整条街道,轰击产生的气浪从店铺内部向外涌起,那一整面七米长的巨大落地玻璃窗顷刻间支离破碎,被涌动的气流轰出店铺,将玻璃渣洒满了街道。

  一时间,周围的人全都尖叫着四处逃窜,警报声与雨声混杂,惊慌与恐惧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生活在平安的城内,无处不受到保护的他们,又怎么会经历过这种事情?甚至不仅仅是他们,就连章延也闻所未闻!

  当他反应过来的瞬间,自己已经紧紧搂住夏梦舒,整个人连人带盾被轰入了后方柜台,将木质柜台整个压塌。

  该死……我猜对了……他看着天花板上那被仿佛炮弹轰出来的巨大破洞,还有吊在外面不断闪着电火花的线缆,只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撕裂般的疼痛,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你没事吧!”夏梦舒语气显得有些惊魂未定,急忙从他怀里钻出来。

  不过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灾厄”应对专家,短短几秒钟便恢复了冷静,急忙拖住章延的右臂将他拖入了柜台后方,开始检查伤口。

  “我……我没事……”章延咬牙撑着,但是刚刚的冲击让他撞到了头,现在实现有些模糊看不清东西,“就是左……臂动不了。”

  他能够感觉到夏梦舒正在试图将盾牌从他手臂上移开,只是章延此时头晕眼花什么都看不清,左臂也完全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你骨折了。”

  章延听见了夏梦舒的说话声,虽然对方告诉自己的是坏消息,但确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从来不认为狙击步枪的威力有这么大,那威力已经堪比炮弹。留在咖啡厅天花板上的那个破洞足有脸盆大小,若是不称其为“炮”简直愧对于它。

  “我……没事,对方的目标好像是你……”他强忍着疼痛,此时已经满头大汗,只是章延并不会在意自己身上这点伤,“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了你,你很有当保镖的天赋。”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急促,“我给你固定一下。”

  这算是在夸奖我吗?章延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上那摇摇欲坠的吊灯,听到金属管碰撞的声音。

  手骨折之后如果不固定,章延觉得自己走路都困难,而在应急救援这方面夏梦舒似乎也是专家,那感觉像是桌腿一样的金属管被紧紧贴合到他左臂上,紧接着呲啦一声,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块布做成简易绷带,将他的手臂紧紧缠绕在金属管上。

  短短几分钟,章延总算感觉自己从半瘫痪的状态下缓了过来,勉勉强强用右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那已经快变成废墟的柜台上,“现在怎么办……”

  只是他想都没想到,当视线转向少女的时候,他看见了对方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腹,以及她苗条腰肢与较为明显的马甲线。而那衣服上撕裂的痕迹,终于让章延明白自己手上绑着的布料,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了。

  啪嗒一声,破损电线和雨水造成的短路,让整个咖啡厅里本就不剩下的几盏灯瞬间熄灭,让室内完全融入雨夜的黑暗当中。

  室内漆黑对两人有利,但是如果对方有热成像,那两人就完蛋了。在“热成像”技术下,两人的体温就是巨大的移动的“靶心”,对方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对着“热成像”图像上最热的红色区域扣下扳机,章延和夏梦舒必然会有一个人倒下。

  夏梦舒紧贴着柜台边缘,捡起一片碎掉的镜片举过头顶,而镜片上反射的景象便是柜台外面的街道。

  有狙击手瞄准的情况下,贸然伸出头去探望简直是自寻死路。

  “刚刚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她冷静地说道。

  因为对方的冷静,章延觉得特别安心,能够静下心来思考。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眉头紧锁的开始回忆起来,刚刚那一瞬间他除了看到非常微弱的红色射线之外,就只看见了云层当中的闪光:“大概一公里之外的那个大楼顶端。”

  “挺远的,看来是有心要杀我了。”夏梦舒面色凝重地轻声说道,“抱歉,将你牵扯进来,还有,谢谢你救我一命。”

  我救了你吗?我还感到内疚呢。章延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如果我不邀请你来这里,恐怕也不会出现这事。”

  “你错了,章延先……章延。”她忽然改口,不再用之前那么让人感到疏远的称呼,“如果对方目标是我,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

  “你究竟惹到谁了。”

  “我不知道……”夏梦舒紧盯着手中的那块镜片,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街道上的风吹草动,“你说的地方瞄不到柜台,对方肯定在换位置。”

  “你的意思是……”

  “我们也不能呆在这里,你还能走吗?”夏梦舒严肃地问道,“我们要走了,当然,你没必要陪我冒险。”

  “开玩笑,你才多大。”章延死死咬着牙,硬是从地上支起了身子。

  刺痛,顿时让他双眼泪腺受到强烈刺激,但是章延并不在乎,这种肉体上的痛苦远远没有心中的痛苦折磨人。

  咬牙挺过去啊!章延!

  “怎么可能让你独自冒险?!”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决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但是章延还是做了。就像夏梦舒说的那样,他或许连自己都没注意到,每当大脑想要变得理性时,情感都会将他变的冲动。

  偶尔意气用事一下,或许并非坏事,至少可以证明他并没有在淡漠的世界里变成同样冰冷的机器。

  夏梦舒似乎没料到章延会说出这样的话,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微笑:“好啊,不过你可能会后悔。”

  “不会的,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强忍痛楚,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我最多还能再帮你挡一发。”

  这句话有很多个意思,只是章延不知道对方是否明白其中的意思。右臂尚且完好的他,还能再撑起一面防爆盾。但是这次就不知道运气会不会还那么好。

  他视觉恢复清晰的时候,就看见地面上被放在一边的盾牌。防爆盾表面几乎完全变形,仿佛直接融化掉了一块。子弹着落在防爆盾上的地方已经满是焦黑,有很大的凹陷,紧接着向上划过一条长沟。

  他能够想象,子弹定是被弹开了,否则天花板上不会出现那么大的洞。但万一下次子弹没有弹开,而是直接贯穿了防爆盾呢?

  而且那东西,真的是子弹吗?

  “单兵电磁炮做不到快速连续发射,比半自动狙击步枪还要慢。”夏梦舒将镜片随手丢到一旁,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看向章延,“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活下去了。”

第十二章 子弹出膛命悬一线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543 2019.08.04 23:21

  “好……那我数到零,一起冲出去。”夏梦舒单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指向右方,示意道,“那里有条小巷,我们躲到建筑后面。”

  “万一跑的时候对方开枪了怎么办。”章延看着地面上那已经半毁的防爆盾,眉头紧锁地问道,“躲吗?”

  “那就只能靠你了。”她投过来一个肯定的目光。

  但是章延并不觉得自己的能力能够让两人脱险:“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看见红色的射线了对不对?”夏梦舒淡淡地回道,“那个是激光制导,我猜,应该是十多年前特比亚公司生产的RG17单兵电磁狙击步枪,口径17毫米。”

  “从你的防爆盾受损程度来看,对方应该用了铝热剂作为燃烧剂的穿甲弹。”她瞥了眼地上已经烧焦半边的防爆盾,轻叹一声,“子弹被弹开真的救了你一命,要不然这个防爆盾根本挡不住,你现在可能已经成两截了。”

  “两截”这个形容词,着实让章延心有余怵。

  这是下了狠心要杀我们啊……章延有点恼火,他最烦这种喜欢打乱别人生活的家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救自己妹妹,与夏梦舒的合作刚商谈好,就冒出个不知道是哪来的人将接下来的计划全部打乱。

  而且,对方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他和夏梦舒的生命,章延恨不得现在就能冲到那人旁边把对方掐死。

  不过虽然怒火中烧,章延也不会让愤怒冲晕头脑。

  激光制导技术在2048年已经研制出来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未能投入军队。

  具体的工作原理他不需要知道,只知道一旦被那激光射线标记,就完蛋了。基本上,只要被激光标记点的目标不逃出半径十米的范围,这个范围内子弹都能自我调整弹道轨迹,然后完美命中目标。

  “制导子弹”是这个技术的名字。

  这还是2048年的技术,谁知道两万年之后这项技术又被改进了多少?误差修正范围变成二十米也说不定。章延可不认为他们有能力一秒跑出十几米。既然如此,硬抗下子弹就成为唯一的选择。

  他明白夏梦舒的意思了,便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靠意识将“密契能量”流入“世界理神经网络”。

  幻想……我需要一面能够挡下17毫米口径电磁炮子弹的盾牌,双层CNP材料吸收冲击,中间夹着一层高强度均质合成钢,防止子弹直接把我连人带盾牌射穿……

  对了!固定小臂的地方,还要有大量质地较硬的缓冲物!我不想右手手臂也骨折了!

  短短几秒内,章延皮肤表面隔着衣服透出来的亮蓝光亮一闪而过,比之前那盾还要厚三倍的沉重防爆盾出现在他小臂上。

  “三,二,一……”夏梦舒将身上的夹克往外一抛,“零!”

  少女的夹克向上飘起,竟然直接挂在了柜台外面的半截椅子上,就在下一秒,红点出现在夏梦舒夹克的正中心。

  该死!狙击手已经换好位置了吗!?章延心中一惊,急忙顶着防爆盾一马当先,翻过半塌陷的柜台冲出了咖啡厅,而夏梦舒则紧随其后。

  刹那间,熟悉的蓝色闪光在远方高楼的某处闪过,紧接着无法被看清的电磁炮子弹划破夜空,以不可抵挡之势射入咖啡厅,直接命中目标。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轰击和爆炸造成的气浪,再次席卷了店铺内所有尚且完好的东西,将它们碾碎。

  章延全身上下的肌肉几乎都在发力,不再去管耳鸣和飞溅到自己身上的碎屑,只是拼命向转角处的小巷子冲去。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被误当做目标的那个椅子,此刻已经只剩下残渣!他不想成为那把椅子!

  两人像是被猎人瞄准的麋鹿,为了保命而冲进小巷当中,当章延转过身架起防爆盾,死死盯住那栋大楼时,才发现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所谓的大楼,只剩下寂静的小巷,和头顶那狭窄的四方夜空。

  雨水落下,顺着他的发梢流到脸颊上,淅淅沥沥的小雨将两人衣服浸湿,仿佛将两人完全掩盖在夜幕之下,纳入缝隙之中。

  而在这巷子深处,两公里外的那个狙击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短时间赶到这里,更不可能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章延知道这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了。

  一旦松懈下来,那浑身上下肌肉的酸痛和左臂骨折的痛感,便瞬间侵入了他大脑,让章延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他在冬眠苏醒之前,还只是一位普通的黑心研究所研究人员,几曾何时落入过这般境地?

  哐当一声,他将盾牌架在了地上面朝小巷外面的街道,整个人倚靠在墙角松了口气:“现在我们安全了吗?”

  他不累,但是身上很疼,而反观夏梦舒,她只是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女孩,虽然有过专业训练,但是一连串紧急事件下来,也惊魂未定的在微微喘息着。

  “我……不觉得安全。”

  躲在架着盾牌的章延后方不远处的夏梦舒说道,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章延听出对方那沮丧的语气。

  谁不希望平静的生活下去?或许有个别家伙宁愿每天都充满刺激,但章延和夏梦舒显然不是那类人。

  “你究竟惹了什么家伙?”章延看向身后,有些担忧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我也不知道。”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似乎在确认维安队会赶来的时间,然后摇头道,“对方拿的是RG17来自特比亚企业,我和特比亚这个企业没有交集,不可能结仇……”

  “不是这个问题,你没想过对方为什么要用电磁炮杀你吗?”章延打断了夏梦舒,严肃地反问道,“那个东西怎么想都不是用来打人的啊!你之前不是说了子弹是17毫米口径的吗?17毫米口径那不是都可以用来打装甲车了吗!?”

  章延不知道这个年代子弹口径代表的含义,但是在他冬眠之前的那个年代,12毫米口径的子弹,可以正面穿透大约八厘米左右的钢板。

  八厘米的钢板都能打穿,更何况用17毫米的子弹来打人?而且对方的武器还不是传统枪械,是电磁炮。

  “哪怕是单兵电磁炮,那也是炮!”章延异常严肃地再次强调,“我觉得这不仅仅是想杀你,不可能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章延,你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吧?”夏梦舒苦笑道,“如果我说,你也不可能知道。”

  “是什么?”章延被她一句话问住了,“我的能力你见过了,亲和力是‘幻想’。”

  关于“虚幻现实神秘学”,五大国度有一套不标准的官方翻译表格。通过检测和计算“密契能量”流过“世界理神经网络”的速度、量的大小,可以得出一串数字代码。

  将这串数字代码根据神秘学的字符排列,可以找到一系列词汇,再对这些词汇所描述的事物进行翻译,最终能够得到目前“创生代人类”常用语言当中的词汇。

  而章延所得到的这个词汇,是“幻想”,也就是他的“亲和力”。

  “亲和力”决定了每个人能力之间的区别,同样也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哪怕能力效果相似,也不会相同。因为绝不存在两个相同的“亲和力”词汇——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当然,形容“亲和力”的词条只是个称呼的方式,就像人的名字。

  在亲眼见到一个人之前你永远无法通过名字得知对方的样貌。章延告诉夏梦舒自己的亲和力是“幻想”。但若非之前在车上章延创造了金属球和榴弹发射器,夏梦舒也想象不出“幻想”是什么样的能力。

  而反观章延,他既不知道夏梦舒的亲和力叫什么,也不知道效果是什么,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我的亲和力是‘不屈’。”夏梦舒苦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可以这样认为,‘不屈’的意思就是……”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自己太阳穴的部位点了点,“你现在用手枪对这里开一枪,我死不掉。”

  “这怎么……”章延想反驳,可是看见对方那副表情,不禁觉得心脏一紧,仿佛被人用手掌捏住。

  他有点难以想象她以前都经历了什么,话直接堵在了喉咙当中,再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毫不知情的傻瓜,留上流露出的怜惜可能会刺痛对方,但是章延控制不住,而且听到之后会想抚平对方心灵创伤的人,绝对不仅仅是他。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夏梦舒的心灵创伤是什么。

  “我没有骗你。”夏梦舒似乎早就料到章延会是这副表情,“你好几次注意到我的眼睛都没问,很感谢,不过这就是我劫后余生的证据之一。”

  她的双眼像猫一样,在暗的地方会散发出淡淡的光亮,这本是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特征,不过现在夏梦舒的话解开了章延的疑惑。

  “抱歉……”他将视线移向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夏梦舒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在意,只是默默望向小巷的尽头:“对方估计想直接摧毁我,只有瞬间失去某个重要器官,我才会死。”

  “你就这样把弱点告诉我了?”章延眉头一挑,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会害我吗?”

  “不会。”

  “那不就是了?”这次,轮到夏梦舒反问了。

  章延注视着对方那双散发着浅绿色微光的眸子,与她默契地相视一笑。

  两人在这小巷当中默默地等待着,没出去也没向小巷更深处跑。大概过了五分多钟,一架闪烁着刺眼的蓝红警示灯的无人机从空中飞过。

  看到无人机飞过,两人才松了口气。那光是机体直径就有一米的无人机上,有着很明显的蓝色条纹标识,再加上警示灯,它毫无疑问是维安队的无人机。

  此时此刻,警示鸣笛声已经在街道上回响,将夜空下雨滴的声音盖过。维安队的无人机前来这片区域,就意味着外围已经被封锁。

  “还好,活下来了。”章延看了看手中的防爆盾,心想着总算没机会用上它,“明天我们仔细讨论一下行动的具体计划?”

  “嗯,我只给出建议,你负责计划。”她轻哼一声,点头回答道,“记得准备好钱,不是给我,是购买物资的钱和载具的租金。”

  “那当然。”他微微一笑,“这些你放心。”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是两台无人机从小巷外的街道上方飞过,其中一架无人机似乎发现了巷子里的章延和夏梦舒,便飞了进来悬停在两人的上方。

  “这里是维安部队,你们还好吗!?”无人机里传来了对方的问话声。

  只是正当章延想要回答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无人机上面的警示灯忽然熄灭,高速旋转的四个螺旋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不好的预感再度从他心中升起,紧接着在两人注视之下,那无人机直接从空中落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砸断了下方悬挂的起落支架。

  “这不是故障吧!”章延只感觉危险已经逼近,急忙将放下的防爆盾再度架起,站起身来挡在夏梦舒的身前,“看来还没完。”

  几乎是在两人身旁这个无人机坠落的同一时间,街道外面的无人机螺旋桨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警示鸣笛声。

  该死……每次都是这种时候出岔子。他眉头紧皱地看向小巷通往街道的路口,同时还时不时抬起头来,注意着旁边这两栋建筑的顶端。

  “是EMP电磁脉冲。”夏梦舒急忙与章延两人背靠着背紧贴在一起,侧过头说道,她盯着巷子的深处,仿佛那亮着昏暗LED灯的地方会突然钻出个人一般。

  “这个时代的人连电磁脉冲武器都做出来了。”章延并没有质疑,只是感到事态变得异常棘手。

  “电磁脉冲”是一种物理现象,可以是高强度宽频率的电磁波喷发,也可以是一种具有危害性的强电磁辐射,亦或者是剧烈变化的电磁场。它是什么不重要,但是它能够对电子产品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可以直接熔毁电路和电子元件。

  就像距离两人不足半米的维安队无人机,它看起来尚且完好,内部电路和电子元件恐怕已经被彻底摧毁。

  “不是定向电磁脉冲发生器,也不是电磁脉冲手雷。”夏梦舒的语气听起来异常沉重,“我们面对的可能只是一个敌人……”

  “什么意思……”

  “‘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有一些‘通用术式’可以做到这一点,施术者另有其人,而且离我们很近……”

  “怕什么,我们也不是单打独斗。”章延压低了声音,打断了夏梦舒的话,“我们也反击。”

  他才不希望夏梦舒下意识去认为自己走向了绝路,就此失去反抗心理束手就擒。章延永远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

  如果和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混蛋正面交锋,事态会怎么发展?!想到这里,章延受伤的左臂上忽然亮起蓝色的光,随着那神经纹路上“密契能量”流淌而过,一把狙击步枪模样的武器凭空成型。

  “章延你……”

  “2048年警方通用狙击步枪,畅销七个国家。”章延嘴角微微上扬,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夏梦舒,“两万年前的武器,不试试吗?”

  ………………

第十三章 明暗交锋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136 2019.08.05 22:27

  通体灰白色的城市迷彩,让这细长的枪身看起来颇具科幻感。放在两万年之后的今天,人们也无法否认它精细的做工,哪怕它只是普通而且有些过时的热武器。

  “我认为你一定可以。”章延肯定道,

  他从夏梦舒对枪械的了解程度,便能推测出一点——她经常接触这类武器,想要使用肯定信手拈来。

  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出自己沮丧和悲观的一面,否则这将正中敌人下怀,露出破绽。章延便是要激起夏梦舒的信心。

  “你……”

  少女看着章延那坚定的表情,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这个时候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夏梦舒也意识到了这点。她默默从地上捡起那把狙击步枪,翻开狙击镜的盖子瞄向远方,章延看见对方脸上的犹豫变成了自信,便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

  很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反击了。他心中暗暗想着,接下来就是找出那该死敌人的位置,还要确定对方到底有几个人。

  “之前那个狙击手还在大楼上。”架起狙击枪瞄向小巷外面的夏梦舒在章延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这里他打不到,我也打不到他。”

  “但待着也不安全,对方知道我们位置,他同伙肯定也……”章延抬起头来看向身侧这栋建筑的顶端,心中有了计划的雏形,“我们到楼顶怎么样。”

  这栋建筑在咖啡厅旁边,是办公楼,估摸着有五十多层高。他们需要到达天台,那里视野开阔而且地理位置高于对方那三十多层的大楼,处于优势。

  “对没错,是楼顶。”夏梦舒点了点头,“但是怎么过去是个问题……”

  对方似乎有与维安队直接较量的本事,所以没办法指望维安队在短时间内能够保护他们。外面有狙击手瞄准着,这片区域内似乎除了章延和夏梦舒之外,所有行人都被紧急疏散,因此两人没办法混入人群,一旦冲出小巷,两人就会成为空荡荡的街道上最显眼的靶子。

  但是章延有自己的办法……

  “我去吸引第一枪,你从我后面跑到楼里。”章延猛地站起身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我随后跟上。”

  “……”

  章延能够感受到自己身后的视线,知道她想问自己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只不过依然装聋作哑:“准备好了就和我说一声。”

  “我准备好了,你保重……”

  我当然会好好活着。章延没有回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紧接着咬紧牙关全身发力,将盾牌高举起顶在头顶冲了出去。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滴落在防爆盾上的雨声,在这一刻形成了他的伴奏。冲出去的一瞬间,街道上冰冷的LED灯光将他覆盖,仿佛在这座钢铁森林之中千米外的敌人便是猎人,而他则化身为不愿接受死亡的顽固猎物。

  雨夜里的对决,并非这么简单,章延左眼能够看见防爆盾外,纤细的红色激光线条在空中一划而过,停留在了他身上。

  他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微笑,为身后躲在暗处的夏梦舒发出警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是现在!夏梦舒!快!”

  冰冷的蓝色等离子闪光,在雨夜下的云雾当中闪过,与此同时,章延能够听见后方响起的脚步声,那小巧的身子在后方与他擦肩而过,一转身便隐去了踪迹躲入高楼中。

  而下一秒,尚未等章延挪动脚步,炮弹般的子弹划破长空,轰击在章延高举的防爆盾上,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轰——

  巨响爆发的同时,铝热剂释放出的高温,瞬间将CNP材料融化。当弹头接触到高强度均质合成钢那个瞬间,金属摩擦的声音伴随着盾牌表面四溅的火花,几乎将所有动能瞬间倾泻给了青年。

  不过是眨眼之间,子弹便从光滑的防爆盾表面被弹开,直接轰入旁边的墙面。而章延也被这冲击贯透全身,向后猛地摔到地上。

  刹那间遍布全身的疼痛感险些让他晕厥。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摔倒在地的瞬间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站起来!

  自己的肢体依然健在,虽然冲击和震荡让他感觉整条胳膊都仿佛要脱落,但也仅此而已!但如果继续待在原地,狙击手的下一发子弹恐怕就能将他原地击毙。

  章延咬紧牙关硬抗着这份痛楚,用右臂的盾牌撑在地上支起整个身子,往死里挤压自己最后一份意志力。跑!跑起来啊!他在心里冲自己吼道,在站起的那刻便踉踉跄跄地向大楼门后方冲过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却如此遥远。

  章延没想过自己的身体其实是如此脆弱,曾经成天呆在研究所里,只顾着埋头苦干赚取薪水的他,从未有时间去锻炼,以至于现在显得羸弱不堪。

  他拼命向高楼大门处奔去,然而,就在距离那扇玻璃门还剩下不到五厘米距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那高楼上再次闪起了电光般的亮蓝。

  刹那间,云层的颜色都改变了,还是同一个高度、同一个地点。

  该死!来不及开门了!章延一咬牙,急忙转过身去整个人靠在玻璃大门上,将防爆盾再次挡在了身前,与地面呈四十度夹角。

  这次我还能顶住吗?他心中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吃得消,连续制造防爆盾和狙击步枪本身就让他感到疲劳,再被狙击手不断用电磁炮轰击,章延已经快要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了。

  若是活下来,恐怕也会半残废,但是总比直接死掉好!

  轰——

  ………………

  街区外围封锁线外,数台轻装甲车辆架起防卫线将道路完全堵住,足足二十多名维安队人员全副武装的四下警戒着,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御湖城内十几年来都很平安。虽然有过事故,但是那都是拥有“世界理神经网络”的人在闹事,出了不小麻烦。现在就不同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枪击事件还是第一次发生,而且维安队的狙击手完全无法瞄准对方,哪怕知道敌人在哪里,也无法找到准确目标。

  如此诡异,如此不寻常

  “队长!我们的无人机全部失效!”操控着远程控制面板的维安队队员大声喊道。

  他操作了几下之后发现控制面板也完全失灵,索性将它拿起来丢到车上,将挂在身前冲锋枪的枪栓拉动:“请求直接出动!”

  “这里是第七小队,已经包围目标大楼,正在准备清剿狙击手。”

  通讯器中传来了另一位队员的声音,在刚刚那电磁脉冲下,几十个通讯器只剩下几个拥有特殊防卫措施的队长通讯器尚且能运行,其它通讯器的电路板均已熔毁。

  这样的情况,作为维安队中队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单兵作战电磁炮是管制武器,全都储存放置在外围指定区域,不得进入城内,而能造成电磁脉冲的武器,也是受管制的。

  “他们是怎么带进来的……”中队长自言自语着,从枪套当中抽出手枪,走到队员的身前,“通知下其余人,两分钟后突入作战,把刚刚无人机看见的那一男一女救出来。”

  ………………

  章延发现自己失去了意识。

  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已经快要醒过来了。身边似乎有个人正在不断拍打着他的脸,虽然下手不重,但也足以将其唤醒。

  只不过他仍然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雨水滴落在脸上,他努力睁开眼睛,也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天空。

  视野范围内的事物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东西,就像坏掉的老电视显示器上那黑白噪点。不过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旁边的人,正在不断试图将自己弄醒。

  “还活着吗!?章延!?”

  这个声音……是夏梦舒?章延发现自己似乎躺在天台上的某个角落,虽然旁边那个少女的模样他暂时没法看清,但那声音很明显就是夏梦舒的了。

  “还……活着……”

  他一字一顿,用虚弱的声音说道,虽然章延此时想要就这样撑着地面站起来,但四肢却不听使唤,无法动弹。

  大脑记忆中,自己用防爆盾硬抗下了最后一枚单兵电磁炮子弹,虽然盾没有被射穿,但是冲击力却将玻璃门震碎,那力道让他直接连人带玻璃渣一起,摔到了高楼底层的大厅内。

  “我晕了多久……”

  “没几分钟。”夏梦舒总算缓了过来,从有点慌乱的状态再度恢复冷静。

  这几分钟的时间,夏梦舒肯定很辛苦。章延这么想着,她要将自己拖到电梯里,然后还要到达天台。虽然他不觉得夏梦舒力气很小,但对方毕竟是女孩子。

  “敌人的位置……”

  轰——

  又是一声巨响,电磁炮的轰击之下,子弹击穿了天台边缘,将一大块CNP材料连同下面作为填充物的混凝土炸碎。只不过这次,它没能伤到任何人。

  对面那个穷追不舍的狙击手居然还没换位置,仍然蹲在一公里外的那栋大楼上,而对方那个位置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百多米高,而章延他们所在位置距离地面足有一百五十多米。

  他们占据地理位置上的优势。

  “敌人位置没变,但我瞄准过了,那高台上……”夏梦舒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人。”

  “这不可能……”章延虚弱地回道。

  他努力做着深呼吸,好让大脑从昏昏沉沉的状态恢复过来,同时也在飞快的思考着原因。对方那栋楼上没有什么LED光,周围的电子屏也很少,如果说是因为夜晚光线不足的原因,他可以理解。

  “是光线……问题吗?”

  “我看得清,楼顶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夏梦舒再次强调自己的判断,“不是光线问题也不是云的问题!”

  他说话有点喘,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不过他没有和夏梦舒争论的想法,既然她说不是这些问题,那肯定有古怪。

  他努力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可是刚抬起上半身就看见这样的一幕——趴在天台边缘瞄准下方的夏梦舒猛地将狙击枪抱到怀中,紧接着翻身向天台内部连滚两圈。

  下一秒,沉闷的响声再度覆盖了这片天台上空,之前夏梦舒趴着瞄准的地方已经被电磁炮子弹击碎,留下碗口大小的缺口。

  如此险而又险的场景,让章延一阵后怕,急忙向那边喊去:“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站起来!”

  该死……章延听到回答之后稍微松了口气,只是对方的攻击让他和夏梦舒两人有点无力还击。

  一个“灾厄”应对专家,一个高级科研人员,这两个身份认证也明确的概括了两人擅长的领域,和战斗基本上没有关系。

  或者夏梦舒经常在充满危险的“灾厄”地区奔走,还有一些战斗技巧和经验,但是章延就不同了,他只有一点从防卫队熟人那里学来的自保知识,而这些理论知识帮他扭转了被动挨打的局势,却不能让他击败对方!

  当章延想要爬起来匍匐的时候,发现自己左腿一阵刺痛,这才发现自己左腿大腿上被划开了一条很长而且很深的血口。

  不能更糟了,难怪我觉得身子发冷,原来是失血过多……章延皱起眉头,索性不再挪动身子:“夏梦舒!不要和对方打!”

  “不行!这样太被动了!”

  “你不是说没看见人吗!?”

  “我又没说一定要打中谁!”夏梦舒冷哼一声,似乎已经憋了满肚子怒火,“至少让我把弹匣的子弹打完。”

  砰——

  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属于经典热武器的枪声响起,子弹仿佛带着怒火划破长空。而端着狙击步枪的夏梦舒似乎根本不在乎是否命中目标,急忙跑到一旁换了位置,再度瞄准对面的那栋高楼。

  半自动狙击步枪,不需要夏梦舒去拉动枪栓,便能让子弹快速射出。装有五颗子弹的弹匣在接连枪声过后,才刚打出去四发,夏梦舒便将枪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不再射击。

  “怎么了!?”枪声的忽然停止让章延有些担忧,急忙问道,“你受伤了?”

  “不……”

  “维安队已经攻入那层楼楼顶,我们安全了。”夏梦舒看着章延那一脸担忧的模样,气喘吁吁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

第十四章 启程前夕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371 2019.08.06 23:05

  “你……确定这样有效?”章延躺在地板上,心中满是忐忑和不安,“会出事吗?”

  “不会。”夏梦舒淡淡回道,“如果会出事,我早就死了。”

  是这样吗?章延看着这陌生的天花板,放松了下来。昨天晚上,他们两人与狙击手暗中较量时,维安队成功攻入对方所在的大楼楼顶,阻止事态继续恶化。

  但诡异的是,据说维安队只看见人影一闪而过,没能抓到犯人。根据夏梦舒判断,对方似乎并不是专业杀手、狙击手,但是背后有着庞大的团队组织,而且要么拥有昂贵的光学迷彩披风,要么掌握着什么特殊的“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总之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事后,维安队调查时要求两人给出解释,因为现场出现了两面防爆盾,而且它们不曾在市面上出现过,也没有用于判断来源的任何标识。

  借此机会,章延承认自己使用了“世界理神经网络”的能力,误导对方认为自己的能力是“可以扭曲空间,将被自己标记过的物品通过能力传送到自己身边”的能力。

  这样一来,章延能力的真面目便被完全掩盖,只有他自己和夏梦舒两个人知道。

  此时,距离枪击事件结束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章延正躺在夏梦舒家里的小隔间当中,等着少女用她的方法治疗伤势。

  人们可以通过各种媒介、符文刻印、仪式等,来引发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涉、修改等等,这些属于“神秘学”的领域。

  “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与“亲和力”紧密相关,而“亲和力”是每个人类独有的属性,这意味着世界上恐怕没有两种完全相同的能力。这种情况下,“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基本上没办法普及。

  但是“虚幻现实神秘学”当中有种叫做“通用术式”的技术不需要任何“亲和力”的支持。

  “通用术式”同样可以做到一些科学无法做到的事情,譬如引发超自然现象。它属于“神秘学”这一领域,同时并没有苛刻的条件。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执行某种特定的操作,譬如举行仪式、画符号、念咒语等,来引发超自然现象。

  甚至,操作的人都不需要是人类、不需要是活物,机器也可以。

  一些使用了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的储存盘,比如章延身上那块名为“资料库”的存盘,便是使用了大量“通用术式”做出来的。

  而现在,夏梦舒打算用“通用术式”当中的某种术式,为章延进行治疗。

  “伸出手来。”少女淡淡说道,将手中的棉签放入酒精瓶当中浸湿,“消毒。”

  “你这是要给我打针吗……”章延问道。

  他此时躺在地上,身子周围已经画满好几圈各种各样的符号,它们有点像魔法当中的字符,又像宗教的图腾符号,更像是已经失传的某种古代语言。总之,作为研究古代学的高级科研人员,章延一个都看不懂。

  “我需要与你置换一滴血。”夏梦舒解释着,便用酒精棉签在章延食指上擦了几下,“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

  “‘不屈’?”章延看着自己手指被细长针头扎破,上面立刻便冒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这和你说的‘通用术式’有什么关系?”

  夏梦舒对自己的手指做了同样的事情,紧接着将指尖扎破的地方轻轻按在章延指尖的血珠上,同时左手拿着一块白蜡,在地上画着什么奇特的图腾。

  章延躺在地上,哪怕抬起头来也看不见夏梦舒在写什么,但这不重要。他感到有一股奇特的热流正从夏梦舒身上流向自己,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透过自己指尖淌便全身上下。

  一瞬间,那股让人极度舒适的热流,仿佛直接将他身上所有的不适都带走。当它流过撞伤的部位,淤青立刻消失;当它淌过大腿上的割伤伤口,刺痛变成了酥麻;当它流淌过肌肉,每一寸肌肉的酸痛都被带走。

  不仅仅只是功效如此神奇,它产生的视觉效果也非常魔幻,章延瞪大了双眼四下张望,发现原本地面上用不知道什么粉末画出来的字符忽然间冒起白烟,如同被火点燃一般却不见半点火星,随着白烟点点消散。

  同时,整个房间的上方都被一些若隐若现的符文投影占据,就像全息投影一般。

  还没等章延欣赏完,夏梦舒便松开了手,拿纸巾擦着手上的血珠就站起身来,离开了地面上图腾圈的范围。

  一时间,这些虚无缥缈的景象直接消散,只留下地上残留的蜡质图腾。

  “结束了?”章延有些惊讶,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腿上那几厘米深的割伤伤口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他站了起来活动着腿脚,感觉身体的状态好的过分,“这也……太神奇了。”

  难道是她血液的功效!?章延看着夏梦舒的背影,在心中暗暗惊叹道。

  假如将这个世界想象成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人类神经系统上依附的“世界理神经网络”,就像一套精密的操作系统,能够对这个世界上的法则也就是“世界理”进行修改、干涉或者扭曲,以引发一些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

  决定每个人能力是否有价值的“亲和力”,让一些人的能力变得可有可无,譬如凭空点火之类的能力,火柴都能轻松做到。

  但是如果人类的能力,都如同章延目前所见到的能力,比如自己那几乎违反了能量守恒和等价交换这两点基础法则的“幻想”,以及夏梦舒那神奇而又强大实用的“不屈”,那么人类能够在两万年之后的世界里与“灾厄”对抗,似乎并不值得稀奇。

  可能世界上还有很多强者……章延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也必须不断发掘自己能力的极限,继续变强。

  为什么要变强?因为现在是22157年,而不是2048年,文明构架和人类社会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御湖城当中。外面如此危险,首先他必须有能力保护自己,然后再去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甚至呆在御湖城里,都能发生类似昨晚的枪击事件,更何况城外,而且如果未来又发生这种事情怎么办?章延可不希望自己被动挨打,变成遇上危险就束手无策的无能之人。

  “我的血液本来只对我自己有用。”夏梦舒看了章延一眼,并不知道他心里在刚刚几秒钟内又想了多少事情,“但是通过‘通用术式’,我可以暂时用血液为你治疗,当然这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什么能量?”

  “‘密契能量’和你细胞本身储存的生物能。”夏梦舒说着,将手中的工具全部收拾整齐,放入小隔间角落里的储物柜中,“修复身体的原理就是让细胞快速分裂,用完好新细胞替换掉老的、坏死的细胞。”

  夏梦舒的解释相当详细,有一定生物学基础知识的章延还是听得懂的。

  不过治疗伤势,并非章延来她家的重点,真正主要的事情是谈论关于接下来的行程。

  磁盘被夏梦舒守着,没有在昨晚的事件中遗失,记录的准确坐标也被夏梦舒手抄在了地图上,于是两人开始在地图上绘制路线图,以及备用的逃跑路线。中途,他们必须穿过一个强放射区和一个危害粉尘区,皆为是典型的“灾厄”地区。

  “我们需要购入防辐射服和防危害粉尘装备。”夏梦舒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危害粉尘区危险度极高,基本上不能深入,我们要多花大概两三天的时间沿着边缘走。”

  说着,她就用笔粗略标出了路线。

  笔尖掠过细长的裂谷,翻越过矮山,穿过荒原,横跨四百多公里,需要停靠一个沿途补给站,最终耗时六天才能到达目的地,而搜索精确的目标位置,还需要再花费两天的时间探索三个可能存在的地点。

  这一路上不可能不艰苦,章延和夏梦舒已经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

  站在巨大资料桌旁边的章延,看着地图上那条细长的红色路线图,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夏梦舒……作为外行人,我问个问题。”他微微压低了声音,伸出手去,“这片叫做‘异常陨石区’的地方,为什么要绕开?明明直接横穿会更近,而且更安全。”

  地图上给每个已探明的区块标上了危险程度的标记,而“异常陨石区”明显比“危害粉尘区”的危险程度低。

  “我判断那里会很危险,虽然平时很安全,但万一遇上陨石雨时期呢?”夏梦舒摇头说道,拿起笔在那块区域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叉,“这种东西无法预测,不能冒这个险。”

  章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没再多问。他感觉夏梦舒身上此时散发着一种气息,全程未曾直视他的双眼的她,仿佛在用这种气息告诉章延“不要再问下去”。

  十九岁的女孩,很显然并不擅长掩盖自己的内心,就如同之前车上她无意中流露出体贴的一面,以及昨晚枪击事件时她时不时会出现的慌乱和沮丧情绪。这些情绪都很正常,但是与夏梦舒那淡漠、冷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在表现不同。

  她的内心藏着什么。章延想着,却没去点破,因为他认为每个人都值得拥有自己的秘密,不必去揭穿。

  “好吧,那我需要买两套针对性的防护服,然后再购入一些武器?”章延有意岔开了话题,不再继续讨论那个话题,而夏梦舒很显然也松了口气。

  “不是两套,一套就够了。”夏梦舒在纸上画了几笔,写下一串数字,“我带你去买,武器也别买普通热武器。”

  “一套?你……”章延刚想问,忽然想起之前夏梦舒救自己的时候,身上穿的那套防护服,“你那套?”

  “对,我那套是全功能的定制防护服,不需要购买。”她自信一笑,用笔帽敲了敲自己在纸上写下的数字,“倒是你,真的能准备齐这么多钱吗?”

  章延看了看那一排数字,各个需要购买的物品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万御湖币,不可谓不昂贵,然而对于章延来说,他创造的一片芯片便价值3万至4万不等,所以这点钱一晚上便可以备齐。

  “之前我给你看的那七枚芯片,已经超过这个价格了。”章延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明天你或许还能见到七枚。”

  “别忘记把商量好的报酬也攒起来。”夏梦舒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我要的报酬可不止七枚芯片。”

  “我当然知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双目相对,两手相握,达成了协议,而这份协议没有任何书面上的凭证,完全基于两人对彼此的信任。

  一想到明天就购置装备,后天就出发,章延便有些迫不及待。只是,正当他打开夏梦舒家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便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章延,在你走之前我要问个问题。”

  “怎么了?”他回过头去,疑惑地看向夏梦舒,“你说。”

  “如果,这是个假设……”他看夏梦舒皱起眉头,声音中充满了犹豫,“你有没有想过……”

  “假如,你妹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你……”

  “这不可……”章延一脸不屑的表情,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去反驳,但是忽然间,他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愚蠢,被激动的情绪冲昏了大脑。

  “这不可能”,他本想这么说,但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卡住,因为他想起自己经常说的一句话——“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室内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让章延感到头晕,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寂静,变得不再真实,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他盯着地面不断摇着头,感觉从未思考过这件事的自己是如此幼稚——提醒他回想起这件事的人居然不是自己,而是一位认识没几天的“外人”。

  “我……不知道……”

  晌久,才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章延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来抹去眼角的泪花:“这不会发生的,相信我,这不会……”

  这真的不会吗?他的心开始质疑他的大脑,亦或者在质疑他未经大脑思考就说出的这句话。

  “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报酬一份都不会少。”他的眼眶有点发红,只是仍然强颜欢笑地说着,“我这个人最注重守信……”

  “我不是担心报酬,我是说你。”夏梦舒咬了咬嘴唇,打断了他的话。

  “感性的人类不是理性的机器。林語去了哪里,我也会去哪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平静,没有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抱歉,我们明天再见吧。”

  哐的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只留下站在客厅里不知该做些什么的夏梦舒。

第十五章 跨世代的尖端交易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020 2019.08.07 23:45

  第十五章跨世代的尖端交易

  昨天的事情,的确让章延一下陷入了说不出的纠结。

  路还需要继续走下去,就像攀岩,未曾到达山顶的人永远也无法知道上面究竟有什么等着自己。章延也是如此,他已经做了决定,等见到结果之后再考虑做些什么。

  早上八点,他站在街道旁靠着灯柱,看向过往的行人与车,再度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繁华却又机械、冰冷的城市中。

  “局外人”这个词,是章延脑中冒出来可以形容自己的最贴切的词语。

  有着光滑外表和规整几何体形状的高楼大厦,一个个高耸入云;蓝天之下便是干净整洁的街道,路上仿佛一尘不染般没有垃圾杂物;人们沉默的来来往往,双眼盯着手中个人终端,感知器官被各种多媒体设备占据也毫无自觉。

  这种感觉让章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苍穹笼罩之下的活人只有他一个。

  表面上如此繁华的都市,实际上,路上的行人很少。一眼望过去,直到视线触及街道尽头的拐角,数百米长的大道上只有十几个人走动着,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大径相庭的服饰,一个人从街角消失,就会有一个人从街角出现。

  人们仿佛被规定好了行进路线,再加上头顶天空的无人机不断飞来飞去,来来回回几十遍都没改变模样,让人觉得像极了被设定好的程序,。

  空气很清新,电驱动车辆代替了所有汽油、柴油驱动车辆,只是同样,这里没有花香也没有草腥味,上空来回飞动的多轴无人机螺旋桨嗡嗡的轻响,让这条街道显得冰冷。

  这让人觉得御湖城像一座空城,没有丝毫人情味,只有电子机械和人工智能井条有序的工作着。这样的形容似乎有些夸张,却又毫不夸张。

  两万年之后的世界,与两万年前只有些许相似,本质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始终让章延无法融入其中。

  自己就像个异类般站在这里,倚在简约漂亮的灰色灯柱上看向街头另一端……

  “抱歉,让你久等了。”耳旁忽然响起的说话声,将章延从沉默观望状态拉回现实,“出发吧。”

  “嗯。”他默默点了下头,将目光从街角移开。

  ………………

  御湖城不仅仅只有城市街区和住户区充满着冰冷的后现代科幻感,就连市场也是如此。

  原本章延以为这里是露天市场,几个壮汉摆着摊子,上面像菜市场卖菜一样摆放着一排一排的武器,结果当看到真正的场地时,巨大的建筑打破了他对这里的印象。

  “武装商城”四个字高高悬在商城的大门上,这里没有四处摆摊的大叔,也没有像卖白菜一样四处吆喝的壮汉。与之相反,这里规规整整,各种巨大的装甲车辆停在街道旁,手持制式枪械全副武装的军备人员守着四周,还有独特的高台上摆放着巨大的炮台,足以让任何图谋不轨的人远离此处。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章延抬起头来,眼前这栋大厦占地面积让他为之惊叹。

  巨大的CNP聚合物立柱支撑着大厦的主体,而墙面则换成了厚厚的深灰色玻璃,整栋大楼和这御湖城的风格如出一辙。

  简洁、冰冷、后现代、充满了科技感,每一个结构都在凸显着多边形和几何体棱角的特点,以及一种独有的工业气息。

  “怎么样,御湖城最大的、符合法规的武装市场。”夏梦舒一脸轻快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会去什么破破烂烂的阴暗小巷子里做武器交易?”

  “我……还真这么想过。”章延发现,发现两万年之后的世界果然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你怎么知道阴暗小巷地下交易?”

  “我从你们古代人的书上看到的。”身穿一身深黑色夹克的夏梦舒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带头走到了最前方。

  很好,我都成古代人了。章延被这少女的一番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慢慢跟上了她的步伐。

  周围的闲人不多,大多是五六个组成的团队,在特殊的闸口搬运着一个又一个深黑色、运输箱,将它们送到自己团队的装甲车中。像章延和夏梦舒这种两个人就来这里的人,放眼望去,几乎没有。

  两人的行为放在这里似乎显得另类。

  走进武装商城的刹那,章延着实被惊到了。这里的确名副其实的像一个巨大的“商城”,极简且光滑的店面被冷色调的灯光覆盖,无论是极具威慑力的小炮台,还是精密便携的格式枪械,全都被陈列在或大或小的玻璃展示柜当中。

  这彻底颠覆了章延对这个地方最初的猜想。

  那些买武器和其它装备的商家,他们像艺术家展出各种艺术品,像是珠宝商在贩售珍贵的奢侈饰品。

  或者说,这更像科技公司举办的展览会。

  两万年的灾难洗礼,章延原本以为人类聚居地是破败、脏乱、浑浑噩噩的,以为人类在苟延残喘。谁知道御湖城里的景象竟然这般颠覆他想象,这比2048年的街道还要科幻,像是高速发展下人们猜测中22世纪的模样。

  M.F.S研究所、远东商会、南方科技、特比亚、共和商会,这几家巨大的企业的标志霸占了整个第一层,这足足接近两万多平方米的建筑内面积,全被它们的店面占据了,然而夏梦舒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熟练绕过各种试图推销的服务人员,直接走向最里面的垂直电梯。

  “这些武器我们不看吗?”章延四下张望了一下,跟着夏梦舒慢慢走到电梯旁,问道,“刚刚我看到一些小型火炮。”

  “那些普通热武器,都是上个文明留下来的老东西,基本都是废品。”夏梦舒看上去对这类热武器一脸嫌弃,“除了一些类似于榴弹发射器的武器,其它都是现代化改造老古董,属于有价值而且好看的废金属。”

  现代化改造老古董……章延听着夏梦舒的话,能够深深感到她心中对这类武器的不屑,但是他心中一直在疑惑的事情不能不问:“那你的车载机枪呢?还有你之前救我时用的那挺机枪呢?”

  “我的车载机枪的子弹是‘虚幻现实神秘学’里的通用术式,至于之前我救你时拿的那挺……”夏梦舒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是我路上捡的。”

  “你们这个时代……是不是有点不正常?”章延眉头一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作何反应,因为这少女的话里充满了诡异的逻辑。

  有谁能在路上捡到“班组轻机枪”,同时让“车载机枪”发射魔法子弹?人类文明时期引以为豪的热武器,现在居然变成了“有价值的垃圾”。

  刚来到两万年后的世界一周左右,章延感觉自己还需要很长一阵时间才能适应这里,但是当想到御湖城内这冰冷、机械化、自动化的氛围,自己似乎永远都适应不了。

  “在我看来,你们为了一点黑色的液态碳氢化合物,几个国度就会打的头破血流,才不正常。”夏梦舒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章延,指了指脑袋似乎在嘲讽他那个时代的人。

  液态的碳氢化合物?那个好像是……章延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口中说的是什么东西,慢慢思索着,忽然间明白了她所指之物——石油的主要成分就是碳氢化合物。

  的确,哪怕在核能源被广泛运用的2048年,石油的价值之重要,仍然占据着不可取代的地位。各种各样以石油为能源原料的科技产物根本不可能在几十年内就被淘汰,人们也不会一下子就接受没有石油的世界。

  未能掌握核能源技术的小国度,自然会互相之间争夺这贵重的不可再生资源。

  “好吧,你说的挺对。”章延叹了口气,每个时代的缺点都无法被否认,“不提那个了,我们究竟要找哪种武器。”

  “轻量化但是有大杀伤力,而且最好是用上‘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的武器。”

  “魔法武器?”

  “你最好小声点,把‘神秘学’称为魔法,就像把别人的孩子叫成对方爷爷一样,你会被打的。”夏梦舒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这真不能乱讲。”

  打我吗?章延不禁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不会再说错话了。

  章延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主要任务上,比如说“武器”的种类。他的能力的亲和力是“幻想”,可以将大脑中任何有着清晰概念的事物,通过“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和“世界理神经网络”,变成现实中的实物,不再存在于脑中。

  芯片,武器,各种材料,他都可以“创造”。但是这能力不是没有缺点,章延经过尝试,一些价值非常高的贵金属,譬如黄金、金属铱、金属铂等等,都会在创造过程中被替换为颜色相似的常见金属。

  同样,章延脑中概念模糊不清晰的物品,他没办法创造。

  既然如此,他需要自己有选择的寻找一些武器装备的实物,将它们的模样、用途、原理等等记在脑中,形成一个相对详细的印象和概念,以备不时之需。因为,他自己几乎就是一个不需要原料供给的“人形移动加工厂”。

  科技方面的东西基本上都能创造,但是基于“虚幻现实神秘学”制造的器具呢?他能够创造吗?这点还有待验证。

  大厦的一楼到五楼全都是各种单兵轻武器,以热武器为主,除了一层几大势力之外,四楼到五楼都是一些小型的、私人的商业公司或者科技公司。六楼到十楼属于大型载具武器,各式AI导弹发射装置,以及车载机枪等开始出现在大型展柜当中。

  这些武器,每个基本上都有一人多高。不过章延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他见识过这个年代所谓的“车”有多大,像夏梦舒的那一辆光高度就有两层楼,立起来估计有六层楼高的巨大重型装甲载具,居然也叫作“车”。

  到了第十二层往上,基本上就属于高杀伤力武器的商铺了,而像M.F.S这种大型组织的店面,居然也在这里。

  夏梦舒的解释是,这栋大厦里面的武器种类,是按照楼层分而非按照商铺分的。

  大杀伤力武器,夏梦舒购买了足足半人高的一大箱“电磁脉冲手雷”和一台“近距离反导弹装置”。章延为了研究,买了一支“单兵制导火箭弹”,如果以后遇上危险,他可以当场创造一支,对敌人进行毁灭性打击。

  哪怕敌人是恐龙大小的怪异生物,都能被直接炸死。

  这些无论对人、对设施、还是对怪异生物的通用武器,彻底弥补了两人对己方持有火力不足的恐惧症,手上拿着大威力武器并且还懂得怎么用,不仅仅能够威慑敌人,也可以让自己安心,

  不过这只是两人当做防御措施的武器。

  前天晚上枪击事件的敌人尚不明确,如果对方察觉到两人离开了御湖城,章延和夏梦舒就可能遇到对方的剿灭队,在城内他们都敢直接动手,和维安队对抗,在城外那些没有法规约束的地方,这些家伙会更加猖狂。

  一旦遇上这种情况,章延就指望着自己手中的单兵制导火箭弹能炸死那些混蛋。

  当然,两人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上层移动。花费足足两小时挑选了三种不同的炸药。如果遇上怪异生物群的冲击,就可以直接投下炸药对那些东西进行轰炸,或者假如遇到了无法穿过的障碍,两人就可以用炸药炸开。

  而这些东西身为武装器物,哪怕商家标注的价格只是成本价,它们也贵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光是购买这些,章延就花费了三十多万御湖币。

  “天啊……”章延想了想自己创造出的芯片,叹了口气,他感觉那点芯片估计刚刚好够他买完这些武器装备。

  “接下来我们去买‘斥力场护身符’。”夏梦舒看着手上报纸样的柔软高分子聚合物显示屏,边走边核对账单,“经过危害粉尘区必备的东西。”

  这个名字如此魔幻,肯定不便宜……章延心中想着,苦笑着点头回应。

  提到斥力场,人们就会想到科幻事物,提到护身符,自然会想到宗教产物。而将两者结合到一起,章延有些难以想象它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

  ………………

第十六章 强放射性区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011 2019.08.08 23:08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护身符。”章延看着手中的小饰品,不由得为之惊叹。

  它只有拇指大小,是一个呈管状的古铜色饰品,外壳镂空,露出里面细长水晶管。水晶管中似乎装着浅蓝色的液体,在暗处向外散发出微微荧光,非常漂亮。

  只不过,它的价格也很不便宜。

  “试着往里面灌输‘密契能量’,它就能产生斥力场。”夏梦舒一边说着,一边在那高分子聚合物电子账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买了几个?”章延将手中的展览品护身符交还给店员,思索了片刻问道。

  如果再买更多东西,章延担心自己的资金会不够用。

  “接下来再去买两把特斯拉电磁步枪,一套你用的防护服。”夏梦舒拿着电子账单,上下扫了几眼似乎在核对着什么,“还有一个‘通用复合结界’。”

  听到一连串特殊名词,章延发现自己不懂得事情还很多。在夏梦舒一番解释下,他才明白大概的意思。所谓特斯拉电磁步枪,是利用了“电磁加速效应”的线圈炮技术制造的,并非传统的热武器,穿透力、射程、精准度、射速、载弹量等等,全都大幅度增强,几乎是必要的武器。

  而他的防护服则结合了大量“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外部还有轻量化的外骨骼设备进行辅助,和夏梦舒的防护服差不多,只不过低了两个大档次,属于通用品,在章延经济承受能力范围之内。

  而所谓的“通用复合结界”,有点类似于卷轴,表面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钟表零件一样紧密排列在每一个小区块,形成了集合三种不同神秘学技术的“结界”,据说物理上的防御力堪比两米厚的高强度钢板,普通炮弹基本上不可能贯穿,防御力不可谓不强。

  只不过神奇的是,这卷轴并非用羊皮纸、牛皮纸等这些古老的纸张制成,它被替换成了一种有机的高分子聚合物,上面还覆盖着一种生物皮质,几乎将科技和神秘学这两种完全对立的技术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这样它就不会像一些神秘学或者魔法的卷轴,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就会因为材料原因自毁。不过,它的价格也不便宜,足足十二万的售价让章延强忍着心痛和不舍,答应夏梦舒买下了一卷卷轴。

  最后购买的防护服被调整到完全贴合章延体表的程度,表面呈全黑,似乎也是以某种碳纤维为主体材料制成的全覆盖式防护服,纤细的外骨骼骨架居然也是以CNP为主材料制成的,本身便极为轻便,还能为章延提供辅助动力。

  外骨骼的动力极其强劲。

  起先章延一直在疑惑,认为夏梦舒的力气肯定很大,因为她救自己的时候手持着机枪扫射,整个人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就像感受不到机枪巨大的后坐力。

  然后当章延穿上这身防护服配套的外骨骼时,才体会到那种一只手就能举起两吨重物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完全贴合外骨骼完全不影响自由活动,穿在身上几乎没有感觉。

  2048年的科技,也做不到这一点,可见这两万年来,人类为了对抗灾厄究竟花费了多少心思。

  当两人走到结算台的时候,夏梦舒将电子账单放在了收银员的面前,熟练地说道:“用我名下的私人地址,货物送到我的仓库,用芯片付账。”

  “好的,请稍等。”那个收银员微笑着接过账单,直接放入旁边巨大的机器,“我们需要请芯片估价师给两位的芯片估价。”

  芯片估价师也是一个职业,虽然身份认证等级只有III级,但是数量比某些IV级的职业都少。

  因为芯片本身就是稀有货色,对它进行估价,必须要了解大量经济行情,还需要能够通过检测数据对芯片本身的价值进行判断。毕竟,芯片这种东西的价格是有浮动的,型号、质量、寿命甚至来源和厂商等因素都会让它的价值摇摆不定。

  不过章延并不在意,他经过练习,已经可以制造接近最高等级的通用芯片,如果估计出来的价值不够,那他就多创造几片。

  这次的交易时间并没有拖很久,由于芯片并未内置加密锁,本身也没有特殊标识,虽然无法判断生产厂家,但是仍然被列入“安全品”的范围,被全价收入,随后交易完成。

  那些装备将会在当晚被全部送到夏梦舒的仓库,同时她的车体也还在修复上次留下的损伤。由于得到了章延的资助,于是便趁着这个机会加装一些特殊的插件。

  这和计划中的相同,两人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出发。

  而她也的确如此计划的。

  第二天清晨,他就和夏梦舒两人赶到仓库,将那些购买的物品道具全部装入车内,在通过检测之后离开了御湖城。再度踏上这片几乎望不到头的荒原,章延感觉自己再次踏上一条充满迷雾的道路。

  车,载着两人驶向远方,然而在前方究竟有什么等着他们,无人知晓;在那遥远的目的地又有什么,无法推测。

  在匀速前进了大概半天左右的时间,章延和之前一样坐在车子后仓的位置,听着耳边发动机的嗡鸣声,抬头看着顶部半米厚的特种玻璃天窗,欣赏那两万年前不曾有过的青空。

  “我们到了。”身穿贴合式全封闭防灾厄服的夏梦舒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熟练的将几个开关向上扣动,打开了舱门。

  这里是距离御湖城最近的一处驻扎站,它被建在“强放射性区”,里面驻扎着大约一百多个武装人员和工作人员,在此处不断采集强放射性区域里的各种放射性化学元素。

  这些化学元素原本都异常稀有,在元素周期表上原子序数高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然而,在“强放射性区”,就连脚下踩着的泥土当中都混有大量这样的放射性元素,这些辐射无论对什么生物都有着极大影响,足以让细胞坏死、病变。

  这类物质通常被认为是陨石带来的,原子序数基本在83或以上,衰变期也非常长,短的有几十年,长的可以长达数十万年、数百万年之久。包括但不限于放射性化学物质和放射性同位素,强大的放射源通常有数十处。

  正常人类每年吸收辐射的正常量为0.1微希沃特每小时,但是放射源通常会释放大约会超过6希沃特,可以让人类直接死亡。

  在此地区生存的异常生物种类极其稀少,而且通常会显著的变异、肢体扭曲、肿瘤等,然而,这并不会增加这类异常生物的危险性,只会让它们和人一样,以一种快速且痛苦的方式死亡,所以生活在此的异常生物通常比同种类死亡更早,大部分强放射性辐射区只有大片大片的尸骨。

  对于人类来说,这里就是地狱一样的地方。但这并不妨碍驻扎站的工人穿着全套防辐射服,操纵巨大机械采集这些令人垂涎的稀有元素。

  通常,一个聚居地的人数数在100至1000之间,被称之为“群体”,这个驻扎站就叫做“17号采集群体”,在距离地表二十米左右的地底下方,有着多大二十多层、占地面积十万多平方米的巨大建筑,里面主体为加工厂和各种其它生产设施,对采集出来的矿物进行提炼,提取出一箱又一箱稀有金属,然后通过武装车队运输方式送往御湖城。

  除了工人的宿舍,军备队的营房等等,有三层专门的地方被空出来,作为补给站和交易站,来往的旅人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交易商品,进行物资补给等等。

  章延抱着两个目的,让夏梦舒特地在此处停车。

  车辆自动倒入临时停车库,两人穿戴好全套的防辐射服装,走下了车。在经过两个安全检查站之后,他们通过大型闸口进入运输电梯,直接下降到地下二十多米的世界里。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新鲜的空气,但是同样,这里更没有辐射和死亡的威胁,灯光可以替代太阳,气体交换机可以提供生存所需的氧气,仓库里储存的净化水和压缩食品,足以让设施内的一百多人在不需要外界补给的情况下生存两个多月。

  章延就决定到这里购买一些粮食和水作为储备。

  “所以,现在可以解释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了吗?”夏梦舒跟在章延身后,感到费解,“如果只是想看看这个设施,直接说就可以了。”

  无论是装备还是食物和水的补给,车上都已经准备充足,在接到林語之后也足够三个人使用,这意味着两人本不应该在这里停留,浪费时间。

  而且,在这种荒郊野外,应该尽量不露出自己真实的样貌。然而在章延的示意下,两人在进入防辐射的设施内部之后就摘下了头部防护装备。

  他有自己的目的,匆忙拉着夏梦舒来到摊位旁边,直接购买了一整箱无污染蒸馏水,表现得像是一个粗心大意的没经验旅者,让别人认为他刚刚发现补给不够,于是就近购买。

  章延敢肯定夏梦舒心中不断猜测他做这些事的用意,尽管她没表现在脸上。

  他提着一箱水,表现出自己准备返回的样子,装作无意间与夏梦舒擦肩而过,轻声说了三个字:“等着看。”

  说着,他便拉起夏梦舒往地下设施的出口走去,而就在此刻,章延余光瞥见站在某个站在柜台前的人朝这里看了过来。

  那个人的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一直站在那里翻看物资却不买,还一直在往他们那里偷偷看。章延原本就觉得他和夏梦舒两个人在被监视着,从御湖城关口出来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感觉,而现在那个面罩男的行为举止印证了章延的猜想。

  供人通过的电梯只有一个,其它都是用来运货的。当章延和夏梦舒两人准备进电梯的时候,那个面罩男果不其然跑了过来,用充满歉意的声音说着“抱歉,我也要上去”的话,然后挤了过来。

  然而,章延看着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间微微抬起了腿:“抱歉,我不想让你上去。”

  哐当一声,章延有着外骨骼力量附加的膝盖撞击完美接触到对方的腹部,让那个人满脸痛苦之色的快速倒飞出去,整个人飞出五米之外猛地撞在巨大的货架上,上面摆放的罐装货物一时间砸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周围几个旅人惊讶的视线向这里投过来,似乎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然而,这一切都和章延无关,因为电梯门已经完全合上,正在向地表前进。

  “解决了一个。”章延看向身旁的夏梦舒,轻笑了一声,“赶紧离开这里吧。”

  “你……”夏梦舒愣了一下,也是副惊讶的表情。不过只花了几秒,她就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想不到章延你还有反跟踪的本事?”她笑道,“而且你打了对方要害吧?”

  “一点小技巧而已。”章延平静地回道,“以前和一个军备队的熟人学的,那个人应该要被送去医院了。”

  两人默契地走到电梯口将头部护具带好,几乎是在电梯停下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直接冲入闸口,翻身上车,将舱门完全闭合。

  轰隆隆——

  嗡鸣的引擎声响起,直接通过自动检查口,在身后扬起一片沙尘。

  “哈哈哈,看样子我们甩掉了监视的家伙。”章延紧紧抓着扶手,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家伙在我们从御湖城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跟踪。”

  “多亏了你,章延。”坐在驾驶座上的夏梦舒似乎也被他的笑声感染,语气中充满了愉悦,“如果之后路上再遇到,我们买的重火力就派上用场了!”

  “就应该这样,管它是什么暗中势力!”

  “坐稳了!我们一口气冲出这个‘灾厄’区域!”

第十七章 自动化魔术的轰鸣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149 2019.08.09 22:43

  引擎声剧烈的嗡鸣下,顺着那半透明管道流动的浅绿色液体似乎也在管道内奔腾。

  人们在奔跑的时候,心脏会更快速的将血液泵向人体每个角落。那浅绿色的液体就像车辆的血液,管道便是血管,引擎便是心脏,在疾驰之下,每个部件都在完美配合着,将车上的人送往更触不可及的远方。

  若不是有外骨骼支撑,如此快的速度下,章延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被甩飞到后方,撞到引擎外壳上。

  “你超速了!夏梦舒!”章延半开玩笑地喊道,“罚款!”

  令他没想到的是,夏梦舒居然听懂了他这来自古老二十一世纪的笑话,轻哼了一声:“交通监管也追不上!”

  章延笑了,清脆而又爽朗的笑声没有被引擎声盖去,只停留在这巨大车辆的车舱当中,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

  他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或者说,他甚至不曾如此疯狂过,在那个全世界都被摄像头监控着的年代,人类只能像个机器一样,慢慢和各个巨大的齿轮磨合,然后随着岁月流逝老去、损坏、被替换。

  没有人算什么东西,大家都是巨大机器中的一个小零件,永远不是必不可缺的,少了谁机器照样运转,因为会有别的零件将你替换。

  这样的世界已经“死掉”了,章延在这个“死掉”的世界当中,也一点点步入毁灭。而御湖城的模样也差不多,尽管他的身份已经和两万年前的那个他天差地别。

  或许,充满了“灾厄”的荒原会更加适合我?章延想着。如果之后有幸能够弄到类似于家园舰那样的巨大载具,他和自己妹妹就能将它当成移动的家,去世界各地游玩,不再被束缚在某个巨大的城市当中。

  或者说,某个巨大的机器。

  时间一点点流逝,章延和夏梦舒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度过了漫长的,在四个多小时的颠簸当中离开了强放射性区域。

  这不代表两人到达了安全地带,恰恰相反,载具带着他们冲入了漫天深色粉尘、可见度不超过两百米的黑色地带——危害粉尘区。

  这些漂浮的粉尘是致命的,它的浓度之大、毒素之高,只需要吸入一口就可以让人当场毙命,抢救的手段也少得可怜,几乎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夏梦舒在武装商城里购买“斥力场护身符”。

  它是为了专门针对危害粉尘区而被设计出来的,能够制造一种微弱但是有效的斥力场,将那些危害粉尘全部排斥在斥力场之外,只有非颗粒物、非细颗粒物才能通过。万一全封闭防护服被刮开口子,短短五分钟内人就会死在这里,而这个护身符的作用,名副其实。

  章延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这个护身符吊坠,又看向自己手腕上带着的备用护身符,抬头看向车顶的玻璃天窗。

  “5、4、3、2、1……”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倒数着,在数到零的那个刹那,天窗外的天空忽然间阴暗下来,仿佛大雾将蓝天遮盖、夜幕即将落下。

  虽然能看见的外部景象只有天窗那一小块,但是章延仍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这些漂浮在空中的粉尘,让人感觉自己仿佛要沉入海底。

  “章延,启动护身符。”夏梦舒忽然说道,“不带头部护具很危险,车也有可能忽然破掉一块。”

  “为什么会‘忽然破掉一块’?”章延将颈部挂着的护身符坠饰握在手掌心,问道,“这里也生活着异常的生物吗?”

  “之前有团队在这里被偷袭了,他们车漏了个口子,一车十二个人只有开启了护身符的那个活了下来。”夏梦舒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去,看向后方的章延淡淡说道,“做好防护措施,人只能死一次。”

  只能死一次吗?章延心想着,自己似乎已经在两万年前陨石降落的时候死过一次了。他将“斥力场护身符”这个小坠饰放在手心,紧接着开始运转自己体内那种奇特的能量。随着神经树模样的密密麻麻的图案出现在皮肤表面,“斥力场护身符”中心的那根细长水晶管里浅蓝色的液体也发生了反应,变成了浅绿色。

  “密契能量”,是“虚幻神秘学”的一种基础能量,它存在于拥有“世界理神经网络”的人体内,只要人活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就可以不断恢复。

  但是如果没有“世界理神经网络”的某种操作,“密契能量”将不会发生任何作用,就像不存在一样,这种特定的操作被称之为“调配”。调动能量、然后再将它分配到需要这种能量的地方。

  章延才刚刚学会这种做法,虽然不熟练,但也足够使用。那护身符一起动,他就感受到一种微弱而且特殊的立场环绕在自己身周,就像磁场。

  啪嗒——

  车舱内的照明系统打开,这让章延能够看清楚十几米外驾驶座前屏幕上都显示着什么。不过当他站起身来走过去的时候,发现结果有些令人失望。

  肉眼可见的距离不足两百多米,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一片,车前的四个巨大探照灯打开之后情况也没有改善,越是远方就越是模糊。

  车载雷达系统也受到了极大程度干扰,无论是地形探测雷达,还是生物探测雷达,此时此刻都变得形同虚设,雷达波向外扩散之后全都被那无处不在的“危害粉尘”所吸收,没有一丝被反弹回来。

  “好压抑。”章延看着那九块巨大的屏幕皱起了眉头,“你习惯吗?”

  “没,我也没来过几次这种地方。”夏梦舒叹了口气,双手没有像之前那样离开操控板,而是直接关闭了自动导航驾驶,“没什么价值,到处都是潜在危险,一旦翻车人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去,基本上没人会来,也没几个活物。”

  没活物?!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章延变得更加沉默,他盯着屏幕角落的那块黑点,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整个屏幕都是灰黑色一片,只能看见地面起伏的轮廓,地面上的泥土已经沙化,而且布满了漆黑的颗粒,呈灰黑色,一片死寂。章延甚至没有看见尸骸与树木,意味着这片土地已经“死了”相当久,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活物在这片区域。

  但是,屏幕右下角的某块地方,一个模糊的几何体轮廓正在移动,而且越来越大。

  这块充斥着死寂和幽静的地方,危害粉尘覆盖范围足以吞没三个大城市,更是触及到高达两千多米的上空。屏幕上那唐突出现小东西让章延感到有些不安,它的看样子离得还有点远,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那模糊的轮廓。

  它在向我们接近!章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观察着,他不知道这是正常现象还是异常状况,夏梦舒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块距离最远的右侧屏幕。

  忽然间,屏幕右下角那个模糊的轮廓上,红色的光束从摄像头镜头前一闪而过,让整个屏幕都闪烁了一下,看着那熟悉的红色光束,章延直觉的警笛几乎在他脑中一瞬间拉响。

  “躲开!”

  他急忙喊到,直接一伸手握住了夏梦舒抓着操控杆的那只手。

  “你干什……”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章延没等夏梦舒问完话,就直接一咬牙将操控杆用力向左边推过去。

  吱——

  车辆的传动系统瞬间减速、锁死,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巨大的车体紧急制动向左转去,惯性让站着的章延直接被甩到右方墙壁上,而夏梦舒也被惯性挤在驾驶座的右端动弹不得。紧接着引擎立刻变速切换到转向系统,适应整个车体的重心偏移。

  还没等有些恼怒的夏梦舒质问,章延就听见车外一串急促的气体炸裂声混杂着机械结构转动声,高速射出的几千发子弹几乎是瞬间从二十二个枪管中喷射而出,在天空中形成不可越过的金属风暴。

  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爆炸物凌空炸开,用赤红色的火焰点燃了那深灰色的天空,仿佛一朵火焰云漂浮在空中。

  被惯性甩到墙上的章延急忙支撑起身体,焦急地冲一脸惊讶的夏梦舒喊道:“是敌人!绝对是那群家伙!”

  该死!他们居然追上来了!章延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冲向后方抓起地上的头部防护装置就戴上,然后握住武器柜保险栓将其打开,从里面抽出黑色的长方体木箱——那是他之前买的“单兵制导火箭弹”。

  “你想做什么!”夏梦舒叫住了他,语气当中透出慌乱,“这种地方不能和对方打!”

  “你的车载机枪也打不穿他们车的装甲!”章延眉头紧皱,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慢下来,“而且他们载具比我们大,还有重武器!”

  “你出去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们载具炸了那才是死路一条!”

  这次是我让她出的任务,要不然她可能已经租到家园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章延咬着牙,多多少少也经历过了险境的他,决定这次也要硬着头皮冲上去,做一些他能做到的事情。

  他根本没有听夏梦舒阻拦的意思,只是忽然间,他听到哐当一声脆响,发现自己身旁的地面上已经多出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多个绳索和环扣组成的固定装置,一个是之前两人在武装商城里买到的“通用复合结界”卷轴。

  “你……”他原以为夏梦舒作为队伍的领队,肯定不会打开舱门。

  毕竟作为“灾厄”应对专家,她对这方面的了解以及相关只是远超章延数个层次,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斗肯定也不少。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夏梦舒居然妥协了。

  “用固定装置,后方车体外有锁扣,别把自己甩飞了!”夏梦舒一边操控着行进方向,与后方敌人绕弯,一边冲章延喊道,“走引擎后面的隔离门!外部空气不会漏进来!”

  虽然和计划当中在“强放射性区”除掉对方的计划不太一样,但是在“危害粉尘区”也一样能执行这个计划。章延希望能够一绝后患。

  或许夏梦舒是对的,不和对方打,在这灰蒙蒙的粉尘迷雾当中绕弯从而甩掉对方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但是她似乎理解了自己的想法,一起陪他来一场没有安全保障而且没有退路的冒险。

  章延对这种紧急情况下无条件的信任毫无抵抗力,只不过他将感动放在心中,没有表露出来。

  “嗯!”

  引擎的位置占据后方大半部分空间,然而这辆载具大的可怕,两旁仍然留有足够宽敞的空间,那通道后方究竟是什么,章延之前从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他扯起单兵制导火箭弹的背带,直接背在身后,将固定装置穿好之后直接拿起卷轴冲向后方。

  忽如其来的急转弯让他险些直接撞到引擎箱上,不过这次章延早有预料,直接一脚跨出稳住身形,两手借助外骨骼的力量,紧握在后方隔离舱门的旋转盘上。

  每当打开一道隔离门,另一扇就会自动闭合,然后抽空舱内的气体。这个过程足足要消耗五秒,然而章延必须如此等待,否则那些致死性的危害粉尘就会灌入舱室内,这样一来,载具有没有被破坏都显得毫无意义——它已经失去了保护作用,那还有什么意义?

  随着哧的一声轻响,最后方的舱门被打开,章延的视野内就只剩下灰蒙蒙的世界,双眼扫过之处没有一丝生气,就连耳边的引擎嗡鸣和其它噪音都显得微弱。

  隔着厚厚的头部护具,他仍然能够感受到这片幽静当中藏着的危险,它们就是看不见的死神,没有情感,也无法沟通,一旦踏上步向死亡的绝路,就只能走到终点,迎接死亡。

  章延不想自己的护身符出故障,也不想防护服被划破,根本不想就这样迎接死亡!

  “混蛋家伙,你们等着……”章延恶狠狠地蹬向后方穷追不舍的巨大载具,伸手将腰间的磁力环扣卡死在车位外层装甲凸起的锁扣上,紧接这双腿一蹬离开舱室踏板,整个两脚踩着凸起金属杠上,身体紧贴着外层装甲,将背后背着的“单兵制导火箭弹”发射筒握在手中。

  在这一秒,激光瞄准系统的红点正中央,与对方的车身完全重叠……

第十八章 焰火撩云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416 2019.08.10 23:43

  充斥着死寂和幽静的土地上,两个巨大的载具互相追逐角斗,一枚细长的火箭弹在尾部拉出一长条耀眼红光,猛地扎在后方那要塞般的巨大载具上,爆发出赤色火光。

  爆炸产生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在漫天粉尘的映衬下,它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然而当厌恶消散的瞬间,载具后方的探照灯也被夏梦舒打开,他发现对方的装甲上居然几乎没有半点损伤,只是稍微凹下去了一块。

  这怎么可能!?头部护具半透明面罩的后方,章延脸上写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这种型号的火箭弹威力相当巨大,爆炸中心产生的高温足以瞬间融化常见的碳素钢,然而,它轰击在对方那全身涂着浅灰色保护漆的装甲载具上,就像拿石头砸了它一下。

  “章延!快退回来!”护具内置的耳机里,传来了夏梦舒的喊声,“它的装甲是二七五复合装甲!”

  “那是什么鬼东西!?”章延一咬牙,将背着的的另一枚火箭弹艰难地填入发射筒再次瞄准了对方。

  “两米厚的七层五级防护等级复合装甲!”耳机当中夏梦舒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躁,“单兵电磁炮也打不穿!别把自己命送了!”

  “我才不会白白送命,夏梦舒。”章延轻声说着,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然而夏梦舒隔着杂音也听到了。

  “那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陪你出这次任务!”耳机中传来了对方气愤的声音。

  当章延发射的第二枚火箭弹再度轰击到敌方装甲上时,车顶自动机枪的转动声响起,紧接着下一刻,子弹在空中宛若形成洪流,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火花在对方的装甲层上炸开,四处飞溅。

  华丽却又转瞬即逝的火光,就像夜空中的萤火虫,是带着危险气息的美妙。

  车载自动机枪绝对是夏梦舒打开的,章延可以肯定,毕竟它和“近距离反导装置”不一样,若是不设定目标就不会开火。

  密密麻麻的火花在对方巨大载具的前端四处飞溅,将几个没有打开的巨大探照灯击碎,然而却没能对装甲造成半点伤害。

  熟悉的红色激光束再次在章延眼前一闪而过,这意味着敌人的制导火箭弹系统已经重新填装完毕,只不过这一次它没有瞄准车体任何地方,而是直直照在章延的头部护具上。

  该死!这群混蛋想干什么!?

  章延心中一惊,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卷轴,拼命让体内的那股特殊的能量流向手中摊开的卷轴。

  细长的火箭弹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几乎是瞬间跨越两百多米的距离,直直轰在了车体正后方,就连近距离反导装置都没能挡下从死角射击的火箭弹。

  一时间火焰甚至直接熔掉了装甲板的表面大半层,而坐在驾驶座上的夏梦舒看着摄像头,心脏仿佛猛然间被巨大手掌捏住,无法跳动。

  “章延!章延!”她死死按住右耳的内置对讲机,拼命呼叫,脸上的惊恐无意间流露出来,“你还好吗!?章延!”

  “别……别担心我。”青年有些不清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就是震荡有点难受……”

  章延的视野当中,一层虚无缥缈的的透明球形力场在周围形成,它比“斥力场护身符”的力场更为明显,却更加迷幻。它就像肥皂泡,只有薄薄一层,却完好无损地挡下了火箭弹的正面直击与爆炸。

  它救了章延一命。

  这下欠夏梦舒的人情又多了……章延苦笑一下,将挂在身上显得累赘的发射筒直接解开,任由它掉在地上,让其被紧跟在他们两百多米后方的敌方装甲载具碾碎。章延已经不需要它了,因为一个更具有破坏性的念头,从脑中冒了出来。

  制导火箭弹的威力不够,那就上专门针对装甲的武器……章延恶狠狠地想到,一种名为“四管反装甲火箭弹”的武器,在他脑中形成了完整的概念。

  亮蓝色的神经纹路瞬间遍布章延的半个身体,他几乎以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在构建这个武器,四枚反装甲火箭弹被装在同一个发射器当中,每一枚内部都有能够燃烧至三千摄氏度的铝热剂,章延不相信这都不能击穿对方装甲。

  如果一发不行,那就来四发!

  地方的赤红色激光再度瞄准他们的车体,只不过这一次,当那激光亮起的瞬间,夏梦舒的车载自动机枪忽然间停止了射击,它似乎被切换成了手动模式,直接瞄准那一束激光的光源处。

  “我掩护你!”

  简单的四个字从通讯器当中传出,似乎没有什么话能够比它更加让人安心。章延看见上方喷流而出的子弹洪流,将激光光源处的那座发射器摧毁。

  爆炸之下,连同内部没有发射出的弹药一起殉爆,在震耳欲聋的轰响声下,敌人载具上方的那片天空都仿佛要被火焰烧着。

  然而这还没完,光是外形就充满了暴力感的四管发射器已经被章延扛在肩上,而此时的他已经打开了后舱门,稳稳地站在隔离舱内,架着四管发射器瞄准了敌人。

  虽然他单薄的身体不如经过训练的军备队人员,没办法进行精确瞄准,但是……

  “开玩笑,两百米的距离不是随便打吗?!”

  当复合结界消失之后短一两秒内,高空俯视下,轰轰轰轰四声连续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焰形成的云雾将那载具笼罩,集合了上个世纪技术结晶的怒火,片刻间将那装甲车辆吞噬。

  就连章延都忍不住急忙将发射筒向外抛去,然后急忙关闭了舱门,躲进了隔离室。那几乎要扑面而来的热浪,哪怕隔着头部防护装置,章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要被烧焦。尽管那是错觉。

  “夏梦舒,对方载具摧毁了吗?!”他几乎是一关闭舱门,就急忙对着通讯器喊道,“看看摄像头!”

  “正面车体被贯穿,驾驶员肯定死了!”通讯器中,夏梦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但是车没停,是自动驾驶!”

  “现在能甩掉吗?”

  “不能!我们车上肯定有对方的监控定位器,可能还是‘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技术!”通讯当中,夏梦舒似乎在拼命敲击着操控板的触控按键,命令车体自我扫描每个角落,“对方位置已经快和我们同步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是什么意思!?”章延急忙问道,击穿对方载具的喜悦还没浮上来,便立刻被噩耗压了下去。

  “刚刚不跑,现在跑不掉了!我们会被撞上!”

  夏梦舒的语气很不善,似乎想要现在就揪着他一番质问。章延能够听出对方的愤怒,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误。

  夏梦舒作为“灾厄”应对专家,从始至终到目前为止,对抗的敌人全都是怪物一样的异常生物,然而这些东西和人类有着天壤之别——它们的习性和危害数据都可以估算,而人类不行!

  对方的载具在自动行驶,在定位之下已经与两人的车辆实现位置同步。很显然,定位器采用的是神秘学技术,而且刚刚的战斗给了它自我校对的时间,这意味着定位器早就被安装在了车上。

  它只能是在那天枪击事件之后被装上的,因为在那之前,夏梦舒都没有任何理由在一个月内再度出城。而章延和夏梦舒两人的谈话肯定有某部分被对方监听到了。

  车辆在入城之后就停在她专门的车库,和属于夏梦舒名下的武器装备被放置在一起,那么要安装定位器的时间,就被限制在“武装商城”向车库运送武装的那段时间里。

  这意味着,定位器只可能被藏在货物里,因为武器的安装,全都是两人在机械辅助下亲自完成的!

  “夏梦舒,听得到吗?定位装置肯定在我们买的那堆武器里,你查一下武装仓库!”想通了这一点的章延,急忙指挥道,“然后帮我个忙!车辆自动驾驶拉开距离然后原地掉头,从后面那大家伙旁边擦过去!”

  “前半句我明白!”通讯器当中,夏梦舒的声音透过夹杂着机枪射击杂音和引擎嗡鸣,传入章延耳中,“但是后半句你想干什么!?”

  然而,饶是环境音如此嘈杂,少女质问的语气丝毫不减。章延并不打算过多解释,他只希望夏梦舒能够在这个时候,相信自己到底:“我可以跳到对方车上!相信我!”

  “你疯了!”少女反驳的声音立刻传来。

  “要出事也是我,和你没关系!”

  “你死了,我报酬怎么办!”夏梦舒似乎已经放弃了和章延争论谁对谁错,“我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你真的是因为钱,才不想冒险吗?章延轻笑一声,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这种时候忽然傻的可爱,以为他感受不到语气中那满满的担忧。

  不擅长掩饰自己真实情感的夏梦舒,或许不知道人任何微小的举动,都会暴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包括声音、语速和用词。

  只要稍微学过一点心理学,或者在社会上混迹一段时间,就能轻易猜出夏梦舒心中所想。然而章延在御湖城见到的人,只知道怎么用各种多媒体设备覆盖自己原本的器官,用电信号来构建属于自己的虚假的“真实世界”。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夏梦舒掩盖内心的手段如此拙劣,像个小孩。

  “我身上带着一块权限超过S级的M.F.S机构‘资料库’,我不清楚它是什么,但或许对你的帮助,不是钱能够完成的。”章延不知为何很享受这个时刻,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什么人担心着……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如同蝼蚁渺小的存在,忽然间被别人真正地放在了心头,这种感觉让章延有点受宠若惊……又或者可以说,有点感动。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温和,将防护服隔层口袋当中的资料库取了出来,放入了角落的物品柜当中:“‘资料库’被我放在抽屉里了,如果我死了,你就把它取走吧。”

  “你……”

  “别担心,我可没说自己一定会死。”

  “你一定神经错乱了!”

第十九章 养殖户的猎物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050 2019.08.11 19:05

  章延笑了笑,将自己身上带着的锁扣设备全部脱下来,丢在隔离舱的地板上,然后转身进入下一层隔离舱,准备前往放武器的地方拿取之前买的爆破性炸药。

  这些大威力炸药的威力可比火箭弹要强不知道多少,只要当量足够,他敢肯定自己能将对方的载具炸成废铜烂铁。虽然自己也可能随之一起灰飞烟灭。

  只是当几秒后最后一层隔离舱门打开,章延看见的不是载具的引擎,而是全副武装、背着一袋炸药的少女。

  “你……”章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次陪你发疯,下不为例。”夏梦舒淡淡说道,“毕竟那些家伙是冲我来的,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章延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他知道自己在笑只是没笑出声来,以免被通讯器录下来传到对方的耳机中。

  他点了点头,直接从夏梦舒那里接过背包,然后转身走向舱门口。自动驾驶下的载具接到指令,在两人打开舱门的瞬间加速,将引擎的效率提升到过载峰值,与身后敌人载具的距离足足拉开到四百米。

  而就在这个时候,舱门打开了。

  虽然无法感受到外界的狂风,但是章延能够看见载具两旁危害粉尘的波动,他带头跨出舱门,一脚踩在载具的外层支架上,开始往车顶爬。

  外骨骼带来的强大力量辅助,让章延不至于在载具颠簸之下被甩飞,他敢肯定单凭自己身体的肌肉力量,必定无法在这样高速行驶下的载具外部进行活动。

  我以前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吗?章延心中思索着,动作一点都没放慢。两万年前的那个他,除了和那位军备队的熟人学习过军备知识之外,就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情,而两万年后的现在,他从苏醒那一刻开始,周围的危险逼迫着他不得不去杀死敌人。

  我刚刚杀死了一个驾驶员,是人类……

  章延一想到这里,便皱起眉头,想要将那种罪恶感从脑中甩出去。他没见到血也没看见残骸,无法想象现场的状况所以也没有实感。

  人们常说,不杀生的人如果弄出性命,第一反应是害怕和难以置信,然后就会浑身发冷,不知所措,或者犯恶心想吐。然而这些症状章延都没有,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给予反击,那么产生哪些不良反应的人或许是对方。

  也有可能那些家伙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

  爬上车顶的章延急忙站稳,俯下身子一把抓住顶部的几个凸出的握把,然后转身向下方的夏梦舒伸出了手:“上来,还有两分钟急转!”

  夏梦舒和他不一样,身上还带着把特斯拉电磁步枪,在章延冲到敌方载具上的时候能够进行火力掩护。

  五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两人在载具顶部紧紧抓住凸起的金属横杠时,秒表走向了零。刹那间,整个车体在紧急机动下倾斜,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险些横着倒飞出去,他们死死抓住横杠,最终在身子一起撞在自动机枪的金属挡板上停下。

  破开重重浓雾,章延能看见自己后方不断逼近的巨大轮廓,探照灯的灯光照射在上面,让章延找到了突入口——旁边的舱门正在缓缓开启。

  “小心!”

  通讯器中传来夏梦舒的声音,章延忽然感觉自己的头被一只手猛地按了下去,紧接整个人被向后拽去。

  什么时候上来的!?章延一愣,他想都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居然在实行之前,和对方的想法相撞了。他急忙一把拽住旁边的横杠,借助的外骨骼的力量将胳膊猛地向后方甩去,将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打开,紧接着向腰间的枪套伸过去。

  然而,当章延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枪已经不见,被那个身穿浅灰色防护服的家伙向外抛去,落入一片灰黑色迷雾当中不见踪影。

  该死!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一阵清脆的机械齿轮声在章延身后响起,那个身穿浅灰防护服的敌人身上一时间被鲜红色的小孔布满。防护面罩的后方那张脸,章延看不见,但是他能够感到对方的疑惑和不敢相信,那双原本健壮的胳膊在空中无力挥舞着,随着身体一起倒了下去。

  这就是特斯拉电磁步枪的威力吗……章延苦笑着,觉得自己或许以后应该改变一下思路,不再依赖普通热武器。

  四百多米的距离距离几乎是转眼间就缩减为肉眼可见的距离,他冲夏梦舒打了个手势,紧接着抓紧背带纵身一跃,抓住敌人载具上打开的舱门边框,靠外骨骼的力量把自己拉上去。

  舱内一片狼藉,巨大的载具似乎分为上下两层,章延眼前看见的第底层舱室已经被火焰烧焦,满地都是弹头碎片和各种杂物,舱室的门、内壁等地方都被焦黑色覆盖。

  章延觉得自己应该会闻到一股糊味,只是优良的全面防护服将这股味道隔离在外。

  他没有停留,急忙往里跑去。舱室内四处都倒着尸体,粗略估计之下大概有十多个左右,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身穿浅灰色的衣服,但是死状都很惨烈。被爆炸夺取半边身体的,整个人都被烧焦的,还有几个虽然身上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是仍旧倒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们的浅灰色衣服,实在是太眼熟了。这种制式的服装,让章延意识到这群人可能是之前那个诡异的村落里的家伙。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追杀夏梦舒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章延摇了摇头,将遥控炸药抛在几个角落当中,准备在离开时引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后方从上方通往低层的通道口响起脚步声,急忙转过身望向那里,发现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

  但是章延比他们的反应速度更快!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复合结界”被他通过卷轴发动,那层微弱扭曲了光线的薄膜挡在外层,针尖一般的子弹停留在结界的外层。它们动能尚未消退,却无法前进半分,像是被停滞在空中般立在结界表层。

  而章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尚未等对方那两个人枪口的火光消散,他就抬起手来做出端着步枪的姿势。

  再见。章延在心中默念道,手中的步枪随着远古的字符链的消失而成型,他也就这样扣动了扳机。

  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装备只是最简单的隔离防护服,甚至连辅助外骨骼都没有。在枪声响起的时候,那两个身上带着伤站起来的人只能再度倒下,而章延看了看手中这把因为过热而变形的枪,将它丢到了一边,然后接通通讯器。

  “夏梦舒,我这里搞定了。”

  “三十秒后车就到,这次别跳车,我放绳索下去。”

  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轻笑起来,想着自己再怎么傻,也不会妄想自己能从底层跳到接近四米高的车顶上。

  夏梦舒非常准时,果真在三十秒之后,车辆就开了过来与这巨大的载具齐头并进,虽然这敌人的车辆仍然试图与定位器同步,但是处于自动驾驶状态的它绝对想不到,章延已经将定位器连同武器库当中剩下的所有东西都丢在了这辆载具上。

  这意味着,它无论如何定位,也只能定位到自己的车舱当中。

  两分钟后,随着一声轰鸣,这巨大的载具在火焰和爆炸当中变成了报废垃圾,被章延他们甩在身后,留在了这片被危害粉尘覆盖的“灾厄”区域。

  ………………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组织。”章延倚在驾驶座旁边,看着外置屏幕上的摄像头录像回放,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发现这些人的装备虽然统一,但是意外简陋,武装甚至没办法分配到人手一把,甚至都没办法和城内的维安部队相比,这些人既不是专业的佣兵,也不是杀手,更不是什么特殊的武装部队成员。

  而且他们似乎很难应对突发状况,以至于那足足二十多个人,就这样被章延和夏梦舒两人连载具一起灭了。

  “‘养殖户’手下的人。”夏梦舒叹了口气,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任由载具自动驾驶,“我觉得你没听说过。”

  “当然没听说过。”章延看着这个少女,觉得她接下来可能要讲出什么惊人的秘密,“我对这个新世界的大部分信息一无所知。”

  “那是神秘学当中的禁忌魔法,用来创造人类的。”夏梦舒叹了口气。

  “你说了‘魔法’两个字。”章延指正道,“不应该是神秘学吗?”

  “神秘学是一个巨大的类别,魔法是下面的分支之一,‘养殖户’用的禁忌魔法它的确是魔法。”夏梦舒摇了摇头,解释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群家伙盯上。”

  “是不是因为那次你救了我。”章延指了指自己,“那个村庄,还记得吗?就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个的确是‘养殖户’的一个生产基地,但是……”

  她不说话了,似乎是自己也找不出原因。车辆就这样自己驶向目的地,夏梦舒又叹了口气,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来,取下了头部护具。

  章延看着她走向后仓,拿起连着引擎旁边那罐浅绿色液体的针管,刺入自己后颈的皮肤。他知道少女正在利用“世界理神经网络”执行“调配”这一操作,用以引发液体当中蕴含的巨量“密契能量”,为引擎充能。

  而章延暂时也没事干,坐在一旁开始制造武器。

  “定位装置”可大可小,甚至可以是依附在某物上的一个神秘学符号,毕竟两人都不确定它究竟属于神秘学当中的那个分类、到底是哪种术式、哪种魔法。由于没时间一点点排查,章延将那一堆电磁脉冲手雷、爆破性炸药和两只特斯拉电磁步枪,全都留在了敌人车上。

  他还记得最后的景象——相隔足足六百多米,他甚至已经看不清对方车体轮廓,最后也看见了巨大的冲天而起的火光。

  除了车载设备拆不下来之外,就只剩那张“通用复合结界”卷轴,两人没有更多的武器。

  而为此,章延需要全神贯注地利用自己的能力,制造一些装备以供使用。

  他第一次尝试靠自己能力了制造特斯拉电磁步枪,然而质量在刚刚的战斗当中得到印证,它就是个失败品,因为过热变形导致直接报废。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创造,这个结果还在章延满意的范围之内,因为它至少可以正常开火。接下来章延不打算去创造一次都没用过的电磁脉冲手雷,而是创造自己熟悉的武器,比如那些爆破性炸药,还有卷轴。

  卷轴的效果他见到了,能够正面抗下枪击、承受火箭弹正面轰击,防御力高到了吓人的地步。如果不是那层结界,章延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两回了。

  当时因为价格超出了预备资金范围,所以只买了一张这样的卷轴,他希望能自己创造一张,这样两个人都可以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他这样想着,便开始在脑海中构建那个概念,尽管他对“虚幻现实神秘学”方面的通用术式,以及结界之类的东西一无所知。

  随着不断使用能力,章延对自己能力的掌握越来越熟练,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及时创造自己想要的物品,尽管造物的质量不是很稳定。

  亮蓝色的神经纹路一点点浮现,遍布他左边大半个身子,直接透过防护服显现出来。他不知道此时夏梦舒正盯着自己看,只是低着头,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逐渐形成轮廓的“卷轴”上。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模糊的概念并没变清晰,反而愈发模糊。章延感到一股疲劳逐渐向上涌来,那种并非来自精神、并非来自肉体,而是如同来自灵魂的疲惫,迅速将他吞噬。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第二十章 序数79金属元素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289 2019.08.12 23:15

  晕过去的感觉并不好受,感觉像是穿越了时空,在身体不受控制意识离开大脑的这段时间,自己就像一个木偶般任由外界摆布,而且什么都做不了。

  章延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在不知过去了多久后,章延感到意识逐渐回归,自己从一片漆黑的脑海空间中来到现实,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而身旁的夏梦舒则在自己的左侧,倚在一旁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

  他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插在自己的手臂上,于是艰难地撑着地板坐起身来,看见了手臂上输液管模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不再是之前夏梦舒用的那种调配管,是真真正正的输液套装。

  头顶上方吊着一瓶水壶大小的金属瓶,透过瓶身上透明聚合物窗,能够看见里面在昏黑舱室内散发着幽幽光亮的淡绿色液体。

  这种淡绿色颜色更浅,有点像薄荷叶和绿茶叶丢到了热水中的感觉,视觉效果是比通往引擎中的液体更让人感到舒适。

  “你醒了?”

  少女轻柔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让章延将视线从那罐金属的吊瓶移开,看向身旁。夏梦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我……这次又晕了多久?”他看了看地上那当做枕头的厚布团,心想着夏梦舒比他想象中还会照顾人,“又麻烦你了。”

  “不要在意。”她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淡淡说道,“这次你晕过去了一整天。”

  “二十四个小时?”

  “准确的说,是二十六个小时。”夏梦舒看了他一眼,“不过还好,路上很平稳,没出事。”

  章延点了点头,慢慢挪动身子依在了旁边的置物架旁,慢慢感受着从输液管流向自己体内的神奇力量。那似乎是蕴含着“密契能量”的液体,在针管接触血管的地方,章延能够看见非常浅的神经纹路出现,就像是被这含有密契能量的液体激活了一般。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应该是被称作“K.A混合液”的液态物质。全称为“卡巴拉芯轴中枢混合液”(Kabbalah Arbor Central Mixture),目前这个文明人类的主要能源。在他进行“世界理神经网络”测试的时候,对方也是用这种能源测出了他级别为3这个数值的。

  他还记得夏梦舒之前说的,只需要2升这样的K.A混合液,就能支持他正在乘坐着的这台载具运行十八天。

  不过或许混合液也有纯度区别,他原本打算从之前敌人的车辆上装着“K.A混合液”的罐子取回来,可是夏梦舒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那淡的和水一样的东西就不要拿回来了”,然后就将它直接丢到了地上。

  “是这个东西让我好起来的吗?”章延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扎着的输液管问道,“这是静脉注射吗?”

  “嗯,你应该是使用了过度的‘密契能量’所以晕过去了。”夏梦舒给予了一个肯定的说法,“及时补充就行了。”

  “那我造的那些东西,质量还可以吗?”章延忽然问道,在知道这只是正常现象之后,他目前关心的事情就是之前创造的那些武器。

  夏梦舒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推到他身前,示意将其打开。章延将帆布包的锁扣扯开之后,车载AI自动开启了照明系统,将一盏灯照向帆布包内。

  爆炸性手雷、爆破炸药塞满了这个背包,并没有出现殉爆或者泄露的问题,全都被夏梦舒整整齐齐收在包里,至于他另外制造的两把特斯拉电磁步枪,章延觉得它们应该被放在储物柜当中。

  但是有一样东西,章延没能找到。

  “那个……你应该看见我试着造了卷轴吧?”章延仔细地在包里翻来翻去,“卷轴呢?”

  “你说的,是这个?”

  他看见夏梦舒手上拎起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纸,那上面的确有模糊的符文和字迹,但是它的样子让章延觉得更像废纸,而不是什么卷轴。

  “不,没什么,你丢了吧。”章延叹了口气,“制造失败了,就和黄金一样。”

  那些武器他都制造成功了,精密、复杂而且集合了大量尖端科技的芯片,他也制造成功了,但是唯独一些昂贵的金属和现在这个卷轴没有创造成功。

  这让章延逐渐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疑惑——能否成功创造一件物品,不是物品大小、质量或者精密程度的问题,也不是是触摸或使用过的问题。

  对某物是否熟悉、是否有概念这一点会影响,但影响并不关键。比如芯片就创造成功了,虽然有几次产生了偏差,但它们并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这次的卷轴就不同,变成了废纸。

  “你对自己的能力还不清楚吗?”夏梦舒随口问道,“比如,成功创造东西的条件?”

  “不……我没有头绪。”章延叹了口气,“一开始不熟练的时候,有失败几率,但唯独试着制造卷轴和黄金的时候不一样。”

  “唯独这两个东西我无法创造。”章延摇着头,将那个帆布包上锁扣重新扣好,推回角落里,“黄金变成了黄铜,卷轴变成废纸,还拼命抽空‘密契能量’。”

  “是不是因为神秘学的问题。”坐在他对面的夏梦舒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记得,黄金是神秘学里常用的一种重要材料。”

  是因为这样吗?章延皱起了眉头,如果无法创造神秘学相关的物品,那么他这个能力的发展潜力就大打折扣,毕竟科学技术在如今这个年代虽说仍然重要,但重要性并非排名第一,相反,“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更重要。

  然而,就在这时夏梦舒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要不要尝试一下?”

  尝试?章延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问道:“尝试什么?”

  “‘猎户徽章’,据说是上上个文明的产物。”夏梦舒笑了笑说道。

  还在章延疑惑的时候,她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紧接着车内所有的照明灯光全部亮起,从休眠状态恢复到平常状态。

  章延忽然发现,夏梦舒已经将那身全覆盖式的防护服脱了下来,换成一身轻便宽松的便服,却遮不住她那傲人的身姿。

  她站起身来,走到驾驶座的位置拿起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说着“展示猎户徽章”同时还将垂到身前的柔顺长发撩到了身后:“给,就是这个东西。”

  章延从对方手中接过个人终端,发现屏幕的图片上是一个开了血槽的箭头,箭头大概只有大拇指那个尺寸,上面刻着羽毛和兽皮模样的图腾。

  他曾经在黑心研究所里,研究的主要项目是古代学,见过类似的图腾。

  “就是这个了,据说可以掩盖自己的气息,不容易被发现。”夏梦舒说着,便拿着自己那套防护服走到后面的舱室,似乎打算换衣服,“你尝试一下吧,里面只饱含很普通的通用术式,市场上价格也很便宜。”

  章延看着这个人终端上显示的东西,与其说是后来加工的,更像是什么出土文物,金属微微泛黄,表面还有灰尘之类的覆盖物。

  如果要造就造个新的试试?章延想着,将夏梦舒个人终端上的那个图片记在脑中,然后发动了能力,熟悉那种奇特能量在自己身体内游走的感觉。

  “密契能量”像是跳跃的鱼,在他体内不断旋转,顺着每一寸神经从中枢流向末梢,又从末梢回到大脑,它们跳跃着、游动这、又好似飞舞着,带来难以言喻的神秘体验。

  当章延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梦舒已经穿好了防护服倚在墙上,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当漆黑的符文链消失,他感受到那沉甸甸的箭头正躺在自己的手掌心。

  “这算是……完成了吗?”章延将个人终端放到一旁,捏着箭头凑到脸旁边仔细观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一点……”

  只是夏梦舒许久没有说话,当他疑惑地看过去时,对方任旧是那副不只是纠结、困惑还是微笑的表情:“这个‘徽章’的材质,是黄金。”

  ………………

  天空逐渐明朗,光线甚至能够穿透过灰蒙蒙的巨量颗粒漂浮物,透过天窗照到载具内部,尽管两人尚未脱离“危害粉尘区”。

  车辆在这片区域穿行的速度比夏梦舒预想的要快,原本的路线需要沿着危害粉尘区的边缘前进,在被“养殖户”这群人追踪了路线之后,夏梦舒为了安全起见选了临时路线,直接穿过“危害粉尘区”。

  而这段时间,正是章延因为过度消耗“密契能量”而晕倒的那二十六个小时。

  “我们快到了。”夏梦舒的声音远远地从驾驶座那里传来,一直传到位于后舱的章延这里。

  章延看着自己脖子上这和“斥力场护身符”挂在一起“猎户徽章”,心中的疑惑相聚成团,两个问题相撞,就想产生了裂变反应,爆发出更大的疑惑。

  他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他本以为是不能制造神秘学相关的东西,结果并非如此。甚至曾经不能制造的黄金,这个时候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制造了出来。

  只不过,随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章延发觉自己这些心头的疑惑都变得无关紧要,一旦他找到自己妹妹林語的冬眠仓,自己的能力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御湖城已经有了合适的身份和地位,甚至还能利用能力创造芯片换的巨额财富。

  他已经没有需要担心的了。

  “还有多久?”章延松了口气,发现有时候自己想得太多,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比预期早了三天,再等一个小时。”夏梦舒淡淡回道,“很快了。”

  “嗯……”

第二十一章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遗产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41 2019.08.13 19:41

  天空中仍然存在大颗粒的漂浮物,虽然这所谓的“大颗粒”对于人类来说,仍然不是肉眼可以随意看见的大小。

  章延和夏梦舒两人来到了“危害粉尘区”最边缘的地段,这里与一片低危害性的“异常生物区”相互接壤,中间有一条宽六公里到八公里左右的安全分界线,从“资料库”当中解析出来的地址,也是这里。

  夏梦舒将车辆停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并且竖起了返航装置,一旦夏梦舒这里发出信号,如果车辆在一公里内就会接收到信号,然后自动行驶过来。

  无需担心返程问题的章延和夏梦舒两人整顿好装备,带上所有必要的东西,离开了车子开始步行探索这片区域。

  车辆的地形探测雷达没办法发现地下是否存在空洞,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遗迹足够深,以至于雷达无法探测到那个深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遗迹设施。

  章延觉得“这里不存在遗迹设施”这一点,就算真相如此,他也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片区域只有粗略地图,在一个没有卫星的年代,详细地图是国度级别的宝物,那都是各种各样的探索队用自己的生命记录下来的数据。

  这意味着,两人需要慢慢耗费两天的时间去寻找一个“遗迹入口”。所谓的遗迹,并非那种文明不发达时期建造的古老神殿、地下宫殿亦或者其它巨大建筑群,对于生活在距离二十一世纪两万年之后的夏梦舒这些人类来说,“人类文明”便是上古文明。

  创生代文明,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有着两大文明体系。一个叫做“电磁力科技”,另一个叫做“虚幻现实神秘学”。

  “电磁力科技”的命名来源于大统一理论当中宇宙四大力“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和“引力”,毫无疑问它是人类文明的产物,也就是章延所处的文明年代。

  然而,在“人类文明”之前,还有一个文明存在,被称作“神秘文明”,所使用的技术全部被归类为神秘学,包括魔法、导流技术、占卜、神学等等。“虚幻现实神秘学”便是其中一种最常用、最广为流传的技术。

  得益于这些遗迹,创生代文明同时拥有了来自神秘文明的技术,和来自人类文明的技术。各个大型的城邦也是因此才有能力在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高速发展。

  在夏梦舒的描述之下,章延判断那个位于地下一千多米的巨大设施是二十一世纪左右完工的,它的前身应该是能够容纳三千多人的特殊设施,被称作“三防工程”。指这个设施主要对核武器、生化武器和化学武器这三种大规模杀伤事物进行抵御。

  但是二十一世纪发生的那场灾难并非人为造成的,各种各样的天灾降临,陨石坠落、火山喷发、大陆漂移、含氧量下降等等,其威力之大范围之广,足以造成生物集群灭灭绝。

  实际上情况也正如人们估计的那样,在这些后来改造的特殊工程保护下,设施外部彻底被灾难清洗,百分之九十的生物在在这一刻灭绝,人类的数量也下降到一个可怕的底部。

  “古文明遗迹”在创生代文明的发展当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正因为发现了这些遗迹,创生代的人们才能继承者来自前两个文明的遗产,活到今天。

  它们并非那种故事中的戏剧性、埋藏宝藏地点,光是能够抵御灾难、抵御这么多年时间的侵蚀,仍然保存至今,设施结构的强度和建材用料的强度,可想而知。

  夏梦舒和章延就是在寻找这样的设施。

  原本一经发现这样的设施,M.F.S机构会成为带领者,直接派遣特殊工程队和武装部队进行探索,然而这一次章延不知道为什么,从“资料库”当中解析出来的地址,已经被送往M.F.S机构的重要部门,却随后就没了消息。

  “我们要找的设施会不会不存在。”章延忽然皱起眉头,问道,“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奇怪?当然奇怪。”夏梦舒笑了笑,却没有停下向前走动的步伐,“以前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一般,哪怕是小型遗迹被发现,三个小时之内肯定会轰动全城。”她慢悠悠地说道,“距离我救你已经一周多了吧?M.F.S机构什么消息都没有。”

  夏梦舒似乎并不在意遗迹是否存在,但是章延在意。他感觉自己此时此刻被套在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如此多怪异的地方全都指向了某个幕后主使,那个人、或者一整个组织,都在企图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

  他后来打听到,冬眠设施里面不会埋藏炸药,在人离开之后自我爆炸,而且冬眠仓也不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打开,除非冬眠设施所属的机构希望如此,但是通常会有医疗人员等,对刚苏醒的人进行帮助。

  这就奇怪了……章延抬头看了眼走在自己前方两米处的夏梦舒,皱起了眉头:“夏梦舒,我有个问题。”

  听到章延声音后,前面的人应声回过头来:“怎么了?”

  “那个……发布任务的人是谁?”

  “从冬眠设施把你带出来的任务?”夏梦舒摇了摇头,“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你比较合适,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问了。”

  “什么意思?”

  “发布任务的人匿名了,并且以M.F.S机构的名义发布了任务,而且直接联系到了我的私人通讯频道。”夏梦舒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

  听到这些话的章延忽然一愣,只觉得笼罩着自己的迷雾越来越浓郁。

  到底是为什么?我有什么特别的?几秒内,他的大脑罗列出十几种不同的理由,却发现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还是太少,无法推断出任何东西,只能顺着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而他想做的事情、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是与幕后主使的“计划”重合,他也不知道。

  “那这个人的权限,感觉还挺大的。”章延苦笑道,“抱歉把你也卷进来了。”

  能够直接通过M.F.S机构发布任务,这些人想必也不简单,绝对不是“养殖户”这种类型的违背道德的团体,能够比拟的。

  “你多心了。”没有头部护具,章延能够清楚看见对方脸上轻松的表情,“从那个人通过私人频道联系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那你为什么……”

  “你不了解我。”她的语气一转,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而章延也听出来了。

  “我的愿望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实现。”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天空,“完成愿望之后呢?我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也不想去烦恼。”

  “所以你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态。”章延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肯定很像在怜悯对方,“把自己搭进来了。”

  两人翻过一处十几米高的沙土堆,来到了满是乱石的顶端。夏梦舒一伸手,将地图递给了章延:“我无所谓,倒是你,不在意前面那个坑吗?”

  顺着夏梦舒手指指向的地方,章延投去了自己的视线。在这沙土堆的后方,是一个大坑。它看起来像是人工采石场,但是却没有通常采石场那么大。大坑的边缘宽度只有不到两百多米,深度目测也只有十多米。

  而它就这么出现在两人眼前,似乎意味着他们找对了地方。

  ………………

  除了武器装备,各种用以穿梭在复杂地形当中的物品也是必须的,比如绳索、敲凿工具等等,毕竟人类不是万能的,辅助外骨骼也不是万能的。

  夏梦舒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章延也同样。两人都暂时还不确定这究竟是御湖城废弃的开采工程设施,还是来自于两万年前人类文明的遗迹。

  章延走在最前方,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以应对各种潜在威胁。

  这里的破败,的确可以被叫做“遗迹”。置身于这巨大的坑底,两人脚下踩着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黄沙的,放眼望去,只有一侧位于他们对面边缘的凸起平台,其余地方全都是空空荡荡的。

  灰色的混凝土已经彻底沙化,立在地面上那十个人都无法抱合的巨大混凝土支柱,被章延外骨骼不小心蹭了一下,直接掉下来半人高的一大块,落在地上化为一地粉末。那些四处倒塌的金属支架、设备的材料似乎是特殊金属,但仍旧脆的和饼干一样,大块大块的生锈部位已经损毁,让章延无法分辨其中一些残骸的原本样貌。

  两人默契地远离了这些设备,小心翼翼穿行着,脚下的地面也因为年久失修而出现很多落穴,一旦不小心,无论是落穴,都足以杀死两人。

  “我们快到了,小心脚下,注意拿好设备。”章延提醒道。

  “这方面我应该比你更擅长。”夏梦舒微微一笑。

  而不远处,高台上似乎有着什么,正等着两人前去探查。

第二十二章 深入地下一千米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2056 2019.08.14 18:40

  原本章延和夏梦舒两人以为高台上空无一物,直到他们通过绳索和外骨骼的辅助爬到上方,才发现这个高台上有一个从下方看不见的门。

  这个门是一个倾斜的、半嵌入内壁和高台的门,尽管门上已经被覆盖了一层沙土,而且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坏掉的设备,它门上那看起来像是电子密码锁一样的结构,仍然引起了章延和夏梦舒的注意。

  对于这种集合了密码、指纹和视网膜扫描的的电子锁,章延再熟悉不过。没有任何外部的接入口的设计以及光滑的保护壳,毫无疑问它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

  章延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电子锁,发现它尚能工作,但是门本身的“锁”的机械结构已经损坏多时,开始松动,导致这圆形的密封舱门模样的门失去了密封的能力,内部肯定也已经被空气灌入。

  上面的积灰以及锈斑可以证明,至少有几十年没人来过这里了,章延皱起眉头,试着用外骨骼坚硬的地方敲了敲门,发现门上的金属声听起来并不清脆,似乎在时间的侵蚀和大自然的洗礼之下,它的内部结构已经坏的差不多了。

  他心情有点复杂,自己那个冬眠设施与眼前这个相比,感觉就和新的一样。虽然也有落灰和锈斑,但如果说它已经在时间洗礼下经过了两万年,章延打死都不相信。一旦想起这个疑点,章延发现自己在意的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幕后主使想干什么。

  这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让章延放弃继续追究,而是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他感到身后端着枪警戒的夏梦舒忽然紧张了起来,伸手在他后背上连点了三下。这一瞬间章延立刻神经紧绷,抄起挂在身前的枪就转过身去,将枪口指向远方,四下搜寻着异样。

  那是两人的交流方式之一,紧急情况下,肢体动作代替语言交流会达到更好的效果,然而,章延四下看了五六分钟,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我刚刚绝对看见一个人影,绝对。”夏梦舒看起来有点紧张,强行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可能还不止一个。”

  章延没有怀疑夏梦舒的判断,但是他暂时找不到异常状况,毕竟刚刚一直盯着隔离门进行研究,没有注意到身后。

  “不如我们先进去。”章延放下了手中的枪,拿出了切割工具看向身后的隔离门,“这里不安全,不能守着。”

  高台虽说是高台,但仍然比坑外边缘的地势低,而且周围空旷没有什么遮挡物,一旦被远程武器瞄准就很难逃掉子弹打击。章延不指望周围这些都快化成渣的残骸能够充当掩体。

  夏梦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章延就转过身去对门上的锁进行切割。

  锁一共有五个,从上到下间隔排列,然而其中三个都过度腐朽,章延使用的是激光切割器,激光照射中心瞬间释放出的数千摄氏度高温,足以将这些锁的结构破坏。只耗费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便将其完全切割开。

  然而,隔离门毕竟还是特殊设施的隔离门,当他破坏掉所有锁结构的时候,发现这扇门仍然相当结实,尽管门体已经因为巨力冲击微微变形。

  变形的部位也已经生锈了,连隔离门的密封圈一起被损坏。

  打开门的一瞬间,里面灰尘似乎被涌入的气流扬起,让章延急忙捂住鼻子屏住呼吸,但还是被呛到。灰尘味里面,有着淡淡的腐臭味,设施内部肯定有什么东西正在腐败,而且时间过去了很久,味道逐渐变淡,和周围的空气混为一体。

  “好了,我们进去。”章延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夏梦舒的后背提醒道,又不至于惊到神经紧绷的她,“我要开灯了。”

  隔离门的后方漆黑一片,细长的隧道通往不知何处,一眼看不到头。章延打开了扛在肩上的探照灯开关,让光亮驱散黑暗,小心翼翼地向里走去。

  安静、死寂,是章延能够用来形容这里的词,黑漆漆的世界里原本几乎看不见光亮,他肩上的小探照灯的光束也无法撕破这份死寂。两人的脚步声,在此时此刻显得意外清晰,还伴有回应,章延甚至能够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个设施的内部是特殊建筑材料,但绝对不是金属,墙壁以及支柱给人感觉随时都会塌掉,少许水泥浇灌的地方,内部钢筋结构已经暴露在外,并且锈的不成样子。

  虽然这里不会出现戏剧性的杀伤机关和陷阱,但是章延感受不到半点安全,因为好多地方都有塌方,承重用的支撑柱子都显得破败不堪,这意味着这个设施可能随时都会塌陷,将两人埋在下面。

  他走着走着,忽然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夏梦舒停下来不要继续前进:“等一下,前面走不通了。”

  “怎么了?”夏梦舒啪嗒一声将电磁步枪的开关关闭,走到前面小声问道,“前面那个是什么,我这里看不太清楚……”

  章延扭过头去看向夏梦舒,刚想简短的解释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就仿佛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见夏梦舒的眼睛果真和猫一样,在这片光线极暗的地方,自己向外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光亮让章延能够更加清楚的观察到她的双眸,那虹膜、瞳孔等眼部结构,虹膜上散发出来宝石般的微光,让人感觉有种异样的美感,仿佛本不应该出现于现实当中。

  就是这种奇特的感觉,让章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夏梦舒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你的眼睛……”章延看着她那副疑惑的模样,心中不由地畅快了很多,想着这或许才是一个十九岁女孩子应该有的模样,而不是独自一人承受着巨大的生存压力,在危险的、充斥着灾祸的世界里挣扎。

  他本来想说“很漂亮”,但是转念一想,便改口了:“夏梦舒,你的眼睛很独特,像猫。”

  “嗯?像……什么?”她听到章延的发言,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是一种生物。”章延忽然意识到,她这么问可能是因为这两万年,猫没能熬过来,所以已经成为了灭绝物种,“嗯……很可爱的……毛茸茸的哺乳类,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宠物。”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稍微比划了一下大小,向对方解释。而夏梦舒似乎明白了章延的意思,不知为何轻笑一声,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我可以当成是称赞吗?”

  她清脆而又动听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死寂,让章延也觉得稍微安心了点,不再被负面情绪所困扰:“当然。”

  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两人需要穿过前面的障碍。章延其实非常想和这位有趣而且漂亮的少女坐在咖啡厅里,聊上一下午,前提是不会再被狙击手瞄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用绳索互相拴住辅助外骨骼的腰部位置,然后一个人到坍塌的地方清理开道路,另一个人站在后方扯着绳索以保证对方的安全,一旦出现即将再次发生坍塌的迹象,就可以将前面的人迅速向后拉扯,脱离危险。

  虽然夏梦舒一开始强烈要求自己去清理,理由是她的能力亲和力为“不屈”,就算发生塌方或者出现意外状况,她哪怕重伤都不会死亡。但是这种提议,章延无法接受。

  他不是那种人,不可能让一个女孩子替自己去冒险,更何况两人不成文的约定当中已经说好了这次任务是互相协助,夏梦舒不是他雇佣过来卖命的雇佣兵。

  最后夏梦舒还是拗不过他,章延便开始了清理工作。

  两万年之后科技如此发达,但是对于在遗迹中探路的人来说,最原始的工具“金属镐”之类的东西,仍然是最方便实用的工具。

  眼前这个设施的内部建材已经被侵蚀到一种很危险的程度,很难再继续支撑自己本身的结构完整性,随时都可能坍塌。利用爆破手段开路或者稍微大一点的开路机器,都毫无疑问是在自寻死路,为自己准备好了活埋的地方。

  章延可不想被活埋。

  他听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努力平缓呼吸以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慢慢用手中的复合金属十字镐,利用辅助外骨骼的力量,将那些已经脆化的混凝土、混合材料残骸等等一点点凿开,只用了短短十分钟,便凿出了一条能够让人侧着身子穿过去的狭窄道路。

  章延慢慢穿了过去,让身后的夏梦舒紧跟着,两人一起穿过了这大概三米长的坍塌部分,走到了内部更加宽敞的地方。

  然而,所谓的宽敞只是相对性的,这里的墙壁依然被腐蚀的眼中,原本支撑用的巨大金属杠,居然直接穿透了墙体暴露在外,横在通道中央,将上下部分的空间挤压的更小。不过两人还是顺利的从下方空隙中穿了过去。

  章延估摸着这条通道有一百多米,中间几道隔离门就足以证明它的用途,只不过除了最外面的那扇隔离门,其它的不是坏了就是根本没关闭。意味着这个设施已经很久无人问津,它不曾在灾难之下损毁,而是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之下,逐渐腐坏。

  在通道的尽头,章延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电梯门。

  “这不能用了吧?”他自言自语着,走上前去轻轻用手指关节部位的外骨骼敲了一下金属门,只听见当的一声清脆响声,后方那空洞结构造成的回声不断传来。

  他看了一眼夏梦舒,向她示意拉好自己腰部的绳索,然后便放下电磁步枪,任由它垂在胸前,然后将手指插入电梯门缝隙,将其狠狠地向两旁边扯开。

  嘎吱——

  刺耳的声音响起,已经生锈的滑轨与门发出了摩擦声,章延脚下不小心一滑险些因为用力过猛而身子向前跌倒,不过被身后的夏梦舒扯着绳索死死拉住,这才有惊无险没发生意外。

  而门的后方是往下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落穴,没有了电梯只剩下电梯井,边缘不小心被踢掉的积灰直接落入下方,没有发出一点回声。

  “呼……”章延松了一口气,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谢谢。”

  他感觉自己刚刚差点就要掉下去了,一旦失足没站稳,恐怕便要听天由命了。

  “没什么。”夏梦舒刚刚似乎也被惊到了,缠了三圈的绳索被紧紧勒住了她的手臂。

  这电梯井在章延灯光照射下居然也看不到底,这让他感到有些惊讶,怀疑这一台电梯便能直接通往设施内部,而M.F.S机构留存下来关于这一处的信息描述,只知道一些模糊的信息,据说地下最深可达到一千多米。

  然而,除了这些两人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万年的时间,大陆板块加剧移动,原本被认为将会在两亿年之后成型的超级大陆,由于五个板块以每年12~30米的速度移动,使得超级大陆形成的时间直接缩短了十多倍,其中原因不明。

  正因如此,此时的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处于两万年前的什么地方,M.F.S机构对此也不太清楚,亦或者是清楚但是不想将资料给他们。

  “这要怎么下去。”章延皱起了眉头,“我们带的绳索绝对不够长……”

  他在思考,如果绳索不够长,这意味着两人无法直接下降到最底部,如果等真的降下去才发现无法触底而导致两人被悬在半空中,那还需要想办法爬上去。

  章延和夏梦舒思考过很多种设施的结构,根据二十一世纪三防设施的内部结构特点,章延认为应该会是多层式的,这意味着每一层之间都不会有过大的落差,通往三防设施的下降路线上还会有类似于管线道、下水道、地铁、地堡、防水层等等结构。

  然而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里居然会直接存在一千多米的落差。绳索为了方便随身携带所以长度只有一百米,而这个长度,已经需要一整个背包装着这捆绳索背在身后了。

  “从这里下去的话……”

  等等……章延自言自语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看向同样正在思索的夏梦舒,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为什么不使用虚幻现实神秘学的能力呢!?”

  ………………

第二十三章 昏暗冲突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400 2019.08.15 23:10

  虚幻现实神秘学中,利用人类身体里的“世界理神经网络”,便可以根据“亲和力”的不同施展出相应的能力,将原本虚幻的、遥不可及的事情变为现实。

  章延一直抱着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唯一的目标便是找到自己的妹妹林語,在那之后便是过上幸福的生活。然而现在实现目标的道路近在眼前,章延才想起来自己其实与普通人有着很大差别。

  他的亲和力是“幻想”,将脑海中清晰的概念变为真实事物,除了需要消耗“密契能量”之外,它就如同在“人生”这个游戏当中开了作弊器一样。

  夏梦舒瞒着章延让他创造出了黄金,这意味着他的能力可能有些创造物品的特定条件,虽然目前并不清楚,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能力其实潜力几乎无限的事实。比如说现在,他可以尝试去创造足够多的绳子。

  “这次任务,你是领队,听你的想法吧。”夏梦舒听到了他的提议,并没有直接否决,“现在虽然可以回去,但是要再过来就会很麻烦。”

  “为什么?”章延刚想说下去,忽然对眼前这个少女的话产生了疑惑。

  “御湖城的规定,不能在一个月内同时出城超过三次。”夏梦舒注视着他的双眼,平静地说道,“这个月里,在见到你之前,我出过一次任务。”

  章延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这次回去准备好东西再出城,她便因为限制次数到达导致没办法陪同。章延可不愿意等到下个月再来这里,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走到这里。

  “那就试试我的方案。”章延认真地开始解释起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目前已经万无一失,“为了安全起见,我只创造两百米长的绳索,用自动下滑的齿轮锁扣结构,节省体力。”

  “参考攀岩用的工具,我们可以在墙壁上设置多个锚点,每隔两百米设置两个,这样绳子不会因为太长导致不结实而断掉,两百米长是最优选择,然后锚点也不用担心墙体结构不牢固,因为我们有多个锚点。”

  他能够看见夏梦舒正思考着他提出的建议,还特地走到了电梯井旁边稍微观察了,然后才点了点头。

  章延看见对方的反应,会心一笑,便开始执行这临时计划。随着亮蓝色的光闪烁而过,一捆粗重的绳子被丢在了地上,扬起小片灰尘。

  这只是开始,他继续重复着这一动作,直到十捆绳索全部制造完成,然后便开始制造金属锚点。这整个过程耗费了三十多分钟才完成,为了控制好“密契能量”被尽可能的利用而不是流失或者浪费,章延有意在夏梦舒的指导下放慢自己的速度。

  而奇怪的是,这并不像创造卷轴、黄金、芯片时那般困难,章延感觉自己体内的“密契能量”几乎没有怎么消耗,至少他感受不到那种渐渐袭上心头的“灵魂疲劳感”。

  而当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章延走到了电梯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确保自己放轻松,让血流速度恢复正常,尽管心脏还是不听使唤的砰砰作响,高速将血液泵向肢体并且以此方式来提醒大脑:你很紧张。

  “真的不用换我吗。”夏梦舒看起来有点担心,“我感觉你的运动神经没我好……”

  他听到这个话时,只觉得心头一暖,便侧过头去看向夏梦舒,微微笑道:“可是我比较专业。”

  自己曾经做研究员的时候,为了考察一处位于高山顶部的神庙遗迹,和七个同事一起组成团队,爬上了海拔将近八百多米的悬崖峭壁,而且在那之前他还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培训。只不过现在领队的人变成了他,固定锚点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固定在两边内壁的锚点,虽然墙体已经开始脆化不再结实,但是锚点打的足够深,直接固定到了几个承重用的金属柱上,足够同时承受三个人的体重。

  然后,他便在夏梦舒的注视之下,慢慢下到井中,让自己的下方变的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渐渐地,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随着下降到越来越低的位置,章延眼中上端的电梯口就越来越小,夏梦舒那里探照灯的光亮也就越来越弱。

  失去了光亮,落入黑暗当中,章延发现自己肩部的这个照明灯似乎小的可怜,自己只身一人在狭窄的通道当中一点点下降,系在腰间的那根绳子便是系着自己生命的线。每次脚触碰到墙壁,脆化的墙面在外骨骼驱动的挤压下留下脚印。

  渐渐地,章延发现自己头顶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陪伴自己的便是他那快速的心跳声,以及自己呼吸产生的回音。

  压抑、无助、紧张,一系列不良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有些胸闷,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往这里挤压,让章延喘不过气来。

  他皱起眉头,慢慢往下摸索,努力借助灯光看清自己这周围几十米之内的距离,直到喀嚓一声脆响将他惊出一身冷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下降到了两百米的深度,需要固定新的锚点,然后将身后吊着的那一大捆绳索取出一捆,连接到锚点和自己身上,然后继续下降。

  这个过程比较危险,他在赌。

  章延到底不是专业的攀岩人员,也不从事类似的危险事业,专业知识他其实并不清楚,只是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和猜测做出了判断。

  当上一根绳索离开自己身体的瞬间,就意味着章延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下一根绳索上,而这个绳索是否安全结实,锚点是否稳固,全都是未知的。他自己就是首个测试者。

  “就算再选一次……”章延感觉自己双臂因为过度紧张而忍不住颤抖,开始自言自语道,“我也会自己先下来的……”

  “就算摔死又如何?只要我并没有违背自己的真心……”

  章延努力靠和自己说话让心平静下来,不被周围漆黑阴暗的空间所吞噬。他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那是他自己制造的机械表,上面秒表缓缓划过表面,针扫过三百六十度画出了圆,时间又走过了一分钟。

  章延努力深呼吸几下,抬手抹去额头汗珠,计算着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底部——他花费二十七分钟的时间,依靠外骨骼和下降齿轮锁扣,到达了距离地表四百多米的地方。

  “章延?你还好吗?”

  忽然,上方传来了少女轻声的询问,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在担忧。章延知道她在上面时不时向下探头,肩部的探照灯也晃来晃去的,弄得顶端那光点忽强忽弱。

  她在警戒着通道的同时,还分心关注自己是否还安全,这让章延非常感动。

  无论是两万年之后的现在还是两万年前,他都是在冰凉的世界中度过的。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无论是那口棺材般的冬眠仓,还是那二十一世纪巨大的合葬棺材。

  在灾难发生之后,除了林語,他就没有从别的任何人那里得到过温暖,哪怕一点关心,直到现在他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同类——夏梦舒,并且从她那里感受到被人关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然而,夏梦舒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我这里很安全,放心。”章延微笑着,尽量用自己不颤抖的声音去回应对方。而声音也很配合的在电梯井内向上传去,形成幽幽回声。

  也是,现在是22157年创生代文明,御湖城里面的人好像不怎么与别人交流……章延默默想着,这些人已经失去了某种能力,亦或者称谓技术——交流的艺术。

  人的内心藏得很深,但是展现它的窗口也有很多,眼睛、语气、用词、动作、神态、肌肉活动,任何小小的细节都在无时不刻将一个人的一切信息向外暴露。

  章延忽然觉得自己身处于这个年代,他就是个狡猾的二十一世纪人,因为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在他眼里几乎都是透明的,那些人类不愿意向外透露的内心与自我,并且用遮挡物将自己掩盖,而对于章延来说这些遮挡物形同虚设。

  夏梦舒的一声问候,让他也不觉得这幽邃的地方多么压抑了,气氛缓解了很多。虽然心里还是很紧张,但至少不像刚才,他能够感受到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流逝了,章延已经觉得自己踩在墙壁上的双腿有些酸软,尽管外骨骼支撑着他。目前的距离,章延用自己的步子测量除了粗略数据,大概是距离地面以1280多米。

  数据显示设施位于地下一千多米,但是具体有一千几百米并没有说清楚,万一它有一千九百米那也可以说成是一千多米。

  所以,章延在创造绳索和锚点金属栓扣的时候,多制造的那几捆、几套,现在派上了用场,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墙上缺了一块。

  缺口有点奇怪,而且并不小,正好位于电梯井两侧腐朽的滑轨上。

  他稍微记住了形状,便继续下降,直到章延感觉自己的手臂触碰到一根粗壮的、满是锈迹的钢索。

  他花费了足足十分钟来弄清楚这个情况,然后才发现这一堆杂乱的卷曲在电梯井通道当中的钢索,全是电梯钢索。电梯似乎原来停在上端,结果在因为不明原因卡在了中间,然后开始慢慢下滑。

  电梯的牵引机有一种飞轮结构绞盘,在下滑速度超出了安全范围时,飞轮结构就会卡死,然后咬合钢索,以固定升降电梯。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飞轮结构卡死的一瞬间便坏掉了,因为时间将其结构完全腐蚀,那钢索也在拉扯之下从中间断开,这就是章延看见下面散落的钢索有好几段的原因。

  电梯坠落电梯井,激发了滑轨上的卡齿,本应该将电梯卡住。这高度足有一千两百多米,电梯从上面掉下来又怎么可能被区区卡齿固定。

  这个时候章延忽然理解了,之前自己在上端看见的滑轨损坏和变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第二十四章 昏暗冲突(二)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308 2019.08.16 23:38

  在缠绕着的、碍事的钢索当中穿行,实在是费心费力。章延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穿过的空隙,又差点被缠住脚踝。

  直接从最顶端牵引机那里断开的钢索,已经远远超过一千多米的长度,它自身的刚度和柔韧性就导致钢索不像绳子一样柔软,它现在在这狭小的电梯井里面就像完全被扭曲的弹簧,四处缠绕。

  这对于正在下降的章延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但是一旦出现了这些东西,就意味着章延距离地面不远了。

  他长呼出一口气,临时创造出液压钳,将那些险些缠住自己的钢索全部夹断。原本很费力的事情,利用外骨骼的辅助动力可以轻松做到,章延不希望接下来它们还会缠住夏梦舒。

  大约又下降了三十多米的样子,章延总算接着小探照灯的光亮看见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那是电梯,它似乎直接从顶端一直滑下来,砸到了底部。当章延掀开电梯顶部紧急出口进入内部的时候,才发现它的内壁已经在撞击底部时候的挤压下,完全变形。

  不过他发现电梯门因为完全变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足以让两个人同时穿过去,而对面则是底端——某个不知名的位于一千三百米的地下设施,章延相信,在某一处的某个角落里,自己的妹妹正躺在冬眠仓内等着自己。

  “呼……总算……”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将腰间锁扣解开,再次爬到电梯井内,并且用从包中翻出来的闪光信号弹指向电梯井的上方。

  章延和夏梦舒商量好了用这种方法进行交流,闪光信号弹产生的光亮能够瞬间将电梯井变为白天,虽然只是眨眼之间闪烁而过,但也足以引起夏梦舒的注意,毕竟这里是深不见底而且没有光亮的地底。

  他扣动了扳机,信号弹升空的瞬间,向外四射出耀眼的亮光。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夏梦舒听到了回应,并且通过章延探路时设置好的锚点和绳索顺利下降,只花了不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来到了底部。

  穿过电梯井,之后,两人再次合力切开了一扇隔离门。这次,隔离门足够完好并未损坏,后方的通道也变得宽敞起来。

  虽然章延和夏梦舒两人感觉非常胸闷,但依然可以正常呼吸。

  这里似乎保存的比上端要完好很多,里面的地面、承重墙、以及一些物件都没有严重受损,章延甚至还看见了一个装着AED体外心脏除颤器的小医药柜。

  医药柜背后的螺丝钉似乎生锈断掉了,从墙上砸了下来,金属框嵌住的玻璃被摔得粉碎,但是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那个样式风格以及黄色的油漆涂层,让他感觉好像看见了二十一世的人们。

  只是,距离二十一世纪,距离2048年已经过去了两万多年,他不可能再回去也不会想再回去了。

  “这是什么?”夏梦舒似乎因为章延盯着那损坏的箱子不懂,好奇地问道,“紧急医疗用品?”

  “嗯……你们没有吗?”章延点了点头,对夏梦舒的反应有点好奇,“AED心脏除颤器,二十一世纪机场、地铁这些人流量较多的地方都会装,给心脏有问题的人用的,他们万一忽然因为心脏问题倒下去,工作人员就会用这个急救,然后等医院的车开过来。”

  夏梦舒摇着头,继续慢慢向前探索,她似乎不能理解章延所说的景象:“很奇怪。”

  “难道你们这个年代没这些东西吗?”

  “估计只有你们古代人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夏梦舒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慢慢走着,“医疗部负责诊断病人身体,要么换人造器官,要么纳米治疗,如果是可以治疗的严重疾病……”

  章延想都没想到,接下来听见的东西会如此震撼。

  “患者在知道病况的情况下不治好就离开医疗部,意味着放弃治疗,这种人一般不用管。”夏梦舒淡淡地说道,像是在阐述一种很常见的现象,“经常有人这样忽然倒在街头,然后‘清道夫’会去处理,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难以置信!章延跟在夏梦舒的身后,他敢肯定自己如果不出声,前面这位少女绝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一副什么表情。

  创生代文明的人都这么冷漠吗……还是说,这个在自己看来非常异常且冷血的做法,实际上已是常态。

  章延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还是太少,或者说,他还在以一个两万年前“古代人”的眼光观察这个世界。

  听到夏梦舒说的事情之后,章延保持了沉默,然后走到领头的位置,两人继续一点点向内探索。

  这里有很多岔道、走廊,有些地方因为坍塌而无法通过,而有些地方则出现了裂缝可以直接穿过去,这地下世界非常阴暗,如果没有探照灯,两人便会彻底迷失在这里,几乎没有再次回到地面上的可能性。

  章延本想凭借自己对二十一世纪设施的了解,找到电力控制中心,尝试能否重新启动这不知道多少多少年都没人来过的地方的电力设施。然而,这一层里,两人探索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类似的设施,甚至连电闸都没有。

  夏梦舒没见过手动的电闸,不知道它是什么,而作为“古代人”的章延问了之后才了解到,二十一世纪电闸能做的事情,在两万年后的今天居然被某个通用术式代替,本质就是电力管控人员的世界理神经网络和一些辅助设备。

  根据这一层的控制中心找到的内部结构来看,这个设施一共有四层,每层都和这里一样高四米,占地面积巨大,足以同时容纳五千人在这里生活两个月的时间,不用靠外界补给。

  这一层有点类似于疾控中心,有各种大型医疗设备和临时居住设备,尽管它们大部分都损坏到了无法修复的程度。从外界进入的人员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之后,才会转到下两层的居住点设施去。

  章延和夏梦舒两人看见了类似尸体的存在,足足有二十多具,他们身上的白色外套大衣证明了他们的身份,虽然那些衣物已经快烂成渣了。

  章延有点不敢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些人全都死在了疾控中心的座椅上,看上去并非自然死亡,墙壁上、显示器上还有被弹片击中的痕迹,这让他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发生过一场冲突……他的面色有些凝重。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设施才废弃,至于过去了多少年,他不知道。这些工作人员在冲突当中身亡,那么设施里原来的人呢?

  这里可是一个避难所,光是这层就可以临时住下一千多人,然而两人耗费了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在黑漆漆的空间当中摸索着、清理道路、移开障碍,最后却只找到了二十几个人的尸体。

  “有问题……”章延一脸凝重地小声对自己身旁的夏梦舒说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我怀疑我妹妹……”

  “我怀疑我妹妹已经不在这里了”这句话,章延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只要事情并非百分之百地展现在眼前,他就不愿意去相信、去承认、去感受那种失去的痛苦。胡乱猜想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差。

  “别瞎想。”夏梦舒瞥了他一眼,四下慢慢用探照灯检查着天花板上暴露在外的电线,淡淡地说道,“赶紧带队,你决定下个地方去哪里,我不熟悉这种古代遗迹。”

  “哎……”

  的确,夏梦舒的反应是正确的,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一件事之前,他不应该去胡思乱想,只是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妹妹,章延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过激。

  疾控中心、办公区、通讯区、治疗区等等地方,已经被两人探索完毕,并且找到了通往下一层的电梯。似乎是因为底部隔离门完好的原因,这里只有少量空气进入,设施的老化程度并没有上方那么严重,电梯也尚且完好。

  只不过没有电,两人依旧需要从电梯井爬下去。

  “夏梦舒,帮我一把。”章延一手扣入电梯门的缝隙处,将身子移到了旁边,“这扇门好像有点难打开。”

  “是轨道生锈了吗?”夏梦舒走上前来,学着章延的样子站在另一边,“这些科技还真是古老。”

  “2048年的科技可……没这么老。”

  他一边说着,一边和全身发力,利用自己肌肉的力量和辅助外骨骼的力量一点点将大门打开,面部已经因为用力过大而微微变红,夏梦舒也一样,而且额前的发丝还被汗水微微浸湿,黏在了一起。

  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声,章延接着探照灯的光,看见了后方那空荡荡的昏黑大厅:“这个设施如果人类文明的,那他很可能在2048年之前几十年就造好了。”

  夏梦舒没有继续问为什么章延这么说,这让他有点惊讶,不过也没有打算多费口舌,毕竟这不重要。然而正当章延准备向前走的时候,夏梦舒急忙扯住两人腰间的绳索,神色紧张地紧握手中的电磁步枪。

  “怎……”

  “嘘——”

  还没等章延问出声,他就看见少女就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安静”的动作。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轻微的响声,而对方的表情,也让章延整个人立刻警惕了起来,侧耳倾听,试着去感知夏梦舒刚刚感知到的事物。

  哒哒哒……哒哒哒……

  模糊、微弱但是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听到这个声音的章延立刻瞪大了双眼,这才回想起之前在地面上时,夏梦舒说过“我绝对看见了有人出现”这句话。

  现在,不受欢迎而且身份不明的不请自来了。

  ………………

第二十五章 昏暗冲突(三)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2123 2019.08.17 23:40

  章延和夏梦舒两人默契地将探照灯光亮调到最小,让它看上去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泡,努力不让光亮被那些正在搜查上一层的人看见。

  两人置身与黑暗中,空洞且幽静的地下世界中,除了死寂之外就是不速之客的脚步声。对于章延来说,他们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就像是老鼠了。

  我们是不是要回避一下?章延直视着夏梦舒那散发着幽绿色光亮的双眼,没有说话,而是用打手势的方式交流着。然而他看见对方指了指上方,就打算抓住绳子向上方爬去。

  开什么玩笑,章延一把抓住夏梦舒,还没等她拴好锁扣就将她按住,示意着对方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为什么?”夏梦舒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努力用最小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说清楚一句话,“我可以解决他们。”

  “不,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章延静悄悄地对她说道,伸出手来指了指,“这些家伙肯定还是‘养殖户’,你万一被抓过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章延感到楼上那些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便立刻闭上了嘴,转而握紧了手中的特斯拉电磁步枪。

  滴答……滴答……

  黑暗之中,章延能够听见自己手腕上机械表的秒表转动声,不妙的感觉开始顺着脊椎向上蔓延。一秒、两秒、三秒,那些人仍旧没有动静,正当他想要爬上去一探究竟时,脚步声骤然响起,而且愈发急促!

  啪嗒——

  在电梯井的下方,他能看见顶部那敞开的电梯门外面,原本黑暗的空间随着一声脆响之后整个被灯光充斥,电力在不知时隔多少年之后,再度来到了这个设施。

  该死!章延在心中暗骂一声,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当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正在接近这里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人。

  他拉着夏梦舒就冲出了电梯井,准备在这个地下二层找个地方躲藏,却忽然发现不仅仅是上方的地下一层,就连地下二层的灯也被完全打开,刺眼的光亮将他闪地一时眼花,暗道不妙。

  “这是什么情况!?”夏梦舒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赶紧离开,我们被发现了!”章延一咬牙,带着夏梦舒就从电梯井当中冲了出去,在被灯光充满的地下二层大厅内跑动起来。

  两人跑动时身上装备摩擦发出的声响,一时间传遍了空荡荡的地下二层,这里似乎两层之间的电梯再度隔绝了更多空气,所以下方设施的损坏程度更小,通道、房间、天花板和墙壁都没有大面积的坍塌。

  这意味着更多可以躲藏的地方和更安全的掩体,章延是这么认为的,通往地上一层只能从那一个电梯出入,他已经懒得去骂那些避难所设计师究竟是怎么想的了,章延只期望自己能够赶紧找到可以与十几个人对抗的“阵地”。

  那脚步声杂乱而且数量众多,绝对不是几个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和十几个人打,难道要用机枪吗?!

  他带着夏梦舒飞快冲过一个拐角处,然后躲到了摆放着老式台式电脑和文件柜的房间里,这看起来像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十几个二十一世纪风格的电脑桌排列整齐,在这入口的对面,好像还有一扇被涂成了红色的、看上去像是消防门的紧急出口。

  这已是走廊最深处,章延开始后悔自己是否跑错了方向。走廊一通到底,旁边也就几间屋子,根本拖不住上面的人,更不适合打游击战。

  “到底往哪里跑!?”夏梦舒显然也很紧张,满脸焦急的模样。

  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女孩,被一路追杀到这种程度,她就算是“灾厄”专家又如何?换做章延,他也会感到害怕,更何况是比自己小的夏梦舒。

  忽然间哐当一声巨响,章延急忙回过头去看向身后,手中的枪口几乎是同时间指向了夏梦舒的后方。那红色的消防门居然被从外面一脚踹开,身着浅灰色重型防护装备的人手持巨大弩箭,瞄准了这里。

  “小心!”

  章延下意识地喊道,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身前的夏梦舒推开,那箭矢就已经离弦而出,飞射过来。

  他多么希望这一刻凝固,有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反应过来,提前开枪。然而当这个想法从章延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细长弩箭从后方刺入了夏梦舒的背部,眼睁睁看着对方的面部表情忽然一僵。

  哪怕像做点什么,身体都如同被时间锁住,无法动弹,双眼和大脑已经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却无法跟上那种速度。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抓狂,想要怒吼,可是就在这一刻,章延听见了脚步声,身后也有人冲了过来,在他注意力还放在夏梦舒身上想要去扶起对方的时候,一双带着粗糙战术手套的大手将自己的面部一把捂住向后勒过去。

  “唔!?”

  浅灰色的衣服或许只是材料原本颜色问题,就像二十一世纪的迷彩军装,每个势力的军装颜色都差不多,但重要的是标志!那个由炼金符号和线条组成的图案,章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第一次遇见夏梦舒的时候,是这群人对章延产生了威胁,第二次是“危害粉尘区”遇上了这群人,第三次则是现在。毫无疑问,他们是“养殖户”。

  巨大的力道将章延手中的枪械直接夺了过去,对方装备的大型辅助外骨骼似乎是战术格斗式的,哪怕章延想去反抗,手臂和腿脚也被死死锁住。

  前后夹击之下,从两扇门的后方又各冲出来三四人的样子,一群人扛起了倒在地上的夏梦舒,另一群人死死钳住了章延的腿脚,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如果只是如此,青年觉得自己还能有机会反抗,但是下一秒,他的想法破灭了。

  该死的混蛋!放开我!章延拼命地挣扎,对方的双臂却纹丝不动。他身旁一个拿着热武器手枪的灰衣人来到了他身前,虽然带着面罩完全看不见脸,但是章延仍然能想象这位女性碳黑色防护面具后面那凶恶的眼神。

  这些人,还是和章延前几次见到的一样,它们似乎不会说话。

  枪口被对方抬了起来,在青年视野范围内移动,最后停留在了他头部的位置。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泉水般涌上心头的憎恶和不甘,几乎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

  我就要这样死在这里?被一群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怪人杀死?他质问着自己,却没有办法反抗。一直冷静思考的他在看见夏梦舒中箭的瞬间,便有些失去了理性。

  混蛋!放开我!青年大吼着,原本白净的脸被憋得通红,但是被死死捂住嘴巴按住脑袋的他,只能发出呜咽声。

  砰——

  伴随着枪声响起而飞溅出来的液体是鲜血,章延忽然浑身猛地紧绷起来,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完全麻痹,原本还在挣扎的左臂忽然在这一刻失去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

  没有被射中脑袋的他瞪大了双眼,看见不远处正被人扛着的夏梦舒艰难地抬着头,手中的特斯拉电磁步枪枪口微微的蓝色光亮还未散去。

  就是这个时候!章延看见自己眼前这个灰衣人向后一个踉跄,血从身前的装备缝隙后快速渗出。就在她开枪的前一秒,夏梦舒也开枪了,直接击中这个人的腰部。

  忽然间来自夏梦舒的枪击,救下了他一命,虽说仍然差点被灰衣人击中心脏,但至少头部没有被子弹直接贯穿。

  章延想都没想直接向后一击肘击,利用自己外骨骼的金属关节部位狠狠打在了背后勒住自己的那个人的护具上,紧接着两脚终于有机会接触地面,他便当机立断用尽全力猛地一蹬,整个向后翻过去,同时右手抬起来忽然间一拳击在了勒住自己的壮汉的面罩上。

  当的一声闷响,巨力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撞击当中碎掉了,不过章延不在乎。

  被枪击中之后,在短时间内因为被击中部位的麻痹,所以不会觉得那么疼。而章延决定要在麻痹感消退之前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其实是身体在以上半身为中心向后三百六十度空翻,他利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将勒住自己的壮汉上半身向后倾倒,紧接着两个人一同重重摔在了地上。

  刹那间,蓝色的亮光响起,章延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令人觉得似曾相识的转轮手枪。他想都没想,直接将枪口抵住仍然按着自己头的这个壮汉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他急忙挣脱了束缚,立刻起身对准那个女性灰衣人的头部就是一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青年抄起地上被对方弄掉的特斯拉电磁步枪,直接往那个红色的消防门冲过去,在它尚未完全闭合的瞬间一脚踢开,外骨骼金属关节和门板碰撞之下,发出哐当的巨响。

  当那几个站在楼道里、试图带走夏梦舒的灰衣人意识到时,章延已经来到了它们身前,抬起了特斯拉电磁步枪,扣动了扳机。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爆射出去的钢针般的子弹将这些人巨大的身躯完全打成了马蜂窝,短短两秒内弹仓内一百发子弹完全射空。而那三个人的身躯,像断线木偶般缓缓倒下去,跌在地上

  五个人吗……章延将步枪的背带背到身上,小心谨慎地四下观察着,手中紧握转轮手枪,急忙跑到摔在地上的夏梦舒旁边,让她平趴在地上。

  那根细长的弩箭,仍然插在她的身后,就这样笔直地立着,碳纤维质感的箭杆上已经浸染了血液。

  这群混蛋,真敢下手……章延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暗暗恼怒,射杀这五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他内心真的没有丝毫愧疚感。

  箭矢前端似乎还有倒刺,因为章延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触碰箭杆的时候,它死死卡在夏梦舒的体内。

  “你还好吗!?夏梦舒!?”他急忙俯下身来凑到对方的脸旁,却只能看见对方紧闭着双眼,满头大汗忍耐着痛苦的模样。

  那种坚忍越是明显,就越是让章延感到心疼。这位漂亮的少女在这个年纪应该在父母身边享受人生美好,而不是在这种地方,陪着自己这个孤寡无依的人,在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遗迹当中冒险。

  “把……把箭拔掉……”夏梦舒紧闭着双眼,有气无力地挤出几个字,似乎痛苦已经让她无法正常讲话。

  “箭上有倒刺!”章延满脸焦急地轻声喊道,或许打斗方面他还有理论知识,但是对于各种创伤的急救,他是一窍不通。

  “有……有……神经毒素……”

第二十六章 昏暗冲突(四)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2370 2019.08.18 23:56

  神经毒素!?章延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脑中浮现的是自己那个年代拥有极强神经毒素的蜘蛛——“黑寡妇”,它鼎鼎大名已经几乎人尽皆知,被咬伤之后那毒素所带来的剧痛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试一试麻醉针?章延想着,他现在需要将夏梦舒抱起来,找一个稍微安全、干净的地方。虽然他没有医疗相关的知识,但如果只是打个麻醉针,还是值得一试。

  然而,他看见夏梦舒那副痛苦的表情,发现她似乎等不了那么久了。

  “直……直接拔……”

  “这怎么可能,会损伤你……”章延听到她微弱的声音之后,下意识地说道,然后就看见了对方手上微微亮起来的蓝色神经纹路,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自己不拔出箭矢,她就无法发动能力“不屈”让自己伤口愈合,因为在愈合的时候,箭头也会被嵌在肉当中,那种情景光是想一想都痛苦万分。

  他一咬牙,右手用力捏住碳纤维箭杆,另一只手压住夏梦舒伤口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看向夏梦舒:“准备好了吗,箭头倒刺直接拔会很疼……”

  这一次,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撑着地面咬紧牙关,点头回应着他。

  他等了一秒,又或许是两秒,紧接着趁夏梦舒没注意猛地手臂发力,借助外骨骼的力量捏住碳纤维箭杆将它向外拔去,几乎是一瞬间,他感到趴着的夏梦舒整个人身体肌肉紧绷。

  “哼嗯!”

  当那足有小臂长的弩箭被拔出来的瞬间,少女轻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伤口处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溢出,将她那身防护服外面都浸透了。

  看到这个场景,章延忍不住地心疼,急忙双手上前按压住对方的伤口,却被她抬起手来轻轻挡开。紧接着,亮蓝色的光充斥了整个楼道间,一点点在夏梦舒体表蔓延的神经纹路,密密麻麻的开始覆盖全身,然后集中在伤口处。

  那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章延能够想象新生的细胞拼命吞噬坏死的细胞,然后不断分裂,最终治愈伤口,就连体内伤也一样。

  短短两秒,便完成了纳米治疗和生物治疗技术都难以完成的事情,章延急忙扶着满脸汗珠的她坐起身来,靠在墙上。相比起刚才,她看上去要好了很多,只是更加虚弱。

  “你还好吗?”章延有点担忧,因为现在少女看上去并舒服,“是不是神经毒素还没有……”

  “治好了。”夏梦舒长舒出一口气,章延能够看出来,刚刚箭伤和毒素给她究竟带来了多少痛苦,“只是……清除毒素消耗了太多密契能量。”

  章延点了点头,想要拉着她站起来,却发现少女起身后忽然腿脚一软,直接跌入他怀中。

  此时此刻少女姣好的身躯显得格外柔弱,她的小脸失去血色般的发白,双眼紧闭,微弱地喘息着,额头上不断溢出豆大的冷汗。

  然而,他并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心疼,任何正常人看见美好的事物遭到破坏都会心疼,他也不例外。此时夏梦舒看起来异常虚弱,恐怕是能力使用后对自身生物能的大量消耗造成。同时,密契能量过度消耗带来的那种疲惫感也非常人的意志力可以抵抗。

  “在坚持一会儿,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章延不由分说地将夏梦舒一把公主抱在了怀中,急忙走了出去。

  他需要到更深的楼层去,地下一层说不定已经被那群不人不鬼的家伙占领,此时的地下二层,也是这群家伙的尸体,足足五具躺在这里,意味着此处已经不安全。

  章延还不知道是否会有更多的人在上面守株待兔,因为上次类似的武装小队,那一辆载具当中足有二十多人。

  他抱着夏梦舒来到这间办公室的外面,看见了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两个家伙,身穿厚重护具的壮汉头部的面罩,已经被他一拳击碎,碎渣混合着鲜红色,血肉模糊。

  这些……真的都不是人吗?章延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不能多想,越是看着这样残酷的景象他就越觉得心底里不舒服。那女性灰衣人在他肩膀上留下的枪伤,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完了,肌肉麻痹时间要过了。章延心中一紧,急忙抱着夏梦舒往通往下一层的楼梯走,他很难想象感知完全恢复之后,自己究竟会疼成什么样,会不会在地上打滚。由于时间太紧,他甚至没时间去检查自己是否出血过多,是否子弹还留在体内。

  “你……中弹了……”被章延抱着的夏梦舒虚弱地说着,伸出手就想去碰腰间的匕首。

  而章延看破了她的意图,急忙将其阻止。现在不是她使用通用术式给自己治疗的时候,她体内密契能量本身就所剩无几,不能再这么浪费。

  借助外骨骼的辅助动力,章延一路小跑来到了楼梯口,期间他一直警戒着每个墙角,抱着夏梦舒的同时,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刚刚创造出来的转轮手枪。

  很好,这里没人埋伏……他侧过头去,接着灯光瞥了一眼那五米长两米宽的楼道,发现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灰尘,而且没有脚印,便急忙冲了过去。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头顶传来了如同雷鸣般的轰响。

  轰响的瞬间,整个地下设施都仿佛在震荡,天花板上的灰尘和残渣掉了下来,就像地震来袭,瞬间吞没这个人造的设施。

  不知多少年的时间洗礼,再加上那个那种程度的震荡,章延感觉地动山摇,甚至无法站稳。头顶上的天花板仿佛随时都会崩碎,坚实的墙壁可能随时都会开裂,脚下的地面几秒之后或许便不复存在。

  章延急忙将夏梦舒紧紧护在怀中,立刻冲到楼道旁边的墙角低头蹲下,抬起右手护住自己后脑勺,等待着这突如其来的震荡退去。

  一个让章延毛骨悚然的念头不由得出现在他脑海中——这群人究竟是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还是想直接杀了他们!?

  章延相信那爆炸绝非自然发生,如果“养殖户”想灭口,那他是否可以理解为,这群混蛋已经布设了炸药正在对设施进行爆破!?

  不会吧?真的要赶尽杀绝!?章延一咬牙,脑中两个年头开始互相打斗,究竟是这个时候冲出去,赌一把看能否赶到地面,还是等设施坍塌之后被埋在这足有千米深的地下!?

  但是留给他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因为如此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向上爬一千多米冲出洞口,然后去面对不知道对少人的灰衣武装部队。

  福不双降祸不单行,他总算是体会到究竟什么才叫绝路,然而,他更希望“绝处逢生”的事情会出现,扭转现在的局面。

  空荡荡的设施当中除了震荡声和坍塌声,便没有别的声音了,耳边充斥着巨响,让章延捏住随身携带的那卷卷轴,向内传输密契能量以构建出一个屏障、一个结界,将从天花板上不断向下落下来的石块挡住。

  剧痛,从左肩处传来,肌肉被子弹击中之后的麻痹过去了,随之而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去就此晕过去,不再被疼痛所折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震荡停止了,周围的一切再度恢复平静,主要电缆似乎因为再也支撑不住震荡而断裂,让整个地下设施的照明设备瞬间熄灭,重归黑暗。

  章延手中的卷轴渐渐黯淡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一层拖时间了,这里不安全,于是强忍左肩的疼痛打开了右肩的探照灯。

  如果此时夏梦舒还不是这么虚弱,只要睁开眼睛或许就能看见章延脸上痛苦的表情。他已经不能用左臂去抱住夏梦舒,还留在体内的子弹已经变形,让他肌肉一用力便疼得死去活来。

  他索性直接将外骨骼左臂的外骨骼固定在了那里,托起夏梦舒的身体。

  楼梯的下方,那扇原本就不牢固的门似乎在刚才的震荡下松脱,强度甚至不如消防门那般结实,章延直接对着它踹了一脚便将其踢开。

  后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些什么,或许只有黑暗,或许是更多的尸体?

  怎么……尽是一些不详的事情!?章延眉头紧皱地瞪着地面,瞳孔收缩,在他的视线当中,地面上残留的是碎裂的瓷砖与弹壳,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混杂着血迹,让一切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而这一刻,急促地脚步声再度从楼上响起。

  是外骨骼!章延听到之后浑身一颤,急忙往探照灯照到的前方第一个通道那里跑过去,接着左半身外骨骼让夏梦舒趴在自己左肩,而右手则紧握那把转轮手枪,指向了前方幽邃漆黑的通道。

  设施地下三层,空气中似乎充满了尸体的腐臭味,尽管它们已经快要消散,但是仍然能够刺激人类神经当中对死亡的恐惧,尤其是在黑暗之中。

  冷静……冷静章延……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忽视肩部的疼痛和灌入鼻腔的臭味,手举着枪一步步向前走去。越是更深处,就意味着越是能够对身后的追兵造成杀伤,当然也就意味着他或许要看见一些不想看的东西。

  ………………

第二十七章 昏暗冲突(五)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063 2019.08.19 19:58

  是腐臭味……章延走到那间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他接着光照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尸体,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些尸体只剩下衣物和骨架,干瘪的像是古埃及的木乃伊。

  他决定换一条路走,不仅仅是因为味道的原因,更是因为它们全都倒在地上,挡住了道路。

  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紧接着哐的一声响起,章延知道那些名为“养殖户”的势力手下的武装人员已经撞开了楼层间的隔门,冲了下来。

  地下三层内部错综复杂,章延急忙找了一个转角处,背靠着墙,将探照灯关闭之后和夏梦舒两人一起隐入黑暗之中。

  “在这里等一会儿……”章延凑到她耳旁,尽力用自己最小的声音说道,“我马上回来。”

  他说着,在楼道的拐角后将夏梦舒放了下来,让她倚着墙休息。只是章延没想到,正当自己准备从转角处走出去的时候,就感到衣角腰带似乎被谁轻轻揪住了。

  他回过头去,看向夏梦舒,看见她做了一个指示性的动作,虚弱地喘息着:“落穴……那有个危险的……落穴。”

  外面的光亮正在晃动,养殖户部队的那些人正举着探照灯搜索着每个角落,再过不久就会搜到这里,章延甚至已经感受到对方脚步声逐渐逼近。两人身上一切能够照明的设备全都关闭了,在这片黑暗之中,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然而,夏梦舒似乎不同,她的双眸此时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同时指尖也微微亮起亮蓝色的神经纹路。

  章延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没有去开探照灯,反而从腰带上取下一个拇指大小的照明灯向那个方向照射过去。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这一条走廊已经坍塌了半边,露出了下方不知道有多深的坑洞。

  而另一半边,上方的天花板已经塌了下来,导致它无法快速通过,而正因如此,章延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陷阱。

  这些人思考能力有些底下,而且似乎无法交流。他可以试着将这些人引导走廊另一端,当这些人还在试图穿过坑洞的时候,他可以将仅有的狭窄通道通过小范围爆破炸掉,让这些人掉下去摔死。

  他急忙来到坍塌处缺口边缘,用小照明灯向下探去,发现这出落穴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这下方并非地下四层,而是一个远远超过了十米、看不到底的深坑。

  章延嘴角微微翘起,认为计划可行,急忙从挎包当中取出拇指大小的炸药管,小心翼翼穿过走廊,将其布置在只剩下半截的走道和走道的尽头。

  尽头处是死路,一个看起来像是紧急出口的地方,门已经被完全压变形了,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有着金属支撑柱倒下形成的障碍,除非爆破,否则根本无法通行。

  足足十七根炸药管,被他毫不客气的放在了每个角落里,那模样和试管差不多的东西足以将一米厚的全新水泥墙炸穿,更何况这年久失修破损坍塌的地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哪怕他和夏梦舒此时在最里面的走道,估计不过两分钟,那些小心翼翼往里面推进的武装人员就会搜到这里,而章延也刚好布置完毕。

  他看着手中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电子起爆器,将它紧握在手中,然后急忙来到靠墙坐着的夏梦舒旁边,将名为“猎户徽章”的那个坠饰取了下来,挂在她的脖子上。

  “你……”

  夏梦舒似乎有疑问,而章延也没打算让她问下去:“注入魔力,不确定有没有用,但是不能让那些人发现你。”

  这是夏梦舒亲口说的,她脖子上那长得像箭矢头一样的“猎户徽章”,可以掩盖自己的气息,不容易被猎物、敌人发现。

  “那你……”

  “我去做诱饵,不会有事。”他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直视着对方那双翡翠绿的漂亮眸子,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让那些混蛋发现你,听见了吗?”

  章延不知道是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还是表情太过严肃,夏梦舒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一句话没说,终于点了点头没有反抗,然后将几乎所剩无几的“密契能量”再次分出来了一点。

  章延看着她脖子上缓缓亮起纤细的蓝色神经纹路,“猎户徽章”上那几个图腾也被点亮。紧接着,原本就在黑暗之处的夏梦舒,身周仿佛忽然被一种奇特的“事物”笼罩,自身存在感急速下降。

  真的这么神奇!?章延有些惊讶,不过惊喜更胜于前者。他接着小照明灯的光,能勉强看到少女身体的轮廓,她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可如果视线稍微移开,不是百分之百专注地寻找,她就如同从自己眼前消失了一般。

  效果很好。章延心中暗暗想着,然后急忙起身,将肩部的探照灯啪嗒一下打开,从走道冲了出去。

  两个通道互相垂直,爆炸产生的震荡和冲击绝对不会影响到另一条走道。当然,想将那些人引到正确的地方也需要一点小物件的帮助。

  当他来到大厅的一瞬间,探照灯直直照射在那十几个人的身前,然而他们刚做出抬起手的动作,章延就以更快的速度,举枪射击。

  砰——

  一声枪响过后,最前方那位身穿重型防护服的人应声倒下,面部护具被彻底击碎。在二十米之内,章延对于自己的射击能力非常有把握。

  紧接着,他立刻身形一闪躲到墙角后方,转身就跑。就在他刚躲好的一瞬间,子弹和弩箭如同潮水般了上来,直接将那块墙角轰成了碎块。

  石块和金属的碎屑四处飞溅,章延想都没想笔直的冲向了他布下了陷阱的那一条通道。被他捏在左手的小照明灯被啪嗒一下打开,紧接着他迅速关闭右肩的探照灯,再度藏匿于黑暗之中。

  肩部的剧痛,让他险些在跑动时喊出声来,但是在这种不能出差错的时候,章延忍了下来。他在后方追兵赶到的一瞬间,将那小照明灯直接抛向通道尽头,然后整个人转身躲入那个与其相垂直的通到拐角,屏息凝神。

  心脏在砰砰跳动,血液不断被泵向四肢,枪伤所带来的失血已经超过了安全数值,章延能够明显感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头晕的同时险些跌坐在地上。

  撑住!不能弄出动静!他在警告着自己,死死将身体贴在墙角,枪口指向外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然而他所想的突发情况并没有发生,那些人真的就如同飞蛾一般,思考能力低下,直接冲着通道尽头地上的那个小照明灯跑过去,像是不在意自己性命般的冲到那只剩下右边半截的通到地板上。

  那半边地板的确可以通往尽头,但是尽头除了看起来像是可以藏人的废墟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但是正常人肯定不会中这样的陷阱,那些身穿灰衣的家伙,在被小照明灯吸引视线之后,甚至没有往两旁边的通道继续探索……

  这些东西……真的是人类吗?章延死死咬着呀忍受着失血过多带来的痛苦,颤颤巍巍拿起电子起爆器,当最后一个灰衣人进入引爆范围的瞬间,按下了按钮。

  轰——

  下一秒,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仿佛瞬间点亮整个楼层。墙体、地面、天花板,那一块七十多平方米的通道整个坍塌。

  在轰响之中被火光吞噬的灰衣人们也消失在了原地,落入深不见底的坑洞。

  然而这还没完,短短几秒内火光消退,章延不顾那尚在燃烧的残骸,将自己背包中的那一捆数十根爆炸管取出,直接对着坍塌通道下方的深坑猛地投下去。

  “别想再爬上来了……”章延瞪着深坑的下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再度按下了手中的电子起爆器。

  烈焰,在深坑当中仿佛化作喷发的火山,让那赤红冲天而起灼烧着上方,将一切落入的物体吞噬。

  ………………

  他感觉自己好像摔到了地上,不过很快就被人扶了起来。那人好像用刀从自己伤口里面挑出了弹头,然后在地面上刻了一圈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好是围着自己的旁边。

  紧接着,他差点就要合上的眼睛看见亮蓝色的光升起,暖流从受伤部位流入,疼痛感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而失血过多的他陷入短暂的昏迷,这个“短暂”具体是多久,章延自己也不清楚。

  等他意识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章延伸手摸了摸伤口处,发现那里已经是完好的皮肉,除了防护服上破了个洞之外,就像不曾被枪击过一般。

  我这是……章延扭过头去,发现旁边的深坑已经没有火焰在燃烧,两个探照灯被摆在地上,灯头朝上照射着天花板,灯光漫反射到了这个通道的每个角落,驱散着仿佛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是夏梦舒吗?章延四下观察着,发现那位少女此时正坐在旁边,虽然仍旧是一副虚弱的模样,但看上去已经好很多了。

  “这次是两个小时,你不用问了。”夏梦舒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半开玩笑一样说道,“不用担心我。”

  “你……”章延仍然有一种刚睡醒的感觉,撑着地面坐起身,努力适应自己这副失血过多的身体,“你帮我治疗了?”

  “嗯。”

  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想着,这块地方总算恢复平静,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混杂着火药与灰尘的味道,记录着刚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事情就是发生的如此突然,却又结束的如此迅速。

  “但是你的‘密契能量’,不要紧吗?”章延有点担心,因为之前战斗的时候,少女是因为失去过多密契能量而虚弱的。

  “你的担心多余了。”夏梦舒微微一笑,似乎在说些轻描淡写的事情,“我的‘不屈’同样可以作用在‘密契能量’上,哪怕完全耗尽能量,也不会晕过去,只是有点难受。”

  “如果你这么说,那恐怕不止难受一点点。”章延正色说道,“女孩子要照顾好自己。”

  “行了,别这样。”夏梦舒摆了摆手,“我们年龄相差不大,不必这么关心我,我还没谢谢你刚刚又救了我一次呢。”

  “这句话应该我说。”章延说着,伸出了右手。

  亮蓝色的神经纹路,每次出现都那么显眼,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一个塑料包装袋出现在了章延的手中,里面装着面包模样的食品。

  来到地下设施会发生这么多事,两人始料未及,在出发的时候他们就没料到会那么快找到设施所在地,也没想到试探般的深入之后,就被灰衣人堵在了里面,所以身上只带了少量的水,至于食物则根本没有。

  章延将那包面包递给了夏梦舒,虽然对方没伸手拿,但他还是硬塞了过去。

  “我不饿。”夏梦舒眉头一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的。

  微小的面部表情,本不该被人过度在意,却让章延忽然愣住。他记得以前生日的时候,自己妹妹林語就这样买了一个小蛋糕给他。

  那天夜晚,章延吹灭蜡烛之后,刚想切开蛋糕就被林語制止了。

  那个时候,林語说了同样的话——“我不饿”。

  那副场景仿佛历历在目,虽然发生在一个老旧而且家具都不齐全的出租屋当中,但是章延仍然能感受到温暖,那副景象与此时此刻如此相似,可是却在时间轴上跨越了两万多年,是他永远都无法回到的那个“过去”。

  不行,现在我在瞎想些什么……章延摇了摇头,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然后将夏梦舒握着面包的手推了回去,当着她的面又凭空创造出一包同样的食物:“一起。”

  这下少女便没有理由拒绝了,只好将其拿起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然后冲章延开着玩笑:“你这个面包,已经过期两万多年了。”

  “没事,古代人的食物永不过期。”他轻笑一声,这样回道。

  ………………

第二十八章 深度冬眠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320 2019.08.20 23:48

  设施的出口坍塌了。

  当这件事被发现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两人休息了一小会儿之后便前往出口,准备等第二天再来探索此处,然而当两人到达上方时,发现那几个以前多米长的电梯井已经整个坍塌。

  这非常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便是如此。在第一次爆炸发生的时候,灰衣人们的目的就是让出口坍塌。然而与此同时,它们还呆在设施内部,就意味着它们只是为了防止夏梦舒和章延两人跑出去。

  那群有着人类体型和外表的家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一心只想灭掉两人。

  章延从夏梦舒那里听说,“养殖户”本身并非这群人,这些身穿灰衣服的应该是养殖户利用禁忌魔法创造出的失败品,被当做炮灰一样的武装人员,而成功品,全都是在这块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知名人物。

  当然,这个知名人物的意思是知名“通缉犯”,被多个势力巨额悬赏着。

  这处设施遗迹的里面,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物品,章延和夏梦舒除了看见大量遭受枪击而死亡的人的尸体之外,就没发现有价值的古代技术。

  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来自于神秘文明的遗迹,通用术式大部分也是,一些图腾、占卜、卷轴和宝物亦是如此,而电磁力科技则来源于章延所在的那个文明,人类文明。卫星通讯技术、量子芯片技术、特斯拉电磁武器技术等等,也是从遗迹中发现的。

  如果没有这些遗迹当中,上个乃至上上个文明积累下来的财富,创生代文明不可能在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让来自前两个文明的人类的后裔存活至今。

  然而,这个设施当中,居然什么有价值的技术都没有,就连办公室的计算机都是章延出生前十几年的老技术。别说现在创生代文明不需要,就连章延那个时代的人也不需要,更先进的技术让它失去了研究的价值。

  夏梦舒告诉章延,在五千多年前,“家园舰”的外壳还是普通材料或者神秘学材料,前者过于平庸,后者过于昂贵。

  过平庸的的材料导致家园舰容易损坏,而神秘学的材料过于稀有,所以很难造出能够大承载量的大型家园舰。

  这个恶循环持续了很久,直到CNP和高强度均质合成钢被研发出来。它们能够得以研发也是因为人类陆续挖掘出遗迹,从中学到了电磁力科技当中的纳米技术和材料工艺。

  一般这种设施里都会存有类似于“资料”的东西,章延和夏梦舒四处寻找了一会儿,最终在地下四层发现了类似于保险库模样的大门。

  这个保险库大门是一个加厚的圆形防爆密封舱门,周围好像有八根金属拴连着锁的部位。然而这种机械锁对章延和夏梦舒两人来说,基本上没有难度。

  门的材质让一般的切割机都没办法进行暴力拆除,在这样一个连墙体和建筑结构都已经被时间腐蚀的设施里,这扇门看起来显得格格不入,它上面有着弹痕和血迹,但是整体崭新而且完好。

  别的地方墙体已经开裂,似乎在刚刚的几次爆炸当中,被震荡损坏的更严重了,然而折扇保险库大门位置的墙面上,混凝土结构剥落后露出了里面黝黑的金属结构。

  “这扇门后面肯定有着什么……”章延皱起眉头,用手敲了敲墙内嵌入的金属板,非常肯定地说道,“要不然不会有防爆金属夹层。”

  “你的意思是,不能直接拆。”夏梦舒反问道。

  “是的,我看能不能把锁融化掉。”章延将身后的背包往地上一放,麻利地取出激光切割器,准备将锁芯完全融化,这样就可以转动门栓,将其打开。

  这个地下设施已经被探索了个遍,除此处之外再无别的可疑之处,甚至连暗门都没有。他有点急迫,毕竟这意味着眼前的大门后方,肯定有一处密室,而自己的妹妹就在门后方的冬眠仓里等着自己。

  然而,就当章延将手按在密封门转盘上的时候,忽然发现它松动了一下。

  门没锁!?章延惊讶地看着松动的旋转盘,急忙将激光切割设备放到地上,双手抓住了旋转盘。

  “怎么了?”少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门有什么问题?”

  “它好像没锁。”章延没有回过头,而是紧紧抓住转盘,将外骨骼的辅助动力调到了最高,全身用力的同时,脸颊被憋得通红,“等……我一下……”

  哐当——

  他抓握转盘将其拧到一定方向的时候,似乎触发了某个卡锁,让门内部机械结构的弹簧瞬间回弹,八根手腕粗的金属门栓立刻收缩。

  密封门打开了,他转过头去与身后的少女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立刻端起枪警戒,便对着她一点头,拉着整扇门将其打开。

  足足两米多高的巨门后方,是一个宽敞的圆柱状通道,原本漆黑一片的内部忽然间灯火通明,有些刺眼的LED灯光照射过来,印在两人的脸上。

  两人在这一刻都有些惊讶,章延惊讶的是这里面本该没有电,但看上去好像这扇门后方的设施都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夏梦舒则认为这后方应该会有自动机枪之类的东西,但它看上去普普通通,就是一个崭新的通道。

  长度十米左右的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只不过这次门旁边有一个电子控制台。

  章延拎起放在地上的包,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当他到达尽头的时候,发现那电子控制台上有着一个小小的凹槽,似乎需要将什么东西放进去。

  凹槽的形状实在是太让他眼熟了,那块神秘莫测的“资料库”能够完美嵌入凹槽里,将其随身携带的章延感觉自己伸向口袋的手都有些颤抖。

  绝对是这里,没错了……章延感觉自己脸上的笑意似乎越来越浓郁,手中紧握的“资料库”存盘,终于被他松开,嵌入电子控制台的凹槽中。

  滴——

  原本闪着红灯的电子控制台忽然间亮起绿光,巴掌大的荧屏上有着“允许通行”的字样,随着一声哧响,内部密封门自动开启,章延感到通道中忽然涌起一股强风,大量的气体忽然间从外界向内吸入。

  “章延你……哪里来的权限?”跟在他身后的夏梦舒脸上写满了惊讶,似乎根本没预料到这种情况,“还有那块东西是哪来的?”

  气流拂过脖颈和脸颊,吹动他的头发,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因为他对这幅场景非常满意:“不知道,或许是一个巨大的‘局’,我们都是局中人。”

  章延不知道夏梦舒有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他也不在意,因为现在这种事情并不重要。

  舱室内的灯光啪嗒一声打开,全白色涂层的屋子内,各种机器上冷蓝色的LED灯交替闪烁着,舱室正中央的位置,巨大的冬眠仓如同棺材一样摆着,让章延的心脏砰砰直跳。

  透过小玻璃窗,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林語……”他轻声呢喃着,慢慢走上前去。

  一刹那,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尽管躺在冬眠仓内的那位人还未醒来。章延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夏梦舒没有说话,章延看着她沉默地走到冬眠仓旁边,对着上面的屏幕开始操作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着。少女之前讲过,她学习过M.F.S机构的冬眠仓复苏程序,对常规复苏操作非常熟悉。眼前这台很显然就是常规冬眠仓。

  随着电子提示音响起,章延看见厚厚的金属舱盖打开,机械齿轮的嗡鸣混杂着向外涌出的白色雾气当中,章延的双眼看见了躺在舱室中沉眠的少女,鼻腔内充斥着散发清香的药水味。

  少女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然而白袍无法掩盖她姣好的身材,被理顺、披散着的齐腰长发和齐刘海,衬托着她那清秀的美貌,曾经出生自富裕家庭的她,有着亚洲人的外貌,却因为混血而有着欧洲人的气质。

  如果此时她睁开双眼,章延敢肯定自己一定会看见她那双浅蓝偏灰的双眸。

  然而,章延默默地等着,等了五分钟、十分钟,眼前的人都没有动弹一下。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有些焦急地看向旁边的夏梦舒,“是不是你程序操作错误了?”

  “冷静,章延。”夏梦舒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冬眠后苏醒期有24个小时,48小时内苏醒都算正常现象,你的妹妹没事的。”

  “可是我立刻就苏醒了!”章延眉头一挑急忙说道,高高悬着的那颗心,并没有因为夏梦舒的话而放下。

  “唤醒操作整个过程就算全部操作错误,也不会对人体任何细胞造成损伤。”少女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不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我们回御湖城,回去之后什么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

  “钱……”章延并非听不进去,他只是将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押在了林語身上,一旦她有什么闪失……

  “如果人出了那种事情,钱根本……”

  “不,你以为两万年来人类都在干什么。”夏梦舒没有让他继续瞎想,而是非常认真地沉声打断了他,“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有复活过人类的案例,更何况48小时还没过,现在连半个小时都没到!”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同时猛地拍了一下章延的后背,让他浑身一颤。

  是这样吗……或许真的是我太心急了……章延皱起了眉头,努力做着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

  太不稳重了,太不稳重……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告诫自己不能如此,再次看向躺在冬眠仓内的林語,叹了口气。

  “对不起,是我心急了。”他缓缓说道,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激动,“抱歉。”

  “不,没什么,我理解。”

  ………………

第二十九章 深度冬眠(二)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18 2019.08.21 16:49

  回去的道路,比来的时候要顺利太多。

  深度一千米的设施就算通道坍塌,章延和夏梦舒两人也丝毫没有慌张。由于两人身上携带的发信器十二个小时内都没有对夏梦舒的车辆发送讯息,所以车辆AI自动向御湖城发送了遇难信号和两人发信器最后一次发送消息的位置信息。

  章延和夏梦舒两人就这样在废墟地下等了二十个小时,来自御湖城的两架救援飞行器,携带着设备和四名搜救人员,来到了这处地下设施当中,又耗费了五个小时,将章延、夏梦舒和仍然在沉睡当中的林語救了出来。

  三人抵达御湖城时,已经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M.F.S机构医疗部的独立舱室当中,章延就这样守在五十平方米的医疗室当中,双眼几乎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正在沉睡的少女,没有离开过。

  是的,没错,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足足四天多、总共超过96个小时,林語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而拥有全世界最先进技术的M.F.S机构,居然表示从未遇到过此类案例,甚至组建了专门的应对小组,进行调查。

  昂贵的治疗费用,章延根本不在乎,他购买了三大袋2000ml的“K.A混合液”注射液,对自己进行静脉注射以获得更多“密契能量”,然后在医疗室当中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压榨自己,尽可能去制造最昂贵的芯片。

  他掩饰的很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将全部资金补齐给夏梦舒之后,还支付了昂贵的治疗费。

  然而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可怕的瘾君子。

  乱糟糟的头发,疲惫的表情,充满了血丝的双眼,如同死去般苍白的皮肤,以及因为过度注射而鼓起的静脉血管。仍然是青年的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失去了活力。

  治疗机器发出的提示音,注射液的滴答声,以及平缓的呼吸声,填满了整个医疗室,章延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否已经宕机,他握着妹妹林語的手,脸上的痛苦每一秒都在加深。

  已经哭红的双眼,似乎又要再次流下泪水,而他本人却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已经干涸,视线已经模糊。

  知道喀嚓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这种充斥着死气和绝望的气氛。

  “您好,章延先生。”

  低沉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章延缓缓扭过头去,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人。而他,知道此时的自己看起来筋疲力尽面容憔悴,相当颓废。

  “我不好。”他冷冷地回道,没有心情再去说些客套话,“你是谁”

  那个男人看上去高高的体格适中,黑色短发还带着黑色方框的眼镜,看上去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一声白色大褂以及胸前口袋上别着的铭牌,让章延看出了他的身份——这个人是主治医生。

  然而,章延还是要问“你是谁”这句话。

  “章延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林語的医疗团队主治医生,常谭。”那个男人笑了笑,没有将章延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我们出现就是为了治疗你妹妹的……”

  “治得好么。”章延冷冷地打断了他,甚至没有再回过头去看一眼,“告诉我真话,不要给我假的希望。”

  “当……”

  “我不要善意的谎言,告诉我真话。”章延皱起了眉头,慢慢松开林語那冰凉的小手,站起身来转身瞪着那个男人,“你们做了检查对吧,我要听最差的情况。”

  “章延先生,请你冷静。”名叫常谭的这位男人叹了口气,似乎是发现自己平时面对患者的安抚手段不管用了,“既然你要听,那我就问你个问题。”

  “说。”他冷冷地回道。

  章延并没有敌视任何人,他只是,不想再用任何伪装和任何客套去对待一切。

  “林語是你的妹妹,然而你们并非亲兄妹对吧。”常谭看着自己手中的高分子聚合物电子屏,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两万多年过去了,你也只有这么一个亲人。”

  “但是,她对于你来说,是否是真的重要呢?”常谭沉声问道,“这不是在质疑,而是再问你,她对于你来说,究竟重要到什么程度。”

  听到这个问题,章延嘴角微微一挑,不是在嘲笑对方的问题多么幼稚,恰好相反,他觉得眼前这个名叫常谭的主治医师似乎是真的有办法,问出这种普通人都问不出的话。

  而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付出我自己的全部去守护。”章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前所未有的肯定过,而双眼,也是直直与常谭的视线相撞,“看来你是有方法了,告诉我,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被章延这句话打破了,医师常谭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将手中的电子屏放到旁边心电监护仪的上方,郑重地上下打量着章延:“方法是有,我个人觉得你做不到。”

  “你告诉我,我就做得到。”章延反驳道。

  “你需要进入一片比御湖城还要大十一倍的‘异常生物活跃区’,找到Om神经藤的种子。”常谭看了看放在心电监护仪上面的电子屏,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常谭也没有说,只是将电子屏再次拿在手中,然后递给章延:“治疗方案之类的东西,都在上面,你自己看吧。”

  剩下的事情,章延需要自己做判断、

  常谭走了,章延看着手中电子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脑中回荡着对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自己一个小时之后回过来,到时候章延需要给出答复。

  医疗室内再度恢复平静,机械的电子音、心电监测仪是不是发出的滴滴声,还有输液管当中药液低落的声音,全都被章延听得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拿着电子屏坐回林語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开始研究起来。

  “深度冬眠么……”

  “因为意识形态和情感神经错误运作,导致意识沉眠……”章延默默念着那些让他感到晦涩难懂的诊断报告,却发现自己很难理解它所试图传达的信息,“果然因为我是古代学专业的么……”

  古代学是一门特殊的学科,并非常规,它并非研究历史也并非考古,却又两者都有涉及,专攻那些根本毫无考据,甚至连神话都算不上的东西,从而对过去的文明进行推断。

  正因如此,章延在听说人类文明之前还有一个神秘文明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并且很快就接受了“虚幻现实神秘学”这种技术的存在。然而,古代学的弊端就是它实际用途不大。若非那个黑心研究所,章延根本不知道自己到社会上能做些什么工作。

  今天手中的这份报告,让他再次体会到自己的专业是多么鸡肋。

  “解决的方法是,建立神经桥梁,去深处寻找患者的意识并且将其唤醒……”章延解读了半天,终于看到了解决方法的部分,“需要……Om神经藤的种子,让其快速发芽,连接两人的神经中枢……”

  “治疗过程不会有危险,但Om种子所在区域非常危险,存在时间极短且极难保存,需要在取得种子的第一时间当场进行神经桥梁搭建。”

  “治疗成功率不确定,初步估计较高……”章延念完最后一句话,默默地电子屏放到旁边,转身沉默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語,思索着什么。

  自从冬眠苏醒的那刻开始,章延就一直为了找到她而努力,直到现在终于看见了活生生的林語躺在自己面前,然而,他却感受到了比绝望更痛苦感情。

  两人明明相隔不足一米,却仿佛相隔两个世界。

  但是他没有放弃。因为林語的胸膛仍然在上下起伏着,心脏在跳动,脉搏也很正常,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深深沉睡着。

  一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当常谭医师再次从门外走进来时,章延将电子屏还到他手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会去的,在这之前我要做一些准备。”章延沉声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来自两万多年前人类文明的人类,IV级高级科研人员章延。”

  “决定了?”常谭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我也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IV级双学位神经学博士常谭。”

  “看来M.F.S机构还算重视。”章延轻哼一声,向常谭伸出了手,“如果能够成功治愈她,我不会亏待医疗组的任何人。”

  “不必如此,这是我们医师的职责。”常谭与章延握手道,“在得到她唯一亲人允许之前,我们不会做任何非常规检查和治疗,请安心完成你的任务。”

  “谢谢。”章延摆了摆手,将两枚芯片留在了常谭的手心,“对此我深表感激。”

  章延离开了,他要用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做好准备,在不麻烦夏梦舒的情况下深入自己从未到达过的危险之地……

第三十章 前路迷茫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614 2019.08.22 11:30

  “你什么都没告诉他。”常谭的身后,一位身穿同样白大褂的女子站在那里,淡淡说道,“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下次进门要敲门,莲副手。”常谭没有回过头,而是坐在自己办公荧屏前,端起了水杯,“我们还不能确定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是检测已经出来了,那只是具空壳,灵魂大约二十年前就不在里面了。”被叫做莲副手的人似乎没办法冷静下来,“你在骗他,说‘Om种子’可以搭建神经桥梁。”

  “的确可以。这点我用我双博士学位保证。”常谭放下了水杯,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副手,“我没有骗人。”

  “这么做没意义,搭建桥梁之后那个叫做章延的人什么都感受不到,因为那只是一具活着的空壳。”莲副手的脸堆满了质疑,虽然她带着白色金属口罩,但是面部的肌肉仍然在帮助她表达自己话语的感情。

  “而且去那个地方,可能会同时害死那对兄妹。”莲副手没有给常谭说话的机会,“这根本不是善意的谎言,你真的是主治医师么?”

  “莲,你知道为什么五年下来你还是副手吗?”常谭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反问道,“你不懂人类的心病比任何疾病都要难治愈。”

  “我……”

  “他的心结,只能他自己去解开,我如果直接说出真相,那才和当场杀死他无异!”常谭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这件事情,整个医疗团队都要保密,同时研究林語那个女孩灵魂消失的原因,这绝对不是普通罕见病那么简单的事情……”

  ………………

  亲和力为“幻想”的能力,乃是章延独一无二的底牌,而他觉得有些惭愧,自己居然没能将其用途完美发挥到极致。

  来自两万年前的热武器是已经被这个时代淘汰的武器,从“通用复合结界”卷轴的防御力就可以看出来,它们的用武之地小的可怜。

  一个单兵防御结界,而且还是最基础的结界,就足以媲美三倍甚至四倍于装甲车厚度的装甲,可想而知这个时代的战争一旦打响,那武器将会拥有多么大的破坏力,“御湖城”高墙上那舰炮般巨大的炮台,已经能够证明这一点。

  所谓“魔法禁咒”和“禁忌学术”之类的东西,真正存在。

  章延不觉得自己需要保护,但为了深入那“异常生物活跃区”,他必须要有更强大的战斗手段,比如说来自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技术,亦或者是魔法。

  他从各个公开渠道进行过了解,得知御湖城内有一所叫做“山泉学院”的神秘学学院,欢迎任何IV级身份认证的人或者拥有世界理神经网络的人前去进修。

  学院和传统学院不同,如果一门课程能够通过考核,便不需要按照课时来完成,对于章延这种时间紧迫的人来说非常合适。

  里面的学科有很多种,神秘学基础、通用术式、炼金术、占卜、魔法、虚幻现实神秘学等等,而且每个都有自己独立的分支。种类繁多到让章延不知如何选择。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在咨询处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科目——傀儡学。

  傀儡学是神秘学当中的一种分支,虽然不如炼金术流传广泛,但是它的实用性无法被忽视。通过傀儡核心操控傀儡,亦或者稍微高级一点,利用傀儡核心和一些复杂的术式让傀儡实现简单的自我思考、判断和分析能力,可达到和电磁力科技当中普通人工智能不相上下的程度。

  它,和自律机器人几乎没有区别。

  然而,在御湖城内无论是自律机器人还是傀儡,都很少见。

  章延不会什么毁天灭地的魔法,也不指望自己能够在半个月内活得一种保命本领,或者是学会一种可以投入实战的初级防御性能力。

  半个月的时间大概十五天,相当短暂,对于学会一门技艺来说那更是短到可怕。傀儡学当中最难的三个部分,一是如何制作傀儡核心,二是如何塑造傀儡的躯体,三是创造完毕后续的指挥。

  然而,这个过程对于章延来说,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天才,而是因为他能力的亲和力为“幻想”。

  “那么这位先生,请填写您的报名表,后天就可以入学。”山泉学院教务站的接待人员习惯性地说道,“填完之后请选择您的支付方式。”

  信用点、御湖币、芯片等等,支付方式五花八门,所使用的流通货币也是五花八门,然而他们居然全都接受,这一点让章延有点吃惊。在两万多年前,接受这么多支付方式的地方出了银行之外,他还没见过别的。

  然而,正当他想要说以芯片为支付方式的时候,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打断了他的话。

  “抱歉,我们用御湖币支付。”

  ………………

  章延心情不是很好,准确的说,自从知道了自己妹妹很可能从此醒不过来之后,他想要自杀的欲望就越来越强烈。

  短短几天内,他便自我克制住饮弹自尽的欲望超过八次,“林語还能苏醒”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吊着他的性命,虽然摇摇欲坠,却努力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他很痛苦,但却不会对夏梦舒发火,他不是会胡乱宣泄自己情感的人。

  “你怎么来了。”他冰冷的金属长凳上,双手撑着大腿看向地面,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我不是说过不用你管……”

  “我只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让你一个人发疯。”夏梦舒平静地说着,递过去一杯咖啡。

  章延能够感受到咖啡那温热的杯壁贴在了自己手臂上,但是他没去接。余光当中,夏梦舒的手就这样悬着,举着这纸杯咖啡。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直到五秒钟过去的时候,章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从她手中接过咖啡,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你这样也安慰不了我的,只会让你手酸。”

  “但是你接了咖啡,和我想的一样。”夏梦舒微微苦笑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揭穿章延这层虚假的冷漠外表,“如果你和我想的不一样,就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手酸。”

  章延摇了摇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心里却在暗暗想着夏梦舒这都是从哪里学来技巧,让他没办法再硬下心肠刻意疏远。

  “不说这个了,倒是你为什么给我买咖啡……”章延捧着那一小杯咖啡,一点品尝的欲望都没有,“我不记得我说过自己喜欢喝什么……”

  “你第一次找我谈事情的时候,我们在咖啡厅见的面。”夏梦舒回想着前不久发生的事情,看向了天空,“正好附近也有一家。”

  “两万年之后的咖啡,感觉没有太大变化。”

  “因为饮品文化,在五年前才刚从遗迹中被发现。”

  章延盯着手中的咖啡,回想起冷掉咖啡那让人不悦的感觉,像是放弃挣扎一般端起来放在嘴边小口抿着。

  两人就这样坐在山泉学院围墙外的金属长椅上,默契地没有说一句话。

  “说说吧,为什么不让我用芯片支付呢?”章延看向她。

  章延并非在意夏梦舒出于什么意图,反正和他无关,只是单纯比较好奇:“是为了防止芯片大量流入市场吗?这个我已经做过伪装了,不必太过担心,一般人追查不到我。”

  芯片本身,就连御湖城的几大霸主、元老级别的产业都难以量产,章延一个人手上就能冒出这么多来源不明的高档次芯片,怎能不引起别人怀疑?

  这就像三岁小孩忽然掏出几根价值百万的金砖出来,放在你面前一样,非常违和且异常。

  虽然他意识到这点之后,做过简易的伪装处理……

  “现在已经有‘不一般的人’盯上你了。”夏梦舒看向了他,“你的确比我大三岁,经历过很多,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创生代、御湖城想的太过简单。”

  的确……是我的问题……

  章延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说话。他自从醒来过后,因为妹妹林語不在身旁,很多事情全都感情用事很不理智,放在两万年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冒一些险,然而两万年后的今天,他做了。

  林語现在无法醒过来,让章延活着却有想死的念头。

  他从来不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是林語的存在支撑着他一直活着。就像高楼大厦,林語是他的支柱,这个支柱此时有些不复存在的感觉,他这栋高楼大厦也开始摇摇欲坠,顷刻间便可能化为废墟。

  “我相信你懂我的感觉。”章延依旧盯着咖啡和地面,一副颓唐的样子,“现在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怎么样……”

  “我懂,但是万一有人想利用林語来威胁你呢?”

  “他敢!”章延听到这句话忽然浑身一颤,坐直了身子看向夏梦舒,声音猛然间提高,“不管是谁,我都会灭了他!”

  “这不是你的时代,这是创生代。”

  “就是因为这不是我生活的时代,所以我现在是‘局外人’!当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时候,我可以笑看他们,笑看这些活在‘羊圈’里的人!我不在乎!”

  “我在这个世界除了林語没有亲人,没有能相依为命的人,而且也没有任何好感,就算世界毁灭了我都不在乎!因为我是‘局外人’!”

  章延一口气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出了自己心中一直压着的话,脖子上隆起的青筋在加上瞪大的双眼当中那密布的血丝,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

  然而当他看见夏梦舒那微微愣住的表情之后,立刻就后悔了,后悔自己说出这种话。

  “抱歉……我说的人不包括你。”章延默默低下了头,重新恢复到之前颓废的模样,就像先前歇斯底里的自己不存在般,“夏梦舒你……你不同……”

  “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夏梦舒苦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已经以你的名义注册了公司,叫‘诺依曼’,专攻芯片量产和电磁力科技技术,以后你走这个渠道,被怀疑的几率就几乎没有了。”

  “谢……谢谢……”章延听到这样的话,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想到夏梦舒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我先走了,再见。”

  他就这样默默目送着夏梦舒离开,看见她走进自己事务所的专车当中,然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章延,你说的话没错,你的确是个‘局外人’……”他默默低下了头不再看向道路和远方,自言自语起来,“没错,没错……”

  “该死,你都在人家面前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章延你可真是无药可救……”

第三十一章 魔法傀儡学技术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76 2019.08.23 11:30

  学习傀儡学术式之前,章延需要学习一些基础通用术式。

  他对于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术式大多一无所知,符文、字符链、术式组、图腾等等,都看不懂,这意味着他要从头开始学起,然而这并不会难倒一位下定决心要学习的人。

  山泉学院的教育系统和方式都让章延觉得眼前一亮,单个讲师会同时面对二十多名学员,而课堂结束之后的学习时间则会有导师辅导,每个导师只负责不超过五名学员。

  优良的教育方式,总算没有愧对它昂贵的学费。然而,山泉学院算得上是上流高等学院,占地面积和二十一世纪的“大学”差不多,内部也有学员宿舍、饮食区和训练馆等等之类的地方。

  学院的氛围和风格意外地古朴,颇有一种中世纪学院的感觉,内部宽敞且巨大,两块校区当中东方和西方的风格全都完美融恰到一起。然而这些建筑的材质则不像章延想象中的那样,并非利用传统石材建成,似乎是用了一种特殊的CNP聚合物外壳模拟了石材的质感。

  设计师对于这里的建设、景观等事物,有着相当程度的知识底蕴,在两万多年后的现在这个世界,重现了两万多年前的场景。

  而章延,则选了一栋风格上比较偏向人类文明时期,十八世纪偏西方风格的建筑,在当中付出了足够的费用租下一间单间。

  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非常紧迫,没办法在御湖城内每天往返跑动。正因如此,章延打算就住在学院内恶补知识,彻夜不眠。

  以前工作的时候,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然后连续研究一项东西一个多月,章延有过这种经历不下一次,他能够做到。兴奋剂可以帮助他更精神,提高效率,尽管这样非常不健康甚至有害身体,但是……

  他连死都不在乎了,还在乎这个么?

  第一节课,章延在入门班,学习一些基本的虚幻现实神秘学概念以及常识,因为他的世界理神经网络能力评级是3级。

  能力评级是在身份评级的基础上,进一步评审出来的,其中对于普通职业的分级有三类,普通、卓越、顶层,但是对于“世界理神经网络”有一套独立的评审体系,分为十个等级,用阿拉伯数字的1到10所替代,不与能力评级有冲突,可以同时持有两种能力评级。

  3级评级之下,使用者掌握了基础的能力使用并且能够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操控,可以对现实进行一定的干涉、扭曲、改变。

  只不过此程度所能做到的,科技也可以轻松做到。比如点起火苗甚至大团火焰,打火机、喷枪等皆可以轻松办到。

  章延发现自己似乎介于3级和4级之间,而且和普通的“世界理神经网络”持有者的能力不太相同,比如,他使用能力完全不需要术式加持,对“虚幻现实神秘学”的一些通用术式也一知半解不会使用。

  夏梦舒告诉他,那是因为他能力过于特殊并且他的天赋过于高。

  章延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因为他知道就这点程度甚至连自己都不能保护,他还需要更强,更有能力,可以在这个四处充满着灾祸的时代活下去。

  现在不仅如此,他还需要有能力去唤醒妹妹林語。

  第一天的课程很简单,只是教材解读和“傀儡学”概念的介绍,他发现自己教室中同班的人年龄层次参差不齐,一半以上是比他小但是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当然也不乏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章延的判断不仅仅是从衣着和穿戴,更是从各种小的细节上。

  这个年代,贵金属并不少见,但是将贵金属加工成非常精密的饰品的技术成本非常高,所以章延一看到那些少年少女身上带着的饰品,就知道这些人并不缺御湖币。

  同时,在御湖城,可直接饮用的纯净水属于固定配给,每个人每个月只能分配到60升可饮用纯净水,里面不含杂质没有污染且并非生活用水,从身份认证II级别起,每往上高一级,分配到的纯净水就会多10升。

  可使用额度点数会显示,并且基础配给和额外配给两个点数会分开显示。下课之后,总会有一些人去自助台购买饮品,机器荧屏上的数额被章延无意中瞥见,那多余的20升的额度便证明,这些人全都是IV级身份认证的人,处于上流社会。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人,谈吐并没有像章延想象中的那样文雅,接受教育的程度似乎也并非章延想象的那样,算不上高等教育。

  也是,御湖城的外面就是末日一样的土地……御湖城不可能有能力让这么多人全都接受教育……章延一边想着一边穿过课室通道,从熙熙攘攘的学员人群中绕了过去,像是幽灵一样没有和周围的人发生任何接触。

  有的时候,他觉得御湖城某些规矩非常可笑,比如说只有IV级以及更高的级别才能出御湖城,III级需要有平均评价为IV级乃至以上团队,而I级和II级则想都别想,这辈子都要缩在御湖城巨大的护城墙后方。

  它可笑吗?对,它很荒唐。那么它有用吗?它不但有用而且合情合理。

  或许III级往下的人出去了,哪怕受过培训,存活率也很低,基本上就是送死。

  就连IV级当中,都因为职业问题而导致某些不能被批准。如果一位IV级的文员,对那种荒野一点抗性都没有,别说“灾厄”地区,就是普通荒原都能杀死他们。

  “算了算了,不去想了,和我有什么关系……”章延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一路快步走到自己居住的单人间门前。

  他打开了房门,将怀中厚厚一叠参考书、资料书和文献全部放在了桌子上,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个夜晚,他耗在了专攻“通用术式基础符号”上,一些基础符号的使用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意味着它基本上是非学不可的。

  “傀儡学”属于“魔法”,而并非“虚幻现实神秘学”,但是通用术式是通用的,效果就和它名字一样。术式是一种语言,字符便是组成语言的单词和字节。

  第一天几乎有二十个小时的时间,章延都沉浸在专研学习当中,两指宽厚度的入门书已经被看完了两本,内容也记的七七八八。

  第二天他仍然没有给自己“放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开始学习构建傀儡的术式。

  只耗费一天就读完通用术式入门的他,已经领先很多人好几节课了,然而这点进度的赶超并不足够,章延已经开始自学傀儡学术式的内容。

  他只是去初步了解,在理解之后有个概念,而不是去熟练运用。日积月累积攒下来的经验,不是章延一两天就能速成学会的。不过当他看完这本书之后,发现他有个独一无二的优势。

  亲和力为“幻想”的能力,可以帮助他省去构建傀儡的过程,同样也可以省去制作傀儡核心的时间。

  “可行……可行!”两眼布满了血丝的章延趴在桌前,捧着那本书忽然间笑出了声来,“太好了!进度又可以赶超计划了!”

  需要大量财力和时间准备的“傀儡核心”,需要傀儡师本人进行制作,准备好模板或者自己制作模板之后,要进行蚀刻术式纹路和图腾,因为是神秘学分支当中的魔法,所以还需要掌握一些魔法基础要领。

  然而,学会和学精是两回事,学会可能是几个小时的事情,学精却需要耗费几个月。但是对与章延来说,这几个月已经被省去了,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直接凭空创造“傀儡核心”,傀儡的躯体亦是如此!

  在傀儡学之后有门进阶学科,叫做“人偶学”,章延觉得似乎可以考虑下未来发展方向。

  第二天,章延直接跳过十三节课程,进阶到下个班,开始学习如何在成品傀儡身上附加术式,通过傀儡核心进行控制。

  这个过程比较复杂,没办法偷懒也不能取巧。章延花了三天的时间才理解原理,并且初步尝试成功,然而,傀儡只能勉强完成一些简单的操作。比如,走到指定地点、拿起某件物品、识别出某个人等等。

  傀儡通过傀儡核心,接受发令者潜意识当中的想法,然后进行简单分析之后将其完成。由于较为低级的傀儡的感知全靠傀儡核心以及发令者,所以有范围限制,有密契能量的限制,同时也有能力的限制。

  必要的步骤还是要一步步完成的,某些限制也无法被突破,章延凭借自己能力不断越级,然而他并不是天才,还做不到突破限制的事情。

  第七天,与他一同进入入门班级的学员才刚刚熟练掌握术式,章延就已经提前申请“考核”了。在安排好考核的那天下午,章延在一行围观的人注视下,走进了考核场。有些目光是嫉妒,还有些目光是羡慕,他完全不在乎,却也觉得被这些怀揣着各自想法的视线注视着并不好受。

  “章延先生,考核现在开始。”

  ………………

第三十二章 十面埋伏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641 2019.08.24 14:38

  考核的内容存在笔试题和实践,笔试题目属于只要用心去背就能记住,并不困难,章延当场便以百分之八十的正确率通过了笔试题。

  实践考核影响到章延接下来是否能够成功进阶,他需要利用术式创造傀儡,然后让傀儡去完成一些简单任务,这些他也私下里试验过,所以绝对没问题。

  然而,除非场外有人捣乱。章延瞥向坐在观众席的某个学员,他身穿一袭黑色袍子,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魔法师,然而在山泉学院当中,这种打扮则显得非常符合他的专业——“魔法师”。

  那个黑袍上的纹章,章延在入学的时候看到过,那是魔法科的进阶制服袍子,本身没什么意义,只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保留思想,算得上“纪念”。

  然而那个人从入场开始就在这里盯着自己,甚至自己没入场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那了,似乎是有所企图。

  关于自己结仇的原因,他很清楚。每个科都在备战,最终选拔的时候每个科都会选出最优的学员,学院会提供大量资源,并且拿到的证书和奖章也是在几大国度通用的,这意味着无论这个学员之前如何,从此之后他会一步登天。

  他所属的“科目”、“专业”等等,都会得到更多资金,福利待遇也会随之上升。而每年每个科目或者专业的考核名额有限,提前申请“考核”,意味着章延独自一人没有与任何人、团体、队组商量,立刻打破了各个科目之间的和平时期,直接宣战。

  打个比方,这个感觉就好像双方紧张对峙、拔剑张弩的时候,章延直接投下一枚炸弹,打响了战争,然而他的友军不知道且没准备好,敌军更是始料未及,他一下子得罪了所有人。

  “鬼才会去在乎这些圈圈套套。”章延瞥了眼观众席上方坐着的魔法科生,自言自语轻哼一声,“我是‘局外人’。”

  他除了林語这个亲人之外,再无把柄。有林語的地方才能称得上是“家”,然而现在的他几乎一无所有,亦或者说,他的“心”是空的。

  已经一无所有而且不怕死亡的人,到哪里都一样,就算他得罪了整个御湖城,这个世界上也总有地方可以容身,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这具吃苦耐劳的身体,章延不认为他会过的比谁差,这就是“局外人”。

  当所有人都活在一个被条条框框的规则约束的“棋局”当中,章延可以以绝对的优势跳出棋局,嘲讽那些心惊胆战、勾心斗角走着每一步的家伙。

  铃声响起,叮的一声过后,场外的喧哗逐渐消失,只剩下静悄悄的低语。

  “第一题,请用你的方式创造出你的傀儡,体积不限,可以使用你自身的‘世界理神经网络’能力。”捧着电子屏的导师对着话筒高声念道,话音刚落,场外的另外三个导师捧着计分板开始围绕着章延转起圈子。

  考核很严格,任何小动作都会被记录。

  然而考核的内容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创造自己的傀儡。章延看了一下从场外自动驾驶进来的三个“运输框”,分别是普通花岗岩石料、普通类似于橡树的木材和普通的铁。

  非常普通的材料,然而刚入门的傀儡师,只能同时用一种材料创造一个傀儡。如果要用不同材料组合成不同部位,那么魔法阵、炼成阵的复杂程度将会直线上升。

  这是一个加分项,章延读过参考书籍。

  他不擅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打算让自己全部基础分合格,于是走到场地中央开始在十分钟计时下,用一种被染色的创生代植物汁液,在摆放着的巨大羊皮纸上开始写上各种字符链。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知识,课本上可以照搬,如果那些字符链都能背错那章延也不需要考核了。只不过在章延画完最后一个符号的时候,他发现了羊皮纸下方似乎隐隐约约有另一个魔法阵正在闪动。

  “啧……”他皱起眉头,余光瞥向观众席那个奇怪的魔法科学员,发现他人此时正看着这里,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章延认识这个魔法阵,如果他等会儿将那些石料、木料、铁放在傀儡炼成阵上,藏在下方的魔法阵似乎会引起三千多摄氏度的高温,直接将那些材料连同炼成阵一起烧毁。几乎和铝热剂差不多一个效果。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场地倒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章延的“考核”肯定就毁了。

  “导师先生,炼成阵已经画好了,但是……”章延在倒计时秒表上按下了暂停键,十分钟的倒计时停在了七分三十五秒,“我觉得这羊皮纸有问题。”

  场地非常大,虽然安静但还不足够,章延正常说话声只能让场地范围内的几个导师听见。那个拿着电子屏的老师走上前来,像模像样的围着边长一米的大羊皮纸绕了几圈,摇了摇头:“一切正常,请继续考核。”

  他抱着怀疑的心态,看向那个男导师,却看见他脸上一副“你炼成阵画得不错”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

  眼前这个导师是来自魔法科的,作为山泉学院最大的科目,魔法科很多导师都同时掌管很多不同的事情,比如眼前这位负责初阶考核的导师,场地、羊皮纸都是他负责准备的。这样一来,为什么考生没到场,作为观众的“魔法科学员”却已经在场内这一点,章延总算明白。

  你们原来是一伙的啊……他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回应了对方,慢慢走到运输框旁边,将材料一样一样放入炼成阵。

  他画出来的通用炼成阵,如果没控制好炼成时的温度,的确会造成高温,到时候那个魔法科学员会趁机发动术式,让藏在下面的魔法阵发动,毁掉章延的考核,然后监考导师就会给他冠上一个“失误造成失败”的理由。

  然而章延觉得这些人正好撞自己枪口上了,他嘴角微微翘起,向导师提出申请:“导师先生,我申请一次修改炼成阵的机会。”

  “批准,但是基础分扣掉三分。”

  一共十分算通过,附加分三十,扣掉三分是个不小的损失,但章延才不在乎。他知道导师脸上一副“你怎么改都没用”的表情,所以他需要将这个对自己不利的局势,扭转过来。

  场外的观众席上,几个学员交头接耳。他们说的无非都是些不看好章延的话,考核可以提出申请,比如要求额外材料、额外尝试机会,还有就是这个修改炼成阵,但是基础分扣分相当严重,乃考核大忌。

  但是接下来这几个学员发现章延的举动让他们匪夷所思起来。

  短短五分钟,章延添加了额外的“高温炼成阵”、“材料融合阵”、“进阶增幅阵”,似乎觉得不满意,还在上面添加了几个附属五芒星阵,在内部加上一系列复杂的修饰字符链。

  这下,就连那个导师都皱起了眉头,看不懂章延在做什么。

  他画出的炼成阵可行,符合“密契能量”的流动逻辑,但是作为“基底”的炼成阵附着物为普通羊皮纸,一旦开始炼成,羊皮纸就会被高温熔毁,章延最多只能在熔毁之前炼成一个傀儡。

  可是考核有四道题目,需要三个傀儡来完成,这对于初学傀儡师来说难度本就不小,更何况章延这种入学一周就申请考核的“奇人”。

  他怎么可能达到目标……难道他没看考试内容么?那个捧着电子屏、使坏的导师一脸疑惑,暗暗想着。

  难道他要同时炼成三个傀儡!?这个想法从导师脑中冒出来的瞬间,便被他否定了。

  如果真能做到,恐怕眼前这个人就是天才,只好拉拢不好树敌,因为今日之后他必定会成为地位很高的人才。然而魔法科提前调查过他,他不过是一个世界理神经网络评级只有3的家伙,自身的“密契能量”都不一定能够支撑同时创造两个。

  可是越是这么想,章延脸上那自信的微笑就越是让他心里发怵。

  啪嗒一声,秒表倒计时结束,章延也正好将手中最后一块石料放在了炼成阵上。他在旁边站定,然后原地盘腿坐下,将手指按在炼成阵一角的字符链末端。

  嗡——

  随着章延半边身子被密密麻麻的亮蓝色神经纹路布满,旁边的密契能量检测器一下子发出响声,回荡在场地上方,表明炼成阵上的密契能量已经到达标准值。

  周围观众席上夜一下子叽叽喳喳了起来,没人料到章延会果断利用自身的密契能量来炼成,以达到加分目的,在他们看来,他体内密契能量储量绝对不可能支撑这种复杂程度的炼成阵。

  如果在修改之前,那还可能,可是章延自己已经将炼成阵修改的天花乱坠,有用的没用的术式都在上面,密契能量消耗直接成倍增长。

  几个负责监督的导师急忙围上来,左看看右看看,却没发现章延有任何作弊行为——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原本用K.A混合液提供能量只可以拿基础分,那个考生骗导师自己用自身储存的密契能量,却在衣服里藏了一套特殊器材,结果被发现。

  其中一个监考导师直接上手用探测器对章延进行扫描,却发现,眼前这个人所做的事情货真价实,没有半分欺骗。

  有两下子……那个导师皱着眉头,看了眼自己的计分板,三个监考官已经全票通过给章延加六分。

  炼成阵的上方开始出现高温,放在三个不同角落的材料一点点消失,以“魔法”可以解释的形态,变成了气体模样的东西,悬浮在炼成阵上空。

  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此时出现了,因为它是魔法!

  紧接着,温度越升越高,就连空气都被高温烤成赤红色,羊皮纸的几个角落忽然间出现火星,眨眼之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然而,章延一个傀儡都没能炼成。

  他瞥了一眼正前方导师的脸,视线透过高温气体,光线折射发生变化,只能看见那个导师模糊的轮廓,但是他能够明显感到对面那个人幸灾乐祸、松了口气的情感变化。

  他却不慌不忙地坐在那里,手臂上的神经纹路那股亮蓝色越发耀眼。

  轰——

  热浪带着滚滚烈焰冲天而起,紧接着灰黑色的烟雾将场地中央笼罩。诡异的是,当所有人都以为失败的时候,那滚滚黑烟并没有四处飘散,而是紧紧围绕着场地中央旋转。

  它们就像屏障,让人无法看清内部发生的事情,只是这烟雾短短几秒内就散去,露出了后方四个人形的轮廓……

  霎时间,整个场馆鸦雀无声。

  每个人不是在惊叹,就是感到讶异,当他们看清了场地中央的事物之后……

  掌声雷动,响彻整个上空!

第三十三章 一转攻势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605 2019.08.25 14:52

  你和我玩花样,就别怪我用自己的手段了……章延一脸笑意的盯着正前方的导师,等着他做出判断。

  那四个人影,分别是章延和他的三个傀儡。傀儡的身躯,以金属为骨骼和关节,石料为护具,木料为躯干填充。在外人看来,它就是被章延精湛的傀儡炼成技术创造出来的,每份材料都被完美利用上,没有浪费。

  一般初阶的傀儡非常粗糙,只有大概的人形,身体比例大多不协调而且材料分配也不均匀。然而反观章延这三个傀儡,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仅仅有着教科书般的标准人体比例,而且还有五官的轮廓和仿真躯干线条,像极了艺术品。

  然而,只有站在场中央接受掌声和欢呼声的章延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傀儡炼成师,他的能力“幻想”才是制胜关键。

  无论是华丽的焰火效果,还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浓郁烟雾,全都之章延的障眼法,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见到自己创造傀儡的过程。

  章延的能力在创造物品时,那些古老的字符链和图腾,还有时不时会出现“可以阻断光线”的裂痕,都太过不寻常,他才不希望这些景象被别人看见。

  三个监考导师似乎也一脸激动,似乎认为自己见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在长达三分多钟的检查之下,纷纷给出了最高分评价,只留下主考导师一个人在那里陷入两难的境地。

  “导师先生,可以开始下一题了吗?”章延淡淡一笑,表现的像是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然而在那个导师眼里,就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这不可能,他一定作弊了……那个导师已经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的复杂,他已经开始纠结自己是拉拢章延比较好,还是继续帮自己魔法科去打压傀儡学科。

  只不过现在,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给他思考:“嗯……请听第二题……”

  “第二题,请选择一个傀儡进行质量测试。”

  质量测试无非就是一些抗打击能力的检测,让这些别人知道创造出来的傀儡并非徒有其表。在这个初阶阶段的考核里,创造傀儡的素材也只是普通的素材,所以打击物品通常只会是枪弹类型,而并非大威力魔法。

  一般傀儡主要从事辅助和保护任务,如果它本身能够承受住枪弹攻击,而不是被击中后就散架,那么它最基础的可靠性也就通过了。

  章延看着测试用的自动机器臂抬起,上面的枪械是两万年多年前人类文明时期的热武器,是一款半自动狙击枪。

  作为测试的是模拟人体肌肉的软凝胶,而被章延选出来的傀儡站在软凝胶前方等待射击,如果子弹没有穿透傀儡,对软凝胶造成太大伤害,测试就算通过。

  这一次,章延估计对方没有更多手段来干扰自己了。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射向傀儡,枪口炸裂出刺眼的火光,同一时间石块和金属碎屑四处飞溅,但是傀儡却依旧站立着,甚至连脚都没有挪动一下。

  傀儡核心不在心脏位置么……那个导师上前来检查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按理来说为了方便协调,新手通常会将傀儡核心放置于心脏部位。

  那个男监考导师脸上露出的表情,被章延看在眼里。他早就猜到对方可能会打这个小算盘,毕竟考核题目上没有说具体枪机哪个部位,如果傀儡在一次枪机后彻底毁坏,考题可以算通过但是会扣去两分。

  章延留的后手,让对方失算了,他将傀儡核心藏在了傀儡人体尾椎骨的部位,那里最不容易被当成目标,也不容易在混乱中被损坏。

  在傀儡胸口处,穿甲弹击穿了石制外壳和木制躯干部分,留下了拳头大小的凹陷,但是当它接触到内部金属骨架结构的时候,似乎因为击中了类似于肋骨的金属结构,子弹直接在内部炸开,甚至就连弹片都没能穿透到后方。

  那块凝胶好好的摆放在那里,那个导师不得不判章延通过。

  “第三题和第四题是分别检测剩余两个傀儡的灵活性,请进行展示。”导师看了一眼章延,简简单单地让双手垂在身旁,将电子屏都放到了旁边。

  这很明显告诉了章延一件事——对方不打算出手了。

  章延瞥了一眼观众席上原本魔法科学员坐着的地方,发现对方居然已经坐不住,起身直接离开场馆。

  对方的举动,忽然让章延觉得有点搞笑。那些人不愧是未经世事的小毛孩,首先在这种场合使坏居然不多做点手脚,很明显是考虑不周全。其次,魔法科的人有时间为了这点优势计较,把自己的“心”弄得如此险恶,而不是多花点时间好好磨练自己的技艺,实在是让章延觉得可悲。

  重新将视线放到自己这两个体型近乎完美的傀儡,他第一反应就是让其进行格斗。

  花式格斗动作实在太具有美感,它讲究身体协调以及打斗双方的配合,技能恰到好处点到为止,不伤及对方,而且紧密动作搭配极具观赏性。它不像真正的打斗需要快速击溃敌方,一招一式没有那么多戾气。

  在人类文明时期,无论是东方的各种武学、秘技,还是西方的格斗、剑术等等,都很不错,而章延现在打算让两个傀儡进行搏斗。

  随着一声电子提示音,倒计时开始,章延高高抬起手向下一挥,术式发动的瞬间,作为被标为2号的傀儡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标号为3号的同样这么做了,两个人形傀儡面对这面直立,身子微微前倾表示友好的握了个手。

  一时间没能看穿章延究竟想让傀儡展示什么的观众和导师,立刻被这人性化的举动吸引。

  2号和3号互相鞠躬之后,立刻摆出各自的架势。紧接着眨眼之间,双方后脚猛地发力向前冲去,章延心中安排的对打开始!

  2号首先击出一拳,刚猛有力,被3号头一偏躲过去之后立刻侧身向后倒退一步,紧接着一击上踢腿被2号躲过。

  在章延的构想当中,2号被假象成擅长使用拳术的武者,而3号则是擅长用腿进攻的武者。他虽然不曾看过任何演出,但是这种涉及古代知识的书籍,看过不少。

  看似华丽复杂的动作,对于傀儡师来说,只需要潜意识当中一个清晰概念,傀儡就能够完美回应傀儡师的需求。

  3号,锁住它上半身活动,然后攻它下盘!章延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3号的攻击当中。

  被章延注视着的傀儡立刻便回应了他的潜意识反馈,在2号一拳向下击打准备攻击它头部的瞬间整个身子向旁边一侧,同时双手撑地向前一记横扫,竟然将2号直接扫翻在地,其力道之大,以至于两个傀儡木制的小腿肌肉部分,在相撞的那刻发出了当的一声闷响,木渣四溅。

  被扫翻在地的2号并没有失去控制,而是在倒下的瞬间双手向后撑去,紧接着后背靠地抬起双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当机立断开始反击。

  傀儡的动作风行雷厉、行云流水,果断干脆的同时迅速且不失精准,每招每式都源自于东方古武术当中的经典动作,短短两分钟不到,整个场地上已经是满地木屑和碎石块,它们的攻击相当强劲,在章延给予的优质“傀儡核心”支持下每个招式都打出了最佳力道。

  2号!注意拉近距离,尽量挡住3号的退路!章延在心中焦急地指挥道。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自己傀儡的潜意识指挥,原本他只是抱着对利用这场考核,光明正大的测试自己傀儡的性能,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自己做不出的动作,傀儡却能完美配合了他的指令,章延潜意识里想到什么招式、什么路数,傀儡就会分毫不差的照做、它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完美完成目标,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多了几具新的躯壳。

  拳拳到肉的打击感,已经让章延感到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将澎湃热血泵入每一根血管。不仅仅是他,台上台下的观众亦是如此!

  他们有导师、有看热闹的学员、有试图搞破坏的家伙,但是此刻一百多号人已经彻底变成这场演出忠诚的看客。

  原本考核当中最无趣的阶段,居然被章延变成了华丽的演出。那颇有节奏感的打击声仿佛化作伴奏,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每个观众的胸膛。

  2号!躲开之后攻击对方腹部!章延看见3号猛地一脚踩在2号脚上,险些将金属骨骼都压断的瞬间,焦急地在心中喊道,险些发出了声音。

  接到指令的2号立刻向前虚晃一拳,将3号惊退之后急忙起身向后撤去,躲开3号向前一击膝击。

  它没有停顿,直接一步跨上前去,在3号转身向前回旋踢的瞬间低头,让那带着劲风的一踢从自己头顶上方划过,在3号落地的瞬间,瞄准了它的破绽。

  咚咚咚——

  一连三声急促的响声爆发而出,作为关节部位的薄弱金属和木制腹部结构,被2号拳头上石制的加强关节连续猛击,石渣、木渣直接向外爆出,被击中的3号金属管节部位竟然直接变形,扭曲成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弧度。

  “就是现在!”

  过度激动的章延下意识叫出声来,收到指令的2号立刻运转全身上下关节部位的所有魔法阵,将傀儡核心内所剩的最后一点能量完全爆发,紧握的右拳猛地向上轰去,直击敌人的下颚。

  “上勾拳!”

  砰——

  炸裂般的闷响声下,仿佛带着数吨重力量的石拳,直直命中3号的下颚,竟然直接将它向上轰去,整个头部仿佛被炮弹击中般裂成数块,直接脱离脊椎金属骨骼。

  啪嗒——当那头颅化作数块掉落在地上的刹那,整个场馆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而这些声音互相交汇,如同雷鸣,经久不息。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刻聚焦于章延的身上,与他进场时的注视截然相反,不再是质疑、不屑和恶意,而是钦佩和羡慕!

  “考生章延先生,您的考核满分通过了。”负责监考的老师直接穿过保持着最后动作的两具傀儡,来到了章延的身前,面带微笑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恭喜你!”

  “现在认可我了?”章延轻笑一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之前的扣分和那些学员做的手脚呢?”

  “是我有眼无珠,日后赔罪。”

  喀嚓一声,两人握手的这一刻,被场地内摄像头录入成电子图像,化为他考核通过证书上的标志性“证明”。

  ………………

第三十四章 树大招风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505 2019.08.26 12:32

  22157年,山泉学院最优秀的傀儡师出现了。

  章延的那段录像被山泉学院的高层看到之后,没人不是拍手称赞,认为他将会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将会在傀儡师行业有一番建树。

  刚入学一周左右,就有这样的水平,如果加深培养那还得了?

  然而章延并不想和这群大学士、导师、教授之类的人待在一起,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开始学习各种赋予傀儡用的基础术式。

  章延的傀儡在他指挥下,每个都不亚于近身格斗专家,然而这样还远远不够。面对恐怖的荒原,枪械甚至都不足以保护人类,更何况本身脆弱身躯上发展出来的近身格斗术?那些怪物可不需要什么杀伤性武器,单靠自己的身躯和蛮力就足以将章延的傀儡撕碎。

  于是,他开始主动要求学习“附着性固有术式”,将固定的术式赋予傀儡,在必要时刻发动,以强化它们的躯体、丰富它们的攻击手段。

  几个常用的基础屏障术式和结界术式,可以抵挡大部分物理手段的攻击和魔法手段的攻击,附加到傀儡的身躯上之后,它们就没必要用自己肉躯去挡下所有伤害。

  之后便是攻击手段。

  章延打算用热武器或者特斯拉电磁武器作为傀儡的标准武装,中短距离内的枪械射击,傀儡可以轻松驾驭,甚至比一般人都要准。

  章延想过让傀儡使用大型武器进行攻击。这个过程很简单,他可以自我加以练习熟悉各个武器,将操作方式记在脑中,傀儡再通过指挥从章延潜意识当中得知自己的所需要做的事情,然后完美回应章延的指令。

  至于那些相当魔幻的魔法攻击手段,章延觉得有些看不上眼。

  用小面积高速气流对敌人造成擦伤的“气蚀”,靠改变小范围温度以造成杀伤的“冷热流”,依靠固体铸成各种墙体或者尖锐物的多用途魔法“柏林”等等。

  但是通常情况下,它们的威力并不可观,虽然可以靠注入更多“密契能量”以提升威力,但是并不划算,如果按照性价比来看,最普通的热武器都比它们要更可靠。

  唯一让章延感到庆幸的就是,施展魔法并不需要像个蠢蛋一样吼一嗓子魔法名称。魔法术式的名称也非常后现代,而不是什么诸如气弹、火球、土墙之类俗套的名字,看着就让人感到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在一周的时间里,他不断对自己的傀儡进行测试,同时尝试对傀儡躯体的内部结构重新设计,留下可以装入备用傀儡核心的位置。

  傀儡核心的价值、工艺、所用到的特殊神秘学材料让它变得复杂,所以比傀儡躯壳贵上数十倍。将傀儡当成一次性产物、用坏就丢的傀儡师,基本上不会做出在一个傀儡躯体内放入两枚核心这种奢侈的事情,除了章延。

  因为章延的傀儡并非来自炼成阵,而是来自他的世界理神经网络能力。得益于这种独特的能力,傀儡整个躯壳变得非常精密,和自律机器人一样。

  或者说,与其称之为“傀儡”,倒不如说章延本身就打算将它们发展成类似于自律机器人一样的存在。

  自律机器人的自律系统不算非常完善,在这个连卫星都用的是两万年前的卫星,苟延残喘进行跨洲际卫星通讯的年代,自律机器人一旦离开主控计算机网络覆盖范围,立刻就会变成“大型可移动废金属”。

  这种不成熟的科技,章延不需要。相比起来,依靠“意识”进行操控的傀儡则方便太多,而且各种傀儡学当中的术式,也是章延所需要的。

  章延看着房间内刚被创造出来的人形傀儡,感到自己当初选择学习傀儡学实在是太正确了。这个傀儡在章延精心设计之下,从外形粗糙简陋的傀儡,变成了有着几乎完美人体结构的战斗机械。

  它通体主骨全部采用CNP聚合物,防护部位采用高强度均质合成钢,将创生代文明的这两个标志性的材料特点完美发挥。除了身体本身结构精密,性能非常优越之外,躯体一些关节部位还加装了装甲护具,能够有效进行防护。

  由于躯体的动力除了发动机和动力轴承辅助之外,主要全靠魔法阵,节省下了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空间,所以这具傀儡的身材看起来非常纤细,和人类几乎相差无几。

  章延有些感谢当初的自己,在大学修的是工业设计学。

  如果不是因为贫穷,他肯定已经进入了一家公司实习,几年后便会成为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根本不会落入那个黑心研究所的魔爪,更不会到最后身体重要器官都衰竭,命不久矣。

  “不对,如果我并不贫穷……”他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起来,“恐怕‘冬眠’也与我和林語无缘……”

  若是没有冬眠,章延觉得他和妹妹也不可能撑过那为时三年的生物集群灭绝事件。这些是不确定事件,而且已经过去两万多年了,现在再去想它们一点用都没有,章延摇了摇头将它们甩出脑海,索性不再去思考。

  “取个名字……”昏暗的屋子当中,章延接着灯光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第一个完成品傀儡,“叫什么呢?”

  “就叫‘大卫’好了。”

  文艺复兴时期代表性的著名的雕塑家米开朗基罗,用圣经当中的以色列的王——大卫作为原型,雕刻出了他准备迎接战斗时的姿态。

  它象征着自由、坚强、勇猛,章延也希望自己的造物,能够有这一层深意。章延或许永远也到达不了米开朗基罗的高度,但他仍然想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记录下旧时代的点点滴滴。

  两万年的时光和灾难侵袭之下,想都不用想,不仅仅是“大卫”原雕塑,恐怕连存放原雕塑的建筑、城市、国家都已经不复存在。

  章延望着大卫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筋疲力尽的他总算撑不住了。半个月的缺乏睡眠让他精神状态变得极差,而现在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他总算可以暂时放松一小会儿了。

  ………………

  第二天,章延向学院申请提前暂停学习,申请被批准。

  这么做,纯粹是出于礼貌,作为局外人的他根本不在乎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则,也不想去管,就算直接离开学院也不会惹上麻烦。

  章延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现在并非享受“美好学院生活”的怀旧时间,自己妹妹林語还躺在病床上没有苏醒,哪怕他每天都通过远程监控盯着,也没看见自己的妹妹动过哪怕一根手指。

  一道造成,他便拖着疲倦的身子准备离开了。

  身后那个看起来颇具科幻工业美感的傀儡“大卫”跟在后方,给人一种智能机械的感觉,单单从头部那全封闭式的机械结构,就让人无法将其与“魔法”扯上关系。

  然而它并非自律机器人,虽然身上全都是电磁力科技的技术,但本质上还是魔法傀儡。

  当章延绕过一处道场,准备离开学院范围的时候,忽然一群年轻人挡了过来,横在路中央堵住了章延的去路。

  在此之前,章延本以为他们只是准备在道场这里修习的学员,现在却发现,这群人是魔法科的学员,而道场则是剑术科的道场。

  难怪我总感觉这附近似乎有什么不协调。章延皱起眉头,站在那里看着几人,有些不明白这群人究竟想做什么。

  作为魔法科的学员,他猜这些人恐怕是想找茬了。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章延?”带头的那个人一副怒气冲冲地样子,伸出手几乎是指着章延的鼻子高声问道,“你就是那个作弊跳级的家伙!?”

  那个人一开口,章延便被弄得一头雾水。

  我?作弊?跳级?他在自己心里重复了几个关键词,忍不住扑哧一声,险些笑了出来。章延似乎明白自己遇上什么事情了。

  “笑!?他还在笑!”后面一个矮矮胖胖的人忽然高声嚷嚷了起来。

  “你是什么不要脸的东西?”另一个人随声附和道。

  原本章延以为,这种桥段只存在于笑话当中,茶余饭后他的确听同事讲了不少,但是没想到现在,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你说话啊!你个作弊的家伙!”带头的那个人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起来。

  那七个人已经开始准备动手动脚了,章延淡淡地一眼扫过,发现这些人行为举止和谈吐之间,都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和滑稽感。

  熟悉,是因为无论是哪个时代、哪个文明,都有一群这样的人,表面上像是接受过教育的样子,心智某些地方却和三岁小孩没有差别。

  滑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评头论足的举动,处处不再透露着自以为是的气息,然而能够看清局势、有着正常三观的人,都会觉得他们的行为举止如此可笑。

  “各位,我不知道是谁和你们说了什么,大概也能猜到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章延淡淡地回道,侧过身从带头的那个人旁边绕了过去,“如果你们有后台,那些家伙也居心不良拿你们当靶子,如果没有后台,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以后做事情动动脑子,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自以为是的到处乱惹是生非。”

  然而就在章延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人直接凑了上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还一脸质疑且义正言辞地嚷嚷了起来:“诶!?你这个家伙死不承认是吧!”

  “少说些没用的!你把学院这么多年来的规矩放哪里了!?你要是有点良知就去自己坦白自己做的错事!”

  章延忽然发现,对牛弹琴、充耳不闻、无事生非等等这些词语,非常适合形容此时的状况。无论怎么嚼舌,无论怎么在理,这些人都会给人扣大帽子,站在自己认为正义的一方。

  这也就是所谓的“你永远也无法和不打算讲理的人讲理”。

  他有点烦了,无论是两万多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最烦这类人,摆手啪嗒一下挡开了那些伸过来指着自己脸的手。

  “哟呵!?要动手了?你要动手是不是!?”

  真的是吵啊……章延轻笑一声,头都不回的伸出手敲了敲身后傀儡的金属装甲板,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句简单易懂的话。

  “大卫,一分钟,解决他们。”

  ………………

第三十五章 移动的亚特兰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54 2019.08.27 13:48

  七个人所能使用的魔法,全都是章延印象中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魔法。他们全都有世界理神经网络,本身从出生开始,地位就已经位于很多普通人之上。

  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行为举止,感觉都和三岁小孩一样,没经过大脑思考。

  和讲不通道理的人讲道理,实在是让人身心俱疲。

  人固有的偏见很难改变,当他们带着有色的眼镜看待事情的时候,判断就会带上强烈的主观意识。然而,如果这群人的思想水平不够高、三观不够正,那就更要命了,他们就是那群哪怕鸡蛋无缝也会凑上去的苍蝇。

  在章延看来,这群人就和苍蝇一样。

  无论是那些初级魔法,还是强化身躯的魔法,在大卫的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些气势汹汹的家伙,原本嚣张气焰,那副样子好像自己举着正义的大旗,恨不得骑在章延的身上。然而,最终还是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章延很反感这种套路。

  他也不想在那里不动手装作一副很儒雅的样子,然后等着学院的人来解决这些事情,看这群人后悔莫及。章延才等不了那么久,他要自己解决。

  大卫下手一点都不轻,七个人里面基本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五六处骨折,躺在地上哀嚎着,之前叫嚣时的那股戾气消散如烟。

  “下次犬吠前好好想清楚。”章延瞥了一眼那群躺在地上哀嚎的家伙,忽然觉得有点反胃,带着大卫离开了山泉学院。

  ………………

  他购入了大量前往“异常生物区”的所需装备。

  这些装备当中包括了车辆、车辆上的武器,以及一系列补给品。其中车辆本体最为昂贵,为了保证安全,章延选择了装甲最厚的车辆,其中各种自主防御系统和维生系统最为齐全。

  它是所有车辆当中,体积上和安全系数上最接近小型C类陆基家园舰的,这也是章延选择它的原因。

  他不需要自己有多么安全的保障,但是他需要做到保护好车内睡觉的人——这是实施计划的必要事项。

  章延需要带着林語一起寻找Om神经藤的种子,哪怕她仍然在昏迷中。

  Om神经藤,最小只有拇指大小的嫩芽,最长可以蔓延数公里的创生代文明、神秘文明植物。它的生存对外界环境需求较为苛刻,需要密契能量充足的地方才能生长,有微弱毒素,呈半透明,在光照下会反射浅蓝、浅绿、浅红色的光亮。

  而它的种子,可以在密契能量灌输下以难以想象的高速生长,在密契能量微弱的地方,会快速衰竭,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让它发芽,它便会枯萎。这也是治疗的难点,章延绝对没有可能在二十四个小时内从那个地方赶回来。

  一旦种子发芽,它就没有了意义,没办法再构建神经桥梁,所以章延必须在取得之后就开始对妹妹林語的治疗。

  这也是为什么有钱也买不到Om神经藤的原因。

  “真是该死……”章延看了眼账单,只觉得一时胸闷,将那电子屏账单直接揉成一团,丢到了旁边的垃圾处理桶当中。

  这个时代的电子屏由高分子聚合物材料制成,介于显示屏和纸张之间,逐渐在某些领域代替两者,虽然算不上昂贵的东西,但也不是废纸团,基本上没人会将完整的全新电子屏丢入垃圾桶。

  除了章延,他现在心情非常低落,巨额金额的账单需要他来支付。当然这并不是重点,他绝对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靠创造出足够多的芯片,用以支付,然而他不知道付出这些作为“代价”,能否让自己的妹妹醒过来。

  他不知道……如果真的不行,那自己还有必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吗?

  章延忽然有点想不开,自己似乎早就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和目标,与其继续奋斗、和苦难拼搏,倒不如干脆点一了百了。

  他满脸痛苦地低着头,看着躺在白色病床上的林語,紧握她的右手,用指尖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他不是学医的,但是他能肯定,自己的妹妹有着一颗年轻、健康、充满了活力的心脏,两万多年的沉眠并没有夺走林語的美好年华。

  “等你醒了,哥哥一定要让你过上不愁吃喝不愁穿的生活,一定会幸福的……”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又像是在说给沉眠的林語听,“不必再省吃俭用过得那么拮据了……”

  然而,他没发现此时常谭正站在门口,等待着他。

  当章延收拾好心情,回过头去看时间的时候,才忽然瞥见穿着白色大褂的常谭医师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让它们看起来很像什么东西的手稿。

  “抱歉打扰你们,章延先生,该出发了。”常谭推了下眼镜框,将手中的那叠纸递过去说道,“御湖城内,我们可以尽可能提供便利,但是除了御湖城,你的妹妹就只能靠你保护。”

  他说的话非常礼貌,语气也非常诚恳,让心情低落的章延甚至没法对他发脾气。

  章延默默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林語的手站起身来,从常谭手中接过文件翻看起来。那是一叠厚厚的手稿。

  手稿上的内容,大多是关于Om神经藤和那个异常生物活跃区的信息,后半段讲解的是对林語使用的各种维生设施操控方法,它就是小型的、为章延量身定制的百科全书,讲解的内容几乎考虑到章延所有的需求。

  这一点让章延非常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一个之前素不相识的患者家属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这是职业热情。”常谭看着他的双眼,非常严肃的当机立断地回答道。

  这回答,让章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常谭可能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亦或者以前有很多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他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见识过太多恶人,忘记了好人的面孔究竟长什么样。

  “你刚刚在门口等了多久?”章延将手稿紧紧地握在手里,将边缘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敲了两下,把这一整叠被自己翻乱的手稿的边缘再次对其。

  “十几分钟,不用在意这些。”常谭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将之前随手关上的门再度打开,“我们都准备好了,你要的车也停在地下。”

  如果一切坏事都没有发生过,那该多好?章延叹了口气,点点头跟着常谭走出门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妹妹遭遇这种不幸,他或许可以以一个开朗乐观的姿态,和常谭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谢谢。”他轻声回了一句。

  “不客气,职业习惯。”

  ………………

  当章延乘坐这辆车行驶上出城的路时,已经在四个小时之后了。

  这辆车的名字,叫做“亚特兰”,是目前以他的身份认证等级可以搞到的最大武装载具,长三十多米,宽约十米,光是不计算炮塔高度的车身高度就足有六米,在“车辆”当中,已经接近造车厂能力的最大限制。

  四个六十分钟里,章延将自己沉睡的妹妹林語抱到了隔离舱当中,并且和工程小组一起将整个饱含完整维生设施的舱室,搬入了亚特兰号武装载具。剩余的时间,他则用来调试车上的各种武装。

  双节车身,整个后部车厢基本上都储存着军火,以及各种动力能源设备,和车头有活动密封通道连接,两截车身还都有独立的双层自动密封舱门,让车辆更加灵活不容易侧翻的同时,还更加安全。

  武装方面有一门发射75毫米口径子弹的特斯拉电磁穿透炮,用于打击各种大型装甲目标,对建筑对设施对体长超过七米的创生代生物等,都能造成有效杀伤。一个多功能火箭弹巢,内部是红外激光双制导火箭弹,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的导弹发射坑,基本火力完全得到保障,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移动火力平台。

  剩下的必备装置则是一个通用结界发生器,可以制造出双倍于车身装甲防御力的全方位防护结界,和两门利用魔法“气蚀”和“气压漩涡”作为杀伤手段的自动机炮,只需要足够能源供给便能发动,剩下不少储存弹药的空间。

  这样的火力,如果放在敌人手上,章延敢肯定自己只须一个照面,就已经被秒杀了四五回,甚至可能自己都没看见对方,就在三千多米的距离之外被特斯拉电磁穿透炮干掉了。

  只可惜,敌人没有这么优良的武装,这种火力足以应付目前他所遇到的任何“养殖户”和创生代生物。

  在通过检查闸口的时候,那些安检人员似乎也没怎么见过这种情况,有着这样火力的载具居然没有跟随一整个车队,而是单枪匹马就这样出城,甚至里面的人员也只有章延一人。这让几个安检人员犹豫了很久,直到收到来自M.F.S机构某位博士的信件,才将章延放行。

  毫无疑问,章延很清楚,那个博士就是常谭——他看见信件上的署名了。

第三十六章 乌合之众的围堵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113 2019.08.28 14:38

  贫瘠的土地、充斥着荒芜的原野之上,混杂着沙土的泥浆四处飞溅,一辆装备精良全副武装的巨大载具,在烈日照射下疾驰,在途经之处留下两条粗犷的履带碾痕。

  那便是章延的亚特兰号,是他在这片荒原上赖以生存的“家”。

  宽敞的车舱内,各种固定的仪器虽然占据了很多空间,但内部仍然不会显得拥挤,甚至还让人感到非常宽敞。章延就这样坐在驾驶舱的位置,双眼盯着巨大的显示屏来回扫动。

  显示屏上是载具外部的场景,沙黄色的土地、湛蓝的天空、和那几乎看不见的云。千篇一律的场景让章延感到有些乏味。章延甚至感觉自己如果再盯着这个画面看十几分钟,恐怕就会在车辆运行时的震动下睡过去。

  他不知道夏梦舒以前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盯着屏幕几个小时的,反正他这个自认为很有耐心的人做不到。

  大卫,代替我驾驶亚特兰号,遇到紧急状况就敲警报。章延默默地解开身上的安全锁扣,起身离开驾驶座。整个舱室当中,没有谁说过一句话,全身覆盖着武装护甲的炼金傀儡“大卫”就这样从待机状态被激活,默默来到驾驶座上坐下。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非常诡异的景象。

  章延其实更喜欢这种感觉,没有语言上的交流,就意味着不断思考的大脑可以得到片刻喘息,也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误解。

  当然,这只是针对他不想交流的人,如果是林語,或者夏梦舒,亦或者是自己以前那位在军备队工作的熟人,他感觉自己有很多东西值得用语言去分享……

  不过现在还是要专注眼前。

  疾驰的亚特兰号,已经离开御湖城一个多小时了。它优异的性能丝毫不愧对那昂贵至极的价格。除了整体性能优秀上,最突出的便是那几乎是顶级配置的引擎。那个引擎,已经是这种车辆所能装配的最优型号了。

  在这种有着不大不小坑坑洼洼的荒原上,亚特兰号能以每小时70千米的速度前进,全要靠那优秀的引擎,最高速度甚至可以达到120千米每小时。想象一下,一栋别墅正在以每小时120千米的速度疾驰,那种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引擎对K.A混合液的低消耗,让章延可以将更多混合液给自己使用,以创造更多的傀儡或者其它有用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舱室内,正在待机的三个大卫复制体以及驾驶舱上的大卫,它们是章延目前最强的战斗力,单体素质完全超过两个到三个正规军备队的常规武装人员,比章延强上四五倍,这让他感到非常欣慰。

  四个大卫炼金傀儡,再加上全副武装的亚特兰号,给予了他安全感,尽管并不非常安全。

  他走到后方自己妹妹林語的维生舱位置,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内部,想要将她的睡颜记在自己脑中。

  白皙细嫩的皮肤、精致小巧的脸蛋和那貌美清秀的容貌,还是两万多年前的模样,仿佛完全与世隔绝,不受时光的半分侵蚀。林語的模样,总是让章延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妹妹。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看起来小巧可爱的女孩,如今会长成这般美人?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林語,她的样貌真的和两万多年前的样子一点没变,依旧一头如同瀑布般的美丽黑色直发,梳着齐刘海,让一束小拇指般粗细的发丝垂在左肩前方,上面系着浅灰和灰色两条细发带。

  那两条细发带,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每次想到这里,章延便不由得感叹两人身世坎坷,明明本该是幸福的家庭,却落的这种地步。如今物是人非,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基本上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章延和林語。

  两人明明互相面对这面,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却宛若相隔两世。

  “嗯……咳咳……”章延摇了摇头,将手慢慢从维生舱室的金属壁上挪开,“大男人不能总是哭啊……”

  他自言自语地打断了那股忍不住要宣泄出来的情感,苦着脸,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将安全锁扣一点点系好。

  好好休息,等待七个小时之后的夜晚……他默默想着,闭上了眼睛。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在旅途的颠簸当中,章延迷迷糊糊听见车上有走动的声音,紧接着忽然惊醒。下一秒,耳边便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发生了什么!?

  章延猛地抬起头,面色冷峻,四下扫视着看有没有异常状况,看见三个本应该待机的傀儡忽然被激活,正拿着武装纷纷赶到各个舱门的位置,似乎在等待章延的下个命令。

  然而章延哪有什么下个命令,他才刚刚被惊醒。

  这个等级的炼金傀儡根本不会说话,也没有任何意识反馈,具体发生了什么状况都需要章延自己判断。他急忙解开安全锁扣,跑到驾驶座位置盯着屏幕。

  此刻仍然是白天,阳光照射下,显示屏上很明显的表面,车体正前方前进路线上有一个车队挡着。

  当章延还在确认是否需要绕路的时候,忽然看见那群人已经架着各种武器瞄准了这里。

  这群人什么来路?他双眼紧盯屏幕,一点点记下那些人持有的武装——热武器、榴弹、电磁武器、还有各种形状奇怪但看起来并不像致命武器的东西。

  章延可以确定的是,这群人并非“养殖户”,统一样式的装备也不像劫匪,更像是一直训练有素的佣兵队伍或者安保队伍。

  这都是些什么人……他想着,急忙说道:“亚特兰号,展开冲撞角,直接撞过去。”

  那几辆车的体型基本上都只有亚特兰号一半左右,专门有设计了抗冲撞结构和冲撞关闭角的它,完全可以碾过去,根本不需要和这群人纠缠不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青年发现自动驾驶的人工智能没有回应他,无论是仪表盘还是车体移动时给人的感觉,都在证明,它在大幅度减速。

  人工智能的紧急呼叫按钮,甚至也不管用了。当章延看见全息投影仪上一个从来没有亮过的图标亮起来之后,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个图标亮起,意味着有外部链接正在接入这台载具的计算机。

  在二十一世纪,不法分子想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最好的方法不是拿着武器去抢劫或者躲着摄像头去偷,而是用黑客手段入侵服务器来为自己创造机会,甚至更聪明的人会直接修改服务器数据,一夜之间暴富。

  尽管这些人都没有嚣张太久,但仍然给各个企业金融等方面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而现在,章延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有人黑入了人工智能。他早就有这样的猜想,创生代的御湖城和独立的平流层天基通讯浮标,组建了成了巨大的网络,御湖城内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不与网络挂钩,和章延生活的2048年如出一辙。

  “大卫!赶紧换手动操控!”章延下意识地喊出了声,然后才发现自己似乎不需要说话。

  不过这都不重要。

  刚准备离开座位去拿武装的大卫,在章延的呼唤下立刻坐了回去,左臂迅速敲击在“关闭人工智能”按钮上,切换到手动操控。整辆车的车体瞬间摇晃颠簸了一下,让章延差点没扶稳摔到地上。

  强烈的摇晃,让没固定的小物件砸在地上发出哐当脆响。随着一阵引擎嗡响,载具的速度被提升到最高,向前冲去。

  嗡嗡嗡——

  机械齿轮在全速转动,载具前方巨大到机械结构打开防护壳,露出内部黝黑的金属“獠牙”。冲撞角那粗犷而又沉重的体型,再加上前方尖锐的冲撞头,给人一种足以瞬间斩断任何载具装甲的暴力感。

  显示屏上,那些用车辆当成路障堵住去路的那些人,似乎没料到章延会做出如此抉择。在远远的五百米外看见亚特兰号展开冲撞角的瞬间,几个人慌乱的趴在车体上,那些挡路的武装车辆也开始紧急发动,似乎想要离开。

  对方不是没有抵抗,子弹化作的金属洪流铺天盖地的扫射过来,然而每当它们接近亚特兰号一米的范围内,就好像被什么“力”偏转了方向,哪怕是穿甲弹,也没有一颗能够触碰到亚特兰号的装甲,没能蹭掉上面的黑漆!

  五百米、两百米、一百米,距离越来越近!疾驰之下,已经不存在“停止”的机会!

  砰——

  尚未被固定的物件向上飞去;章延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维生仓内被安全锁扣保护着的林語,黑色发丝向上飘起……

  距离冲撞之下,整个车身后半段都向上扬起,甚至那沉重的履带都离开地面,到了20多厘米的距离上方。

  没来得及躲闪的那三辆武装载具,竟然一瞬间被亚特兰号直接撞翻,像轻飘飘的木头玩具一样整个倾倒、翻转,向外划出去十多米远。

  而亚特兰号仍然没有停下,继续保持着全速向前冲去。

  干得漂亮!章延暗暗想着,虽然自己在刚刚的冲撞里忽然有点反胃,但这并不影响他此刻那种“胜利”般的心情!

第三十七章 火热的兵武与拼搏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27 2019.08.29 13:21

  突破重围让章延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和什么敌对势力纠缠不清,不过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那群人不过是乌合之众。

  虽说有着统一的、看起来较为精良的装备,却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有足够战斗经验。

  不管这些人是要找茬还是要抢劫,章延都没时间陪着这些莫名其妙的组织“玩”,因为舱室内还有一个沉睡着的少女,正在等着他唤醒,章延没有更多时间浪费。

  然而,他放松还没超过五秒钟,就从显示屏上看见摄像头拍到的不速之客——一个带着黑色护目镜、全身穿着轻防爆服的家伙,正在亚特兰号外部一处顶部战斗平台上蹲着,似乎准备用什么特殊手段打开亚特兰号顶部天窗的舱盖。

  他怎么上来的?章延眉头紧皱着站起身来,走向通往上舱门的梯子。默默在心中和炼金傀儡沟通:大卫,你继续开车。

  虽然这些人看上去似乎不打算下杀手,但他还是在身上携带了一把手枪,以备不时之需。

  大卫的三个复制人分别守住三个舱门,以确定没有别人爬上来,章延决定去亲自去会一会那个家伙。

  车辆开始放慢速度,虽然仍旧很快,却已经不是那让人感到可怕的最高时速。章延看着那厚厚的舱盖,咔哒一声扭开了旋转盘,刹那间外界干燥的空气涌入舱内,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擦过。

  章延已经习惯了那种荒原的凌冽狂风,也习惯了它不友好的烈日和干燥。如果一直待在安静车厢内,他恐怕永远也无法直面外界恶劣的幻觉,更何况此处还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安全地区”。

  刷——

  碧蓝的天空完美地展现在野内,没有被摄像头处理,也没有透过显示器传达给章延,而是保留了最纯正澄澈的颜色。呼啸的风声,让他觉得自己皮肤有种要被割裂的感觉。

  “章延,你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对方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话语夹杂在烈风呼啸声里传入章延耳中。他松开双手,让舱门盖自动闭合,在顶部战斗平台上站定后直视着对方的面部,却没有说话。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我拿人钱财,替人卖命!”那个男人高声吼道,“今天要么断你一条腿,要么跟我回御湖城,你只有两个选择!”

  我只有两个选择!?章延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选择太少而感到惊讶,他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脑子不太好用。

  章延惹到的人除了他昨天上午教训的那群家伙之外,还能有谁?章延估摸着也就只有那群人能干出这种事情——雇人找麻烦。就算不是那群人,是山泉学院当中什么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章延也不在乎。

  他本身就痛恨这种人,自然不会妥协——那几个山泉学院找茬的家伙,他们完全可以被称之为世界“蛀虫”。在条条框框规矩之下惹是生非,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只是这些站在对立面的那些人似乎意识不到他是个“局外人”。

  “我真的只有两个选择吗?”他强挤出一副微笑,将自己心中那嗤之以鼻的不屑强行遮盖住了,“有没有别的选择!?”

  隔着呼呼风声,章延的高声询问一瞬间便被掩盖过去。他得到了对方的回复——那个带着黑色护目镜、身穿深色轻便防爆衣的健壮男人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章延终于忍不住心中那股想将其暴打一顿的冲动,原本装作平静的表情急转直下,冷着脸看向那男人。

  “你脑子给我清醒点!”

  章延冷冷地皱起眉头高声吼道,双手一展开,亮蓝色的神经纹路顿时间遍布全身上下,那辅助外骨骼系统眨眼之间就凭空被创造出来,完美贴合着他的身躯。

  尚未等男人反应过来,章延便先发制人,猛地对着脚下厚金属装甲层一蹬,整个人宛若化作炮弹向对方轰去。他的拳速之快,竟一时间在空中划出劲风。

  至少四倍以上的力量增幅,足以让他单靠力量将对方胸口轰击到凹陷下去。但是章延觉得这还不足够,在心中默默构建术式,快速以默念的方式咏唱“神经反射速率增强”。

  砰的一声闷响,章延的拳头已经打在了对方装甲上。

  然而,预料之中那个人倒飞出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反而安安稳稳的站在原地,伸出手向章延抓过来。这让他一愣,急忙身子前倾猛地一击肘击,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后撤,便反应过来躲了过去。

  这个人也在使用“密契能量”!章延猛地回过神,立刻向后退去与他拉开至少三米的距离,盯着对方那看不出的脸,注意着男人全身上下每块肌肉的微小颤动。

  然而那个人看起来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没有丝毫慌张感:“章延先生,我和你没有仇,只是拿了雇主的钱替雇主办事而已。”

  对方声音非常洪亮,让章延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止一点。可是他永远不是喜欢示弱的那一方:“我管你干什么,反正别挡我路!”

  “章延先生!”对方忽然提高了嗓音,似乎是在警告一般,“我的能力认证是5级,能力‘简化’。而你只有3级,就连学的魔法都是速成的,要如何打败我!?”

  该死……是专业打手吗?他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暗地里示意下方的大卫复制人前往舱盖口,随时准备对他进行支援。

  同为世界理神经网络持有者,那个男人似乎在各种基础上都暂时优于自己。

  他的能力本身并不适合战斗,创造出来的武器通常致命,可能会一瞬间杀死对方,然而章延并不像就这样干掉对方,他不是某些嗜血残忍的愚蠢货色,动不动就要卸别人一条腿或者取别人性命。

  但是现在,他的体格和魔法也都不如对方,对方作为专业训练过的佣兵,在近距离格斗上肯定也更优秀。

  很好……大卫,放慢车速。

  章延在心中默默想着,隔着厚厚一层车体装甲,内部驾驶舱的大卫便完美回应了他的吩咐。紧接着,他没有说话,而是向前猛地冲过去,再次对对方发起进攻。

  两人很快便互相近距离搏斗起来。双方的身上覆盖其薄薄的通用结界,让互相之间的攻击威力又被减弱一分。

  黄昏将至,逐渐化为橙色的日光之下,章延拼命变换着步伐,在平台上改变着姿态,躲开男人拳脚的同时急忙反击,而那个男人则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每当章延为自己身体附加上什么增强魔法术式,便能瞬间完成一模一样的术式构建,始终保持着与章延相似的打斗方式。

  章延的进攻寸寸瞄准要害,一招不行便立刻绕开,保护住自己身子之后又来一式。尽管男人也看准了这点,但是却始终不愿意分出胜负。

  这位5级打手每当躲开章延的重击,都会立刻反击,拳击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的打过来,让章延一时间难以招架,只能靠自己身上附着的辅助外骨骼进行格挡。

  四倍的力量,两倍的行动速度和两倍的反应速度,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章延早就可以和任何陆地食肉哺乳动物赤手空拳的较量,对方却仍旧游刃有余。

  难道想要消耗我的力量?章延向后退去堪堪躲过一击横扫,又靠着外骨骼的动力猛地后空翻,急忙站在了战斗平台的边缘稳住身形。

  豆大的汗珠已经从他额头上渗出,高强度搏斗之下,他的体力正在被一点点消耗,不断维持增幅魔法的后果就是体内“密契能量”开始减少。

  本身就很难在不伤及对方性命的情况下取得胜利,若是再被拖久一点,他就会陷入危机!

  嗡——

  是时候了!刹那间,外骨骼辅助动力引擎瞬间爆发,章延深吸一口气,直接两大跨步,好不加掩饰和虚晃的对准男人脸上护目镜部位一记下劈腿。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男人已经紧紧捏住了章延的脚踝,似乎在摇头,告诉他“别做无用挣扎。”

  只是他似乎没想到,章延做事从未莽撞过!

  当他左脚脚踝被捏住的瞬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勒住对方的右腿,紧接着整个人向右侧反转,靠外骨骼的力量将其整个人扯倒,紧接着一个翻滚,从车体顶部的边缘摔下。

  “什么!?”

  如此冒险的计划,在成功的刹那让章延感到舒适。

  眨眼之间,两人便一起双双摔到地面,掀起一阵黄沙,而这个时候疾驰的亚特兰号则立刻原地刹车,两条前段履带让载具飞快矫正了姿态,停在两人的旁边。

  “现在究竟是谁需要求救?”章延轻笑一声,哪怕隔着护目镜,他都能看见男人脸上的讶异。

  拉这边人以同归于尽的气势和魄力,齐齐从高速行驶的车辆上摔落,这种事情并非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让男人觉得如果自己一开始打算和他以死相拼,恐怕死无全尸的人会是自己。

  车上,三个全副武装的大卫复制体走下车,而在荒原的另一端,之前被冲撞家撞翻几辆车的那车队,居然带着人也追了过来。

  “很好,让我见识见识你们佣兵究竟有多厉害!”章延高声说道,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嗤之以鼻。

第三十八章 孤身一人便为一军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26 2019.08.30 12:15

  亚特兰号的舱门迅速打开,全副武装的大卫带着三个复制品冲了下来,将特斯拉电磁步枪那闪着浅蓝色电弧光亮的枪口,指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的佣兵打手。

  嗡的一声,四辆装甲车辆同时刹车停在距离章延一行人两百多米远的地方,舱门打开之后里面的佣兵一个个扛着枪械和防爆盾在车旁列阵。

  这群人看起来像是铁了心要将章延留下,不让他再前进半步。

  然而章延也不在乎,如果双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互相伤及对方性命,那么章延便不用为对方是否可能使用大威力武器,而感到担忧了。

  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担心过自己会怎么样,而是将心思全都放在车内,因为那有一个舱室非常重要,里面沉睡着他最亲近的人。

  “章延,你打算靠四个……炼金傀儡,对抗我们整支队伍吗?”那个5级世界理神经网络的男人拍了拍防爆服上的灰尘,反问道,“你可以尝试,但绝对不可能赢!”

  “所以你想叫我放弃抵抗么?”章延冷笑着,一口唾沫将摔落时弄到嘴里的沙子吐出,“很像你们这群不长脑子的佣兵会做的事情。”

  “难道你觉得能够和我们对抗吗?”他反问道。

  荒原之上,黄昏之下,让人发寒的风侵蚀着这片土地以及上面的生灵,剩下空寂旷野和呼啸风声,它们无法带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拔剑张弩之势。

  章延从大卫手中接过一小罐金属瓶的液体,当着那些佣兵的面,毫不犹豫地拧开罐盖,仰头灌了下去。

  带着淡淡植物气味的液体,除了入口瞬间顺滑感之外便如同白水。当然和白水不同的是它更加充满能量。密契能量奇特的感觉,让章延感到喉腔内一阵酥麻,紧接着能量仿佛直接渗透了皮肤,顺着全身上下的毛细血管流往末梢。

  然而,章延知道密契能量流经的不是毛细血管,而是神经网络。

  密契能量流转动,加速……章延睁开了双眼,只觉得视野范围内一切东西都仿佛变得清晰起来。他正视前方,忽然间以最快速度释放构建好的术式。

  他会的魔法数量只有个位数,能放在自己身上运用的、熟练运用的则更少,只有三个。字如其名的“神经反应速率增强”;强化躯体的“三项增幅”;以及防御手段“水纹结界”。

  这些魔法属于基础中的基础,在御湖城城区安全环境之外,基本上是形同于无的东西,对保命的帮助少的可怜。

  然而如果对手只是人类,而且双方都不打算伤到任何人性命,那一切都好办了。

  三个魔法术式瞬间施展完毕,章延只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一股自己难以想象的力量。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此处的异样,那个身穿防爆服的男人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出自己的力量,利用各种魔法术式增幅身体机能。

  然而章延的动作更快一步,他几乎是几大步便跨过十多米的距离,以最猛的攻势冲到男人身前直接照面一拳。

  紧接着火光急促闪烁着,在黄昏之下,枪口的烈焰仿佛要和夕阳一争高下。十几只突击步枪的子弹形成火力网,子弹化作金属洪流。

  然而当四射的流弹从章延和那个男人身旁擦过时,都被一种奇特的力偏转了方向,要么凌空炸裂,要么当空翻滚。两人的结界在方圆五米的范围内形成安全带,子弹都无法穿透这层结界的防护。

  然而结界内部,章延快速侧身躲开男人的肘击,紧接着双手抓住对方胳膊猛地向后拧去。力量上极大幅度的增强再加上外骨骼的辅助,哪怕这个男人的力气很大,也没办法挣脱,手臂竟然直接被强行掰向后方。

  但是他又怎么会就这样被制服!?章延感觉手上忽然传来强大的阻力,对方肌肉的青筋瞬间暴起。紧接着在他眨眼的瞬间,右侧忽然出现对方沙包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猛击过来。

  然而章延也不会就这么轻易被击中,他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下蹲松开双手,紧接着朝对方腰部一击猛击。如此近的距离下,男人根本无处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

  只是章延能够感受到从手臂上传来的那奇怪触感——对方的身体绝对是肉做的,但击中时的感觉让章延感觉自己外骨骼好像撞到了一块硬质高分子聚合物上。

  有蹊跷……他很快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男人看起来从未准备过什么术式构建,却对很多需要长时间构建术式的魔法信手拈来。

  一想到这里,章延立刻开始被动躲闪起来,从对方每招每式当中分析出异样。

  黄昏之下,能轻松带来死亡的金属子弹四处飞射,有着编号2的那个大卫复制品立刻在几个大威力狙击步枪攻击下,被穿透了金属装甲,伤到内部的机械结构。紧接着对方的佣兵瞄准了这个机会直接集火,让子弹洗刷大卫2躯体的每一处。

  几乎是眨眼间,炼金傀儡的身躯便被子弹洗刷。叮叮当当的脆响、四处飞溅的弹片和刺眼的金黄色火花将其覆盖,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章延很快便失去了大卫2号的控制权,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与傀儡核心的微弱联系断开了,这种感觉,就像用绳子拴着向前跑的宠物狗,但是绳子忽然间崩断了。

  但是他并不在意,那只是一个炼金傀儡……

  大卫复制品2号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贡献,在它倒下的瞬间,对方可以战斗的人员也立刻减少了三个。特斯拉电磁步枪那细长的子弹贯穿了两百多米外他们的盾牌,将他们的防爆服射成了马蜂窝状。

  然而章延下令使用的子弹全都是非致命子弹,这些佣兵看上去全身是血,实际上都是些皮肉伤,那子弹在接触到他们贴身防弹服的瞬间便碎裂,就像玻璃渣一样,将他们划的遍体鳞伤,却不会碰到要害。

  世界理神经网络的亲和力,最高是“简化”吗?章延思索着,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对方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他装作左脚没站稳,一个踉跄向后退去。紧接着对方果然立刻向前逼近,拳头险些就要击中章延的胸口,使其被迫向后仰去。

  没站稳就后仰,章延理所应当的直接后背着地摔在了地上。那个男人有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跨步上前直接弯腰猛地揪住章延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

  只是男人不知道,这一切都在章延的计划当中……

  “你上当了。”青年微微一笑,垂下的右臂忽然抬起来,亮蓝色的光一闪而过,通体漆黑的大口径枪管直接顶住了男人的腹部,发出喀嚓一声,便被章延上好了膛。

  砰——

  如此近距离之下,结界根本无法抵抗,巨大的冲击力让男人一下子吃痛地松开双手,向后退开几步,章延便趁这个机会站稳脚跟,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冷冷地看向对方:“别再烦我了。”

  霰弹枪的枪管很粗,非常有威慑力,内部装填的金属弹丸只是普通球体,在给人造成伤害的同时并不致命,这也是它为什么会成为二十一世纪维护治安部队最热爱的武器。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章延的手上,喀嚓一声手动活塞泵让子弹上膛的声音,是那样清脆而且具有震慑性,让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他手捂着的地方,防爆服腹部最脆弱的位置,已经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子弹穿透,章延能够看见对方腹部流出的鲜血,但是他敢肯定,子弹只是擦伤了皮肉。

  眨眼之间,炼金傀儡4号也倒了下去,这次它倒下之前,佣兵团这里又有六个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看穿了我的能力,章延……”那个男人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惊讶。

  “是你自己说的‘简化’这个亲和力,我不过猜测而已。”章延冷哼一声,并没有打算继续和他交流下去,“尽可能省略构建‘术式’的过程,你或许应该去当个魔法师,而不是雇佣兵。”

  男人弯着腰捂着自己的腹部,听见章延的话之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穷人当魔法师只会饿死,我需要吃饭……”

  “别和我说这些,你们到底撤不撤退!”章延打断了他,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欲望。

  “如果我说不呢?”他反问道,“我们也可以采取特殊手段。”

  不见棺材不落泪吗?章延在心中想着,慢慢抬起右手,神经纹路图案瞬间遍布了他整个臂膀,浮现在的衣服表面。

  黄昏之下,背对着夕阳,地面上的泥沙忽然间向上隆起,足足顶到五米多的高空,眨眼间便化为巨人的姿态。

  身高五米的庞然大物,足足有五个,围绕着章延站立在夕阳照射下,宛若巨大的古代士兵。它们带来的那一阵阵压迫感,让男人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所措,险些没能站稳跌坐在地。

  “你打算和多少人的军队对抗?”章延看着打了个踉跄的男人,微微一笑反问道。

第三十九章 环绕第三区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27 2019.08.31 12:33

  魔法阵闪动的同时伴随着亮蓝色神经纹路的闪烁,五米多高的傀儡凭空出现,眨眼间便从有到无。它们不如大卫那样小巧,夕阳下巨大且魁梧的体格便已经让人望而生畏,那些佣兵的子弹射到它们身上便直接弹开。

  那看似粗糙但是结实的外壳,给人一种厚重岩石的感觉,它们没有武器,只是这样一步步向前走过去,五个五米多高的“巨人”就这样慢慢向前推进,逼迫得一行佣兵不断后退,包括有着5级能力的那位。

  进阶而来的5级,对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技艺有了很大程度上的认知,具备充足的理论知识。这群人在不依靠辅助设备的情况下,仅凭借自身就能做到的程度媲美复杂机械才能完成的事情。

  例如引发小范围的降雨、对自身进行重力上的改变、肉眼观测微小细胞等等,数量较为可观,是御湖城乃至整个创生代大陆的中流砥柱。

  然而那个5级佣兵退缩了,这种巨人一拳轰击下来,就和炮弹没有区别,如果再这样打下去对他们很不利。

  以佣兵团的武器装备,是肯定可以对付章延的,但是他们不打算如此——雇主给的钱并不算多,只是市场正常价格,如果继续打下去佣兵团肯定会因为损耗过多而吃亏。

  “撤退,这任务的损耗从资金里扣。”那位自称有着5级护目镜男拿起对讲机说道,双眼盯着章延慢慢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慢走不送。”章延轻哼一声,露出了微笑。

  然而这种微笑对于佣兵团来说,是极大的嘲讽。但是对面的人没有中章延的挑衅,他们非常能沉住气,也看得清局势。和章延成为敌人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他们已经知道章延并不是一个“软柿子”,不能随便捏。

  章延看着这一行人走上车辆,然后向御湖城的方向开过去,抬起手来一挥,在章延炼金傀儡魔法的操控下,那几个巨型傀儡立刻陷入了休眠状态。

  这些大块头因为体型不在正常规格内,只能留在此处,否则可以和亚特兰号一起去目的地。它们的价值是五百毫升的“K.A混合液”,对于章延来说,他不在乎任何金钱上的亏损。

  “大卫,将傀儡销毁。”章延淡淡说道,如果它们落到图谋不轨的人手中,这将会是个大麻烦,“用定时爆破吧。”

  章延的“幻想”可以创造出很多东西,但有时创造出来后,销毁成了一个问题。

  他亲眼看着那一个个炸药包被放置在傀儡的脚边,当他和几个大卫回到车上,驶向远方之后,章延从屏幕上看见那“巨人”在视野中不断缩小,紧接着随着一阵刺眼火光,消失在天与地的交界线当中。

  “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五天。”他看着显示器上的图形标记,自言自语地说道,但其实也是在告诉旁边的炼金傀儡大卫这件事,“随时注意可能会发生的紧急状况。”

  大卫不需要休息,这给予了章延很多便利。当夜幕降临,章延也感到一丝困意,便离开了驾驶舱走到后方,在亚特兰号上,有很多可以休息的地方,毕竟它的最佳运载人员可达二十人,各种设施必然齐全。

  而章延则选择了最靠近自己妹妹维生舱室的地方,将折叠架拉开,慢慢往那硬邦邦的床铺上躺了下去。

  ………………

  时间,在流逝。

  章延能感觉得到,但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直到一声亲切的呼唤从耳边传来。

  “早,哥。”

  那声音清脆悦耳,让睡眼朦胧的章延缓缓坐起身,随手掀开了毯子,然后习惯性的下床拉开窗帘。

  “早上好。”他揉了揉眼睛,头也没回的微笑着回道,“今天放假吗?你怎么还没去上课呢?”

  轰隆——

  窗外一片阴沉,天空乌云密布,闪电的光亮仿佛划破了世界,伴随而来的是沉闷的雷声巨响。章延估摸着,或许今天学校正是因为暴雨而停课了。

  只是良久,这个房间内安静的有些诡异,身后的她居然一句话都没回,这让章延有点奇怪,忍不住转过身来,将视线从窗口移开:“妹妹?”

  哒……哒……哒……

  秒表的声音,成为了这寂静小房间当中唯一的声响,填充了白色墙壁的每个角落。空气的温度仿佛正在下降,气氛开始变得沉寂、诡异。

  不知为何,一股异常慌乱的感觉,从心头升起,章延的皱起了眉头,两眼开始不自然的瞪大,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清自己的妹妹,或者说……眼前的这个人一直低着头,他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

  “妹!林語!回句话不要吓我!”章延的心脏的跳动逐渐变快,全身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充斥在空气中的异样让他不安的大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不对……这太异常了!章延开始发现了一切事物的不对劲。

  宽敞的房间,浅绿色的墙纸,浅褐色的木地板,以及各种风格简约但是温馨的家具,组成了这个房间。精巧漂亮的空调发出嗡嗡轻响,让室内清爽凉快,恬静惬意。

  但是窗外,高度发达的城市上空,深灰色的云雾扭转的漩涡,形成巨大的“深渊”倒挂在空中,仿佛是什么恐怖灾难的前兆。

  这是哪里!?章延忽然意识到了异样,脑袋像是中了一击猛击般顿时清醒了起来。

  我到底在哪里!?他开始有点慌乱了——这个小房间美好的有点过头,哪怕不用去看客厅、厨房和另一件卧室,他也知道,这里绝对是自己理想当中可以和林語安定居住的地方。

  然而,在他记忆当中,从未有这样“完美的居住地”,旧居民楼、廉价出租房等等,这些完全不符合“全新二十一世纪”称号的建筑便是章延和林語两人的蜗居之地。

  就算是现在,章延住的地方也和此时眼前的景象相差甚远。

  霎时间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深邃的黑暗将这个房间一点点吞噬,章延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醒。原本那种沉浸在梦里的感觉,快要消失了……

  不……求求你……不要让我醒过来!不要!

  章延在心中疯狂的祈求着,紧紧捏着自己妹妹双肩的手开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只知道在这个梦境世界当中,过的非常愉快舒适,所以不想离开。

  他不想再去面对那令人感到绝望的现实……

  “哥,你该醒了。”

  嗡——

  甜美无害的微笑下,林語用清脆嗓音说出来的话,却让章延如雷贯耳。他听到的一瞬间,就感到仿佛一击重锤砸在了头顶,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旋转、扭曲,仿佛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漩涡,开始不断下沉、不断跌落。

  该死……章延心里咒骂着,却无法反抗。

  “林語!”

  他拼命的呼喊,猛地睁开了双眼,胸膛急促上下起伏着。

  然而现在章延忽然发现,周围的世界还是那么令人熟悉——深色冷色调的舱内,各种各样闪烁着LED灯的机器嗡嗡作响,自己正在亚特兰号当中,正在前往远方那被称作“第三区”的地方。

  而他躺着的地方旁边,就是林語正在深度冬眠的舱室。他只要稍微坐起身来就能透过玻璃,看见舱室内部林語的睡颜。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自己还是躺在这并不舒服的折叠床铺框架上,只不过时间已经飞快溜走,模拟室外光的LED灯告诉章延,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刚刚那个……是梦?章延捂着脑袋,喘着粗气在床铺上坐着,摇着头想要将大脑中那种恍惚、不真实感甩去。

  这奇怪的梦,章延不是第一次做了。大概一个多月前,他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冬眠仓”醒来之前,也做过同样的梦,或者可以说正是那样的梦境才将他惊醒。

  “亚特兰号,我睡了多久……”章延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声,“还有多久到达目的地?”

  之前被黑入的亚特兰号人工智能,在一段调整之后被重新设置了。它在听到章延询问之后立刻用带有机械感的嗓音提示道:“您睡眠了14个小时,还有四天零二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还有这么久么……章延叹了口气,捂着额头瞥向自己妹妹的维生仓,总觉的心情和精神状态非常差劲。

  “继续向‘第三区’行驶,不要改变原路线。”章延吩咐道,紧接着在听见滴的一声拉长提示音之后,知道人工智能将他的吩咐录入了系统,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第三区”就是那个常谭口中所受的“异常生物活跃区”,越是接近那里就越是危险,可以看见很多很多危险和安全的生物,当然,它们对外来者的造访都很反感,总会表现得非常不友好。

  只不过距离章延因此而忙起来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四天,全要呆在车里,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第四十章 环绕第三区(二)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176 2019.09.01 14:45

  章延的“大卫”型号傀儡的战斗,在与那群佣兵的战斗中得到有效的测试。算上大卫初号机他之前创造了四个,然而现在章延发现,这种炼金傀儡越多越好,可以极大吸引火力。

  两万多年前二十一世纪人类的传统热武器,终于暴露出了极大缺陷——子弹的飞行轨迹太过容易改变,热武器子弹后方火药能够提供的动力已经有些不足了。

  章延施展的通用结界“水纹结界”,它因其接触到被阻碍物之后特殊的视觉效果而得名,原本完全不可见的结界表面会出现波纹一样的东西,就像石子丢入平静的池塘,溅起涟漪,所以叫做“水纹”结界。

  然而,作为利用通用术式施展的结界,它本身原理非常简单,效果也很一般、常见,但是对于热武器枪弹来说却是噩梦一般的“屏障”。

  在纳米材料技术得到突飞猛进发展的情况下,从2033年开始,枪械2048年常见的七毫米口径子弹突击步枪,可以在两百米左右的距离里,轻松穿透各种2033年以前的防弹衣。

  然而,基于那些科技发展出来的热武器,在章延普通的水纹结界面前,就像弹弓打出来的石子撞在了防弹衣上一样,被轻松偏转,射到旁边,甚至有些子弹在接触到结界表面瞬间就直接裂开了。

  这让章延再次认识到“神秘学”的重要性,无论是虚幻现实神秘学、东方西方的占卜、魔法,亦或者是其它什么,它们总会在某些领域,远远优于电磁力科技。

  如果能够有效利用这些优点,我就能得到很大优势。章延盯着亚特兰号的小天窗发呆,心中默默想着。

  炼金傀儡“大卫”身上没有任何结界防御,所有伤害全靠结实的躯体和装甲挡下。如果有任何结界,章延都不至于损失两个傀儡,虽然他并不在乎。

  半个月的学习时间,章延能做到创造出傀儡,同时还学会并且熟练几个通用术式,已经非常难能可贵,哪怕夜以继日不眠不休的学,也不见得能学会更多术式。

  “接下来要学一些赋予傀儡的刻印符文,然后增强自己的实力……”章延自言自语着闭上了眼睛,一个大概的计划开始在脑中成型,“不对……应该专注眼前的事情,我需要和林語搭建神经桥梁,然后唤醒她……”

  我该怎么和她解释这个世界?章延想着,忽然发现自己似乎需要做的事情还和以前一样。

  两万多年前,当章延还只是一个死期将至的迷茫的羔羊时,陨石从天而降,险些夺取了两人的性命。然而无论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章延都想着“只要林語没事就好了”。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他发现当一个人不需要考虑自己的需求时,那么世界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自己只为一个人存在,担心对方的衣食住行,关系对方的心情好坏,尽可能的照顾对方以至于忘记了自己。

  而与此同时,这种事情并不是单向的,它是双向的。

  章延这样对待林語,他也能感受到林語在尽自己的可能去照顾自己——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无论是工作疲劳还是下班休息,他总能在各种微小的方面得到林語的照顾。

  年龄相仿的两人,都还年轻,在一个残酷而且冷漠的世界上苦苦挣扎,却又有着两人互相之间的依靠和羁绊支撑着,就这样拼命努力下去、活下去。

  这种感觉再美妙不过了,哪怕外界再怎么恐怖,章延知道有林語的地方,就是自己精神的避风港,而他也在努力成为林語的避风港——无论学习怎么辛苦、未来会怎么样,章延永远是她的后盾。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会如此。而现在章延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和条件,两人只会比以前更加幸福……

  “该死……要赶紧找到Om神经藤的种子才行……”他忽然感觉那种心里难以抑制的躁动愈来愈强烈,正在休息的他睁开双眼猛地一跺脚,“开快点啊……开快点啊……”

  对美好未来的期待,是无法抑制的,尤其当人们生活在一个不如意的环境当中。

  越是痛苦,就越是期待美好,越是喜欢甜蜜,越向往“希望”给予的那片乐园。

  ………………

  一共四天的时间,章延就这么在精打细算和不断计划当中度过了。

  常谭医师写下的资料非常有用,只要稍加整理,甚至到了可以出版书籍的程度。接着这份可靠资料,他不仅仅计划了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还在不断计划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松了口气。

  实际上,虽然心里想着未来可能万无一失,也没法百分之百保证,因为总有些事情,是章延不了解、不清楚的。

  四天里,章延除了为载具亚特兰号“调配”密契能量,就用来创造各种枪弹武器和傀儡。算上大卫和两个受损不算严重的傀儡在内,他现在已经拥有了十个同种类型的傀儡。

  为此,章延打算以“大卫”命名这种类型的傀儡,方便记忆而且方便控制和下达指令。

  初号机还叫做大卫,剩余的从编号1一直排到9号,都有自己的职位。

  章延为其中几号配备上更厚的装甲,以及巨大的CNP和高强度均质合成钢材料为主的防爆盾,作为主要武器。其余的傀儡,要么拿着特斯拉电磁步枪,要么拿着单兵榴弹发射器。编号9甚至扛着一个巨大的四管火箭弹发射器。

  这些东西都是章延自己亲自试用过的,他本人非常熟悉其用途、性能、威力等,在战斗当中能够起到一定帮助,当然,他也没忘记带上夏梦舒之前买给自己用的“复合通用结界”卷轴。

  第四天下午时分,外界再次迎来夕阳西下,章延通过驾驶舱的显示屏能够看见外界风景。这里不再是荒原,各种各样奇异的花草和树木开始平凡出现,地面也不再是寸草不生的沙黄色沙石泥土,而是湿润超市且松软的深褐色泥地。

  这些都能够证明此处的生存环境非常不错。然而它有一个致命的因素,导致人类无法在这里生存——大气含氧量。

  人类呼吸的空气当中,必不可缺的是氧气,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乃至现在某些适合人类生存的区域,大气含氧量只有20.9%左右,一旦大气含氧量数值与其相差太多,就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

  被称作“第三区”的异常生物活跃区,之所以被称为“灾厄”地区,并非仅仅只是那些具有危害性的异常生物,还有它的含氧量——它过高了。

  如果按照地质年代来计算时间,显生宙古生代末期的某个时间段,地球的大旗含氧量一度达到了35%,人类完全无法在那个年代存活下来。

  然而,这个“第三区”的大气含氧量达到了42%,对于人类来说,它就是剧毒。当氧气过量、导致中毒后,人类身体机能将会受损,紧接着便是死亡。

  章延不想死亡,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看见指示器上,传感器表明外界气压、气体内物质含量以及温度都发生了变化,便微微紧张了起来。这意味着亚特兰号正式进入了“第三区”。

  这周围的植被,轮廓开始一点点变得不正常。从一开始“大于正常规格”的尺寸,逐渐变为“巨大无比”的尺寸。一朵茎秆扭曲的、形状巨大且扭曲的花,整朵花居然有半人大,从朽木的裂缝中向外生长出来,乳白色的花瓣纯洁无瑕,花蕊却是骇人的赤红。

  这种怪异的植物,遍布四周,让章延不得不将亚特兰号行驶的速度降到最低,甚至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打搅到可能在这片区域里休息的异常生物。

  数十米高的巨树,却长着细长的枝干;蒲公英一样的植物,靠近之后才发现上面全是针刺;地面上深陷的坑,当一只体长有人类小臂那么长的带甲壳虫飞过时,忽然想上喷出粘液,让甲壳虫落入深坑中。

  光是透过外面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章延就能深深感受到这块土地上存在的异样。

  “这片土地,真的是……”章延看了一眼下方的摄像头,忽然间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事物一般,“不对……不是土地!”

  地面上的根本不是泥土,足有数十米高的草,由于自身结构原因无法支撑重量,居然齐刷刷倒在地上,形成了半米多深的厚厚“草垫”。

  “这个地方……”章延皱起了眉头,总觉得愈发往深处行驶,就会遇到越多奇异的东西。

  他起身离开了驾驶舱,从后方置物架上取出两个呼吸面罩,然后默默走到自己妹妹林語的维生仓旁边,好不容易才将舱盖打开,然后为里面沉睡着的林語带上了呼吸面罩。

  面罩通过虚幻现实神秘学和电磁力科技的技术,快速判断吸入气体中的物质成分,然后以消耗密契能量的方式,通过各种复杂的通用术式组合,将大部分不可直接吸入气体进行转化,让其变得对人体无害。

  有了它,生命安全上就多了一层保障。至少章延是这么认为的,这样想着,他便自己也带上了面罩。

  还好我的手下都是傀儡,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章延看了眼周围的“大卫”炼金傀儡,默默点了点头。

第四十一章 环绕第三区(三)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149 2019.09.02 13:52

  “第三区”是异常生物活跃区,这里的生态环境非常优良,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人类很难在这里生存。

  大气中42%的氧含量,注定了任何聚居地、城邦不能在这里扎根落户,因为那样,每个人都需要配备过滤面罩,其成本高昂到任何一个城邦都无法实现,而且建筑内部也需要做成密封的气体隔离形式,工业冶炼设施也会受影响。

  与其那么麻烦生存在这里,还不如换个地方。曾经有人尝试过去分析,为什么某些“灾厄”地区的大气氧含量与外界不一样,但他们最后都失败了。

  “灾厄”地区,就像病毒、像地球上的癌变肿瘤,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某快地方变得异常。来自人类文明的“科学”,无法解释这些现象,来自神秘文明的“神秘学”,可以解释少部分“灾厄”形成的原因

  但以目前人类对于80%的“灾厄”信息还一无所知,以创生代文明的知识水平来解释,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创生代文明没有人类文明时期的超级计算机,不仅仅是资源不允许,更是因为近地轨道卫星系统几乎全部瘫痪——毕竟两万年过去了,没瘫痪才是奇迹。

  章延构想过,如果能连接上两万多年前,2048年建造完毕的近地空间站“次时代文明”,那恐怕创生代文明的科技水平能够得到突飞猛进的提升。

  在这片足有半米厚的草垫上,亚特兰号以平稳的速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章延终于看见了前方那看起正常的土地。

  地面上的草仍旧很厚,但至少到了人类可以行走的地步,而后方则开始出现除了巨大化灌木、蕨类之外的植物——被子植物和裸子植物,还有一些就连章延都分不清种类的植物。

  章延皱起了眉头,非常认真地在显示屏上看来看去,不愿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帮助。

  他猜测前方是森林一样的地方,但是当所有植物都过于巨大的时候,它看起来就不那么像森林了。

  至少有二十多层楼高的巨木上,枝叶铺天盖地,下方的世界处于黑暗之中,不见天日。它们的存在为藤蔓提供了攀爬的地方,那些手腕粗的藤蔓互相纠缠、编织在一起,在巨木之间的空隙处形成一张张巨大的“网”,如同天然屏障。

  阴森、狭窄、错综复杂,让人感觉仿佛只要走进去,就会迷失在其中。

  近百米高的巨木、编织成网的藤蔓、扭曲重叠的宽叶、交错生长的植被,这些东西让眼前的“森林”看起来更像“迷宫”,章延敢保证自己绝对会迷失在其中。

  而现在,他要绕行。

  在五年前御湖城拍摄的鸟瞻图上表明,这块地方有诸多不同类型的生态圈,包括草原、荒地、水域以及森林,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前往最近的设施,它属于御湖城,为御湖城提供来自此处的生物原材料。

  “第三区采集旅团”是它的名字,这里居住着的工作人员和武装人员,总数大约接近一百,在这块第三区的边缘地带开采、收集、养殖特殊的生物材料,然后会与御湖城定期联络,形成稳定的资源线路。

  前往第三区采集旅团,章延可以看他们是否愿意交易Om神经藤相关的货物,这样就能判断接下来他究竟是可以直接开始治疗,还是需要自己去寻找Om神经藤的种子。

  同样,就算他无法买到Om种子,也应该可以买到这片地区的一部分地图。不管怎么说,前往第三区采集旅团都可以得到很大便利。

  亚特兰号正常行驶着,穿过了这片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沼泽般致死的“草地”后,进入了第三区采集旅团的监控范围。

  亚特兰号侦测到了天上高悬着的信号平台,以神秘学气体作为漂浮物,让作为信号桥的“基站”漂浮在天上,那像是热气球一样的东西,可以覆盖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并且可以往某特定的方向发送讯号。

  可以说,在没有卫星的情况下,人类目前就是靠这种手段实现远距离交流的,被称作“浮标”的天基信号基站,就是当代人类在大气层内的“卫星”。

  只是章延觉得有些奇怪,他“亚特兰”号特殊的识别标识已经发送进浮标了,但是浮标接受之后,似乎没有传入第三区采集旅团设施内,也没有反馈任何信息回来。

  “是不是工作人员还在忙?”他皱起了眉头,身子向后仰去倚在驾驶座靠背上,“再等会儿?”

  然而,章延抱着这个想法焦急地等待着,之后又发了三次讯息过去,仍旧没有得到恢复。足足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总算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章延看向显示器,这厚厚一层倒下草的草垫上,足迹、履带印等等完全混杂在了一起,草垫的好多地方也被碾成了烂泥状。但是,在履带印上,一些奇怪的足迹印子是“新鲜”的。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章延呼出一口气,自己如果硬闯第三区采集旅团区域,可能会受到御湖城法规制裁,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去承担这份责任。

  嗡——

  车辆的发动机再次运转起来,亚特兰号直接向设施开过去,然后在几分钟后停在了设施旁边的。

  然而从这里看过去,那设施的外层建筑似乎被打开了,无论是防御门还是密封舱门。水泥和金属结构的围栏已经被完全破坏,上面除了触目惊心的爪痕之外,好像还有撕咬的痕迹。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章延慢慢变得沉默,他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对的,眼前的景象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第三区采集旅团的站点遭遇了不测,异常生物的入侵似乎将它的整一套防御设施全部摧毁。章延能够看出那些自动机枪尝试反击过,然而,入侵者的数量似乎过多了,自动机枪上海挂着半截弹链,然而枪身、旋转台等等都已经被摧毁。

  这里好像有类似亚特兰号上面的“电磁穿透炮”,同样是小型的,它们也同样被摧毁了。

  几辆体型巨大的运输车,整个底盘和履带都被摧毁,而那痕迹同样是咬痕和撕裂痕。章延推断它们的躯体最长应该不会超过一米,如此一来,就让人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才能有这般恐怖的破坏力。

  站点的地面部分一片狼藉,每一处坍塌都让人看得触目惊心。章延只希望地下设施里还有幸存者,如果他们愿意用Om神经种交换,章延不介意带他们回御湖城。

  “亚特兰号,开启最高等级戒备,一旦发生异常可以随时开火,人类除外。”章延站起身来,非常严肃地对亚特兰号的人工智能下达了指令。

  但是,这还没完,他回头往后看了一眼,顿了顿又说道:“林語的舱室的保护等级为最高优先级。”

  “收到指令,请确认是否将维生仓优先级上调至高于车长优先级?”

  “是。”章延淡淡说道,“补充一下,这条指令的有效期调为三天。”

  机械的中性声音在受到章延指令后,立刻回复了他:“已调整。”

  紧接着下一秒,整个舱室内所有冷蓝色的指示灯忽然变为红色,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的各种战斗仪器自动开启。

  章延离开了驾驶舱,听到啪嗒一声,抬头之后才发现,内外两层金属舱盖分别闭合,将那唯一一扇能够看见外界的玻璃天窗遮挡。届时整个车体处于最高备战状态,所有防护层以及通用防护结界均已开启,整个车辆就是个可移动的战场堡垒。

  一共十个大卫炼金傀儡,章延留下了五个装备了重火力的傀儡守住这辆车,自己带着五个离开了车辆舱室。

  出来的一瞬间,外界的各种声响就开始传入他耳内——风卷树叶声、鸟叫声、不明生物发出的奇怪声音,一时间充斥了整个世界。

  外骨骼、防护服、过滤面罩、头部防护等等,这些装备一个都没少。他现在要到第三区采集旅团设施的下方去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带着五个大卫傀儡快速跑到设施大门前,举着枪四下观察,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大门已经被破坏了,后面的密封舱门也是。章延看见了一个工作人员的半截下肢,那血腥的场面,哪怕隔着面罩,章延都感觉自己仿佛能闻到那股味道,一时间忍不住反胃,险些干呕起来。

  然而,他双手微微发颤,全身肌肉紧绷,依然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枪。章延知道现在不是害怕、反感、呕吐的时候,自己必须到下面去查看一番。

  照明系统还在运作。

  这给予了不少便利,因为这样通道内就不再阴暗,章延也不需要在昏暗的环境里心惊胆战的。

  然而,越是往里走,章延就越发感到恐怖——这里有人类的尸体,却没有入侵者的。

  在到达电梯口的一瞬间,章延看见墙壁上的弹孔,从入射角度判断,肯定是这里的人在电梯里向外射击的。

  然而现在,章延有些心寒地向旁边看过去……

  电梯的内部,倒着两个残缺不全甚至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没有了弹药,满地的弹壳上还铺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动物毛发。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第四十二章 环绕第三区(四)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19 2019.09.03 12:34

  章延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哪怕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也觉得自己能把吃下去的全都呕出来。

  这些混杂物当中,有人体上的碎肉,也有动物的皮毛,血液更是混到一起无法分清。然而章延强忍这种恶心感的同时,他注意到了一些异常,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异常生物的尸体。

  有古怪……章延默默想着,带着五个炼金傀儡走进电梯。

  这种升降梯非常巨大,内部空间可以同时容纳大概三十多个人,可以直接塞入小型货箱。它作为唯一的大型电梯,估计主要用途就是运输货物。

  电梯的内部,无论是墙壁上还是操控面板上都是血手印,那疯狂的痕迹,让人难以想象曾经的幸存者究竟进行了怎么样的抵抗,有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挣扎。

  章延示意几个傀儡进行戒备,凑近了满是血肉糊糊的操控面板。哪怕隔着气体过滤面面罩,那红褐色的东西,也从感官上给予了他很大的刺激。

  一具倒下的尸体,恐怖程度根本无法和一滩满地都是的尸体相提并论……

  章延快速按下了操控面板上的按钮,尽量让自己手指少接触到污物。随着一声提示音,巨大的电梯门开始闭合,紧接着在闭合之后快速下降。

  设施内的照明仍在运作,然而似乎是因为线路受损,亦或者是电压不稳定,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忽然闪烁。为了以防万一,章延将自己携带的小探照器打开了,包括枪身上安装的照明器。

  五个傀儡有着和章延差不多的武器装备,自然也打开了所有能够照明的设备。

  下方的设施,就和其它驻扎站差不多,都是多层结构地下设施。随着不断深入,地上的血迹、枪弹、奇怪毛发就越来越多。然而,章延没有看见完整的尸体,也没有看见任何活物。

  忽闪忽闪的照明系统,冷色调的指示灯旁边,是赤红色的紧急撤离标识,哪怕气体过滤面罩能够挡住异味,地面上的血肉还是能让人想象出那股浓郁的腥味。

  死寂的设施,空荡荡的房间,还有这让人不忍直视的惨状,时不时响起的机械提示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刺耳。

  当他到达控制中心的时候,发现这里的计算机已经基本上被破坏干净,它们的残渣和一些人类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掉在地上。

  章延神经紧绷,浑身上下所有感官都在戒备,哪怕有五个傀儡在,他也没能感受到太多安全感,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这看一眼。

  抱着对死亡感到恐惧的心情,心脏因忐忑而急促跳动,章延演着路途标识和血迹,一点点往深处走去,和傀儡一起进入了控制中心。

  当他打开门的那一刻,里面的景象更是杂乱不堪。

  各种各样的仪器散乱在地,巨大的计算机、服务器东倒西歪,而且无一例外的破损了,上面留有的标志性的利爪划痕和利齿咬痕,无不在告诉章延,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

  巨大的荧屏已经被利爪划开好几个口子,甚至能看见后面暴露的线路、电路板之类的东西,然而它完好的部分还能正常显示。

  几个大型计算机设备似乎因为体型过大,没能被弄倒,但也基本上被破坏干净了。

  章延看见一些电脑仍然处于开启状态,但是需要工作人员的身份卡才能打开。对于计算机之类的东西,章延只有最基础的知识。

  两万多年前,他没有修过任何计算机方面的学科,因为贫穷所以也不怎么解除,会使用它来帮助自己完成工作,全是因为他在那个黑心研究所里不得不这么工作。所以,要打开这些电脑的密码锁,章延还需要这里工作人员的身份卡。

  地面上到处都是杂乱的物品,被压在各种文件、仪器下方的是碎肢体,这些曾经的活人无一例外的面目全非,而且残缺不全。章延不愿意再去细看,他怕自己会反胃呕出来,于是皱着眉头找了干净的地方站着,持枪警戒,然后让傀儡搜索。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炼金傀儡发现了被刻意塞入桌子下方的身份卡。

  身份卡上写了这个人的名字,也有一些简介。除了表面上有些划痕之外,这张卡完好无损。章延接过后,直接放入了计算机当中。

  起初,章延还有“他为什么会刻意把卡藏起来”这样的想法,接下来屏幕上出现的东西就为他解开了疑惑。

  这卡的主人,是这里管理人员之一,将卡藏起来恐怕也是为了之后考虑,他可能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死在这里了。短暂的等待,当计算机读取完毕之后,在操作界面上打开的是一些关于设施各个不同区域的简报。

  章延发现这地下设施一共22个区域,其中7个处于断电失联的状态,发电室还在持续供电,但似乎燃料已经不足,几天之内就会关闭。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他在知道这里并没有幸存者之后,就已经准备离开,到时候只需回到御湖城之后向相关部门发出报告,自然会有人来处理这些事情。

  就在这时,他发现一个代表着“有新讯息”的标志出现在某个区域。

  那是一出“已断电区域”,照理来说不应该受到任何讯息,除非有人手动向这里拨打讯息——章延在研究所待过很久,知道大多数设施的紧急通讯的供电都是独立的。

  一想到这,章延急忙点开了那条通讯,紧接着,一段听起来像是事先录好的讯息被发送了过来。

  “嘶嘶——有人吗……”

  环境杂音,线路不稳定,坏掉电线短路时火花呲啦呲啦的响着,还有周围不知道是什么机械运作的声音。

  这条语音通讯当中,那个人说话的声音被一大堆杂音包裹,而且有气无力虚弱至极,让人很难听清。

  然而章延的面色却忽然凝重了起来,因为,这条语音通讯是实时记录的,这意味着对方现在还活着……

  “我受伤了,被狮钳种咬伤了大腿……嘶嘶——”

  “这里……是数据库,大门已经锁死,它变形了,我尝试过很多办法,都打不开……”

  “现在是第83个小时,我滴水未进,毒素好像蔓延到了大脑,我恐怕要不行了……”

  说道这里,那个人停顿下来,让章延感觉他仿佛被黑暗与死寂吞噬,淹没在杂音当中。他沉默了很久很久,这个时间,久到足以烧开一壶水。

  一个人,要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掉时,总是很难接受这种感觉。章延能够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那种煎熬、悔恨与不甘,然而却无能为力。

  之后,他又开口自嘲,声音中还带着悲伤和不知所措,又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放弃所带来的坦然:“我恐怕是最后一个活人了,救援队不会赶过来,也没有人能救我……嘶嘶——”

  “嘶嘶——如果你是救援队的人,听到这条讯息,恐怕我尸体都干了,嘶嘶——”

  “我……没什么价值,没什么秘密……说这些话,就当做是一个人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吧……我没有家人也无依无靠,遗书也没写,也没必要写,就这样吧,我困了……”

  “再见……”

  滴——

  尖锐的盲音响起,那个人愈发虚弱的声音,最终消失。

  那种揪心、无能为力的感觉,随着那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小,而变得愈发强烈。章延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过去,就算赶过去也没有医疗手段能救起对方。

  屏幕上,那段通讯被保存了,将会在下一个人赶到这里发现它、点开它的时候再度播放。然而章延看不到那一幕了。

  他摇着头,长长呼出一口气,透明的过滤面罩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紧接着又快速消退。那种陪伴着一个生命走向消失的感觉,让人痛苦到了极点,哪怕对方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这个该死的世界……”

  章延沉声咒骂着,脸上是愤怒和质疑——如果活着是这么痛苦,那为什么死也会那么痛苦。

  人类难道就是为了痛苦而存在的吗!?

  他不能理解,索性完全放弃去理解。章延四下扫了一眼,发现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和地方,他的目的达到了,也不需要继续留着,便立刻带着五个炼金傀儡重新返回地面。

  虽然有惊无险,但是体验却很不愉快。

  他不想管这些破事了,自己本身就是为了找Om神经藤的种子才来到这里的,现在却又遇上残忍的天灾人祸。

  这里距离御湖城太远,章延也不知道怎么开启“浮标”的定向通讯

  他还在纠结自己是否应该立刻回到御湖城,汇报状况。现在却索性不管,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的目标上——他是为了自己妹妹林語才来到这里的,如果自己妹妹不会好起来,那么世间一切恩怨和纠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得赶快找到Om神经种才行……”他暗暗想道。

第四十三章 环绕第三区(五)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03 2019.09.04 13:38

  他很快就回到了亚特兰号所在的位置。它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警戒,立足于这到处都是废墟、炮弹和血迹的废墟之上,雷达杆上的红色指示灯不断闪烁着。哪怕现在是白天,那指示灯看起来也像指引人们回到陆地的灯塔。

  章延甚至不需要仪器的引导,就跟着指示灯回到了亚特兰号。

  这个地方给人感觉很差,充斥着死亡和破败,比那幽静且神秘莫测的第三区森林还压抑。他或许永远也搞不清这个地方究竟为什么遭遇了袭击,但是他也不在乎。

  “去找Om神经藤……”章延默默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再次提醒着大脑,不要忘记这首要任务。

  他知道Om神经藤一般生长在密契能量丰富的地方,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水分,甚至连泥土都不需要,这也是为什么Om神经种能够在人类伤口处生长,从而搭建神经桥梁。

  这种植物,非常漂亮。章延在查找相关资料的时候,看见过别人拍摄的照片上它那美妙的形态和颜色。准确的说,它没有颜色。

  它呈半透明的状态,里面吸收密契能量的“脉络”和普通植物的叶脉、根茎都不一样。它的状态与章延使用世界理神经网络时的状态很相似,会有类似于神经纹路一样的东西浮现,发出亮蓝色、浅蓝色的光。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Om神经藤被叫做这个名字的原因,至于“Om”似乎来源于神秘文明时期一种信仰中的语言,具体意思已经无法被证实,所以人们用它的发音“Om”来命名这种植物。

  章延认为这种植物非常好找,至少他只需要双眼看见,就一定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毕竟在两万多年前的世界上,天然的半透明的植物几乎不存在,至少章延一辈子都没见过。

  常谭给了章延一个“第三区”区域的地理位置概括。为了找到密契能量丰富的地方,章延需要跨过一条小河,到达对面北方偏东的区域。

  接下来的计划,他还和五个傀儡身处清洁隔离舱当中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在清洁隔离舱将他和五个傀儡全部消毒完毕之后,舱门打开,章延直接将手里的特斯拉电磁步枪往旁边架子上一丢,大跨步走向驾驶舱。

  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亚特兰号,汇报这段时间发生的异样。”他按下了直接与人工智能通话的按钮,严肃地问道。

  “您离开亚特兰号总共约为76分钟,期间扫描发现三个生物信号源和两个人类信号源。”亚特兰号那无法分辨男女的中性电子音即刻回答道,“判断危险程度较低。”

  两个人类信号源!?章延听到这个词,心中一惊,急忙问道:“人类信号源是怎么回事?你用什么扫描出的?”

  “热成像扫描和地形声呐扫描,判断有两个人形移动物体。”

  “出现时间呢?快告诉我,这很重要!”章延发觉自己可能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类信号源?

  如果是幸存者,那么章延需要将对方救起来,毕竟自己就算再怎么专注于Om神经藤,也不会冷血到看着活人死去。如果不是幸存者,那么对方就是尾随其后的家伙,其目的不明,对章延威胁性很大。

  如果是“养殖户”的人,或者是那些山泉学院里找他麻烦的人,章延不介意用亚特兰号的凶猛火力直接解决掉对方。

  “我需要全部消息!这很重要!”他再次强调。

  “距离现在62分钟前,第一个信号源和第二个信号源同时出现,判断为两位人类女性。没有做出对亚特兰号有威胁的举动,并且在出现五分钟之后消失。”

  “消失?她们没有去什么地方?”章延眉头一挑,反问道。

  “两个信号源同时消失,没有移动。”亚特兰号回道,声音当中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它毕竟还只是人工智能,没办法分辨章延现在对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情多么顾虑。

  消失么……章延一听到这个词,就想起之前在御湖城里,他和夏梦舒一起被狙击之后的事情——那个狙击手也没能被维安队找到,不知所踪。

  只是,就算章延再怎么想知道更多信息,亚特兰号也没办法满足他的要求了。被记录的信息片段只有一小段图像和热成像图。

  热成像图保持了五分钟,有着模糊人形轮廓的热源都没有挪动过,而图像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至少章延无法用肉眼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

  “亚特兰号,保持警戒,一旦有人接近就通知我。”章延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几分钟后,最终下达了这个指令,“如果对方表现出强烈攻击意图,那么可以直接击毙。”

  亚特兰号很快便储存了章延的指令。之后,它在章延操控下解开了履带锁,重新开始向北方偏东的地带前进。

  那里才是章延要去的地方,可能有着丰富的密契能量源,而且已经被探明有Om神经藤生长。

  “太怪了,真的太怪了……”章延摇了摇头。

  他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在“第三区”能见到如此多的诡异的事情,无论是第三区采集旅团整个设施遇难,还是亚特兰号报告它找到的人类踪迹。

  不过在慢慢深入第三区之后,人类的踪迹就消失了。章延发现的“人类踪迹”消失,指的是一切有可能存在人类活动的痕迹。

  在两万多年前,人类的足迹几乎遍布世界各地,除了一些极端危险、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然而,就算那些地方,也会有少数热爱冒险、挑战自我极限的人涉足。

  然而,在这种地方章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看见人类……

  辽阔的草原,上面是茫茫一片高高竖起的草,它们很明显和之前那地毯一样倒下的草不是一个种类,和章延看见那纵横交错上下颠倒的幽邃森林也不一样。

  这几个地形,以及其唐突且不规则的方式互相接壤,让他完全没办法用自己那“两万年前的常识”去判断,这些几乎完全被巨大化的奇异植物究竟是怎么生长的。

  他正在不断深入第三区,在前方大约六十多公里远的地方有一条十几米宽的河流,两岸的落差足有五米多,而且据说水深也超过了十米左右,这意味着章延必须让亚特兰号停在原地,自己带着傀儡和林語一起深入。

  他很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但又无能为力。

  高草原下,亚特兰号庞大的车体在一片绿色当中穿行。艳阳高照,从高处俯视,这幅场景让它变得像是在草丛中觅食的什么生物。

  “检测到生物接近。”

  原本还在椅背上休息的章延,忽然间听到亚特兰号的提示音,立刻坐起身来双手条件反射般的放在了操作板上,后方几个正在休眠状态的傀儡更是立刻站起身来,手中拿着的电磁步枪瞬间喀嚓一声,解开了保险锁。

  如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些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部队,然而,那些傀儡能够反映如此迅速、动作如此整齐的原因,全是因为章延的潜意识和条件反射正在“指挥”着它们。

  显示屏上,章延能够隐隐约约看见旁边高高竖起的草后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它们的速度并不慢,甚至有些超过了现在车辆行进的速度。而且,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章延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层层包围,而且若非亚特兰号提醒,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异样!

  “啧……又是这样!”章延很是不悦地自言自语道,紧接着直接打开了亚特兰号的防护结界。

  距离车辆五十多米外,那些东西正在向这里不断赶过来。草茎被压弯、下方的泥土被翻起,它们数量众多,多到一时间章延根本没法数清。

  那是什么东西……他仔细地看着,隐隐约约能够看见熟悉的部位——一些针刺、跑动的前足、肥硕的身躯、以及细长尾巴。这些重重特征加起来,一次次强调着对方的身份。

  当它们出现在于近在咫尺的距离是,章延才忽然发现它们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这些家伙,就是之前和夏梦舒前往御湖城时遇到的“背针鼠”。

  他松了一口气,便没再去理会,两门自动机炮在瞄准的一瞬间确定了程序,以一种非常规则的路径不断移动枪管,改变瞄准的对象。

  哒哒哒——

  两门自动机枪扫射之下,急促的枪声响起,枪口的火舌与闪光不断跳动,枪管喷射出雨点般的金属弹丸,宛如洪流洗刷地面,一时间就像收割麦子一样,将那一大片一大片高高立起来的草“割断”。

  而那些背针鼠,更是直接在扫射之下变成了马蜂窝状,成片成片的倒下,鲜血喷射而出染红草茎。

  原本宁静且带有点嘈杂草叶随风飘动声音的世界,刹那间被枪声覆盖……

第四十四章 环绕第三区(六)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79 2019.09.05 13:19

  一个人孤独的旅途,让四周一切都显得空寂乏味。

  章延自己做出了选择,他没让夏梦舒跟着自己一起,因为他不打算再将那个漂亮而且善良的少女牵扯到自己的冒险中。

  她拿到了足够的佣金,可以租一辆家园舰,除了作为朋友之外,利害关系上其实已经基本上撇清,甚至章延还有些人情没有还给夏梦舒,他又怎么好意思再拉着对方一起和自己做傻事?

  寻找Om神经种这件事,差不多就是傻事了,到目前为止御湖城没多少人这么干过,除了十多年前,一个由五十多人的科考探险队。

  不过章延不会放弃自己去找,如果没有林語,他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就算过得幸福也不会开心,如果活得痛苦那就更坚持不下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如此——心中有那么一个比自己还要重要、超过自己存在意义的人存在,互相依靠、互相成为对方的精神支柱……

  无论被击倒多少次、无论如何濒死,只要还有对方在,就能再一次站起来。

  这一次背针鼠的袭击有惊无险,亚特兰号除了消耗了大量弹药之外,没有受到半点损伤。之前和夏梦舒一起逃离背针鼠袭击的事情,给章延留下了心理阴影,它们那连钢板都能直接啃出齿痕的牙齿,还有背部那能贯穿钢板的针,让章延觉得它们简直无法战胜。

  然而,一旦章延持有稍微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再具备一定的防御力,这些家伙根本不足为据。当然,如果不是自动机枪和结界的保护,亚特兰号也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头。

  章延不想成为这些创生代生物的肉罐头,他一眼扫过显示器上那外面血腥的场景,直接无视了地上浑身是弹孔的背针鼠尸体,让亚特兰号直接加大马力直接碾过去,继续向目的地前进。

  这些尸体,章延处理不了,它们可能会引来大量章延不希望遇到的、其它创生代生物,到时候,他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亚特兰号的武装力量恐怕也不足以解决。

  整个上午,车辆都在找合适的地方停靠,以方便章延创造出船只跨越河流。

  直到下午,他才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看见前方靠近河的位置,有大量凸起的尖锐岩石和扭曲巨树。

  创生代的生物,千奇百怪。章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认清楚几个品种,来自两万多年前的那些常见生物已经不复存在,它们消失在了物种大灭绝中,和人类文明一起化作“历史”掩埋在时间长河当中。

  然后,新的物种替代了它们在这个大自然当中的位置。

  灰白色的岩石,形成河岸,顶部锋锐宛如倒插着的刀具。章延觉得应该称它们为石林,这种类型的岩石,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然而章延对这些事情不清楚,他不是生物学家也不是地质学家,更不是什么自然学家,总之,他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更何况现在是距离二十一世纪两万多年后的世界。

  亚特兰号在河边停了下来,湍急水流让章延知道他没办法直接游过去,必须用自己的能力去创造一艘小船。

  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打算,因为亚特兰号没办法横渡这条河,意味着他必须带着沉睡的林語一起前去寻找Om神经种——Om神经种几乎没办法保存,一旦找到就必须立刻进行神经桥梁的搭建。

  他带着包括大卫在内的十个傀儡,带着身穿防护服的林語从维生仓当中来到车外。他紧张地看着周围,将视野内的一切都纳入眼中,努力去发现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然而,这片空荡荡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飞在天上的,没有在水里游的,也没有在陆上跑的,章延这才意识到,如此巨大的草原上居然没有任何大型物种。从第三区边缘地带一直到这里,章延看见过最大的东西就是背针鼠,而且它们还被自己轻松解决了。

  虽然有古怪,但是章延也不能停下自己的行动,去细细研究这些奇怪现象。他开始让傀儡检查自己的装备。

  章延的装备都是标准配置,辅助外骨骼提供的额外负载被他用来携带“虚幻现实神秘学”当中最重要的物品之一,也就是“K.A混合液”,直接喝下去能够为人体提供大量密契能量。

  除了大量K.A混合液的瓶瓶罐罐之外,还有就是枪械、武器弹药和急救用的一些药品,不过如果在非紧急的情况下,他都可以利用自己世界理神经网络的能力去创造,所以只有K.A混合液才是不可替代的。

  其它的傀儡,装配着大量的武器和弹药,几乎每个都是移动的小型火力平台,如果十个傀儡加上章延同时开火,倾泻的子弹和威力巨大的火箭弹,足以轻松将之前袭击的几百只背针鼠轻松灭杀。

  想象一下,几百只体长一米多的大家伙,密密麻麻的如同海浪般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然后没跑几步就鲜血四溅的倒了下去,或者直接在爆炸中灰飞烟灭,这就是章延所持有的武备力量,堪比一只二十多人的全副武装的军备队。

  然而,章延他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为了保护深度沉眠的林語的安全,章延为傀儡配备了各种各样威力巨大的武器,单兵榴弹发射器更是人手一个,他还让5号到10号五个傀儡负责保护林語,携带了大量可以直接触发的“通用结界”卷轴。

  之后,他的任务便是制作一艘小船,不必太过精细,毕竟只需要载着几人到达十多米外的河对岸。

  如果学习了大量通用术式或者魔法,章延肯定有不同的方法让自己过河,但是时间上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还是选择一个人类文明时期人类最熟悉的科技手段。

  他坐了下来,开始构建起船体。

  亮蓝色的神经纹路一时间遍布他全身上下,甚至开始慢慢往脖子上蔓延,哪怕在白天也异常显眼。他能够感受到那种奇特的能量在自己体内流动,脑内船体结构的概念也是清晰,能量的流动就越是迅速。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创造出一艘至少一次性可以搭载五人的小船,便开始让自己心中“期待”的感情变得更加强烈。

  他能感受到那些能量在体内不断旋转、跳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亦或者只是错觉。

  然而下一秒,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消失了,皮肤表面那种仿佛在阳光照射下慢慢变得温暖的感觉瞬间消失,哪怕隔着防护服,他都能感受到体表瞬间传来的刺痛,几乎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那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跌入冰窟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只是立刻浑身一震清醒过来。睁开双眼的刹那,章延发现不远处那些林立的尖锐石头旁,站着他从未见过的生物。

  呈圆形的巨大灰白色球体,体宽体长足有一米多,仿佛飘着一般,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五米多高的空中。它们的颜色,和那尖锐石头的颜色几乎完全一样,让人无法察觉。

  四条细长的昆虫模样的腿,支撑着它们立在那里,足足五米多长,像是从上方垂下来的细竿。

  这些巨大的家伙足有六只,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和诡异的行走方式,慢慢步向章延。

  它们的表皮,在蠕动,那灰白的颜色在它们皮肤上“移动”着,像是一块生石灰丢入了水中,却又相差甚远,让人无法形容。

  从它们身上传来那“不正常”的怪异感,刺激着章延的感官。

  一时间,冷汗浸湿了章延的后背,人类在见到自己大脑无法识别、不曾见过的恐怖时,总会陷入恐慌,它们那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的姿态,那不断向外扩散的精神冲击,让第一时间举起枪的章延甚至忘了扣下扳机。

  噗嗤——

  一声气泡破裂般的声响从那里传来,章延眼睁睁的看着一滩纯透明的液体喷射过来,然而,他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该死……我为什么会犹豫!?我到底在恐惧什么!?

  他咒骂着,挣扎着,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肉体反应速度远远低于神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大滩酸液喷过来。

  嘶啦——

  毫无疑问,就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些高腐蚀性的液体甚至能以难以想象的高速腐蚀掉金属。只针对普通弱酸碱有抗性的防护服,根本不可能对抗这种强酸腐蚀。章延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只不过这一次他猜错了。

  三个傀儡像是墙一样挡在了他的身前,当酸液落下,白色的烟雾从它们体表的冒起,而章延可以认出,其中一个是大卫……

  这三个傀儡,在章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接受了他心中潜意识并且以行动回应了章延,它们挡下了酸液的侵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举起枪械,瞄准那六个慢慢向这边靠近的奇异怪物射击。

  原来我的内心,希望有人能够拯救我吗?他目瞪口呆地想着,紧接着快速反应过来,马上抬起了手中的枪……

第四十五章 神经海洋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07 2019.09.06 15:06

  那六只奇怪而且诡异的东西,细长的昆虫肢体每一次接触地面,都给人一种仿佛戳到了自己表皮般的恶心感。

  在章延发出指令之后的一瞬间,亚特兰号顶部的电磁穿透炮第一时间瞄准了那尖锐的石头丛林,蓝紫色的等离子体在细长炮管处凝聚。

  一秒、两秒,它内部的能量愈是充足,那股凝聚在炮口的蓝光就愈发刺眼,哪怕在阳光之下也如此醒目,有着金属光泽的灰黑色炮管,炮口逐渐涌出呲呲作响的电弧。直到第三秒,它的能量被猛地推向了一个峰值!

  轰——

  沉闷的爆炸声后,整个地面都震颤了一下,不远处那巨石的一部分更是化作四处飞溅的碎渣。

  一瞬间,喷发而出的等离子流在空中被射出三四米远,星辰一条蓝色的点电弧流。电磁炮的炮弹,刹那间以肉眼不可见的超音速状态轰击到目标点上,那被章延用激光标记的巨石上,竟然刹那间“蒸发”出一个大洞。

  而炮弹轨迹上的两个怪异生物,那肥硕的身躯直接凌空炸开,腐蚀液甚至还没来得及四处飞溅,便被电磁炮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

  “火箭弹支援!”焦急之下,章延甚至忘了潜意识可以传达指令,直接高声喊道,“瞄准倒数第二个,灭了它!”

  一时间,几个傀儡火力全开,各种榴弹、火箭弹、投掷手雷全都忘那里飞去,在空中划过不同的弧线,将致命的爆炸物统统“抛”向那些异常生物的身上。

  强大的火力,瞬间覆盖整个凸起的石林,而那六只身形巨大的怪异生物则在飞溅的火花与爆炸的笼罩下,眨眼间灰飞烟灭。

  喀嚓——章延枪械的弹匣随着一声轻响,停止了开火,它打空了全部两百发子弹。

  短短几秒内,那些尖锐如刀锋的石头林眨眼被夷为平地,地面上燃烧的火焰和已经化为焦黑色的草,都见证了这几秒内发生的事情。

  章延深深吐出一口气,砰砰的急促跳动的及心脏渐渐安静下来。刚刚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很不喜欢。那个瞬间,他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自己被傀儡所救。

  而且还是他创造的第一个完整的炼金傀儡——大卫。

  章延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否应该表现出忧伤。

  他正在检查战损,每个傀儡身上都有少量的酸液腐蚀,只不过它们最多只需要换掉一两块护甲板,没有太大损伤,除了正面挡下全部酸液的大卫。

  大卫倒在地上,身上的装备和武器一起全都被腐蚀的不成样子,而他躯干上所有的驱动部件也都损毁,带有魔法阵的部分也残缺不全,甚至就连傀儡核心也在酸液中消失了一半。

  仅仅一个照面,它没来得及启动仅有的、最基础的“水纹结界”,而是用躯体去保护章延。

  炼金傀儡毕竟只是炼金傀儡,它们不是人类也没有感情,它们不是炼金人偶,所以没法自主思考,只是被炼金术傀儡核心操控的人造产物。

  但是,“大卫”是他第一个作品。

  作为一个成人,没有谁会为他的过失买单,也不会为他的损失负责。这本不应该让章延感到沮丧,然而,他发现大卫从此离他而去的原因,全是因为他所作所为的过失。

  “呼……”隔着透明的过滤面罩,章延呼出的气在过滤器中发出嘶啦一声杂音,他受够了这种不断失去什么东西的感觉。

  以后需要小心点,不能在这样了……章延心情复杂的瞥了一眼地上倒瘫的大卫的躯体,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回头,让旁边的几个傀儡往大卫残骸上抛了几罐投掷铝热剂。

  随着引信触发,手雷一样的罐装铝热剂触发,几千摄氏度的高温将大卫的金属残骸直接烧到融化,金属变为液态流入泥土,像极了人类死后的火化。

  他开始一心一意的制造船只了,因为这次要带林語横渡河流,绝对不能有一点闪失,章延将自己身上的武器全都放到了另一个傀儡身上,然后接过了林語那柔弱娇嫩的躯体。

  船只不大,但是足以应付这水流不算湍急的河,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用能力制造了一捆绳索,将一头拴在亚特兰号上,万一落水之后他还能靠绳索轻松离开河流。

  然而,林語沉睡时那柔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就产生强烈的保护欲,感受着自己妹妹躯体的温度,章延不由得将她往怀里又抱紧了一分,哪怕隔着双方的防护服,章延还是忍不住去胡思乱想,担忧各种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但是如果一直犹豫下去,他永远都不可能过河。

  纠结了十多分钟,并且尝试了各种对水下的试探,他才最终松了一口气,确认河底下的确不存在什么怪异的危险生物。

  真正的渡河,只花费了四分钟不到,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林語在怀中躺着,她身上没有厚厚的装甲,也没有能保护她的维生仓,所以章延的神经紧绷到极致,绝对不容许出现一点差错。

  不过在渡过河流之后,他便没有了如此强烈的精神负担。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遥遥无期。章延带着九个傀儡,抱着林語就这样一直往第三区的深处走去。在这种地方长途跋涉,意味着危险随时都可以降临。

  没有能够充当庇护所的载具,他在这种地方本该连一天都活不下来,然而章延有着自己的依仗——“幻想”世界理神经网络能力。

  只要有足够密契能量,他便可以凭空创造出大部分有用的东西,这种仿佛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的能力,让章延看见了数以千计的可能性。只要他有机会去尝试,说不定世界上所有东西他都能“创造”出来,成为可以比肩造物主的存在。

  虽然,章延至今没能弄清楚自己能力的一些限制和特性。

  足足两天的时间,他白天带着深度沉眠的林語往第三区内部越走越深,夜晚一到天黑,便原地扎营度过心惊胆战的夜晚。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立刻开始收拾东西,重新踏上前往目的地的旅程。

  他抱着林語,开始自言自语。

  “林語,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御湖城风景最好的地区,买下最漂亮的屋子。”章延的双眼,眺望向远方,像是在看未来的景象一般,微笑堆满了面庞,“以前和哥一起受苦,实在是委屈你了。”

  然而,林語仍然在沉眠当中,什么都听不到。

  章延却像是得到了回应一般,忽然哼起了小曲,然后笑着说道:“没什么,这都是哥哥我欠你的,像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就应该去享受人生,享受最美好的年华。”

  “我现在也不用辛苦工作了,肯定会幸福起来的……”

  章延像是疯了一样,自言自语着,每句话中都饱含情感,像是在和活生生的人对话,并且得到了非常令人满意的回应。

  然而这空旷的大草原上,艳阳照射下只有章延一个人眉飞色舞、一个人嘀嘀咕咕。九个完全对此视而不见的傀儡,伴随其身旁,他怀中的少女也毫无反应地沉睡着,一动不动。

  这幅场景诡异至极,在旁人看来,他绝对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出现了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只有章延自己清楚,他已经多久没有和人类对话过了——一周的时间,甚至可能已远远超过七天。

  他相当镇定,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潜在的威胁上,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也不放过。这样自言自语,除了给自己排解烦闷之外,还可以帮助他减轻紧绷着的神经的负担。

  如果不这么做,他才觉得自己会疯掉,毕竟章延很清楚自己不曾进入过军备队,也没受过正规训练,他只是一介普通人,一个为了自己重要的人而变得不再普通、遇上什么事都会硬着头皮上前厮杀的普通人。

  “如果……林語你现在就能醒过来,那该多好?”他苦笑着低下头去,看了眼自己怀中的少女,心中那股痛苦的感觉不由得再次升起,“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折磨你?要这么折磨我?”

  说着说着,章延发现自己的情绪又开始悲观了起来。

  只不过忽然间,眼角闪过的一抹奇怪的颜色,打破了这片草原上千篇一律的景象,也打断了章延的伤感,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章延只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立刻警觉起来,高抬头四处观察着是否是危险,亦或者只是错觉。

  然而,那片“透明”的森林,让他的心仿佛瞬间要从喉咙中蹦出来,那种无法言喻的激动,立刻替代逐渐涌上心头的沮丧。

  他不会认错的!那绝对是Om神经藤生长的地方!

  “快!往西偏北方向赶紧过去!保持警戒保持队型!”章延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忙指挥道,“那些就是Om神经藤生长的地方!”

  ………………

第四十六章 步入美妙伪装下的绝望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2205 2019.09.07 23:48

  越来越近了。

  当他拼命赶过去之后,散发着绚烂光华的海洋,几乎要填满他的双眼。粗细不同长短不一的半透明藤蔓,弯弯绕绕生长在数十米高的巨木上,缠绕、垂落、形成瀑布从树枝上垂落下来,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拨开一层,后方又别有洞天。

  充斥着神经藤的世界,美妙而又奇幻。阳光照射下,浅绿、浅蓝、浅红色的光亮仿佛飘在空气中,成为一层层朦胧的纱织帘,随风慢慢飘动。

  而透明的藤里,浅蓝色的脉络纹路不断忽闪忽闪地,散发出柔和的光亮,像是人类的肺部一起一伏在呼吸一般,亦或者是活泼的心脏,砰砰跳动。

  这样的场景,章延不敢相信居然真的存在于世界上,梦幻般的美好让他感到自己仿佛仍然没有睡醒,哪怕清醒的大脑想要去认知一切,却也是徒劳,只留下双眼不断扫过这画一般的场景,然后记在脑中。

  “这……太不可思议了……”章延看的两眼发直,忍不住发出了感叹,惊讶二字几乎写满了他的脸。

  他急忙低下头看了一眼林語,透明过滤面罩后方的她仍然紧闭着双眼沉睡着,但是章延相信,很快她便可以和自己一起欣赏这副美景。

  赶紧找到Om神经种!这是他脑中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忽然严肃起来,抱着林語走向这片铺天盖地都Om神经藤的巨大森林内部,让几个拿着特斯拉电磁步枪的傀儡在前方探路,自己走在中间,在两旁的炼金傀儡保护下走进去。

  层层叠叠的Om神经藤四处蔓延,将这片巨木林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章延尝试着让傀儡拨开前面一层层、一根根缠绕在树干上垂落下来的神经藤,清出道路方便通行,而与此同时,章延也神经紧绷的注意着四周的变化。

  半透明散发着奇异光华的藤,从这颗巨木的树枝,一直挂到另一棵树的树梢,形成穹顶。自然垂落下来的藤须,化为帘幕。不断从藤的脉络中闪过的点点亮蓝,宛若星光。

  走在错综复杂的神经藤的“隧道”下,宛如被满是繁星的夜空包裹,极光般美丽的折射光华在空气中飘动,好似人间仙境。

  为什么它们会如此奇特?章延的双眼被这副美景所吸引,心中产生疑惑。若是放在两万年前,章延想都不敢想自然界中居然存在这种植物。

  这种藤的种子,会在藤蔓的根部生长出来,它们看起来就像蘑菇一样,只不过形状是一个个果实。

  脚下厚厚的枯萎枝叶,没有成为Om神经藤的养分,它们以难以想象的缓慢速度腐烂着,然后化为土壤的一部分,再度被巨木吸收。然而对于Om神经藤来说,它们好像一点价值都没有。

  章延在足足齐到他腰部的枯枝叶上行走,那深度仿佛能将他与傀儡一起埋入土中。章延不希望被埋掉,只能寻着“藏”在枯叶下方的Om神经藤,踩在上面继续前进。

  当章延和九个傀儡不断在狭窄且扭曲的空间内来回穿梭,这些藤蔓也慢慢从密集变得稀疏。

  十几分钟之前,若是在找不到前进的路,章延便会让炼金傀儡用电锯在前方开除一条路,直接斩断那美丽的Om神经藤。虽然他很不忍心这么做,但是却必须如此。

  然而十几分钟之后的现在,他发现这些密集到可怕的Om神经藤开始分散了,至少内部区域不再像外面那么挤,也不再那么压抑。

  阳光透过巨木层层树叶的分析,在地上落下明晃晃的光斑,神经藤也开始变得分明起来,而不是错综复杂到让人觉得可怕。

  一路上,他看见很多树根下面从土里破出来的Om神经藤根部。然而,这些根部要么不存在种子,要么就是种子已经发芽。

  它和章延印象中的一切植物都不一样——它没有品种、没有茎叶、没有生长规律和季节规律,更分不清是哪种植物。甚至,它不需要光合作用的特性,让人难以判断它究竟还是不是植物。

  章延低着头到处看着,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上方的巨木枝叶与神经藤的交叉支出,好像有着类似鸟羽般的东西。

  它好像是某种鸟类的巢,相当巨大,让章延觉得这巢足以让自己躺进去,而除了那些枯掉的枝叶之外,筑巢的鸟类似乎还将自己雪白的羽毛,变成了巢的一部分。

  而当他以为这些巢穴只是巢穴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好像钻出了什么东西——一只浑身如同鸽子般雪白,但是长得更像鹰类的鸟从里面探出了头,直勾勾的看向章延所在的地方。

  它为什么盯着我?章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将林語往怀中抱紧了一点,警惕地盯着那只白色的鹰。虽然周围的傀儡还没有动作,但是他已经在心中命令道:只要有异样发生,立刻集火。

  章延就这样盯着那只白鹰,和它对视,然后慢慢一步步向后退去,逐渐离开这片较为空旷的地区——他猜测自己似乎入侵了对方的领地,如果它是那种有极强领地意识的生物,那他可能已经惹上了麻烦。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在章延的意料之内,却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只白鹰居然直接从巢中飞了出来,笔直向下方距离它二十多米远的自己俯冲过来,一副要捕食猎物的模样。

  “集火!”冷汗瞬间浸湿章延的后背,他抱着林語向后躲闪,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指令。

  与此同时,通用结界卷轴被他充入密契能量,瞬间形成一层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结界,将他和林語包裹在内。

  所有装备了特斯拉电磁步枪的士兵,第一时间接到了章延潜意识的指令,立刻向上方那俯冲过来的白鹰集火。

  霎时间,清脆的爆裂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密密麻麻的子弹在电磁力推动下,以让人无法想象的速度覆盖了那片天空。

  紧接着,鲜红色的血在空中四溅,笔直俯冲过来的白鹰根本无法躲闪,身体眨眼间便被数十枚子弹贯穿,直接失去了力量在空中翻滚起来,砰的一下,一头栽在了地面上,直接当场死亡。

  奇特的白色羽毛散落一地,章延这才看见这白鹰,不展开翅膀居然都有半个自己那么大,它那尖尖的喙和锋锐的利爪,让章延看得心里一阵后怕,一旦被抓到,那肯定是皮开肉绽,自己身上这层薄薄的防护服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没事了?章延皱起眉头,用脚踢了踢那只死去白鹰的尸体,发现它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很多,而且羽毛也很柔软。

  如果不是怀中还抱着沉睡的妹妹,章延还想自己或许可以好好研究这些白鹰,然而现在他没那个心思,只是匆匆让那尸体躺在那里,也不去清理,便往前赶路。

  只是,当他穿过一片Om神经藤垂下形成的帘幕之后,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更加宽敞的空间——半透明的Om神经藤相互交错在一起,在天上编织成穹顶,向外延伸的部位仿佛被什么利器裁剪过一般,只有参差不齐的切口。

  这种景象,让人感到自己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彩色玻璃罩下,浅蓝、浅绿、浅红色的光辉相互交织在一起,让这巨大的穹顶变得五彩斑斓,美丽至极。

  然而站在下方的章延,只能感到心中传来那深深的寒意。

  他一抬头,便看见数个像之前白鹰巢一样的巢穴,被Om神经藤缠绕着,高高悬在空中,而里面大大小小的白鹰就像嗅到了血腥味一般,探出头来,用可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章延。

  一时间,青年只觉得骨寒毛竖,那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这样瞪着他,而眼睛的主人,更是展开了两翼,张开尖锐的喙,厉声尖叫。

  呷——

  刺耳锐利的对空长鸣,仿佛是它们宣战的方式。这些白鹰展开翅膀从巨大的巢中蹦出来一跃而下,在宛若苍穹一般的神经藤穹顶下盘旋,两只成一对,组成四对八只。现在,它们是狩猎者,而地上蚂蚁一样渺小的章延则是它们的猎物!

  “开火开火!”

  章延急忙将林語护在怀中,紧张地盯着高空盘旋的那八只白鹰,拼命地让几个炼金傀儡举枪射击。

  然而傀儡的动作不知道为何忽然慢了下来,章延能够明显感到自己下达命令的时候,密契能量流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着,一切都变得“粘稠”,如同水中加入了大量糖浆,而他正被浸泡在糖浆之中,行动困难。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惊恐地抬起头来,发现那些白鹰的身周似乎飘动着“符文”,这些古老、陌生、而且悠久的符号,让他猛然间感到精神一阵恍惚,大脑立刻化作了浆糊般混沌起来,什么都想不清楚。

  “开火啊!”

  章延焦急地大喊道,但是却发现那些傀儡根本没有反应,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迟钝。它们扣动枪机往天空中扫射,子弹到处乱飞,根本无法瞄准目标,而那拿着单兵榴弹发射器的傀儡,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章延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最大的依仗“炼金傀儡”居然也在那不明的术式影响下,行动起来异常困难。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些白色的鹰居然会使用魔法术式!

  而且这些术式,他完全无法理解!此时此刻的章延,只觉得自己精神开始恍恍惚惚,像清晨刚睡醒的孩子,亦或者熬夜犯困的老人。低下头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摇晃,干枯的草叶都在抖动。

  我……精神受到……影响!?他感到很惊讶,思维一片混乱,仰头望天的时候发现在空中盘旋的一只白鹰忽然俯冲下来。

  他只看见眼前有什么巨大的影子一闪而过,下意识地向旁边夺去,紧接着肩膀上的刺痛即刻传来,刺激着他浑身每个细胞。

  “呃!”刺痛让他两眼猛地一黑,寒意从后脊梁一直攀到头顶。

  他知道自己躲开了那一击,否则受伤的就是自己怀中的林語。紧接着他扭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左臂,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向外溢出的红色。大片大片的烧灼感,让章延觉得有一块烧得赤红的铁块贴在了手臂上。

  那里肯定已经血肉模糊,章延想着。他看不见,但是那强烈的痛感却无法被忽视。

  他此时已满头大汗,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呼出的气体在纯透明的面罩上形成一层水雾。

  该怎么办!?绝对不能让林語受伤!他心中的慌乱,愈发强烈。

  一个傀儡在控制之下,强行突破了那不知名术式的干扰,猛地瞄准目标开始射击,只是在干扰之下他的精准度几乎为零,子弹在空中散乱横飞。

  然而这的确拖住了那些白鹰的攻击,成功将它们吸引。章延趁机立刻抱住林語猛地向来时的路冲过去,他要原路返回而不是继续深入!因为林語的安全才是第一重要的!

  章延想过自己可能陷入苦战,却怎么都没料到,自己所有战斗力的依仗,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谁会想到那些异常生物,居然会使用魔法?而且还是精神攻击魔法?

  他不知道,只是一心想要逃出这块地方,这是那白色鹰类的家,也是它们的狩猎场。

  那个傀儡的扫射起到了作用,成功阻碍了几只白鹰继续维持魔法,让章延感到头脑稍微清晰了一点,再次成功与傀儡架起“意识桥梁”,让几个傀儡脱离干扰,举枪射击。

  而他则拼命地冲向撤离道路——那条他走过来的路,藤蔓、树枝、荆棘、枯叶,一切能够阻挡道路的东西全都被傀儡清空了,只要冲过去就安全了!那狭窄的通到里,白鹰无论如何都无法展开翅膀!

  然而,当章延抱着林語拼命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几只白鹰以更快的速度,叼着大量缠绕着的干枯植物茎秆往那里抛去。

  扭曲的编织在一起的植物茎秆,绝非自然形成,一眼便能看出它们是被什么生物刻意做成这样,形成直径足有五六米的巨大团形,被那几只白鹰直接抛到章延撤退的道路口,将它完美堵住。

  巨大的茎秆团,能被几只鸟类举起来,肯定不会太重,然而章延现在一只手受伤几乎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还要托着林語的身子,他根本不可能靠脚就把那东西挪开!

  不行!不能再等了!

第四十七章 声嘶力竭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611 2019.09.08 23:43

  3号,2号,4号!赶紧掩护我!5号快过来把这个东西抬走!

  章延在心中焦急地命令道,这种危机时刻,他臂部还在流血,而头顶上则盘旋着极具攻击力的几个猛禽虎视眈眈,它们俯冲下来只要碰到章延,他身上肯定就会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刚刚那一阵扫射让几个傀儡的特斯拉电磁步枪弹匣直接打空,原本应该交替射击的它们,根本没法完美回应章延的指令,傻傻地一轮齐射,却只击落一只白鹰,还只射中了翅膀,没能将它杀死。

  看到这幅场景,章延的心忽然一凉,知道接下来就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这些白色的鹰,相当聪明,智力水平让章延感到已经接近三四岁的人类小孩。它们巧妙地堵住了章延的退路,又用精神干扰类的魔法,将他必入绝境。

  在大自然当中建立起属于自己宜居地的人类,进化到了可怕的程度,然而如果要再让人类回归到那个充满了危机的“大自然”当中,没有工具、武器、衣服食物等等必需品,人类根本活不下来。

  就好像现在,没有枪械而且身上负伤的章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一对一绝对打不过那只白鹰。它在天上,就像猎食者一样,而自己不过是它嘴边的肉而已。

  “5号!快点!”他忍不住吼道,却发现自己几个傀儡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愈发模糊。

  他狠狠瞪着天空中盘旋的白鹰,发现忽然又有一只将他当成了目标,便立刻稳住身形。

  那白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紧接着突然和另一只白鹰齐齐扭头,猛地从两个方向向下俯冲过去。原本以为只会有一头鹰的章延始料未及,急忙拔腿就往旁边躲闪。

  只是,地面上的干枯草叶已经齐到他的小腿肚,哪怕有外骨骼的辅助,想要脱离也异常困难。他只能堪堪躲开,让一只白鹰的俯冲落空,紧接着急忙背对着另一只从反方向冲过来的白鹰。

  呲啦——

  “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传来,白鹰的利爪直接从身后在他的背上拉出一条线,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口,就连背部辅助外骨骼的部分都被直接这一击弄出一条长长的划痕。

  该死!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仰起头来,泪腺在刺激下让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去,脸上的表情也因此而扭曲。他感觉自己已经没力气反抗,大脑一片空白。

  我会怎么样?就这样死在这里吗?他问着自己,得不出答案

  那一瞬间,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已经混沌的大脑。自己的能力在这里几乎完全无用,精神影响下,他不能好好指挥傀儡,不能创造武器去反抗,甚至不能保持清晰的思维。

  逃也逃不走,打也打不过,只能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一样被随意揉捏,章延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他现在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努力去保护住自己怀中的林語。

  一旦放下林語,她那柔弱的身躯肯定也会遭到攻击。

  眼中这个世界都开始模糊,泪水中,Om神经藤那从阳光中反射出的浅蓝、浅绿和浅红的美丽颜色,仿佛化作宣告着他濒临死亡的彩色幕布。

  他开始责骂自己的莽撞,开始悔恨自己的判断。如果当时没有这么匆匆忙忙来到这片Om神经藤森林当中,又怎么会出现如今的状况?又怎么会一下子被逼入死境?

  该死啊!

  他死死咬着呀,泪水模糊了视线,疼痛清晰着大脑。此刻的他已经身受重伤,再这样下去,只需要一击,章延就敢肯定自己必定会死在这几只白鹰的手中。

  不行……就算我死了也没关系,绝对不能让林語留在这里!她必须回去!

  突然冒出来的决心,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使命”,这就是他此时此刻哪怕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生命力,也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5号傀儡在这个时候,终于赶到了身旁。它原本是在前方开路的,背后还背着那章延专门创造出来的电锯。

  而当它赶过来的那一刻,章延直接放弃了其它所有傀儡的操控,将全部精神力、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五号身上,将林語的身躯往它怀里送去,用自己所能调动的全部密契能量,为这个炼金傀儡打开了水纹结界。

  在结界的保护之下,他相信一般攻击都伤不到林語。

  短短几秒钟,天空中的白鹰似乎又开始寻找攻击机会。如果不是那精神魔法的攻击,章延绝对不会落到这种惨状,那些白色的漂亮鹰类,在章延看来是那么的难看丑陋,现在的他心怀怨恨,如果他还能端起枪射击,绝对要把这些混蛋全都打下来。

  不过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他想着,直接拿过5号炼金傀儡身上的装备,这包括特斯拉电磁步枪、几枚枪榴弹、几枚震撼弹,还有就是最重要的电锯。

  每个动作,只要幅度稍微大一点,章延就能感受到背后传来那几乎要杀了他的疼痛。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忍住那种撕裂的疼痛,扣下电锯开关。

  嗡——

  锯链飞快转动,电机再高速下发出嗡鸣,那是人类科技文明的象征。

  就算逃不出去,也要让她安全!抱着这样的念头,章延双目闪过寒光,义无反顾地举起手中的电锯向前挥去,当满是锋锐锯齿的链条伸向那团植物根茎编织的阻挡物时,剧烈摩擦下白色的烟雾立刻向天空升起。

  剩余的傀儡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地向地上倒瘫,但是章延不管不顾,他现在全身心将注意力放在抱着林語的编号5的傀儡上,同时用电锯锯断根茎。

  五彩斑斓的光辉之下,杀意四起、险象迭生。那几只白鹰似乎察觉到了章延的想法,立刻转移目标,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章延和他手中的电锯上。

  这群白鹰在此之前绝对见过人类,而且肯定发生过冲突,非常清楚人类身上的弱点,若不是章延那几次反应灵敏躲闪得快,恐怕伤到的部位就不是肩部和后背,而是面部和脖子。若是被那刀一样的利爪割到,不死也要重伤。

  而现在,白鹰们开始了又一轮的俯冲。这次,七只没受伤的白鹰一齐冲向了章延。

  左边!他猛地一回头,看见冲向自己的身影,直接挥动手中电锯向那里劈过去。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险些晕厥,不过笔直冲过来的那只白鹰更是直接撞上锯刃,在巨大反作用力下竟然被直接一劈两半,当场血洒满地。

  滚热的红色液体喷溅到青年脸上,这也止不住他的恨意!不仅仅是对这些妄图伤害他和林語的异常生物,更是对自己无能莽撞的悔恨!

  “去死吧你们!”他目眦尽裂地咆哮道,再次高高抡起手中的链锯。

  “死”这个字,几乎被他咬牙切齿地吼出来。从后方袭来的白鹰直接用那尖锐的喙啄向他的右肩,而章延则立刻命令5号带着林語退开到几米之外,与此同时直接猛地向旁边一挥链锯,锯条直接从那想要啄过来的白鹰翅膀上,扯下来几根羽毛。

  但是他寡不敌众,而身受重伤,越是剧烈活动身体,之前的伤口就被撕扯的越大。他能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往外流淌,甚至浸湿了防护服内层的纤维。

  大脑开始疼痛、昏沉、麻木,一切失血过多的身体反应都开始出现在章延身上。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是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需要让自己的妹妹先逃出去。

  精神干扰造成的影响,在两只白鹰被杀死之后开始减弱,至少他不再是晕头转向的状态。

  他猛地挥动电锯挡开一只扑向自己的白鹰利爪,直接大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揪住它的翅膀,猛地右手拖起电锯将它猛砸在了白鹰身上。

  一时间鲜血四溅,白羽横飞。但是紧接着,章延感到自己背后再度传来剧痛,这一次,对方的喙已经硬生生从他身上撤下了一块肉。

  精神昏沉、撕裂的剧痛、失血带来的麻木,这一切已经让章延失去了再去思考什么的能力。他只是歇斯底里地反抗着,拼命挡开那些家伙的攻击,然后用手中的链锯去锯断那些粗大的、纠缠在一起的植物茎秆。

  然而,这些鸟类根本不管不顾,像是疯了一般,没理由的攻击着他,撕咬着他。

  一时间,全身上下血淋淋的章延想通了。

  他原本还抱有侥幸的心里,认为自己也可以和林語一起离开,只不过需要再忍受一点痛苦,结果当他看到从穹顶上小口飞进来的白鹰,就知道对方不止一只、不止十只,很有可能早已以数十数百只聚成一团,盘旋在这片神经藤森林的上空。

  涌入这片穹顶笼罩下空间的白鹰越来越多,十只、二十只、三十只,章延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杀,都杀不完。它们冲过来的刹那,就会释放那种干扰精神的魔法,让章延愈发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愈发昏昏沉沉。

  不行……不能再等了……章延看见更多的白鹰拉扯着他远离那片茎秆障碍,更多的白鹰用喙衔住更多枯萎枝干去堵住出口,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远处的那些鹰,正在攻击着5号傀儡的水纹结界,一旦自己失去意识,傀儡身上和自己意识相连接的傀儡核心就会停止维持结界,到时候林語也活不了。

  但是只要将林語送出这片森林……只要自己坚持活到傀儡走出森林……傀儡身上携带的发信器信号就不会被Om神经藤森林阻隔,就可以告诉亚特兰号林語的位置,亚特兰号就会发送求救信号。

  然后就会有来自御湖城的飞行器来救她,夏梦舒肯定也会用那个叫做“诺依曼”的公司的钱,支付救援费。常谭医师也会继续照顾林語……

  “原来我……到头来还是要依靠别人吗?”

  到头来,我还是要依靠那些交际并不深的人,然后将希望全都寄托到这些“外人”身上吗?章延苦笑着,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也有些可笑,颤颤巍巍取出了手中的高爆弹手雷,拉开了保险环……

第四十八章 不是外人的外人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18 2019.09.09 14:43

  都怪我,怪我,这是我自找的。章延苦笑着,将高爆弹猛地抛向那处障碍,然后直接端起身上挂着的电磁步枪,将早已填入枪榴弹的发射器对准空中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震撼榴弹那粗大的弹丸直接射向空中。

  轰——

  此时此刻,高爆榴弹在障碍处引爆,巨响仿佛瞬间穿透他的耳膜,将他震得头晕眼花。

  烈焰冲天而起,巨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数十米内的一切事物都笼罩进去。冲击波轰到那5号炼金傀儡的水纹结界上,让结界产生了如同水波般的纹路,却没能伤到里面的林語半点。

  砰——

  震撼弹在空中直接炸裂,噪音、震荡、闪光,这一切强烈影响感官的事物聚到一起,原本在天空中盘旋的白鹰竟然一时间纷纷从空中跌落,直接摔入地上的干枯植被当中。

  而章延则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及,尽管他立刻便蜷缩起来,试图减轻伤害,那热量却仍然涌到他的脸上,让皮表满是灼烧与刺痛感。

  然而这都不重要。章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倒飞出去,猛地扑到地上狠狠摔入那厚厚的干枯枝叶当中。一时间,他气血上涌头,胸口仿佛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喉咙中血腥味涌上大脑,让他没能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咳咳……”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爆炸产生的火焰云消散,章延躺在地上,只感到自己的脸上已经满是鲜血——那是从口中溢出来的,全身疼痛之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却敢肯定自己的内脏绝对受伤了。

  在这种地方,以这种状态,人类就连一小时都不可能挺过去。章延对此很清楚,虽然不懂医,但他却明白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很好,很好……就这么落下帷幕……很好……你们这群混蛋满意了么?”他呢喃着,模糊的声音混着满嘴血水,甚至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他咒骂着,不仅仅是现在这些白色的鹰,也是两万多年前他忍受的痛苦。

  章延缓缓用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看向不远处。高爆弹造成的爆炸和火焰,将整块障碍物炸得四分五裂,就连残骸都在地上冒着火舌。

  他本身不打算这么做的,因为这很可能会烧掉整片Om神经藤森林,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需要让自己妹妹的肉体活下去……

  当章延看见那些原来密密麻麻挤在那里的白鹰,竟然被爆炸全部吞噬,浑身焦黑的躺在地上,在一瞬间就已经完全死透。

  这些白鹰,就像疯了一样,对章延饱含恶意、敌意、憎恨。而这一切情感全都来的莫名其妙,所以章延也很愤怒。而现在,这些莫名其妙的白鹰,大部分都葬身在那爆炸当中。

  它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5号炼金傀儡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接到章延的指令,直接抱着林語就往洞口冲去。事已至此,章延的“使命”算是完成了。他根本不打算逃出去,不仅仅是因为没力气,更多的是他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也会死在半路上,还不如在这里拼尽全部,与这群白鹰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看见那撤离口处上方的火焰越烧越旺,紧接着,在傀儡带着林語到达下方的一瞬间,顶部烈焰烧断了所有Om神经藤,早就已经在爆炸中断裂的粗壮树干轰然倒下。

  在青年的眼中,它正笔直地砸向林語……

  “不!不要!快回来——”

  这一幕,让章延只觉得仿佛死神已经举起镰刀,高举起手臂准备挥下。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却被血水卡在喉咙当中,精神上的指令让傀儡动作一顿转身往回跑,但它的速度仍然不够……

  章延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木猛地砸在炼金傀儡的身上……

  轰——

  巨响再次如同爆炸般响起。巨木倒下的瞬间,整个地面都震颤了一下,原本地上半米多厚的干枯植物和草叶直接溅了起来,四处飞散。而章延也忽然身体一颤,他惊恐地发现,炼金傀儡身上的水纹结界在这一刻破碎了。

  “不!”

  极度恐慌化为巨大悲痛,他心底里有个声音正在不断重复“林語可能已经死了”这个事实,然而章延却难以接受,这一瞬间,莫大的悔恨和痛苦直接吞噬了他的心,就像落入深渊,身体温度一下子落到冰点。

  这种事情发生,让章延觉得还不如直接杀了自己,他绝望了。

  自己要死了,林語也死了,这个世界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他多么希望这一瞬间世界就这么爆炸,直接毁灭,文明也好生命也好,一切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瞬间消失。

  这样,谁都不会有痛苦了。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啊啊啊啊!”他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口在往外喷溅血液,怒号之下,血丝瞬间布满了他的双眼。

  面部肌肉的极度扭曲,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巨大的绝望化作仇恨,那份无法宣泄的怒火仿佛要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当中喷射出来,将整片森林燃烧殆尽!

  “都是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有病吗!?有病吗!?”他歇斯底里地哀嚎怒吼着,全身上下瞬间被亮蓝色的神经纹路遍布。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鸟!你们全都要死!这整第三区都要陪葬!都要给林語陪葬!”

  “核武器”,这是章延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东西,一个可以解决他现在所有痛苦、发泄他所有愤怒的东西。

  还拴在外骨骼锁扣处的几罐K.A混合液,被章延直接一把扯下来,完全不顾那股能量对神经带来的冲击和损伤,直接仰头猛地灌了下去。

  比他人还要高两三倍的弹头,开始在章延眼前浮现出轮廓——那是二十一世纪洲际核导弹的弹头,它并不是光滑的圆锥形,因为那是导弹外壳内部的、真正具有毁灭性爆炸能力的“核裂变弹头”。

  他相信自己可以创造成功,也认为自己必须创造成功。他利用体内全部密契能量和最后的生命力,去制造一场足以毁灭整个第三区的爆炸。

  怪异、古老、悠久且遥远到无法追溯的符文,开始在空中浮现,组成一条又一条字符链,奇怪且复杂的图腾在章延身旁浮现,核弹头的轮廓开始慢慢形成……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章延看见一个身影从旁边闪过。

  那个人影,是一位女子。她似乎举起了什么对准天空一阵射击,在急促的爆炸声和嗡鸣声下,整个穹顶都被炸穿,伴随着魔法般的符文闪烁,树枝和藤蔓纷纷落下,阳光透过顶端照射在地面上。

  然而陷入疯狂的章延,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自己忽然被扎了一针,意识便模模糊糊起来,就像……

  就像中了麻醉剂一样。章延脑中最后的反应,便是这个。他笔直地倒了下来去,自己的余光在自己意识消失的前一秒,看见身上全部亮蓝色神经纹路居然消失不见。紧接着,他便不省人事。

  ………………

  时间飞逝,他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晕了过去。

  自从从冬眠仓醒来之后,章延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多灾多难的,这些灾难可能是与两万多念之后的人,在交流上遇到困难,也可以是此时此刻这种,濒临死亡。

  只不过,他就像喝断了片的酒鬼一样,在自己意识消失之前的事情,还能模模糊糊记得住一点,然而意识消失之后,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全部一无所知。

  直到不知过去了几个小时,章延才微微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肉躯。他拼命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世界,然后就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人工纳米纤维制作的“仿海面发泡软垫”,再加上地面上柔软的草叶,形成了一张可以让人安心休息的床铺。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旁边似乎坐着一位少女。

  而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在乱动,直接转过身来,将他抬起的头重新按了下去,让他躺在枕头上好好休息。

  篝火当中的光亮,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忽闪忽闪地,为他们提供着温暖和光明。

  “不用担心,你妹妹林語没事,连擦伤都没有。”少女的声音清脆且动听,在这片充斥着不测和绝望的土地上,宛如拯救世人的天使般,给予人希望。

  那个熟悉的声音,哪怕章延此时头脑不清晰,也知道对方就是将自己从那片荒原中救出来的少女,是自己在这个新世界、新时代、新文明当中少有的可以信任的人。

  而她说的话,章延自然也相信,虽然他连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视野里的世界也一片模糊,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感到一股暖流流入心脏,其名为“安心”。

  没事……就好……

  章延想着,昏昏沉沉地再度睡去了。

第四十九章 雪中送炭之恩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24 2019.09.10 13:42

  章延知道,自己没什么厉害的,能够走到这一步全靠自己拼死挣扎,和妹妹林語带来的精神支撑。就算能力再怎么强大,他也没什么远大的目标,也不打算征服世界。

  “虚幻现实神秘学”、“世界理神经网络”、“电磁力科技”亦或者“灾厄”,都是章延需要学习的东西,他除了能力之外,就没有特别优秀的才能,只能一点点重新学习,才可以在这两万年后的新时代存活下去。

  亲和力最高的、名为“幻想”的世界理神经网络能力,对于章延来说,的确是个潜能无限的强大手段。但是他目前为止,只打算用它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创造价值,没有其它更远大的抱负。

  昏昏沉沉地睡着,直到自己的感知重新回到体内,他终于感受到了饥饿,便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此时身处五彩斑斓的光辉笼罩之下。

  如此美妙绝伦的景象,让人惊叹,让人震撼,让人感到心旷神怡。这里是Om神经藤的森林,除了巨木和海洋般浩瀚无垠、迷宫般错综复杂的Om神经藤之外,仿佛什么都没有。

  置身于美妙彩光当中,章延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悲伤,还是应该感到开心。

  章延发现,自己遭遇各种灾难并且昏睡昏迷,似乎成为常态,在自己离开冬眠仓那个冰棺之后,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昏迷了好多次。而这种事情,哪怕他以前在那个黑心研究所被压榨,也难遇上一回。

  我昏睡了多久?林語她还好吗?

  他这样问着自己,脸上是茫然和迷惑。在自己晕过去之前,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太突然也太刺激,让他的精神瞬间崩溃,紧接着某个人的出现,又瞬间扭转了局面。

  那个人就是夏梦舒,章延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能信任的人之一。而少女此时正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

  现在是白天,章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不过应该不会超过两天。他感到非常疲劳,并且饥饿,疲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而饥饿则是内脏向大脑传达的信号和警示。

  夏梦舒……又治疗了我吗?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发现还是那一身有着伤痕和裂口的破烂防护服,然而防护服被撕裂的部分下方,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之前与一群白色鹰类战斗的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如果章延没看见自己防护服上这些损伤的话,他恐怕还真的会认为那只是一场梦。毕竟,在白鹰的精神魔法干扰下,他的意识全程都模糊不清,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你醒了?”声音从旁边传来,当章延看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夏梦舒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伸手从甲壳一样的背包中取出了水袋和营养液,放到了他旁边。

  “嗯……”他缓缓点了点头,拿起了营养液和水袋,“谢谢……”

  自己的妹妹躺在同一张“仿海面发泡软垫”上,一动不动就像熟睡了一般。他透过透明的过滤面罩和头部护具,能够看见林語那美丽漂亮的容颜。

  她是章延见过第二漂亮的女性,原本应该是第一的,但是在章延遇到夏梦舒之后就变了。这当然没有任何贬义,他认为林語的容貌和身材都还留存着少女的稚嫩,柔弱且清秀,还有发展空间。

  而夏梦舒则开始慢慢成熟,发育地丰满,无论是那奇异的双眸还是眉目如画的容貌,都给人一种惊艳感。

  他开始幻想,自己妹妹醒来之后看见夏梦舒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距离让林語醒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在经历了白鹰袭击的挫折之后,他开始失去了信心,这一趟很可能找不到尚未发芽的Om神经藤种子。

  “哪里不舒服吗?”夏梦舒稍微凑近了章延一点,轻声问道。

  虽然她此时仍然面无表情,但章延能够从对方的肢体语言和双眼当中读出“关心”。暖意不由得涌上心头。

  “我……还可以……”他不自觉地露出了感激但是疲惫的笑容,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让他无法掩饰,“谢谢……我又欠你一条命……不,是两条。”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林語,改口道。

  章延现在其实并不好,他感到饥饿和疲劳。现在还能活着,单纯因为脸上的过滤面罩还在工作,帮他过滤掉浓度过高的氧气。

  如果他不是之前未雨绸缪,担心防护服会破,给自己带了一个过滤面罩,恐怕现在就算夏梦舒想救也救不回来。

  他猜测夏梦舒靠“调配”自己的密契能量,为章延和他妹妹林語的过滤面罩充能。否则面罩当中,用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制作的芯片肯定早就停止工作。林語身上还有防护服实现完全隔离,但是章延肯定死定了——他的防护服已经破损不再密封,除了还能保持体温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这个“第三区”不是异常生物活跃区,而是譬如“感染性疾病区域”、“强化学污染区”、“强放射性辐射区”或者“极端温度区”之类的地方,他恐怕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章延拿起那袋水和那袋营养液,利用防护服上的输送管,开始“进食”。

  在这种环境下,他不能奢求太多。旁边沉睡着的林語似乎已经在静脉注射各种浓缩药剂,以保证身体正常机能了,他不得不为夏梦舒的能力感到惊叹,这已经不只是周全了。

  这或许就是她能够独自一人生活的原因吧……章延不禁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夏梦舒的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对方已经完全独自生活、辛苦奋斗了好多年。

  如果不是林語,章延恐怕在十六岁失去双亲的那年就放弃生命了,所以夏梦舒的有些方面,他自认为永远都比不上。

  “哎……”他几下喝光了两种液体,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夏梦舒好像就知道了他在想些什么:“不是你的错,这些藤食雕的确很异常。”

  “藤食雕……”他点头应道,捉摸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夏梦舒说的是那些白色的鹰。

  “藤食雕是素食生物,吃Om神经藤,对人也不会赶尽杀绝。”她平静地补充道,“它的反应很反常,而且‘第三区’这片区域的生物密度和种类也不对劲,很不寻常。”

  她的平静和神态,让章延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他原本以为自己才应该是能给别人带来安全感的人,结果现在,夏梦舒比他要可靠得多。

  “我……不知道这些。”章延叹了口气,“我当时……满脑子都是Om神经种。”

  “嗯,所以我跟过来了。”她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了无奈的微笑,“这不是巧合。”

  她用简短的言语,解释了这个过程。

  章延买下亚特兰号武装载具,其中少不了夏梦舒这个有经验的人帮他物色。处于职业习惯,她记下了介绍手册上亚特兰号的通讯频道。

  章延在出城之后就一路直奔“第三区”。由于章延的精神状态在得知自己妹妹无法苏醒之后,就一直不佳,所以夏梦舒从最开始就打算偷偷跟着他到达目的地。于是,便借此机会截获了亚特兰号的信号,进行跟踪。

  夏梦舒使用的是小型喷气式飞行翼,一直保持在章延五千米的距离外的高空,不被亚特兰号的探测系统发现,在章延离开亚特兰号之后,才拉近了距离。

  她在高空能够看清地面上的章延,然而章延却不知道后方天上,夏梦舒正在高空盘旋。

  直到章延进入Om神经藤森林,夏梦舒才降落,然后循着炼金傀儡开出的路向前走,找到了章延,并且在第一时间救了他和林語。并且用精神魔法榴弹“威慑震荡”,将那些“藤食雕”全都赶走。

  听完了夏梦舒的话,章延的心情非常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

  “除了林語,居然还有人会将我放在心上……”

  这份感激,已经逐渐化为恩情。夏梦舒不止一次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当他陷入困境、陷入绝望的时候尽自己一份力去化解灾难。做这些事情不仅没有报酬,对夏梦舒来说也不是举手之劳。

  “你知道自己多么让人担心吗?”夏梦舒瞥了一眼旁边沉眠的林語,皱起眉头,“你的状态有种……病态的执著。”

  “我不否认你妹妹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但是你不照顾好自己,要怎么去拯救林語?”她直视着章延的双眼,声音当中带上了点责备和愠怒。

  哪怕隔着过滤面罩和头部防护盔,他也能感受到夏梦舒那双眼中的凌厉。然而,这份来自眼前少女的认真、严肃和严厉,让他心中忽然间有什么涌出来,刺激着泪腺……

  “抱歉……”

  他低下头呢喃着,眼眶忽然湿润了,双眼的视野模糊,就像忽然间蒙上了水雾的玻璃。

第五十章 空洞的灵魂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2064 2019.09.11 14:24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难得的被感动了。

  原本章延以为两万年后的这个世界,本不应该存在任何美好,因为在御湖城当中,他已经体会到了——大部分人全都像机器一样工作着。

  夏梦舒实在是太独特,哪怕在一群独特的人当中,她也是最耀眼的那一颗,而章延承认自己被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打动了内心最脆弱的部位——他一直很渴望关怀关爱,而在此之前,林語是唯一能给予这些的存在。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只会口头感谢,他会在未来找到机会,成倍的给予夏梦舒回报,这是他为人处世的方式:对他好的人将收到十倍的回报。

  然而,这一切章延都没表现出来,他认为自己应该等可以用实际行动给予回报的时候,再去口头表述,而不是提前喊空话。夏梦舒显然不知道章延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稍微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便不再多说些什么。

  章延打算等自己妹妹静脉注射完营养液就继续向深处行进,只要有足够的K.A混合液补充密契能量,他就可以临时凭空创造出那些损失的傀儡,所以人手方面不成问题。由于夏梦舒的加入,在这处灾厄地区探索肯定会更加安全,因为这就是她的专业——灾厄应对专家。

  关于“藤食雕”,他得到了一些信息,那些白色的鹰一样的生物以Om神经藤为食,之前那完全由Om神经藤编织起来的巨大穹顶和那空旷空间,本不应该存在于Om神经藤森林当中。这是藤食雕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至少花费了三年以上才在这片森林当中开辟出来的空间。

  只是,藤食雕除了研究之外,并没有什么价值,羽毛虽然漂亮但是质地只能算一般,而且它们的会使用的通用术式“精神震荡”,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干扰很大,哪怕是第三区的采集旅团也不希望接近这群鸟。

  当提到第三区采集旅团的时候,章延告诉了她自己看到的东西。由于夏梦舒一直在五千米外的天上盘旋着,所以应该不知道章延在那个已经一片狼藉的基地里转了一圈。

  然而,少女对此一点解决办法也没有,她和章延只有同样的方法,那就是报告给御湖城,让相关部门的人员来处理。

  “嗯……我的亚特兰号好像那个时候检测到了两个跟踪的人。”章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提了一句,“是你吗?还是你团队的人?”

  “不可能。”夏梦舒摇了摇头,当机立断地否认了,“那段时间我在八千多米外的地方休息,飞行翼也过热了。”

  亚特兰号最多只能探测五千米以内的事物,如果中间的阻挡物足够多,比如说地面,探测范围会缩小到几百米甚至几十米。然而那个时候亚特兰号检测的数据显示,五百米范围内就有两个人出现过,结果又像是凭空消失一般离开了。

  这种诡异的现象,他没法解释。

  “有没有可能是亚特兰号的故障?”他沉思了一会儿,反问道,“那个探测器可能被干扰了,或者……”

  “也许,AI也不是万能的。”夏梦舒点表示认同,便没有再说什么。

  章延打算暂时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它或许非常重要,但是目前首要任务不是去理解、分析它,而是找到Om神经种。不过,他还是打算继续留意夏梦舒,那些凭空消失凭空出现的家伙可能和“养殖户”有关。

  这个猜测,来源于夏梦舒遭遇袭击的那次御湖城枪击事件,敌人狙击手莫名其妙消失了,章延认为这可能有什么共同点,比如说这是一种术式,亦或者这是世界理神经网络“亲和力”带来的独有能力。

  被各种各样的疑点环绕,章延觉得自己可能被什么阴谋笼罩着,只不过想让林語醒来的愿望实在太强烈,让他将这一切都置之脑后不去理会。

  几分钟就这样过去,章延还打算继续思考下去,夏梦舒却忽然提醒他,林語的药剂用完了这件事。

  静脉注射完成,意味着两人可以继续前进。要么离开这片大森林,要么前往更深处寻找Om神经种,总之就是不应该停留在原地浪费时间。

  章延提议去寻找Om神经种,他实在不愿意放弃,自己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又要花费大概两周的时间在路途往返上。搭建“神经桥梁”以唤醒林語这件事,他几乎是一秒钟都不愿意等了。

  而夏梦舒似乎也默许了他的选择,毕竟她跟着章延一路来到此处,已经从最开始就选择了“胡闹”。两人并没有再多等待,在短短十分钟内快速收拾了地面上的东西,标记好可供参考坐标之后,便继续向深处潜入。

  越往内部,Om神经藤就越密集、粗壮,章延看见那宛如某种巨大生物肢体般的半透明植物,居然直径长到了三四米粗,再往深处走,他又看到了足有五六米粗的。

  那种拥挤、压抑感越来越强,甚至有些地方,巨木都被神经藤替代。它们已经完全独自霸占了这一片区域,傀儡向前推进越发困难,带着林語的夏梦舒也不得不小心各个缝隙可能出现的危险——一些小生物往往喜欢躲在这种狭小的缝隙当中。

  究竟是什么让它们长到如此巨大的地步,章延不知道,这种事情在两万多年前的人类文明时期根本不可能出现,从植物结构本身的角度来看,这种藤蔓就不可能长这么大。

  然而,夏梦舒告诉了他一个事实,那就是这种植物长度足以蔓延好几公里是常见的事情,甚至几十、几百公里都不足为奇。

  三人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章延不得不又创造出两个傀儡,让三个傀儡一起利用电锯开路。

  为了节省密契能量,章延新创造的两个傀儡几乎没有“大卫”型号的任何附加功能,它们不是用来战斗的,身上也不需要多余的护甲,它们只是单纯负责帮忙开路的额外劳动力。

  这个时间,相当漫长,漫长到章延都觉得有些乏味,直到半天后的夜晚时分,他才看见地面上Om神经藤根部凸起的一块包,顿时精神一震,面露喜色。

  毫无疑问,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Om神经种的模样,便是如此。当种子从成熟的Om神经藤里长出来的时候,藤的根部会顶破土层,让它暴露于空气之中。它的生长方式几乎和章延所熟悉的植物没有一点相似的,因为空气中蕴含的密契能量比泥土当中的更容易吸收,所以Om神经藤嫩芽会在空气中成长。

  那个种子此时还包裹在根部中,当它破开这个根部表皮的时候,种子就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开始发芽,这也是它为什么稀有的原因——章延一路上看见很多很多嫩芽,如果再早到几个小时,说不定它们还是种子。

  “准备好了吗?”章延回过头去看向抱着林語的夏梦舒,显得有些欣喜若狂,“看护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夏梦舒微微一笑,以非常平淡的方式回答了章延,并没有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对于这一点,章延已经习惯了。

  夏梦舒将沉睡的少女放了下来,让她平躺在地面上,取出一个印着蛇形权杖的小包,从中取出两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瓶,里面装着灭菌液和神经传导液,并且在同时取下了林語手部的防护服手套。

  而章延则临时创造出一把小刀,开始对神经藤的根部进行切割。

  他不需要会什么专业知识,因为他可以看清每一个细节。这一株神经藤的根部虽然足有他腰部那么粗,但是它仍然是半透明的。章延只是用外骨骼上挂载的照明器对它一照,里面那个宛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着的浅黑色球体,便是神经种。

  寻找它,章延耗费了近两周的时间,然而取出它,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章延手里捧着那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球体,与夏梦舒对视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的拉着林語的手指,将针尖刺破的部位贴在Om神经种那还有着黏糊糊植物汁液的表面。

  嗡——

  几乎是刹那间,章延便看见那原本浅灰色的球体表面,泛起微弱浅蓝色的光——那是世界理神经网络存在的表现,这意味着林語她也很不一般!

  他有些惊讶,原本他只以为自己的妹妹是普通人类的神经系统,那样同样可以进行这种治疗,但效果会差很多。不过转念一想,章延却又释然,自己妹妹方方面面都很优秀,如果没有世界理神经网络,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他没有多想,由于自己防护服的型号不一样,无法脱下手套,他索性直接用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反正防护服早就破损了,除了保暖一点用都没有。

  紧接着,血液渗出,他冲夏梦舒露出了信任的微笑,一只手轻轻握住Om神经种,将指尖划破的口子触碰到其表面。

  刹那间,他的意识开始游离起来,就仿佛……

  仿佛消散在了空中……

第五十一章 虚无缥缈的灵魂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443 2019.09.12 13:36

  我的意识正在消失……亦或者正在进入一个我曾经熟悉的人体内?章延问着自己,力量从自己的体内一点点流逝。

  搭建神经桥梁,没有什么技巧。

  这就像一个电路,当储电设备连上电线,形成闭合回路,电流自然会流入一个用电器的内部,然后再流入储电设备的另一个电极。

  现在两人搭建神经桥梁的方式,与接通电流相差无几,章延和林語两人的世界理神经网络通过Om神经种连接到一起,两人的意识互相接触、交流。这没什么技巧,也不需要做什么,当两人同时被Om神经种连接的时候,神经桥梁就已经开始搭建了。

  在两人体内密契能量灌溉下,Om神经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着,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夏梦舒眼中透出惊讶,她看着大大小小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Om神经种当初破出,摇摇晃晃生长着,一点点缠绕上章延和林語两人的胳膊。

  而在意识的洋流当中,章延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数百数千块小片段,模糊不清,就像一盆金黄色的沙粒,被抛入海水,被波浪一层又一层洗刷,逐渐沉淀……

  时间在点点流逝,世界在渐渐变化,在章延的意识海中,他发现自己也开始陷入沉眠。

  紧接着,青年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漆黑的世界当中——那盆被抛入海中的细沙,已经随着洋流,慢慢流向深海。

  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物体,只剩下漆黑一片。他无法看见自己的身子,没办法看见自己的躯干,更没有办法看见远方有着什么。

  这里空荡荡的,像一片死寂的深海。

  他拼命尝试滑动身子,往不知道什么方向游过去,自己的妹妹仍然在沉眠,他需要找到那个沉眠的意识,然后唤醒。

  神经桥梁的搭建,有一定危险。Om神经藤其实有微弱的神经毒素,它会不断抽取自己所能抽取的密契能量,直到将其耗尽。而深深陷入意识海的人,对外界一无所知,只会在身体的密契能量被耗尽之后陷入沉眠。

  紧接着,神经毒素渗透血液、流遍身体每个角落。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时间因人而异无法确定。但是总有一个时间段,人类的身体无法再承受那不断沉积的神经毒素,最终死去,然后被不断生长的Om神经藤包裹、吞噬,成为它的“藏品”,让神经系统成为它的一部分。

  现实世界当中,夏梦舒盘腿坐在原地,手中捧着打开了保险的特斯拉电磁步枪,准备好了对抗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天色渐渐暗淡,那些半透明的神经藤也不再反射五彩斑斓的光辉。在这密林当中,夏梦舒知道她就像躲在巢穴当中的小生物,无论是周围,还是头顶,都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神经藤。

  然而这个巢穴,不是她的。

  这些纵横交错的藤蔓缝隙处,藏匿着很多小生物,虽然她已经在地上画好了纹路、构建好了通用术式,但却不知道是否会有别的危险出现——她们身处于“灾厄”地区的深处,而这个结界只是最浅显的通用术式。

  威胁不仅仅只来源于异常生物,还有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夏梦舒对章延所说的“亚特兰号探测到两个人类”这句话没有太大反应,是不想让章延在于林語搭建神经桥梁之前过于激动,然而这不代表夏梦舒会当做没听见这个重要的信息。

  相反,她相当在意。

  无论对方是“养殖户”,还是自己或者章延的敌人,亦或者是M.F.S机构当中的什么人,夏梦舒都有信心与其一战,毕竟如果对方实力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这么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

  她和章延不同,她的肉体经过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的强化,接受过专业训练,没了武器之后肉体就是她最强大的武器,同时还有各种通用术式、魔法和格斗术辅助,最重要的是,她的生存能力相当强,毕竟亲和力最高的是“不屈”。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夏梦舒仍然坐在那里,保持着高度警惕。

  然而,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幽静的像是没有活物存在一般。填色暗下来,让她不得不打开照明设备,让三人不再被黑暗笼罩。

  这里的空间,异常狭小,周围的藤蔓像是向下压迫一样挤压着三人的生存空间,夏梦舒只要站起身来走两步,就可以碰到神经藤“编织”成的墙壁,再往回走两步,便能回到这片小空间的中心。

  本质上,这和地下的洞穴没什么区别,三人都是身处于夹缝当中。如果不是章延和夏梦舒都带了食物和水,待在这里就等同于自寻死路。

  在这漫长的等待下,夏梦舒紧绷的神经开始一点点放松。她仍然四下警戒着,只不过不再表现得如临大敌。

  她看向旁边那三个站立着的傀儡,忽然突发奇想,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就在这个瞬间,夏梦舒看见三个并排站立的傀儡后方忽然抛过来了什么东西。

  她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端起枪想那一处瞄准,结果却发现那不过是空的水罐。

  但是紧接着,砰的一下炸裂响声过后,强光瞬间覆盖了周围,那刺眼的亮白色几乎超过中午的艳阳,在她眼前猛地闪过。

  是谁!?她急忙往章延那里靠拢,紧张地半蹲下身子将枪口指向洞口外面——那是她们来到这里时开辟出来的通到,除了那里,不可能有人能从别的地方过来,而且刚刚那个空水罐也是从那里被抛过来的!

  是敌人!一个异常肯定的念头出现在她脑中,几乎是在闪光消失的瞬间,她就往通道方向扣下扳机。

  然而一梭子弹射出去之后,那个她枪口指向的方向根本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人倒下,也没有什么东西出现。

  只不过,地面上似乎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夏梦舒静静地等着,足足十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由于她的通用术式结界没受到半点损伤,她便慢慢警惕地站起身,往那里靠了过去。

  ………………

  漆黑的“深海”当中,章延感觉自己在飘动,然而却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开始感到绝望。外界时间的流逝他也感受不到,因为在这片漆黑的意识海当中,没有谁会对“时间”有概念,像梦中人般。

  然而就在那个刹那,章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间落入这片深沉的漆黑海洋,将其替代。

  唰——

  淅淅沥沥的水滴,转眼间化作倾盆大雨。

  当章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公交车车站前。他抱着一叠资料,小心翼翼地躲在车站那玻璃挡雨棚下,生怕将文件弄湿。

  然而他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正处在一个奇妙的状态——他很熟悉这周围的场景,并且置身其中,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章延皱起了眉头,他抬起了头,仰头望向天空。

  可是看见的场景,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城市的上空,云雨替代了蓝天,深灰色的云雾翻滚旋转,它们形成倒挂高悬着的的巨大漩涡,宛如深海暗流涌动留下的巨口,吞噬着天空。

  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仿佛凭空出现在那里。而阴霾和压抑之下,这巨大城市仍旧灯光闪烁。雨水落在地上,一点点洗刷着人类的气息,寒风让人心中发怵,然而章延对此无可奈何。

  这座漂亮繁华、干净整洁、先进发达的高度现代化城市,变得宛如空城一般,高空那漩涡之下,只有章延一个人在车站里等待着,等待着一辆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班车!

  “这是哪里!?”

  他忽然惊呼出声,满脸写着讶异和惊慌——章延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这种城市里生活过!

  等等!我记得这里是……他将手中那一叠资料猛地往地上一丢,任由它们在雨水中淋湿,被积水泡烂,他根本不在乎,因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他现在的身体,在“第三区”的Om神经藤森林当中,身旁有林語和夏梦舒陪伴着,而此行的目的是寻找自己妹妹林語沉睡的灵魂,根本不是去送什么文件!

  “该死,我到底在干些什么蠢事……”他一脸急躁的样子,暗骂一句,手忙脚乱的直接冲到那倾盆大雨当中,“现在应该去找林語!”

  然而,他疯了似的到处跑着,却没看见任何人。

  街道上没有、商场里没有、楼道里没有、车站里也没有。这个世界的人仿佛是凭空蒸发了一般,亦或者他们根本不曾存在过。

  然而章延知道,林語肯定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因为,他看见过天空中那巨大的漩涡!他不知道那个恐怖的漩涡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看见过,而且还是和林語一起!

  难道她一直都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吗!?章延心中的焦急,宛如火焰般烧灼着他的血管,当鲜红色液体被心脏泵向四肢,热量仿佛也要将他的四肢点燃!

  到底在哪里!?林語,你到底在哪里!?

  他疯狂奔跑着,忽然间脚下一滑,猛地摔在地上。章延那成人的身躯像个小孩玩的皮球一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滑出去几米远,才慢慢停下来。

  他仰头看向天空,那巨大的漩涡,开始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嗡——

  再度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病床旁边,和一群忙碌的医师一起,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章延的视线似乎早已被泪水模糊,所以他看不清床上的人究竟是谁。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想抬起手来抹去眼泪,却在抹完之后忽然间发现,自己这双手纤细、白嫩、娇柔,是如此漂亮,但是上面却缠着绷带,绷带下方似乎还隐隐作痛着……

  这不是我的手!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急忙低下头去,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非常眼熟的连衣裙……

  那是他买给自己妹妹的礼物,而这视线的主人,毫无疑问是林語。

  那……床上的是……他有些讶异,急忙抬起头来。

  病床之上,躺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

第五十二章 再度“团圆”?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51 2019.09.13 14:40

  这个瞬间,他明白了眼前这幅场景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两万多年前的那天,他打算和妹妹去旅游,打算最后好好陪她玩一次留下回忆,并且安排后事。

  然而就是那一天,陨石从天而降,彻底改变了两人的人生,他用肉体保护了林語在冲击造成的扩散余波下活下来,自己却险些面目全非,当场丧生。

  而现在,“他”正在接受冬眠手术,那群医生不断用各种药物维持他生命,并且一点点将其躯体“冬眠”。

  这个视角,是林語的视角。当两万多年前那个自己濒临死亡躺在床上的时候,林語双目含泪待在病床旁,看着医生忙忙碌碌试图“拯救”自己。

  他感受到自己妹妹的手中握着什么,便急忙试图抬起手来——左手上握着一块存盘一般的东西,章延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个存盘,当他从冬眠仓醒来之后便一直跟随着他左右。

  难道这是她的记忆?章延意识到了什么,打算继续看下去,然而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像是再度被泪水遮蔽了视线。他拼命想要去抹掉眼泪,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这个存盘会在我妹妹手里!?他非常惊讶,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存盘不是一般的储存设备,而是和那个“资料库”一模一样!甚至连上面的划痕都完全一致!

  这怎么可能?!如果现在林語的手里就有“资料库”,那“资料库”里面林語冬眠仓的位置信息又是哪里来的!?她难道早就知道自己在哪里冬眠了吗!?

  渐渐,他发现自己再度回到了那一片漆黑无光的世界当中。

  我这是……错过了拯救她的机会!?章延的脑中忽然蹦出这样的念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种根本不容许任何闪失的事情,如果因为他出现了差错,章延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常谭医师警告过,如果第一次错失了机会,第二次就会更加困难,然后第三次、第四次,林語就会永远沉睡在意识海中,成为活着的“死人”。

  然而紧接着,这片漆黑的意识海当中,出现了一个光点。亮光的出现,让章延浑身一震,急忙挥动手臂“划”着,想要去触碰它。

  紧接着,又是一个光斑出现在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当他停下来犹豫的时候,更多光斑出现在了头顶和脚下,几秒后,又出现在了他前方和背后。

  如此奇妙,却又如此让人困惑。

  它们宛如深空中的闪烁之星,璀璨且耀眼,无法照亮全部黑暗,却在跻身片死寂中,为自己争到一席之地。

  章延想知道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常谭从未提起治疗的过程和方法,也没有任何参考。他现在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做些什么才意味着“正确”,才能找到自己妹妹林語的意识。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天上繁星般的斑点开始布满天空,逐渐点亮黑夜,当章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纯白色的世界当中。

  嗡——

  巨量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将有些不知所措的章延淹没在其中,各种各样神秘且奇妙的术式字符链横穿这片白色的空间,两端延伸向遥远到肉眼不可见的地方。章延能感受到,原本属于这个躯体的灵魂、意识正在慢慢回归,将他一点点挤出去

  他没有恐慌,反而欣喜若狂,在自己被瞬间弹出意识海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某个属于这具躯体的意识,苏醒了……

  ………………

  “章延!?章延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了自己熟悉声音的呼喊,对方氧气面罩下那焦急的神色,引入眼帘。他试图去用微笑安抚对方,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过滤面罩的表面,早已被密密麻麻纤维包裹。

  章延还记得,自己开始搭建神经桥梁的时候已是黄昏,然而现在这个小空间当中却已经充斥着色彩斑斓的光。

  这意味着,他又在肉体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度过了一个夜晚。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他皱起眉头,发现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能感受到强大的牵扯力,自己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包裹了起来,它们柔软、纤细且富有弹性,哪怕他试着挣脱,也扯不开。

  “我……我动不了!”他浑身用力咬牙切齿地沉声说道,拼命地试图挣脱。

  依附在防护服表面的那些纤维似乎在猛地用力之下被扯到崩断。呲啦呲啦的撕扯声,随着他努力拉扯自己的身躯而响起。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些东西都是Om神经藤。手中那Om神经种的质量已经消失,意味着它彻底在密契能量灌溉下长成了藤蔓。而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植物纤维,就是Om神经种长出来的嫩芽。

  “你别乱动!”夏梦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

  章延感觉到少女靠到了自己身旁,便停下了挥舞四肢。对方正拿着小刀将他身上的藤蔓一点点割断,像是将自己从某张巨大的“网”当中解救出来。

  呲啦呲啦的响声过后,他只是稍微一用力,便将那些被割断的藤蔓从自己身上甩开。如果不是防护服,他怀疑这些藤蔓会和蜘蛛网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烦人而且杂乱。

  他匆匆忙忙伸手扯掉自己过滤面罩上的这些东西,再度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模样。自己的妹妹躺在旁边,身上和自己一样也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而原本两人手指接触地方的Om神经种,已经悄然消失。

  章延不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林語究竟有没有苏醒!因为他可是被强行从意识海当中排挤出来的!

  这样想着,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将林語抱在怀中,然后在夏梦舒的注视下,从她手里接过小刀,开始一点点挑断Om神经藤的经脉。

  那已经形成网状的藤蔓细丝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了熟悉的面容,他和夏梦舒两人急忙将缠绕在这位少女身上的那些神经藤撕扯干净,然后扶着她坐直了身子。虽然罩在过滤面罩之下,但他仍然能够看清对方清秀的容颜。

  以那个年代的冬眠技术,冬眠仓会在漫长的时间当中不断微微改变姿态,以保证人体内没有被完全冻结的体液流动,这样冬眠的“身体”才不会变成“尸体”。

  苏醒之后,通常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人类肉体才能摆脱冬眠带来的僵硬,恢复如初。而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章延担心,常谭和他的医疗团队已经用辅助器械帮林語完成了康复流程。

  然而现在,两人热切的目光在沉睡的少女脸上不断扫来扫去,试图捕捉她面部肌肉每个微小的动作,直到章延看见少女那秀气娇小的鼻子微微一抽,上眼皮缓缓抬起……

  “嗯……”

  林語发出了一声轻哼,以极为平缓的速度睁开眼睛,像是清晨天刚朦胧亮时,从床铺中掀开被子起来的人,休息充足,却还透着一丝疲倦。

  然而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瞬间,却让章延感到宛如上天馈赠。

  经历那么多坎坷,多少个日夜的思念。这些点点滴滴跨越了文明、跨越了时间、甚至跨越了生死!

  终于,两人再度在两万年之后的世界相遇,以兄妹的身份相遇,成为了对方活着的意义。

  林語对此浑然无知,对于这位少女来说,此时的她是刚从梦中醒来的孩子。

  好似夜空星河般的黑色长发,衬在她的身子下方,水晶般剔透、浅蓝又带有点浅灰色的漂亮眸子,再度睁开。无论她身上穿着多么严实的防护服,都遮不住她姣好的身材,就和夏梦舒一样。同样,无论面部的过滤面罩形状如何,都不会遮挡住她那俏丽秀气的容颜。

  当她看清了眼前的人、看清了眼前身穿防护服的人时,发现对方的双眼,似乎已经被泪水充盈。对此疑惑不解的林語,感到将自己抱在怀中的青年双手在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用清脆的嗓音发出自己的疑问:“哥……哥?”

  这一声“哥哥”,顿时让章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任由双臂如何颤抖,也不愿意再松开。

  “哥哥在,再也不会离开了……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林語似乎还在疑惑,不明状况。一旁的夏梦舒看着这幅场景,不知道为何也鼻子一酸,忍不住背过身子去。

  她明明应该感到欣慰,能够见到美好的重逢、团圆,而且还是跨越了两万多年的再度相遇,这种奇迹般的事情,她应该会以研究者的姿态,用双眼一点点记录下每刻发生的美好瞬间。

  但事实告诉她,她做不到,留在夏梦舒心底的是淡淡悲伤和刺痛。

  “以后不用再过苦日子……我发誓……我发誓!”

  他的话语声里满是哭腔,百感交集之下,章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激动、害怕、庆幸、悲伤还是过于喜悦,泪水如同被打翻的水杯,从眼眶当中倾泻而出。

  泪水滴在过滤面罩的玻璃上,留下长长一条水痕……

第五十三章 隐患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074 2019.09.14 15:20

  跨越时间两万多年,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当中章延和林語再度团聚……

  林語显然不是很能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作为一个来自两万多年前的人,她根本无法想象两万多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带着透明的奇特面罩。

  章延看着一脸迷惑的林語,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在大约一个多月前,也是这副迷惑的表情,然而现在他已经有能力成为自己妹妹的保护伞,为她遮风挡雨。

  “哥……这……”林語看起来有些慌乱,似乎因为周围Om神经藤这奇异的光景让她不安。

  章延可以理解,如果自己在两万多年前,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周围是半透明藤蔓组成的世界,肯定会陷入恐慌,哪怕这幅场景非常美丽。他认为林語之所以没有惊叫出声只是因为自己这一副她熟悉的面孔。

  他很庆幸,自己能为妹妹带来安全感。

  章延看了一眼夏梦舒,发现对方似乎什么都不打算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解释这一切。不过章延也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于是便将怀里躺着的林語扶着坐起身来,一脸宠溺:“小公主终于睡醒了?”

  他亲昵的称呼,一下子让林語脸颊上染上一层红晕,轻声呢喃起来:“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小公主……”

  章延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面露笑意,大概不会有人知道几分钟之前他才陷入喜极而泣,眼泪还在眼眶当中打转。现在却又被巨大的喜悦包裹,想要抹去眼泪装做自己没哭过,却又没法摘下过滤面罩。

  “对我来说你就是我家的小公主。”他轻笑起来。

  “哥!”她娇嗔道,下意识地往旁边夏梦舒那里瞥了一眼,好像在提醒他这里还有外人。

  不知为什么,当他见到自己妹妹的那一瞬间,便感觉全身心都被治愈了。什么过去的伤痛、经历的悲伤,似乎都不再重要。

  章延轻咳了两声,似乎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始讲述起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出冬眠仓,然后如何找到她的。

  这其中经历的坎坷,章延自然没有一点点全部解释清楚,因为如果全都讲完,恐怕天就要黑了。章延很清楚,所以只挑重点讲,这其中还包括“现在是两万多年后的世界”和“人类文明其实已经灭绝了”之类的事情。

  听章延讲这些,林語脸上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很明显,正常人听见这些一般都不会相信,若不是她现在身身处于被奇特植物笼罩的地方,恐怕林語还会以为章延在编故事哄她。

  “她是‘灾厄’应对专家,之前就是她把我救出来的。”章延做出了介绍的手势,让林語看向夏梦舒,“如果没有她在的话,恐怕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也没法救出你。”

  规规矩矩待在一旁抱腿坐着的夏梦舒,看到章延忽然开始介绍自己,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端坐起来,伸出右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势:“你……你好。”

  章延看着她稍微慌乱的模样,忽然间感到与平时那冰冷冷的她有着巨大反差,就像被表扬了而显得不好意思的孩子。

  果然是伪装呢。章延轻笑着,心中想道。刚刚那个动作是自己以前对夏梦舒做的,之后她问起来的时候,章延说这是人类文明时期二十一世纪,大家见面之后常做的动作,是一种礼仪。

  没想到,这居然被夏梦舒放在了心上,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

  就像章延曾经工作时见过的异国友人,他们喜欢向章延“拱手作揖”,而章延每次都很有礼貌地做出同样动作回敬。之后,他才会笑着向对方解释:这是很久以前的习俗,现在见面握手就好。

  林語也笑了,伸出手与她相握,轻声问候:“谢谢你,夏小姐……我是林語。”

  “嗯,我知道,你哥哥章延几乎天天都在说。”夏梦舒脸微微一红,觉得自己刚刚那举动似乎有些幼稚,急忙说道,“我是夏梦舒,你可以直接叫我名……”

  然而说到这里,章延发现她忽然顿住了,满是疑惑地看着林語:“嗯?怎么了?”

  “林語小姐……你认识我?”夏梦舒没有理会章延,而是松开手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道,“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喊了我……”

  幽静的藤蔓森林之下,五彩的光照在林語的脸上,遮盖住了那一闪而过、不自然的表情,她紧接着看向身旁的章延,又将视线重新移到夏梦舒身上,似乎对她的疑问感到有些奇怪:“是呀,是哥告诉我的。”

  “嗯?我有说过吗?”章延一愣。

  “你刚刚才说完。”林語摇了摇头嘟囔起来“我说过要好好休息、注意精神状态吧?”

  我……精神状态很差吗?章延被自己妹妹这么一提醒,忽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刚说完的话就忘记,这种事情可是很少发生的。不过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夏梦舒也提起过,自己这段时间的确休息太少了……

  在遇到章延之前,林語出生在富贵人家,若不是那场灾难让两人的命运轨迹相重叠,从此相依为命,恐怕林語是她那朱门绣户家庭的掌上明珠,是章延的身份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的人。

  她安静、文雅、颇有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风范。她从出生就很懂事,在高度教育水平的熏陶、琴棋书画的耳濡目染之下,成为了非常优秀的女孩子。哪怕在那次事件之后,和章延在一起的几年里,她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那种习惯,经常从生活饮食方面照顾章延。

  如果没有她,章延恐怕不仅仅是心理,就连生理上都坚持不了几年——不仅仅是劳苦带来的器官衰竭,在这之前,那次夺走他双亲的大地震也给他留下了不少病根。

  林語的细心照料,让他坚持到了那天,坚持到了成功接收冬眠手术和纳米治疗,最终到两万年的今天成为一个有着正常躯体的人类。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以后,就会真正幸福起来的,我可以很轻松地赚很多钱,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到脸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憧憬。直到他看见夏梦舒和林語两人的视线全都在自己身上,这才意识到刚刚似乎有些失态。

  这时,夏梦舒忽然松了口气,颇有一种自己身上的担子被卸下来了的感觉,她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来到这里时的道路,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先回御湖城。”

  章延点了点头,试着将林語拉起来,却发现她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

  “我的腿……暂时还动不了……”

  ………………

  章延最终是抱着林語回到亚特兰号上的,就像他来到这里时一样,只不过唯一的不同处在林語身上——她醒过来了。

  返回的路非常轻松,不仅仅是因为演着熟悉的原路返回让长途跋涉更加轻松,更是因为压在心头的重任完成了,所以章延觉得轻松,而夏梦舒也不需要在天上盘旋,还要同时躲着章延不被他发现。

  为了带走夏梦舒留下的飞行翼,章延额外创造出了三个傀儡,专门用来运送它。

  一路上,林語非常老实的在章延怀中躺着,路上也会偶尔停下来休息,毕竟路途漫漫,单纯靠脚走需要耗费两天时间。

  林語表现得很平静,就和以前一样不会把所有感情写在脸上,但是她的确目光四处飘忽不定,在各种各样奇特的景物上扫来扫去。

  齐腰的高草、漂浮的植物、倒悬的巨木、还有天空中飞过如同翼龙般古老的生物。章延知道,这些奇异的事物本不该存在于世界上,但是它们终究还是存在的,只不过超出了很多来自两万多年前那个文明的人们的认知。

  她心中肯定有很多奇妙的想法吧?他时不时撇向自己妹妹,却每次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一眼。

  长途跋涉之后,三人终于到达了“亚特兰”号所在的位置。

  章延几乎毫不犹豫地将亚特兰号的最高权限转让给了夏梦舒。这个举动,饶是夏梦舒也感到了惊讶,如果只是帮忙驾驶的话,根本不需要什么权限。

  将最高权限转让,简直和直接把这辆载具送给了她没区别。

  而看着夏梦舒那疑惑不解样子的章延,却非常肯定自己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他就是打算将这辆昂贵的载具,送给夏梦舒。

  任何真心对他好的人,章延都会以十倍、百倍的“好”去回报,这是他为人处世的方式。

  然而,当夏梦舒还在纠结究竟是否要收下这个昂贵的礼物时,章延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妹妹身上——林語的右腿似乎有点问题,她很容易感到右腿酸痛和疲劳,在亚特兰号医疗舱的扫描下却扫描不出任何异样。

  自己妹妹的事情,章延一点都不愿意怠慢,已经开始筹划起怎么在回到御湖城之后,让常谭的医疗团队为她治疗……

第五十四章 异样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4320 2019.09.15 13:47

  那一天,从天空中降临的陨石轰击了那个城市。

  章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医生给出的报告指出,他的身体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月,届时器官衰竭会将他折磨到不成人样,然后痛苦地死去。

  更换器官或许是一个可靠的方法,然而,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正好和他匹配的器官,而且移植无论是器官本身还是手术费用,都昂贵到章延根本负担不起。

  于是,他辞去了工作,给自己认识的几个熟人送去了离别信件,为林語的未来做好了打算。自己曾经在军备队工作的熟人甚至说,如果他能够将自己的眼角膜、骨关节等还未衰竭的器官移植给他的战友,他战友省下来的手术费用就足以抚养林語后半生。

  他甚至签下了协议书,希望军备队的那个熟人以及他强大的团队,能够为林語带来安全保障,并且将林語托付给了他们。

  然而,他没有告诉自己妹妹这一切,没有说出真相,他打算在那次旅游的过程当中,和妹妹享受完最后快乐的时光后再告诉她。

  可是谁又知道,两人甚至还没有走出这个城市,陨石便毁了一切。

  不过,他也算是大难不死了。

  章延尽可能的去回忆这些事情,尽管这都是些不好的记忆。然而,如果这些信息对于治疗林語有帮助的话,他不会在意这一点小事。

  而林語,也在尽自己可能去讲述那些章延不知道的信息——章延在为了保护她而濒死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包括怎么接受了冬眠手术以及如何进入冬眠仓。

  “所以……你认为腿部的问题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干净整洁的检查室里面,常谭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仔细看着电子屏上的各种数据。而在旁边等待的,是章延和林語两个人。

  “嗯……当时……被钢筋一样的东西刺穿了……”林語慢慢回忆着,说话断断续续的,似乎心有余怵,“然后简单治疗之后我就冬眠了……”

  真是一群庸医啊……章延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搭在林語的后背,似乎打算以这样的方式安慰她。冬眠的时候,纳米治疗技术能够治好章延的器官衰竭,怎么可能治疗不好林語的腿部问题?

  肯定是那群治疗的医生没有按照正常流程操作。

  而章延看常谭医师脸上那副阴云密布的样子,觉得问题似乎不是那么好解决。

  “普通的仪器也检查不出什么特殊的情况,我认为可能是神经受损。”常谭非常认真地地解释道,“比如‘密契透析’之类的技术,普通电磁力科技的技术修复不了。”

  “需要额外费用吗?”章延看向了他,“我可以支付。”

  “这不是钱的问题,M.F.S机构从不缺钱。”常谭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电子报告放到了一旁,向章延和林語两人说道,“我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会尽力而为,而且我的团队不会收取你们任何费用。”

  “那……”章延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等会儿会让我的副手为她做一次全身扫描。”常谭微笑着说道,“所以可能需要你回避一下。”

  这时,章延看向了门口,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人。那是一位身着医师服饰的女性。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章延的视线,微微前倾身子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做自我介绍一样。

  “我是莲,常谭医师的副手。”她淡淡回道,“如果准备好了,请随我来这边。”

  那是一个有着棕色短发、黑色眸子的亚裔女性。与常谭不同的是,她带着一个金属口罩。对方很显然是在和林語说话,而章延也能够感受到坐在病床边缘的林語,稍微向自己这边靠近了一点。

  如此细微的肢体语言,却能够表现出她内心的不安。章延微笑着轻轻为林語顺了一下垂在左肩前方的那一缕发丝,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谢谢你,常谭医师。”章延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冲着莲微微鞠躬,以表敬意,“请务必治好我妹妹的腿部问题。”

  “我会尽力的。”常谭回道,“这是我的职责。”

  能够提出“搭建神经桥梁”治疗方法唤醒林語,章延已经很感激了,现在又要麻烦对方治疗林語的腿部问题,他有些不好意思。为了表达谢意,他在出发来到这里之前,就用能力创造了一副人类文明时期的名画,作为礼物送给常谭。

  它叫做“向日葵”,只不过它并非名家梵高的真迹,而是有点类似于打印制品的复制品,章延根本没费多少力就将其创造了出来,甚至比创造芯片还要轻松。

  常谭医师这类人的性格,看上去不是会对金钱感兴趣的人,这也是章延选择送一副并不怎么值钱的画作礼物,而不是送御湖币做礼物的理由。

  他将那副用油纸包装好的赝品油画放在了墙角,在常谭、莲和林語三人的目送之下离开了房间。这个检查过程不会耗费太长时间,最多只需一个小时,所以他决定在这个设施的大厅等着。

  喀嚓——

  一声轻响,莲走进了房间,顺手将厚厚地隔音门关上了,在林語有些不安的注视下,丝毫不加掩饰地用自己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着。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非常离奇且不可思议的事物,而当林語转过头去看向旁边常谭医师的时候,发现他的脸上也满是质疑、不解和严肃。

  “请问……”林語感到有些慌乱,却依旧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自己哥哥章延似乎认识这两个人,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两位医师都还非常陌生!

  她不知道两人想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干净、简约、整洁的医疗室里面,只剩下几个巨大的仪器上LED灯不断闪烁着,以及几个显示器上不断更新的数据。常谭依旧保持沉默,莲副手虽然没有说什么,视线却仍旧那么锐利,让林語感到像是要将她放在试验台上,活生生解剖了一样。

  这诡异的氛围,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哎……算了,我来问吧。”常谭摇了摇头,沉声对莲副手说道,“注意你的视线,你吓到我们的病人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你的病人,而不是别人呢?”莲眉头一皱,当即看向常谭反驳道。

  然而,林語根本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只是四下左顾右盼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异样,给自己一个逃离这里的理由——这两个人对她的表现,和章延在这里的时候表现的完全不一样!非常古怪!

  常谭没有理会莲,只是转身面向了林語,从桌上拿起了电子屏,满脸严肃:“林語小姐,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您,能够苏醒。”

  然而,常谭没有得到自己的答案,他看林語迷茫的模样,皱起了眉头:“或者我换个说法……你……究竟是谁?”

  气氛,仿佛一下子降至冰点,深寒刺骨,三个人的视线互相交错,交换着信息的同时不放过对方任何一点肢体语言,每个人的气场,都仿佛在压迫着对方,试图逼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然而,常谭却没能从眼前这个来自于两万多年前的少女那里,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信息。

  “医师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語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她那浅蓝偏灰的漂亮眸子当中透着不知所措和不信任,就像一只被枪响惊吓到的小动物一般。

  “是诊断错误吗,仪器应该没问题。”站在旁边的莲瞥了一眼林語,忍不住问道,“那是M.F.S总部直接配发过来的。”

  “不可能,我检查了三次!”常谭忽然面露怒色地厉声反驳道。

  他突如其来的这种反应,让莲副手一下子愣住了,她很少看见常谭医师这副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常谭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抬手取下了自己的黑色方框眼镜,捏着鼻梁闭上了双眼:“抱歉,让我冷静一下……”

  他的判断不可能出错……眼前这个少女的躯壳,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灵魂,自然也不存在“搭建神经桥梁进行唤醒这一说法”。然而,如此离奇的事情却发生了。

  他是神经学和灵魂学的双博士学位主治医生,在M.F.S机构工作了五年以上,根本不可能犯误诊这样的错。

  然而,刚刚其实在做腿部扫描的时候,他已经为林語做完了全身神经网络的扫描,拿不仅仅是电磁力科技的技术手段,同样也用上了虚幻现实神秘学的技术手段。林語的世界理神经网络与她的灵魂、肉躯等等,完全匹配。

  一个人的灵魂,不可能就这么突然消失,又突然消失,这简直比死了三个月的死者忽然复苏一样令人难以置信,毫无依据……

  “这怎么可能……”常谭医师自言自语地念着,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大脑非常混乱。

  “请问……能让我联系我的哥哥吗?”林語似乎终于忍受不了这样奇怪的气氛了,双手撑着全身检测仪的床框边,就要下来离开这里,“我不做检查了……”

  “常谭医师,你才是吓到患者的人……”莲副手急忙上前去扶住林語,示意她不要下来随便走动。

  作为女性,莲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感性了,能够不经意间察觉到很多人的真情实感,比如说现在林語的感情。

  这件事说不定就是一个医学、神经学、灵魂学奇迹,莲这么认为着。常谭没证据证明眼前的林語不是林語,因为仪器的数据说明了一切,万一真的误诊了呢?

  如果站在林語的角度思考,她经历了可怕的灾难,冬眠了两万多年历经曲折,醒来之后身处完全陌生、有着天壤之别的世界,唯一的亲人哥哥在外面等着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而房间里面,两个人大喊大叫的……

  莲觉得自己如果遇上这种时候,肯定会受不了,而林語这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少女居然坚持了这么久,也没有表现得失态,相比之下,她自己之前的质疑,以及常谭医师的情绪失控,就显得很幼稚。

  “抱歉……”常谭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莲副手的提醒之下,叹着气转身就打算走出房门,“林語小姐,我去叫你哥哥过来,请呆在房间里不要走动……”

  “抱歉,是我们的失职。”莲也满脸歉意地向林語说道,“我们这就离开。”

  看见两人恢复到能够正常交流的正常人的样子,林語心中的慌乱减少了,便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没关系。”

  喀嚓——

  关门声响起,房间再度恢复死寂,林語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后,终于松了口气。这里没有奇怪的人,也没有奇怪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她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电子屏,熟练地调到了通讯界面。

  之前少女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冰冷和微微的愤怒。

  滴滴滴的电子音轻响,随着林語手指飞快上下弹动而响起,她在电子屏上输入了大量奇特编码,各种形状奇怪的字符和不应该出现在计算机当中的术式字符。

  复杂、晦涩、深奥而且诡异……

  叮——

  原本亮着的屏幕忽然熄灭,紧接着替代诊断信息窗口的,是一串跳动的声波……

  “是,大小姐。”一个让人分不出男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它难听,而且还混杂着电子噪音,若不是对方口齿清晰,恐怕没人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怎么回事。”林語皱起了眉头,用斥责的口吻质问道,一脸冰冷地盯着屏幕。

  少女几乎一改之前所有的表现和作风,原本清秀娇丽、大家闺秀的姿态,变得更像是严厉的领导者——那股气场,绝对不是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少女身上的气场。

  “大小姐,属下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做了。”

  “那现在为什么会有两个医师质问我的身份?”她眉头一挑,反问道。

  虽然这个屏幕除了跳动的白色线条之外,一片漆黑,而且没有摄像头,但是林語的举止和表情,像是知道对方能看见自己一般。

  “抱歉,是属下的失职。”对面立刻道歉,“请指示。”

  “现在,立刻,给我把这个医疗团队解散了。”她的语气,显得不容置疑,“还有,我哥精神状态不佳,弄点药物。”

  “大小姐……御湖城不在我们的……”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来?”

  “不敢,属下照办……”

  “另外,联系M.F.S机构的那些人,该封口的都封口。”林語淡淡地说道,“该做的事,你是专业的,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是,大小姐。”

  喀嚓——

  房门,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

第五十五章 礼物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196 2019.09.16 13:47

  喀嚓——

  随着房门被打开,外界的空气,再度流入这个医疗室当中。

  章延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沮丧,因为常谭告诉他,林語的这个病还需要观察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短时间成功治疗。

  这种事情,就好像心爱的衣服上,被墨水弄脏了一样,虽然你心里知道它可以被洗掉,可是就是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林語在章延心中的地位相当重要,他可忍受不了林語受到半点委屈,甚至就连以前她受的委屈,章延也想拼尽一切去努力补偿。

  走进房间,他看见少女正坐立不安地扶着床框,四处张望着。然而,当对方看见自己走进房间之后,一改脸上神情的低落,差点就要直接双脚落地走过来。

  看到这幕的章延心中忽然一慌,却又紧接着被巨大的满足感填充。

  “你的腿……”他担忧地说道,急忙上前去要扶着她。然而章延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林語其实并没有下来走路的打算,只是身子微微向前一倾,给予了他视觉上的错觉。

  这也许也是因为他担心过头了。

  “没关系,哥。”林語温柔地一笑,那让章延熟悉的感觉顿时温暖了他的心。

  说实话,章延真不知道如果自己的生命里少了林語,他该怎么活下去。这或许非常自私,但是他做不到不将妹妹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章延对于自己非常随便,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但是因为林語的存在,或者才给了他继续努力奋斗、坚持下去的理由。

  在常谭医师和莲副手的帮助下,章延顺便让他们帮忙把林語的身份认证弄了出来,从此以后,她便能成为御湖城的一员,和章延正常的生活在这个冰冷的城市当中。

  充满了近未来科幻感的御湖城,几乎人人都是机器一样行动着,据说“御湖城网络”当中人们非常热闹,然而章延才不想去接触什么“御湖城网络”,那只是浪费时间而已,除非查阅资料。

  他只需要专注眼前的人际关系就好了,比如和夏梦舒之间的关系,以及常谭医师与他副手莲的关系,其它陌生的人,他不怎么想接触。

  章延用个人终端叫来了客舱无人机,直接通过这种空中载具的移动方式,和林語一起来到了夏梦舒家里。

  他需要借用夏梦舒家里那个能够屏蔽无人机探测的秘密房间,利用自己能力创造出一些必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可以是普通的日用品,也可以是类似于芯片这样的东西。

  夏梦舒帮章延注册的公司“诺依曼”的地址还未确定,如果等公司的地址确定之后,就能建造一间加工室。这种加工车间一样的地方,是被御湖城批准可以使用“虚幻现实神秘学”技术的地方,哪怕检测到密契能量波动,也不会有维安队去找他麻烦。

  然而,在此之前,他还是需要借用夏梦舒家的密室,对此,夏梦舒本人好像并不在意,甚至非常欢迎他随时来她家玩。

  章延开始规划接下来生活,接回了林語之后,他就需要考虑怎么好好在这个城市生活了。

  首先,他打算让林語去上大学。

  时隔两万多年,人类的教育体系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在一个连卫星网络都形同虚设、超级计算机都因为芯片问题而不存在的年代,各种海量信息的计算变得不现实,所以虽然御湖城的大部分人都植入了芯片,却没能实现利用芯片直接学习知识。

  而在神秘学的思想下,这种将人改造成冰冷冷机械的做法,并没能得到认可,虽然普通III级与III级以下的人非常期待,但是真正掌握了学识的人认为,这种做法是对知识和智慧的亵渎。

  最重要的是,电磁力科技学也没办法完成这种“幻想般”的学习手段,技术尚不成熟。大量知识通过电信号的方式涌入人脑,会导致神经细胞坏死,而如果保持在安全的信号输出范围,就和普通人直接学习知识的速度没什么区别。

  既然装了芯片和没装芯片都是一个效果,那为什么要花费巨额御湖币去植入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呢?

  所以,“大学”学院,仍然是存在的。章延希望林語去读完大学,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万多念。他所指的大学不是山泉学院那种,而是御湖城当中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学——“南方大学”,隶属南方科技。

  学费自然是昂贵至极,章延需要尽快弄清楚自己能力的限制条件,尽量弄出比芯片还要值钱的东西——就像之前夏梦舒所说的,他凭空拿出大量的芯片,已经让他被人盯上了,只是现在身处御湖城当中对方不敢动手而已。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先解决林語步行的问题。

  林語自己说之前在陨石冲击下伤到了神经,右腿行动不便,虽然可以正常行动但是容易忽然跟不上身体协调,如果正常走路可能很容易摔倒,而且会感到非常疲劳。

  原本章延只以为这是冬眠过久留下的后遗症能,但是现在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询问了林語对外骨骼的看法,结果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她不希望在自己身上多加一个看起来过分充满机械感的辅助外骨骼。

  然而,夏梦舒提出,这个年代只要去专门定制的公司,可以制作只属于她的几乎完全贴合式的仿生外骨骼,只不过价格昂贵。

  但是林語还是拒绝了,她似乎因为刚到这个世界,还有些接受不了这种东西,并且表示不需要那么麻烦,只需要一根手杖就好了。

  她所指的“手杖”,并非拐杖,而是人类文明时期西方绅士常会使用的一种彰显身份的物品。通常是一根笔直的手杖,在手握住的地方要么是金属,要么镶嵌宝石,精致且细腻,同时还能起到一定防身的作用。

  章延都不知道自己妹妹林語,是怎么想道这么棒的主意的,于是欣然接受。

  在夏梦舒的那个隐蔽房间当中,他定下神来,努力将自己的思维梳理清楚,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脑内构建那手杖的形状和材质上。

  密契能量开始在体内运转,那股熟悉的神秘感开始在体内每一寸神经、血管、肌肉上流动。浅蓝色的神经纹路开始一点点攀上他的皮肤表面。

  愈发熟练地使用能力,章延能够感到自己的掌控力就变得越来越强,更加随心所欲。

  手杖的主杆就用轻便的CNP材料为主体。章延想着,CNP也就是碳基纳米聚合物,创生代极大最伟大的材料之一,甚至连家园舰的舰体主结构,也就是所谓的“龙骨”,都是用它制作的。

  然后,用高强度均质合成钢作为手杖的头部和接触地面部分,作为头部,它的重心、手感等等都集中在手掌,不容易让人感到疲劳,而尾端接触地面的部分用这种钢,便不容易被磨损。

  但是,这还不足够,林語的手杖不能只是如此简单的工业制品……章延看着手中逐渐成型的手杖,默默想道。

  他已经全神贯注地将精力全部放在创造这柄手杖上,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林語和夏梦舒两人,正好奇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根据“亲和力”属性的不同,每个人的“世界理神经网络”都有所不同,然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哪怕属性不一,能力的效果也大径相同,常见且平庸。

  而且,也不是世界上每个人都拥有“世界理神经网络”,这意味着章延从一开始就已经成为了佼佼者。

  林語的眼中,透着惊讶,她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事情。而夏梦舒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章延创造什么东西,但仍旧津津有味地注视着。

  那些漂浮在半空中奇特的符文链环绕着那杆手杖不断旋转着,它们看起来,就像电子屏幕上不断闪过的程序数据和代码,只不过语言不通——环绕着手杖飘动的字符异常古老、而且奇特,每一个符号都有着晦涩难懂的奇妙意义。

  手杖早已创造完毕,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钟,然而章延的创造却没有停下……

  似乎是章延脑中产生了什么想法,缠绕在手杖上的那些字符链,忽然间组合成奇妙的图腾,那些看起来完全无法形容像什么的图腾,笼罩着那些字符链。

  一些细微的变化,出现在手杖上,如同被火焰燃烧过一般的“灼痕”浮现在手杖表面,然而它们眨眼间出现之后,却又快速褪去。

  它们在手杖那CNP材料的杖杆上逐渐“雕刻”出漂亮的纹路,而这些花纹,毫无疑问也是章延在脑内构想的事物。

  虽然章延现在睁着眼睛仔细看着手中的东西,但实际上他的感官能力已经大幅度下降,就和发呆一样,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一些属于“意识”、“概念”、“术式”之类的抽象的领域。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才终于结束。

  “这个是送给我的吗?”林語明知故问地轻声说道,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笑眯眯地看向章延,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而章延也忽然间从“创造”的过程中缓过来,身上浅蓝色的神经纹路图案,随之褪去。

  他扭头便看见自己的妹妹期待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回道:“当然,是送给你的礼物。”

  他将手杖交给了林語,看着她拿在手上,试着依靠手掌走了几步,脸上的惊讶证明章延构想的长度正好符合人体工程学结构。

  这是他为林語订制的。

第五十六章 暗流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147 2019.09.17 14:37

  手杖在林語的手上,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显得优雅高贵,是她身份的象征。

  她将手杖握在手中,笑嘻嘻地看向章延说道:“谢谢哥。”

  “都是一家人。”章延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心情愉悦了起来。

  夏梦舒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脸上那之前淡漠冰冷的表情消散的无影无踪。在遇到章延之后,她的身上正在发生着一些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小变化。

  然而,章延也不是一味将注意力放在妹妹身上,对于他来说,妹妹是最重要的,但这不意味着除此之外就没有更重要的人了。

  他在注意着自己夏梦舒的一举一动,用自己的余光和身体的感知。甚至在这一刻,他都在思考自己究竟应该给这位少女,创造些什么作为礼物。

  不过很明显,夏梦舒并没有这样的需求,她看见林語结果手杖那开心的表情时,表现出来的也是“喜悦”和“安心”,而不是嫉妒、期待、失落等等。这让章延有些意外——因为别人开心所以开心,这种人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见到过了。

  自己的母亲……好像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闭上了双眼,陷入回忆。

  平凡的人本该过着平凡的一身,他出生在郁离国的一个中产家庭,有着相对不错的生活,直到16岁那年之前都过着相当平静的生活。

  直到那一天,突如其来的剧烈地震摧毁了他居住的整个城市,父母在大楼倒塌时不幸身亡,章延也因为燃气爆炸产生的火焰被烧伤。之后后颈的那块疤痕一直都在,直到冬眠醒来之后,他才发现那块烧伤的疤痕,已经被纳米治疗技术修复了。

  那天,他失去了至亲,同样,遇到了林語。

  父母的模样,已经逐渐在他印象当中淡去,虽然他想记下来,可是做不到。而林語的存在、她所给予的温暖,正在逐渐一点点占据章延的心。

  不是替代、不是夺取,而是“蔓延”。

  啪嗒——

  一声轻响,将章延从自己的回忆当中拉了回来,他慢慢站起身来,看向那个声音发出的方向。

  夏梦舒将一叠高分子聚合物做成的资料文件夹,啪嗒一声放到资料桌上,似乎打算讲些什么东西。

  “这些是……什么资料?”他有些疑惑。

  他身旁的林語,也应声看了过去。而夏梦舒似乎没有立刻回答的打算,只是慢慢拿出一个小黑色盒子,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她要给我的东西?章延有些疑惑,与夏梦舒对视一眼,发现对方默默地点了一下头,示意着他将其打开。

  完全密闭,由特殊材料构件的“密室”当中,冷凝通用术式代替了气温恒定装置,将温度保持在让人感到舒适的程度,同时还发出如同淅沥小雨般的轻响。

  章延对夏梦舒完全信任,他不担心里面装着什么特殊的危害性物体——如果对方打算这么做,早就这么做了,甚至在他带着沉睡的林語去第三区的时候,不去救援,他自己就死在那里了。

  于是,章延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走上前去,双手拿起黑色的盒子将它上下分离打开,展现在他眼前的事物,是巴掌左右大小的矩形物件……

  这个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那个“资料库”,从他冬眠醒来之后就看见的特殊存盘,一直伴随着他到现在,如果没有这个物件他永远也不可能找到林語的位置。

  它怎么在夏梦舒那里?他疑惑地想着,难道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吗?

  但事情很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几乎就在下一刻,章延便发现这盒子当中装着的存盘边缘部分和自己的那一块有所不同。虽然只是微小的差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两个“资料库”根本截然不同。

  首先是材质,其次是颜色和光泽,再然后就是拿在手上的质量不一样……章延几乎下意识地往自己口袋里摸过去——那个衣服上有指纹锁扣的隐蔽口袋,结果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口袋里摸到了另一块“资料库”

  “这……”他首先一愣,短短几秒内,数种不同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让章延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

  “哥?那是什么?”林語好奇地从旁边凑了过来,想要看看黑盒子当中的东西是什么。

  章延也没多想什么,直接就将盒子倾斜过去,以方便她仔细地观察。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妹妹脸上的神色忽然一变。

  她看上去非常吃惊,尽管没有太夸张的表现出来,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章延还是能看清她面部肌肉细微的变化。以及那双浅蓝偏灰色的漂亮眸子,它就像心灵的窗户一样,将林語的感情全部倾诉了出来。

  “怎么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询问道,“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这个!是装在计算机里面的储存盘吗?”林語轻轻抬起小手挡在嘴前方,就连语气的惊讶都丝毫不加掩饰,“我还以为,两万年后的世界不会存在这种东西的!”

  少女的视线,仿佛被这东西吸引了一般,紧盯着这块“资料库”,却没有随意伸出手去触碰。

  也是,她怎么可能知道。章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自己妹妹已经长大成人,他估计会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林語的头。

  她的表现太可爱了,让章延有些忍不住想要像夸小孩子一样夸赞她。

  “章延,我从M.F.S研究院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站在资料桌旁边的夏梦舒,换上了副认真严肃的表情,“我认为这件事对你非常重要,关于‘资料库’的。”

  听到这句话,章延的直觉告诉他,夏梦舒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情报,而且对方已经用严肃的表情告诉他这一点了。

  “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资料库’型号,之前你那个‘资料库’是M.F.S机构的。”平时表现的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夏梦舒,在这种情况下就体现出了她可靠的一面。

  章延看她从文件夹当中取出了一张高分子聚合物制成的纸张,检查了上面的内容过后,直接递给了自己。

  “而我刚刚给你的那个,是属于‘特比亚’的‘资料库’。”夏梦舒在提到特比亚的时候,语气特别加重,“那是几个知名的巨大组织、势力,你也可以称之为机构,和M.F.S机构、御湖城是一个等级的……”

  等等!?她刚刚说了特比亚?

  忽然间,章延只觉得大脑猛地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般,大量的记忆开始涌现。

  人类文明2042年,在长期合作、经济互通、文化互相融合、交通高速发达、目标一致、资源科技以及信息共享等各种情况和大趋势之下,国家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五十多个国家组成了一个伟大的同盟,象征着人类文明的一大里程碑——“特比亚联邦”。

  他有点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能够在时隔两万多年之后的世界,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这说明,它是和M.F.S机构一样,至少度过了两万年岁月的机构,其雄厚实力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实属可怕。

  在之前夏梦舒和章延在咖啡馆见面时,也就是那次枪击事件,夏梦舒也提到过“特比亚”这个组织,因为敌方狙击手用的枪产自特比亚。在之后一起购买武装的时候,商城当中也有“特比亚”。

  他一直以为,这个组织只是和以前的特比亚联邦同名而已,然而章延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手中的这份报告上明确指出,特比亚就是以前的特比亚联邦!

  章延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给我的这个‘资料库’有什么用?”

  “你们两位可能不知道,也不会相信。”夏梦舒的语气非常认真,而她那散发着微微幽绿光亮的双眼,也在告诉两人,她没有在开玩笑,“在你们做‘神经桥梁’搭建治疗的时候,有什么人出现了。”

  “是谁?”章延急忙问道。

  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意识已经离开身躯,到达Om神经种当中了。

  “我不知道,谁都没看见。”夏梦舒摇了摇头,将下一份文件递了过去,“那个人丢了个闪光弹,我反击了,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然后就在地上找到了这个存盘。”

  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章延思索着着,他好像不止一次感到自己被罩在阴谋中……

  “之前那个狙击你的狙击手凭空消失,还有我亚特兰号检测到的两个人类信号,再加上现在这个存盘……”章延一咬牙,感觉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信息被连上了,“这些不可能只是巧合!”

  “对,我也觉得不可能。”夏梦舒点头道,“这个特比亚的‘资料库’,和你手上M.F.S的‘资料库’一样,都无法打开。”

  “我这个M.F.S机构的‘资料库’是因为权限等级过高才……”章延将它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放在手上,“难道……”

  “特比亚的这个,权限等级也一样高。”夏梦舒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她愈发肯定了什么事情,“这不可能是巧合,M.F.S机构和特比亚,在御湖城里的商业和经济上,几乎是两个死对头,最高权限也出自两个势力‘最高掌权者’级别的人之手……”

  “有问题。”章延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绝对有问题。”少女毫不犹豫地应道。

第五十七章 前奏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109 2019.09.18 12:03

  “请问……夏小姐,还有哥……”林語抬起手来轻声提问,就连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担忧,“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吗?”

  林語这么一问,章延才忽然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手上这两块“资料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资料库”的容量,恐怖到难以想象,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它的信息储存量不亚于一座专门建设的巨大资料储存库。没有人有能力去计算一个“资料库”的容量是多少。

  如此庞大的容量当中,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章延难以想象。手中的文件介绍,表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个组织有能力用他们掌握的数据填满任何一个“资料库”。十万个、乃至百万个他的生平事迹全都加起来,甚至可以精确到每天做了什么,这些全都记录下来,说不定都装不满。

  但是对于章延、林語和夏梦舒三人来说,这些事情真的重要吗?

  章延不这么觉得,只要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还是希望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不想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身心俱疲——之前救林語的时候他那么拼命,完全是一个特例。

  “暂时,我们也得不出什么消息,不是么?”章延轻笑道,将两块资料库往桌上一放,“夏梦舒,你收起来吧。”

  “你不打算调查了?”夏梦舒眉头一挑,疑惑地反问道,“难道你不会感到危险吗?”

  这位少女很明显是有了不安的感觉,章延也能理解她那份不安。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居心莫测,章延等人对这些家伙一无所知。

  然而,说不定哪怕是现在,那些人也在暗处盯着他们……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我们就不会危险。”章延走上前去,非常自然地握住了夏梦舒的手,双眼直视着那对翡翠绿色的漂亮眸子:“相信我。”

  “布下这些网的人肯定觉得我们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章延严肃地沉声说道,“那我们就破开这张网给他们看。”

  “嗯……嗯……”

  夏梦舒很显然被章延这股气势惊到了,细声细气地回应着,但是紧接着,章延就发现对方有点不对劲。

  那俏脸上的细嫩皮肤,居然染上了些许红晕,目光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当章延感到夏梦舒要从自己手中挣脱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此时似乎和她接触的有些过分亲密。

  太近了,两人靠的太近了,以至于章延都能用胸口感受到对方那急促不安的呼吸。

  意识到这一点的章延急忙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有些尴尬地开始自顾自地整理起桌上的资料:“抱……抱歉……我稍微有点激动。”

  “没事……”夏梦舒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以掩饰自己面部表情。

  她急忙退到一旁后向门口走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细声细气地说道:“不调查就算了,资料放那里吧,我还要去申请租用家园舰的资料……”

  “嗯嗯,你去吧……”章延发现,自己也变得敷衍起来。但是不这样不行,刚刚因为对暗处组织的愤怒,导致自己的情绪激动一下子做出了过于亲密的举动,这种尴尬他才不想去记住。

  然而,偏偏有人要提起这件事。

  随着啪嗒一声房门关上,林語满脸笑嘻嘻地凑到了章延旁边:“哥?你和夏梦舒小姐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诶。”

  听到这句话,章延差点没把自己手里那一叠厚厚的资料丢出去,急忙摇了摇头躲到一旁:“瞎说什么呢!”

  “哦?哥,你害羞了?”林語双手背在身后,眯起了眼睛像是在上下打量章延一样,俏皮地调侃道,“然后找了个比我要漂亮的女朋友吗?看来以后我要叫她嫂子了呢!”

  “林語……”章延眼皮一跳,被自己妹妹这样调侃,他有些受不了了,“你再这样我就要打你了……”

  说着,他便抬起手,做出了要敲头的姿势,却没想到林語轻笑一声急忙后退,手里拿着那精致的手杖舞了一圈,便打开了门:“打不着哦!”

  啪嗒——

  这个房间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章延一个人,高高举着手有些不知所措。他松了口气,自己总算能够安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将刚才的事情全都抛掷脑后了:“哎……”

  只不过,章延自己都没注意到脸上的淡淡微笑:“或许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

  第二天,章延在大清早便进入了夏梦舒的那个密室。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做关于虚幻现实神秘学方面的研究,同时好好弄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哪些不足、哪些长处以及哪些限制。

  躲在暗处的家伙,章延没有忘记,如果哪一天他忽略了这些潜在的威胁,恐怕就是对方从阴影当中蹦出来,毁掉他一切“美好”的时候。

  而章延才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身边这点小小的幸福,已经是他生命的全部,绝不容许任何人夺走。

  所以弄清楚自己的亲和力为“幻想”的能力,就成为了他首要目标。

  上一次在M.F.S机构的训练室当中自我测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次在夏梦舒的“密室”当中,既不赶时间也没人看着,旁边还放着几瓶K.A混合液作为密契能量的补充药液,他便开始放心大胆地开始测试。

  首先,章延先创造了一枚他最熟悉的芯片。在创造了数百枚芯片之后,他的技术也越来越成熟,创造芯片开始变得轻而易举,短短一秒之内,价值几万御湖币的东西就被造出来了,而且还是目前章延所见过最顶尖的那种型号。

  每秒几万御湖币的财富,足以让他成为首富,尽管让芯片大量流入市场会导致市场出现问题,他的公司“诺依曼”必须借这个机会垄断芯片市场,然后和御湖城的高层机构打交道,然后惹出各种各样的麻烦……

  他还不想把事情搞太大,那些麻烦他也不想牵扯进去,和自己妹妹还有几个比较信任的人一起,安安静静的生活,是章延目前最大的愿望。

  所以,他必须要另一种手段——贵金属。

  御湖城的货币是高分子聚合物制成的,每个里面都有纳米级别传感器,都有自己独立的代码,章延没办法伪造,而贵金属就不一样了。

  无论贵金属的数量多么巨大,都满足不了人们的工业需求,除非它大到超出一个可怕的范围。章延估摸着,自己的密契能量储备所创造出的物质,也不足以让贵金属冲击整个御湖城四百多万人的市场。

  为了做实验,他特得取出了之前那个“猎户徽章”。

  夏梦舒骗他说,猎户徽章的材料非常不值钱,于是章延便成功创造了,但是实际上这个东西里面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成分都是黄金。然而,章延自己以前独自创造黄金,却没能成功,最终弄出了色泽相似的金属。

  这就非常奇怪了。

  他以前得出了一些结论:能否成功创造一件物品,无关物品大小、质量或者精密程度,也无关是或否触摸或使用过。

  对于某物是否熟悉,是否有足够详细的概念,这一点只会影响最后成品的质量,总体变化却不会太大。

  “会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呢……”章延皱起了眉头。

  他思索着,但是却想不到什么其它理由。能力本身已经不符合等价交换和能量守恒,密契能量消耗的多少似乎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体内密契能量这段时间增长地并不多,不至于让他从每天创造不到十枚芯片,到每天创造一百多枚都没问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梦舒打开门走了进来。

  章延陷入沉思,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对方站在他身后等了大概五分多钟左右,他才忽然意识到房间的门被打开,自己后面似乎有人的气息。

  “咳咳,怎么了?”他没想到夏梦舒会走进来,急忙放下了手头的东西。

  回过神来,章延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把夏梦舒的密室弄得有点乱糟糟的——他没有乱动东西,但是地面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杂物。

  这些杂物全都是“幻想”能力创造的,从铁矿石、煤炭、CNP聚合物、高强度均质合成钢这些原材料,再到芯片、灯管、计算器、个人终端,甚至一些人类文明时期名家伟人的画作、作品集的赝品都被他创造出来了。

  然而,夏梦舒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瞥了一眼,便跨过了那些东西,走到了桌子旁边。

  “我需要你帮个忙。”夏梦舒拿着一叠文件,浑身疲劳的样子,“哎,租家园舰的事情好麻烦。”

  “嗯……需要帮什么忙?”章延点了点头,自己把对方的房间弄这么乱,他有些过意不去,“整理文件。”

  “不是,用你的能力帮我造一个东西可以吗?”夏梦舒看上去有些苦恼,似乎为这个东西发愁了很久,“我需要一些叫做‘流星质’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些天外陨石带来的东西,复杂化合物。”

  “有……多复杂?”章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只是小事情,“只要你能把概念给我,我大概就能创造出来。”

  然而,章延不知道夏梦舒心中,究竟有多么忐忑……

第五十八章 奏前调音

未来交响曲 旅梦人的梦箱 3338 2019.09.19 13:31

  “它就是化合物,但是以现在创生代文明的电磁力科技学水平,检测不出来。”夏梦舒叹了口气,“加工芯片用的机器的技术都遗失了,恐怕也没有仪器检测‘流星质’。”

  “这样吗,那看来不是非常贵重的东西。”章延点了点头,从夏梦舒手中接过资料,“它的色泽、硬度、熔点……这些信息感觉还挺全面的嘛。”

  “嗯,因为我现在就需要‘流星质’,如果亲自去开采,恐怕还要等一两个月。”夏梦舒说道,“所以把信息弄得全面,希望你能一次成功。”

  章延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它看起来的确非常稀有,但是目前已探明的成分都是些常见的金属,却呈乳白色,保持着柔软的“非牛顿流体”状态,而流星质没有融化,甚至不可思议的保持着与气温相同的温度。

  这些单一的性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将它们全都合并在一起,也算是化学的奇迹。但是这对章延来说,没什么创造难度——在“异常陨石区”,这种东西产量很大,只不过因为开采难度较高所以有价无市。

  “我试试吧。”章延点头轻声说道,然后将资料文件放到了一旁桌上。

  他进入了幻想,在脑中构筑概念、模样和一些基本信息。这个东西给章延的感觉,模棱两可,但是他强烈的“希望帮助夏梦舒”的感情,正在引导着他的“造物”走向正确的道路。

  亮蓝色的光,充满了整个房间,以至于头顶那冷色调LED灯的光线都被盖过。

  章延能够感受到夏梦舒的紧张,他的余光可以扫到对方那坐立不安的小动作——少女捧着资料的手,手指轻轻点着资料的表面,她屏住呼吸,双眼紧盯着自己手中不断旋转的神秘符文,脸上面无表情,可是浑身却散发着焦虑。

  这个对她来说很重要吧?章延想着。

  家园舰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造的,它昂贵的价钱、庞大的体型、完善的系统以及各种高精尖技术,囊括科学技术与神秘学技术的知识。它们是“国度”的财产,租用家园舰,恐怕需要什么资质认证。

  而“流星质”,估计就是夏梦舒的资质认证。

  然而,创造“流星质”的过程非常顺利,让章延觉得就像在创造普通的物品。这个过程也没有持续很久,他甚至没感觉到体内密契能量的损失,那乳白色、有着大理石光泽的物质,就这样出现在章延手中。

  用于盛放“流星质”的是一根细长玻璃试管,为了不用手接触到它,章延特地连试管一起创造出来。

  然而当他将这东西递给夏梦舒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了?”章延微笑着问道。

  一百克的流星质,就如同夏梦舒所期望的那样。章延认为对方可能实在太过激动,所以才会有如此表情。

  可是夏梦舒接下来说的话,就让章延成了那个对此表示难以相信的人。

  “‘流星质’里70%的成分是不可人造的材料!”夏梦舒眼中诉说着讶异,她悦耳的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几分,“别说不可人造,它甚至不是任何已知元素!但是你做到了!”

  “这……这怎么可能。”章延哈哈一笑,摇头说道,“不要寻我开心。”

  “这是真的!”夏梦舒却将剩余的资料放下,双手一拍桌子,盯着章延的双眼满脸认真地说道,“你看这些!”

  文件上,写着密密麻麻关于“流星质”的东西。章延拿起来仔细观察,发现这些资料都是刚刚夏梦舒故意没给自己的东西。

  越往下看,章延就越惊讶。

  流星质最大的用途,就是制造“液态圣域”。

  “液态圣域”是人们习惯给予的称呼,它的全称是半等离子液态防护性膜(Semi-plasma Liquid Protective Film),主要防护材料,用于生成具有“防护罩”效果的保护膜。

  这种材料的存在堪称奇迹,人类文明根本无法解释。

  这种薄膜普通状态下呈粘稠的胶质,但是粘稠程度极低,基本上等同于纯水,一旦被通入“密契能量”,并且得到“世界理神经网络”的调控,将会彻底化为一种介于固态、液态和等离子态之间的状态,呈金色透明,会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耀。

  激活状态下的“液态圣域”,将拥有极强的防护效果,能够对物质、辐射等进行完全阻隔,给人的感觉也异常魔幻,仿佛完全分隔了薄膜两端的世界。

  由于其散发出的光亮以及其效果,人们将其称之为“液态圣域”,通常用于家园舰的特殊防护措施,其中70%为不可人造的原材料,来源于“异常陨石区”的天外陨石带来的名为“流星质”的矿物。

  而章延,刚刚就这样随手将其创造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章延皱起了眉头,“我可是连黄金都……”

  “黄金难道不是创造出来了吗?”夏梦舒急忙打断了他,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喜,“那个‘猎户徽章’,里面大部分成分都是纯金!”

  夏梦舒的提醒,彻底让章延陷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好像稍稍触碰到了线索,却又不能一下子抓住重点:“好像有什么相似点……”

  “是物品的价值!”夏梦舒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他,“我让你帮忙,本身就抱着试验的目的,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你从一开始问我的时候就计划好了?”章延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惊讶的反问道,“难道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我说了,是‘物品的价值’!”夏梦舒表现得有点激动,一改平时那冰冷淡漠的模样,“不是物品本身值多少钱,而是你对物品价值的‘主观判断’!”

  章延听完之后便愣住了,但是看着对方那认真的表情,便知道她肯定也思考了很久。

  能否创造事物,取决于自己对事物珍贵程度的主观认知。但是这个“主观认知”的范围,又是什么呢?单纯只有“昂贵”和“廉价”两种吗?

  他开始思考,便发觉这些和夏梦舒给出的理论完全一致。

  芯片也很昂贵,榴弹发射器,精密的手表也很昂贵,但是在章延的主观意识当中,他的潜意识总是觉得它们昂贵完全是因为制造技术的原因,而自己拥有“幻想”的能力,所以无论多么难以制造,都无需担心。

  然而黄金不一样,哪怕只是普通的金块摆在那里,价格都会昂贵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它的制造和提纯,相比起前者,根本算不上“有难度”。

  而这种主观意识,属于“潜意识”的主观意识,并不是他想要去认为“某个东西非常廉价”,他就真的能创造出来。

  人类无法意识到潜意识,但它却是人类生存、发展、进化等等活动当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章延没办法掌握自己的潜意识,但却可以通过“改变自己”来影响潜意识。

  就在这个瞬间,章延已经明白了怎么利用如此玄乎其玄的能力——他只需要让自己变得有价值,不断去积累财富,直到某个程度,无论是黄金、其它贵金属还是芯片,都变成对他而言只是“点缀”的东西,那就是他可以随心所欲创造它们的时刻。

  简单点讲,就比如一位亿万富豪,随便出去玩乐都能消费数百万,那么价值十多万的手表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普通的装饰品而已。

  而这十多万的手表放在橱窗当中,饭都吃不饱的穷人根本不会去看它,因为知道自己绝对不用去奢望一些不可能得到的事物。

  章延之前就是那个饭都吃不饱的穷人,如果有人和他说“你可以坐拥数百万根金条”,恐怕就连章延自己都觉得这是梦。而他的目标,就是成为那个“亿万富豪”。

  当然,这只是打比方,真正“潜意识的主观价值”实际上非常复杂。

  “我懂了……我完全弄明白了……”章延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语着,双眼忍不住在桌上扫视着,却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单纯地激动。

  “这才是真正‘有无限可能’的能力!”夏梦舒轻松一笑,附和道,“我们的未来说不定就此改变了!”

  “那是当然!”章延嘴角上扬,按耐不住心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感慨和冲动,“肯定会改变的……倒不如说,已经改变了!”

  ………………

  日月如梭,从章延弄清楚自己能力的限制与特性那天之后,已经过去了四天。

  这四天里,林語熟悉了如何优雅地使用手杖,并且买齐一切在御湖城生活下去所需的必需品——她看起来很开心,已经准备好长久生活下去。

  而夏梦舒则利用那一百克章延创造出来的“流星质”,成功得到暂时的家园舰舰长职位,现在正在挑选和预约一艘C型号的通用型路基家园舰。

  通用型家园舰内部设计非常模块化。舱门、端口等皆为方便拆卸、组装、更换的类型,可以进行随意改装以满足各种需求,甚至就连仓位、下层甲板、仓库之类的固定设备,都可以进行模块化的迁移,随意增加、减少、缩小或者扩大。

  这就非常符合夏梦舒的要求了,她要去“异常陨石区”处理一些私人事情,所以自然需要安装特殊设备。而所需资金,已经提前付清了——以章延目前的财力,单纯“租用”家园舰根本不成问题。

  而章延本人,打算让林語过上幸福生活,并且协助夏梦舒以报恩。

  他深刻认识到了热武器、普通科技武器的不可靠,并打算深度研究各种神秘学。“灾厄”地区的大部分事物,都不能用他所熟知的“常理”去解释,全都涉及神秘学,如果不去研究,章延敢肯定自己总有一天会吃亏。

  这毕竟是个混杂着魔法和科学的世界,早已不是人类文明科技所支配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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