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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棋局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931 2019.07.31 01:27

  幽静的山林鸟语花香,山中溪边清凉的气温也令人倍感舒适。

  一群人在这里忙碌,嬉闹着搭帐篷建营地。

  这是一个由公司同事私下组织的野营活动,当然,全都是年轻人,因为要背着帐篷等装备登山远足,年长一些的人体力不够。

  原本大家是希望公司组织一次野营的,但公司每年都是组团旅游,有导游开大巴的那种,所以今年,很多同事干脆不跟随公司一起,反而是让几个有户外经验的同事领头自己组织,所以也有了这次登山野营。

  计缘入职这家软件公司才两年,头发都还乌黑满顶,自然是属于年轻人范畴的,所以这回搭完帐篷正和另一个同事联机玩手游呢。

  “哎哎哎计缘计缘,給大快给大啊~~哎,我死了!”

  “给你大什么用?套上了两秒就倒,还不如给我自己还能逃掉,现在好了,下路送双杀…”

  “我的我的…下把你玩射手,我辅助你!”

  “别别别…我找路人辅助吧…”

  别看这里貌似处于山中,可远处的山顶还能看到基站,两人端着手机玩得起劲,网速没有多少延迟。

  中国自然还有信号极差甚至没有的地方,但大部分人早已习惯了到哪都有信号,这就是基建设备完善带来的底气,让人们不知不觉就忘了信号这回事。

  他们搭建帐篷的位置是在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山丘,边上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是野外露营的绝佳地点。

  来的一共十几个人,一大票人现在都在外头拍照,还有几个在调整自己的帐篷,貌似闲下来的就王刚、计缘和李军。

  王刚准备用石块搭建烧烤用的土灶,望了望营地,也就计缘和李军有功夫了。

  “计缘,大军,别玩游戏了,去找点柴火来,一会马上就要生火了,不然中午就吃冷罐头吧!”

  稍远的位置,有同事朝着两个坐在帐篷口的人喊了一声。

  “知道了!”“好的。”

  李军和计缘都回了一声,然后相互看了看,反正已经被队友喷成狗了,也就直接退了游戏。

  两人站起来,朝着边上的林地走去,进入更茂密的树荫范围。

  山林中不缺柴火,落枝到处都是,李军拖着一根大树枝到处走,时不时还甩来甩去,嘴上还“喝喝哈嘿”的嚷嚷,在计缘眼中像个傻子。

  为了防止被传染,也怕被李军的“疯魔”棍法扫到误伤,计缘赶忙离这家伙远点。

  和现代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计缘爷爷辈兄弟姐妹一堆,父辈里计缘老爹是独子,但也有几个计缘的姑姑,到了计缘这一辈则成了独生子女。

  或许是儿孙少了更宝贝,老计家一些“金花、银花、国兴、翠芬”等简单粗暴的命名模式,到了孙子这辈突然诗意了起来,爷爷还请教曾经当了几十年风水先生的姑丈公一起思考,最后取单名一个“缘”字,全家甚是满意。

  “啊......山里的空气就是好啊!旅游就该来山清水秀的地方。”

  计缘感叹了一句,也不急着捡柴火,而是先在林间逛逛,回程的时候带过来才更省力。

  逛大概才一分多钟,计缘突然发现了前面居然有好几颗粗壮无比大树,视觉上看比周围的树木大了不知道多少轮。

  “大军,大军快来看啊,这有几颗超级粗的树,大军!”

  计缘朝着另一边喊了一声,发现那货还在刷棍,也就暂时没再理会他,打算自己先走过去瞧瞧,一会带大家来看看。

  到了近处,计缘对这些树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仅是最外面的这颗,就有许许多多的外露根部,在地上盘根错节,有些估摸着都有计缘大腿粗。

  ‘哇塞…这还有这么老的树?’

  牛头山算不上多有名的旅游胜地,但来山中郊游烧烤之类的人也是不少的,这么粗的大树照理说也应该有人贴网上的吧?

  不过计缘也就是随便这么一想,然后转到了被外面的大树挡住视线的另一侧。

  “咦!”

  疑惑的声音从口中发出。

  那一面除了能看到另外几颗同样粗壮无比的古树,居然在几棵树的中间看到了一副棋盘,确切的说,是一节上头摆着棋盘的树桩。

  计缘下意识的往前走几步,到了棋盘所在的树桩边上。

  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什么提示游客注意的警告牌,当然也没有下棋的人。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纵横交错,黑子如阵,白子如龙,是典型的华夏围棋,还是一副对弈一半的棋局。

  这就让计缘有些好奇了,是不是牛头山这座小山有意做景区开发?

  可是棋盘和周围已经满是落叶和枯枝,间歇散落着鸟粪和烂果,不管是真的对弈还是摆盘装饰,显然都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后视线又扫到棋局后面的一个特别的东西,一棵老树旁有一块锈迹斑斑的物件,因为过度锈蚀已经明显鼓胀变形。

  计缘走近几步仔细瞧了瞧,想了想,感觉像是个锈得夸张的斧头。

  ‘等等!难不成还是传说中的烂柯棋局!?’

  这想法也是把计缘自己给逗笑了,这摆设还真像那么回事,同时也提起了计缘的兴致。

  他重新回到了棋局边仔细端倪,看着满盘的黑白子,原本不是很懂围棋的计缘突然觉得,白子这条大龙越看越别扭,明明可以很连贯,偏偏少了一处贯通,还有种被看似混乱的黑子围杀的威胁感。

  关键是不知为何,那种白龙缺角的感觉看得计缘强迫症都起来了,眼角瞥了几次棋盘边的两个木制棋盒,然后,他鬼使神差般伸手拿了一颗白子。

  这棋子入手十分有分量感,感觉像是拿了一枚铁子,但触感好似陶瓷,计缘掂量了一下,做贼心虚的又左右看了看,伸手将白子落在了棋盘最中心,也就是围棋术语中的“天元”。

  “可以,这下感觉舒坦多了!”

  计缘拍拍手,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打算拍几张照录点视屏什么的,然后再叫大家来看看。

  只是手机解锁键按了好几下,都没跳出解锁提示。

  “卧槽!什么情况?真没电了!?”

  手机居然真的是没有电了,并且计缘长安开机键,手机也是震动一下开机又自动关机,再按一下连开机都不跳出来了。

  刚刚玩完手机也至少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这会却在不知不觉间自动关机了。

  计缘转头望望外面,也没有瞧见之前耍棍的大军。

  ‘算了,去拿充电宝吧。’

  带着这个念头,计缘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他就发觉天色居然有些昏暗了。

  而走了几分钟之后,计缘就懵了,他看到了那条涓涓流淌的小溪,看到了那块平坦的山丘,只是,营地呢?

  别说公司里的人一个不在,就是帐篷也全没了,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这又不是愚人节,而且搭帐篷建营地这么辛苦,傻子才马上拆了搞恶作剧。

  计缘四处张望一下,看到稍远处的溪边有两个穿着某种制服的人坐在那休息,也就快步走近一点询问一声。

  “哥们请问一下,你们看到前边露营的人去哪了吗?我们刚搭好营地没多久的!”

  两人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然后转头诧异的看着计缘,他们刚刚虽然在休息,可也留意着四周的,这人就好像突然出现的一样。

  听到计缘的问题其中一人下意识就开口回答。

  “露营?刚刚?牛头山这两天可没谁露营,都忙着找失踪者呢。”

  “啊?”

  这回答让计缘更懵了。

  “有人在山里失踪了?”

  公司组团来之前可是查过的,这里都没什么事啊,连天气也都很好。

  “是啊,失踪大半个月了,一个叫计缘的年轻人,和公司同事出来露营的。对了你和谁一起来山里的,同伴呢?不知道搜救失踪者这事?”

  搜救队员说话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觉得这人外贸特征有些熟悉,而边上的计缘听到这句话则直接呆住了。

  ‘失踪?我自己?大半个月?’

  计缘的第一反应是感觉荒谬,第二反应则是感到哪里不对劲。

  在惊愕的计缘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一整强烈的晕眩感传来。

  眼前一黑,计缘就像瞬间失去了所有体力,强烈的虚弱感和晕眩感伴袭来,随着一阵腿软,身子就倒了下去。

  并且在这过程中,计缘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嘴唇也好似迅速风化般变得干裂无比。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小心!”

  “扶住他扶住他!”

  “不好!快叫增援!”

  计缘此生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两个搜救队员好似天外传来的惊呼声。

第2章 精神摧残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76 2019.07.31 17:40

  牛头山的搜救工作在持续了三周之后结束了,结局是令人痛惜的,二十四岁的大好青年计缘最终没能抢救回来,主要死因是身体缺水,也就是被渴死的。

  据两个发现计缘的搜救队员说,当时天有点昏暗看不清,但刚发现计缘的时候他还能开口说话,晕倒后尽快送医,但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断气了,没能抢救回来。

  这事对于牛头山的和计缘所在的公司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但受到打击最大的还是计缘的父母亲人。

  只是这一切计缘看不到了。

  。。。

  浑身酸痛无比……身体无法动弹……

  这是计缘意识苏醒之后的最初感受。

  脑子浑浑噩噩的,思维也不太敏锐,仅有的思绪也被浑身上下好似针刺一般的疼痛感所充斥。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甚至连对外界的感觉都十分模糊,只是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痛苦。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折磨人的痛觉终于逐渐退去。

  这场煎熬过去,计缘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喘息,在轻松了一小会之后,计缘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身下的触感坚硬冰凉又比较平整,绝对不是躺在床上,反倒是像躺在地板上,周围的气温有些低,时不时还有轻微的冷风吹过,冻得计缘直哆嗦。

  但也只能身体自发的哆嗦一下了,计缘发现自己现在还是动不了,除了能喘气之外连眼睛都睁不开,这种感觉有些像传说中的“鬼压床”,但又有所不同,至少没能感受到身体受到什么特别的压迫。

  在恢复思维的顺畅和身体的触感之后,计缘就一直处于一种恐慌的状态。

  自己很显然并不在家里或者医院,周围没有任何人声,若说声音的话,只是能听到一些虫鸣和偶尔的鸟叫,鼻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让计缘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躺在什么野外的马路上,或者什么更糟糕的地方。

  甚至有可能自己被什么人绑架了,还打了药扔在某个荒宅仓库。

  在忐忑不安中不知过去多久,没有人来没有车往,有的只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慢慢的,计缘就发现,自己的听觉似乎变得很敏锐,那些高低不一的虫鸣和鸟叫变得异常清晰。

  有时候,如果计缘那会刚好没有被杂念和心中的忐忑影响,听到虫鸣鸟叫时能较为准确的感觉出它们在什么位置,甚至还隐约知道两者间距离多远。

  不过这种听力出众的感觉虽然很神奇,可计缘心里是越来越慌也越来越烦躁的。

  计缘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但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这期间一直没有任何人出现在身边,哪怕真的是绑匪过来也好啊!

  加上身体不能动眼睛也睁不开,这种感觉比被关在小黑屋更可怕,为了不让自己被逼疯,计缘只能不断思考问题,在心里回忆和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

  跳过自己昏迷的时间,最后的记忆停留小溪边遇上的两个人那,那会自己晕过去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人的惊呼。

  两人说是在寻找失踪者,已经大半个月了,那么从他们穿着制服看,可能两人是搜救队员,可为什么自己没在医院而在这里?

  是中间发生了什么,还是这两个搜救队员本身有什么不对劲?

  这些问题计缘只能思索和猜测,转而把思绪再放到别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最不容忽视也是最最关键的,自然是那个诡异的棋局,没有那个棋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以前的计缘是无神论者,那么现在的计缘显然已经改变了观点。

  不论是出来之后公司营地的消失,还是两个搜救队员的话,以及当时身体在短时间内产生的变化,都是计缘亲历的事实,前两者或许还有作假的可能,可身体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也就是说,当时的自己在外人眼中,确实已经失踪了大半个月,而自己本人的感受则仅仅过去了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而已。

  这不由让计缘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一个故事:

  (传说在古时候有个樵夫,一日上山砍柴偶遇两个老叟在山中下棋。

  于是樵夫就把薪柴和斧子放在树边,站在一旁打算看一会两老叟的对弈,一老叟还笑着掰了半个桃子给他用来解渴充饥。

  看了半天之后,有老叟突然转过头对樵夫说道:“你该回家了。”

  樵夫这才惊觉天色已晚,于是伸手去拿柴担和斧子,却猛然发现干柴早已不见,柴斧更是连斧柄都烂掉了,空余一个锈蚀不堪的斧头。

  有些惊异莫名的樵夫赶紧沿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山路回家,村落的样子变化颇多,村内熟悉的面孔更是难见一张。

  细细问过,樵夫才知自己竟然在山中待了六十年,家人皆以为自己当年命丧兽口,家中的父母长辈也早已过世……)

  这个故事是小时候计缘最喜欢的故事之一,故事中的老叟流传中是两个仙人,并且在故事发源地还有一座有名的烂柯山。

  计缘和同事们去野营的自然不是烂柯山而是牛头山,可计缘看到的古树、棋局和锈斧无一不对照了烂柯棋局的传说。

  照此说来,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计缘觉得仅仅过去了一小会,外面却已经时过境迁的去了大半个月。

  而且计缘的运气比樵夫好也比樵夫差,好的是他没多久就出来了,外面才过去不到一月,人生还没有太大影响,差的是没有仙人给他吃什么灵丹妙药,所以等于是不吃不喝过了大半月,没直接死透了算老天爷保佑。

  此刻这么想着的计缘,还不知道原来的自己其实早就死了。

  但即便如此,联想完这一切也并没有用去多长时间,计缘很快又被寂寞、惶恐和烦躁感笼罩了,哪怕强迫自己多思考多想一些问题,但那种压抑感依然越来越严重。

  没人说话,没脚步声,没人来……

  时间是那么漫长,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越来越焦虑的情况下,计缘现在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一小时还是一天,已经不是靠强迫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了。

  难怪有些西方国家的监狱,关小黑屋会是对囚犯的严重惩罚了,这是对人严重的精神摧残。

  现在计缘的状态不是担忧谁绑架了自己,完全已经变为盼望劫匪快点来,哪怕听到他们的咒骂或者来踢自己一脚也好。

  还是没有人,还是没人来!

  ‘快来个人吧!快来个人吧!谁都行啊!’

  计缘无数次在心里吼着,他最怕的是根本没有什么劫匪,自己就这么孤独的瘫在一个荒郊野外,除了野兽蛇虫外没有任何人会来……

第3章 万物盛开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92 2019.08.01 11:47

  计缘尝试过睡觉,越是想睡偏偏越睡不着,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向来乐观的计缘被孤寂感折磨得绝望。

  “轰隆隆……”

  一阵声势浩大的惊雷突然响起,将计缘吓了一跳。

  这种状态下听雷声,带给了计缘前所未有的感受,仿佛置身天上,感受到了雷霆的舞动。

  这种玄奇的感觉如同闪电透进心扉,将计缘心中的恐惧、焦虑、压抑和混乱感扫去,让他的心宁静下来。

  “哗啦啦啦……”

  没过多久,雨点密集而下。

  计缘眼皮抖动着,耳中听到了一粒粒雨点落下,听清了雨点击打在地面、岩石、花草之上。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减缓了流速。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滴雨水撞碎在树叶和地面等处,将声音传递出去。

  雨滴的碎裂在计缘的心间的黑暗中带起涟漪,每一阵涟漪带勾勒出一处声源信息,千万涟漪形成了画卷,树叶、树冠、地面、山石、房屋、瓦砾、花草和雨中逃窜的动物,万物的线条伴随着雨声在脑海中幻化而出……

  没有色彩却立体生动,仿佛计缘正随着每一滴雨触摸大地上的一切。

  雨落听万物,画卷自心开!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玄妙体验,计缘忘记了一切烦躁,甚至忘记了呼吸,静静的体会着,越是离得近的事物越清晰,离得远了则逐渐朦胧。

  ‘原来自己真的还在山中,原来自己躺在山间的古旧破屋中,是破庙吗…大雨来得很突然啊,好多小动物在仓皇逃窜……好美啊!’

  虽然依旧不能动弹不能睁眼,但计缘的嘴角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心中的烦躁得到疏解,而且这种不同寻常的听力,也让计缘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在那棋局上得到什么好处了。

  一小会之后,计缘心头一振,他终于听到了最期待的声音。

  。。。

  山雨中,一群背着盖篷大箩筐人正在快步前进,这种大箩筐有些像古代读书人游学赶考时的书箱,上面带着一块罩布,但体积明显要大得多。

  计缘听不清他们的全貌,只能听出雨滴落下的范围,所以在心中感受到的是人的身体四肢、箩筐和罩子,脸部反而朦胧。

  让计缘有些疑惑的不只是这种大箩筐,这些人有的披着蓑衣一样的雨具,有的则没有,总之完全不像是任何现代雨衣。

  “快点快点,大家跟上,前面就是山神庙了!”

  “小心脚下,雨天山路可滑得很呐!”

  “后面的跟上,到山神庙避避雨生个火,快点快点!”

  ……

  人群中不断有人提醒大家小心,也不断有人催促大家加快速度,也有人会停下来看看后面的人是否都跟上了。

  拐过几颗大树绕过一块直立的山石,领头的男子终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山神庙。

  “大家伙加把劲,山神庙到了,看看有没有人掉队。”

  “全在呢。”

  “赶紧进庙,这山雨太凉了!”

  一群人说话间加快了脚步,前前后后的冲入了山神庙。

  “呼......这雨来的真邪乎,差点没把我淋死!”

  领头的男子是个留着短须汉子,同大家一样身上也滴滴答答落着水滴,他先将沉重的箩筐放下,然后脱下淅淅沥沥的蓑衣。

  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看身后,一个个数过去,总共12个人一个没少。

  “大家把货物放到那边,刘全和李贵把我们的柴碳拿出来,我们生个火暖暖。”

  “好嘞。”

  “那边干燥一点,走走,放那边。”

  “我的衣服得烤烤干了,哎没来得及穿蓑衣。”

  一群人或者搬动箩筐,或者取柴生火,还有人将一块干燥的地面用携带的拂字简单清扫。

  他们是一群行脚商,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遇上恶劣的天气也是事常有的事,所以总会在箩筐内准备干柴木炭等东西,以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领队的汉子叫张士林,父辈原本是渴望他能苦读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踏入士林,为张家光耀门楣,他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加上后来家道中落,为了赚取钱财做起了辛苦的行脚商。

  作为领队责任深重,需要顾及全队人的安危,自然也会有一些优待,比如现在大家都在忙,张士林倒是可以揉揉肩膀放松一下,这一点谁都没怨言,张士林的作用大家有目共睹,是个合格的好领队。

  山神庙不大,也就几丈长宽,三面墙还算稳固,除了外头进门处的檐口有所破损外内部倒是没有漏雨,只是两扇大门早已倒塌且不翼而飞,让冷风不时就能吹进来。

  山神庙里面更是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蜘蛛网和野兽粪便,香案上香炉烛台翻倒,贡品更是不可能有的,就连山神老爷的泥像也已经残破到头颅都不见了。

  “哎,亏了这山神庙还在,哪年要是山神庙倒了,在这牛奎山中就又少个落脚的地方了!”

  计缘将这些人的脚步声和对话全都听在耳中。

  原来自己在山中的山神庙里,牛奎山?应该是口误的牛头山或者方言?

  这么看来这些人可能是驴友,背着敞篷之类的工具,至少绝对不会是绑匪。

  但声音明明很近了,庙也不大,自己可能是在庙的哪个角落,不然他们不可能看不到自己。

  “啊,士林哥,这边有个人!”

  听到近处的惊呼声,计缘在心头狠狠松一口气,终于发现我了,接下来应该是报警求援然后送自己去医院了,自己这小命应该保住了。

  张士林闻声赶紧绕过山神像,果然看到了后面躺着一个人,行脚商也三三两两聚拢过来。

  山神像后面的这个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知是死是活。

  最先发现这个乞丐的年轻人走近一步蹲下身来,探了探鼻息摸了摸额头。

  “士林哥,这乞丐还有气,但额头好烫,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脑子秀逗了啊?报警啊!

  要不是现在开不了口,计缘真恨不得吼一声,他还没注意到这些人在叫他乞丐。

  张士林皱着眉头,随后叹了口气。

  “荒山野岭的,看样子这乞丐也是熬不了多久了,一会给他口热水看他能不能喝得下吧,哎,这该死的世道!”

  “哎……”

  “走吧走吧,生火…”

  行脚商们摇着头叹着气,纷纷走开。

  等等,等等啊!你们干嘛?你们走开干嘛?报警啊喂!

  不是吧?不是吧!

  这些人的反应和计缘想得完全不一样,令他既懵又慌……

第4章 难道我穿越了?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10 2019.08.01 17:04

  自己还有救啊,还活着啊!

  哪怕你们见到的是一具尸体,不更应该报警吗?

  计缘难以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在想些什么东西,他们这么做等于在谋杀啊!

  刚刚有些对话也都奇奇怪怪,难不成这些人脑子真有些问题?

  计缘是感觉出来了,这群人没有在开玩笑,他们真的不理会自己了,其中一人给自己盖了点又在脑门上贴了块湿布后,所有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张士林吩咐大家把生火的位置挪了挪,放到了更靠近山神塑像的地方,这样那个奄奄一息的乞丐也能暖和一点。

  “啪,啪,啪……”

  打火石的击打声中不断有火花溅出,几下之后,一小块火绒就被点着。

  “着了着了,柴火!”

  “来了来了。”

  “别压太实了!”

  放上一些细碎的柴枝,再小心看护火苗,很快,火焰就旺盛起来。

  行脚商们架起土灶放上随身的铁锅,又有人从庙门口取来之前接着雨水的竹筒,将清澈的雨水倒入锅内烧煮,一切做得井然有序。

  等完成这些工作,行脚商们才暂时放松下来,全都坐在地上休息。

  “轰隆隆……”

  天边雷声滚滚,雨势有增大的迹象。

  等待着水开的行脚商们都愣愣的望着山神庙外的大雨。

  “这雨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下完?”

  有人忧心的叹了一句。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又有人随口答了一句,顺便紧了紧衣服。

  “这春雨可真凉啊!”

  “是啊!瘦牛瘦马难过二月八嘛!”

  一群人围在不算大的火堆边取暖,潮湿的衣服在一侧用一根庙里的细杆子挂了起来。

  铁锅的锅盖随着锅内水温的不断升高逐渐变得不安分,再过去不久,开始“乒乒乓乓”抖动起来。

  “水开了!”

  刘全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从箩筐里取出了一个木瓢,其他行脚商则纷纷拿出自己的木碗或者竹筒。

  刘全不厌其烦的一个个接过木碗竹筒,用木瓢子盛上开水,又一个个还给别人。

  而一个年轻人则打开一个箩筐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布袋,里头都是杂色的饼子之类的干粮,抱着袋子一个个给人分吃的。

  “给。”“呐拿着!”

  “赵哥,你喜欢的馒头。”

  “谢谢!”

  年轻人每分一个,有的拍拍他的手臂有的道一声谢,很快就到了张士林面前。

  “士林哥!还有馒头和饼子,你要什么?”

  张士林瞅了一眼布袋子。

  “给我饼子吧。”

  “好。”

  年轻人取出一个干饼递给张士林,后者接过去点了点头,随后他将袋子放回箩筐,自己也取了一个馒头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已经有人吹着木碗里的水,就着凉了一点的开水开始吃干粮了。

  这过程中,计缘能听到木柴烧裂的噼啪声,能听到水滚的气泡和锅盖声,能听到瓢水声,也能听到这些人的聊天声。

  心想,他妈的太真实了,这群人居然一个个开吃了,真就完全不理会他计缘的死活啊!

  “士林,在水仙镇的时候,我听人说牛奎山近年来不太安稳啊,晚上都没人待山上的,如果这雨一直下,我们晚上岂不是得留在山中?”

  说话的是一个啃着干饼的中年男子,叫金顺福,脸上满是交错的皱纹沟壑。

  张士林也望着外面的雨幕。

  “晚上小心点应该问题不大,而且…”

  他看了看计缘躺着的位置。

  “这个乞丐应该早就在这里了,他都没事,我们这么多人又怕什么呢,来条大虫也能赶吓跑它!”

  分干粮的年轻人听到这就是一哆嗦,都被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哎呦士林哥,咳,你别吓唬我啊!这牛奎山上真的有大虫啊?”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哈哈哈”

  “小东,你这胆子得练练啊哈哈哈……”

  边上的人因为这一茬都笑了起来,这年轻人才加入队伍不到两个月,但是个很精神很勤快的小伙子,加上大家都是同乡也熟悉,对他也多有照顾。

  张士林笑了笑,看着王东。

  “小东啊,这牛奎山峰多林深,真算起来足有方圆有二百里地,有几只大虫再正常不过,但我们挑的道都靠外,还是比较安全的。”

  真是牛奎山不是牛头山?大虫?水仙镇?

  在一边的计缘疑惑越来越深,自己怎么从牛头山到了牛奎山,大虫难道是指的老虎?水仙镇这个名字倒反而是其次了,毕竟中华地大不能具知。

  火堆旁行脚商们有说有笑,张士林注意到金顺福依然皱着眉头,所以就靠了过去,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老金,怎么了?水仙镇上听到的究竟是什么?”

  金顺福就着一口热水将口中的干饼咽下,看看左右,以同样小声的话语回答张士林。

  “士林,我听水仙镇上的一些人说,这牛奎山,可能闹妖怪啊……”

  不知为何,这话听得张士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时我当笑话听,也没怎么在意,牛奎山我们去年才走过两趟,能有什么事,但现在却突然有些莫名发慌,士林你别笑我啊……”

  金顺福加上的一句除了解释,更像是劝慰自己。

  “别自己吓自己了,好好休息吧!”

  张士林拍了拍金顺福的手臂,他们出门在外有个私下的小规矩,不论白天还是晚上,绝对不能拍人肩膀。

  不过庙里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起了鸡皮疙瘩,那就是形同半个植物人的计缘。

  这些人说的话听着可绝不像是在开玩笑,也肯定不是在演戏,老实说如果真是演戏,现在的计缘有自信听到场地和拍摄器械的那些响动,他很确定这里除了自己就那十二个人。

  有脚步声逐渐接近,拉回计缘的思绪。

  张士林端着一个木碗走到了神像后那个乞丐的边上,摸了摸额头,依然滚烫,气息也弱到似有似无,他仔细端详这个乞丐,脸上虽脏,但并没有什么脓疮烂斑。

  犹豫了一下,张士林还是伸手用手腕将计缘的头抬起来一点,端着木碗凑向计缘有些干裂的嘴唇。

  “我们能做的不多,喝点吧……”

  温度合适的热水顺着计缘的嘴角漏出,但也有不少灌入了口腔,喉咙条件反射的将之一口口往肚子里咽。

  甘露降临润泽五内,计缘感觉一下子舒服了好多好多。

  这个声音计缘认得出,就是那些人口中的“士林哥”“士林”“张头”,也就是说他叫张士林。

  很显然这人不像是个精神病,其他人也一样,一个极端强烈的猜测在心中滋生。

  难道,我真的穿越了?

第5章 异常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03 2019.08.02 11:21

  或许以往看一些文学作品的时候,很多人都恨不能以身替代故事内的主角,有很多人都渴望自身有什么奇遇,计缘也不例外。

  但此刻的计缘却很有些叶公好龙的意味,他感到很不安,非常不安。

  站在上帝视角看到某些文学和影视作品中的一切,感觉充满挑战性和乐趣,可换位到实地,计缘第一时间想到不是什么爽快感和自身的幸运,脑海中充斥的是一切未知的危险,什么疾病天灾人祸厄运都包含在内……

  这可能是一个法度落后医疗落后的世界,由此带来的紧张和不安感强烈到让计缘心绪紊乱。

  来到了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世界,甚至可能会遇上一些超常的威胁,猛兽都还是好的,妖怪就简直太骇人了……

  在有了观棋几分钟却带着自己跨越大半个月的经历过后,计缘可不认为自己穿越的世界就真没有妖魔鬼怪。

  更糟糕的是,计缘现在简直就是个废人,至少目前是这样,身体状况连普通人都不如,根本没有任何自保手段,来只老鼠都能咬死自己。

  唯一能让计缘安慰一下自己的是,他从头到脚全身上下虽然不能动弹,但是身体触感都在,而真的半身不遂往往是对身体某些部分没有感觉,所以自己应该没有瘫痪。

  计缘现在慌得不要不要的,这些陌生人看起来心地也不坏,不知道会不会带上自己一起离开啊,找个这里的医生帮自己看看!

  让计缘独自待在深山老林,别说是动不了的状态,就是身体健全体力充沛也不敢啊。

  这可不是2019年的中国,山里危险的动物绝对一大把的,加上棋盘前的特殊遭遇,真到了个有妖怪的世界都说不准。

  现实不可能是日式动漫,妖怪更不可能蠢萌可爱,传统故事里的绝大多数妖怪可都是吃人的主。

  要不是实在动弹不得,计缘绝对要开口求人了。

  。。。

  张士林给眼前的乞丐喂了碗温水,见其虽然嘴角不时会抽动几下,但实则依然昏迷不醒,只能摇摇头将乞丐轻轻放下,然后回到了同伴边上。

  “士林哥,那个乞丐怎么办,下山的时候要带上他吗?”

  张士林叹气摇了摇头。

  “他很虚弱,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也经不起折腾的……”

  说到这里张士林就没有再说下去,言下之意大家也都懂。

  咯噔一下!

  不远处的神像后,计缘的心凉了半截!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行脚商们聊着天休息,话题的集中点其实和二十一世纪朋友们一起聊天大差不差,不外乎什么八卦稀奇事,还有哪里的姑娘好看也夹杂着一些略萎缩的荤笑话。

  当然从他们的聊天内容中,计缘也大致听出了这群人是干什么的,虽然太明确,但这种行脚商似乎是类似于小时候印象中的背货郎又有所不同,是属于靠脚走长途倒腾商品货物赚钱的人。

  计缘怀着一种悲凉的心态有意无意的听着,也透过雨水的击打倾听着山神庙外的世界,这样能让他的心宁静下来。

  这些人叫自己乞丐,是不是说明自己灵魂附体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个乞丐身上呢?

  那牛头山上被搜救队找到的自己呢,是不是死了?

  也是,大半个月没吃没喝,应该是死了吧……

  爸爸妈妈听到消息该很伤心吧,爷爷奶奶年纪这么大了,要是知道了……

  计缘胡思乱想着,脏兮兮的脸上,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瘫着没什么消耗,计缘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饥饿感。

  不清楚又过去多久,外面的雨逐渐停了,这让计缘心中立刻咯噔一下,他还记得行脚商们想要在雨停后立刻离开的。

  “士林哥,雨好像停了!”

  这是那个叫王东的年轻人的声音。

  “是啊,但天也马上黑了,在雨后的山中走夜路太危险了,今晚大家就在山神庙过夜吧。”

  张士林的声音也随后响起。

  计缘心头微微一愣,原来已经要天黑了啊,这时候他反而有些庆幸,庆幸雨停得够迟,这样这些人至少今晚不会丢下自己离开。

  雨停后,有行脚商出去到山神庙附近收集了一些有些湿的干柴回来,摆在火堆旁烘烤,保证夜晚能有足够的柴火燃烧。

  而计缘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入夜后再也没人来看过他的状况。

  他其实很期盼着张士林或者谁来给自己换个敷额头的布块,来给自己喂点水,不是说自己真的多么需要这些,而是这样或许能苍白的说明行脚商们不会丢下他。

  但现实是有些残酷的,非亲非故,只不过是一个看似行将就木的病乞丐而已。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祖国,自己早就得救了吧,计缘不止一次的这么想着。

  “霍,这荒山破庙的有这么多人啊,这下我就不用怕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陌生声音突然在庙门口响起,引得张士林等人转头望向门口,一些行脚商都站了起来。

  门口是一个穿着长衫书生模样的人,见到庙里的人似乎很高兴。

  “看到你们太好了!我白天进山游玩和友人走散了,结果直接在山里头迷了路,不巧还下了大雨,只好找地方避雨,雨停了天却黑了,心里头别提有多怕了,还好看到了这边的火光!”

  来人边说边朝里走。

  “就算你们是山贼,我哪怕丢些钱财也希望你们下山的时候能带上,我可不敢一个人待在山上啊!”

  看着来人既紧张又惊喜的样子,张士林等人也是笑着松了口气,是个倒霉书生。

  “过来烤烤火吧,我们不是山贼!”

  “哈哈哈哈,你们书生就是悠闲,跑山里来游玩!可有功名在身?”

  “不曾不曾…见笑了见笑了……”

  书生有些拘谨但心下大安的状态谁都看得出来,看得这些行脚商也笑呵呵。

  整个山神庙内,只有一个人觉得不妙。

  计缘脊背发凉头皮发麻,整个人身上鸡皮疙瘩刷刷刷的一阵阵起来。

  直到张士林等人和书生对话,计缘才发现山神庙内多了一个人。

  他刚刚,居然没发现这个所谓的书生怎么到的山神庙,他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书生的脚步声!

  这个书生有问题!

第6章 别跟他走!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19 2019.08.02 16:55

  体验过雨落听万物的玄奇,计缘现在对自己此刻的听力非常自信,虽然刚才并不算心无杂念,可这么近的距离下,一个人的脚步声是绝对不会漏下的。

  回想刚才金顺福所说的内容,让计缘不由的心下发寒。

  荒山野岭的森冷夜晚,突然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书生,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但这个书生的神态动作都很到位,加上书生的身份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似乎已经成功的初步取得了行脚商们的信任。

  实话说这个山神庙也不是行脚商们的私有财产,谁都有进来休息的权利,他们毕竟也不是穷凶极恶蛮不讲理的人,所以就算对书生还有戒心也不可能赶人。

  行脚商们当然不是完全没戒备,虽然客客气气所招呼书生坐下,也是要问清楚书生跟脚的。

  “敢问先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何处就学?”

  张士林好歹也读过一些书,询问书生的时候这一句就显得文气多了,让最年轻的王东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书生一听不敢怠慢,朝着张士林拱手作揖。

  “小生姓陆,单名一个兴字,家住水仙镇牌门坊,乃是德胜府青松书院的学生,这一次和书院友人游学回乡一起上山……”

  大概是因为张士林询问的方式,书生将他当成了半个读书人,的自称从“我”改成了“小生”。

  书生既是回忆又是后怕,一五一十的讲述和哪些友人一起上山,为什么会无意在山中走散,自己家住哪里,在哪个书院学习,中途还时不时就会吐出一句文绉绉的诗词,话语全都条理分明,绝不像是信口胡诌。

  书生表现的不优柔不造作,话语礼貌得体。

  尤其听到书生是正统书院的学生,更是令一众行脚商肃然起敬,比起独自在家苦学的读书人,书院学生从地位、家室和才学都会好很多,也就是俗话说的含金量高。

  读书人向来是受人敬仰的,更何况是青松书院的门生。

  慢慢的,连张士林也放下了戒备,不但如此,大家还对陆书生恭敬有加。

  而书生也不倨傲,接水拿食什么的都会连声道谢,只是称其不饿暂时不吃。

  计缘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这个所谓的书生太能演了,若非计缘早已经在心中断定这个家伙绝不是人,恐怕也早已经相信了他。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如果现在有一个选项能让计缘选择保持穿越还是立刻回家,他会毫不犹豫的选后者,可惜现在他没得选。

  现在计缘还有一丝侥幸,因为这个书生需要这样演,说明这个东西应该也不是能大杀四方的主,而且对方似乎还没发现山神塑像后面躺着个乞丐。

  陆书生和行脚商们已经有说有笑,难得一个大书院的学生对他们这些商贩没有任何偏见,聊起来自然很融洽。

  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书生一拍脑袋对着张士林等人神秘兮兮的说。

  “对了!小生身上所带钱财不多,自是无法报答列位相助之恩,但小生在来山神庙的路上见到了一个好东西,想必可以给诸位带来一些收益!”

  果然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不知是什么好东西?”

  书生压低了声音。

  “年份十足的山王参!”

  人参乃是名贵药材,而在参字前加上山王二字往往指人参中极品。

  作为常年跋山涉水的行脚商,如果遇上合适的药材,也是会小心挖掘带走的,都是可观的收益。

  大家一听山王参,表情就有些兴奋了。

  张士林一听皱了下眉头,看看陆书生。

  “陆公子,你一个读书人,也识得山王参的样子?”

  “哈哈哈,张兄台所言甚是,我虽确实在杂书《草木精要》看过人参的特征,可也不能一眼辨出山王参,但我不行别人可以啊!”

  陆书生说到这还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

  “我是水仙镇的人,知道偶尔会有一群赶山人来镇上赶集卖山货药材,也曾和他们聊过几次,知道些许内幕。”

  “那山王参叶掌九片,高竖红籽花,最关键啊……”

  说到这,包括张士林在内的所有行脚商已经不由自主凑过脑袋。

  “最关键是那人参茎秆上,系了三条小红绳,这是有高明的赶山头领下的土法,防止山王参逃跑!”

  这说法令很多行脚商耳目一新,也令他们十分兴奋。

  “对,我听老人说过,年份大的人参会钻土逃跑,只有最厉害的赶山人能捉住它们!”

  金顺福也将以前听过的话叙述出来。

  “是极是极!金兄台所言非虚!”

  陆书生轻拍手心点头赞同。

  “赶山人系着红绳没有挖走,想必是要等山王参到最佳火候,但列位不需如此,若能得了这山王参,想必也是不菲的收益,若不是当时我心中惧怕甚重又害怕挖伤了药材,说不定就已经挖走了。”

  “对对!”

  “士林哥,我们去挖了吧!”

  “书生,那山王参在什么地方?”

  ……

  行脚商们兴奋难耐,恨不得马上去挖了山王参。

  财帛动人心,利益的驱使使得他们对陆书生的话更加信任。

  计缘心中寒意越来越深,只有一个念头——要糟!

  面对行脚商们的热切,书生想了一下后才回答。

  “那地方距离小生之前躲雨的位置不远,不需两炷香的时间便可往返,若列位真的想要,最好天亮前随我前去。”

  “这是为何?此刻天黑路滑,岂不是太不安全了?”

  张士林疑惑的问了一句。

  “张兄台有所不知,赶山人都在天亮前夕进山,我看那山王参红花已立,万一赶山人就在这一两天来挖参,我们今晚不去岂不是错过了?”

  “是啊!”

  “有道理!”

  “士林哥,我手脚灵便,我去吧!”

  “对啊,我们快去挖了!”

  这年头,养家糊口是最大的事,且山王参天生地养,也不是赶山人系了红绳就说一定是他们的,只要不撞上就没事。

  “不用都去,去几个手脚灵活的,剩下的人在这看着东西。”

  张士林也没有再多作犹豫,开始从罗筐内找出火把油布等物。

  “老金,小东、刘全还有李贵,你们四个和陆公子一起去,山里路滑,路上注意一定要保证陆公子的安全!”

  “包在我身上!”“放心士林哥,我不会让陆公子摔着的!”

  “有劳了有劳了”

  陆书生作揖道谢,在没人注意的火光一侧,那笑容咧开了苍白诡异的弧度……

  计缘只觉得一阵阵寒意直窜头皮,心中狂吼。

  ‘别去!别跟他去!’

第7章 半瞎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075 2019.08.03 12:45

  求你们别傻了!别去啊!

  计缘在神像后心急如焚,这些行脚商要是出事了,最后就轮到他自己了!

  他只恨不能吼出声,只能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耳中。

  在这种强烈的内心挣扎下,计缘眼皮剧烈抖动,嘴角也在不断颤抖,右手的小指居然微微动了一下。

  计缘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这一点变化,这让原本心情极度糟糕的他立刻提振了精神。

  他细细感受着身体,发现在剧烈的意识挣扎下,这种“鬼压床”已经有了一丝丝缓解,双手的其中几根手指头已经能勉强曲张,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巨大的进步。

  这让计缘欣喜若狂,被带出去的那四个行脚商铁定结局堪忧,但自己如果能动起来,能够联合这些行脚商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山神庙口,这些火把张士林只将其中两个火把点燃,然后递给王东他们,夜间的冷风吹得火焰左摇右摆。

  “小心点,注意保护好陆公子。”

  “没问题士林哥!”

  “老金,你注意点!”

  “放心把士林!我看着呢!”

  金顺福接过火把,和另外几人一起纷纷向着张士林保证,毕竟是行脚商,也算是半个老山客,这么点路不会怕的。

  张士林想将第二个点燃的火把交给陆书生,毕竟对方是要带路的,不过陆书生却没有接。

  “不了不了,我有点怕火把烧到我的长衫,让小东兄弟拿着就好了!”

  “对对对,给我给我,嘿嘿嘿”

  王东直接笑着抢过了火把。

  “你这小子!”

  张士林笑骂一句,将剩下未点燃的火把放到刘全背着的轻背篓内,再次吩咐他们注意脚下道路之后,一行人才出发去挖山王参了。

  山神庙内,计缘面目狰狞手脚抽搐,这自然不是发病了,而是在剧烈挣扎着想要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门口剩下的八个行脚商知道火光远去,才一起返回了山神秒内,脸上的表情都是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哪怕不是山王参,一株年份十足的人参都值不少银钱,毕竟有钱人都惜命,好药材舍得下本。

  “张头,这个乞丐怎么了?”

  有人才坐在火堆边,就发现了计缘的异样,不由惊呼出来。

  张士林赶紧快步走了过去,其他行脚商也一起围了过来,他们看着计缘挣扎的样子都有些瘆得慌。

  “他身上好多汗……”

  “这是羊癫疯了吗?”

  “拿根木棍来,撬开他的嘴,别让他把自己舌头咬断了!”

  张士林蹲下来固定住乞丐抽搐的身子,朝着其他人吼了一声。

  立刻有人从柴堆了找了一根合适的。

  “我掰开他的嘴,你立刻给他塞进去!”

  “呜…呜呜……”

  计缘本能的就抗拒,自己又不是羊癫疯,这木棍不知道多脏。

  “帮我按着他!”

  没一会,一根木棍就卡在了计缘抽搐的嘴里,还好是横着让他咬住的。

  一群行脚商看了一会,慢慢回到了火堆边。

  有人叹着气。

  “这乞丐今晚上应该是过不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顺手帮他挖个坑埋了吧。”

  “是啊,山神庙以后我们也会落脚,还是别让尸体留在这了。”

  你们特么的!

  明知道他们是好意,计缘听得就是莫名的青筋暴起。

  也就是在之前那波人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

  “吼嗷~~~~~~~~~~”

  一阵恐怖的吼声突然自遥远的地方响起,吓得山神庙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一抖。

  “叽叽……”“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周围的山树上有无数飞鸟被吓得四散飞起,在山神庙周围仓皇鸣叫。

  同时一阵凉风透过庙门吹拂,将庙宇内的火堆吹得摇摆不定。

  “张头!”“士林!什么声音?”

  “野兽?”

  张士林脸色有些苍白,望着庙外的夜色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虎啸惊山林……是大虫!”

  “嘶…….”

  周围一阵吸气声。

  “那小东和老金他们!?”

  没人敢接下去说了。

  张士林也是捏着拳头看着庙外。

  “这大虫的声音很远,小东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对,他们还带着火把,以防万一,大家也把家伙准备好,今晚不能睡了!”

  这一声虎啸同样也吓得计缘猛一个激灵。

  只是这激灵过后,计缘发现,自己竟然取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此刻他的右手一收一握,虽然略有生涩却控制自如,他没有贸然直起身来,而是细心体会着这种来之不易的感觉。

  随后,计缘缓缓睁开了双眼,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就会发现此刻自己的双眼中心颜色较浅,是一种剔透的灰白。

  感觉光线有些微弱,昏暗得难以看清,若不是并非完全看不到什么,计缘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个瞎子。

  他略微侧动头部,望向火堆,心里咯噔了一下。

  火堆在自己眼中显得十分模糊,火光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在眼中透处来的光线有限。

  自己这视力,不是简单有一点缺陷了吧……

  ‘至少不是完全瞎了…’

  计缘只好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只是睁开眼这么一会,眼睛就有些酸酸的,不算难以忍受,但却绝对不舒服。

  “张头,那要饭的醒了!”

  虽然现在剩下的行脚商们都很紧张,但还是有人发现了计缘的异常,这声音也引得大家望了望那个乞丐的方向,果然看到他在动,并且还转头望向了这边。

  只是现在就连张士林也没功夫理会这个非亲非故的乞丐,大家都从箩筐里找出柴刀短棍等物紧紧握在手中,并且神情紧张的留意着庙门的方向。

  计缘这会也没工夫计较自己的视力问题,此刻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命,他尝试着坐起来,但双臂支撑才起身一半居然有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无力感。

  “啪…”得一下,计缘又跌回了地面并且后脑着地。

  “嘶…嗬…”

  这一下可痛得很,让计缘忍不住龇牙。

  他发现自己虽然能动了可就像大病初愈一样,使不上力气,那些行脚商则根本没人注意自己这边。

  计缘没开口求人家帮忙,自己用右手抓着边上塑像的底座,很艰难才坐了起来。

第8章 为虎作伥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066 2019.08.03 17:37

  在计缘还处于因为坐起来而导致的乏力和晕眩感之中时,庙外突然有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士林哥,士林哥!”

  庙里的人一下激动起来。

  “是小东!小东回来了!”

  果然,王东的身影很快就从外头跑进了山神庙,立刻被一脸紧张的张士林等人围住。

  “小东,怎么就你一个人?老金他们没事吧?那个书生呢?刚刚大虫的吼声你们听到了吗?”

  张士林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急于从王东口中得到答案。

  王东只是一副喘着粗气的样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没有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碗,看了一眼张士林又移开视线,缓和了一下气息才开始回答问题。

  “老金他们和陆先生在一起,挖山王参的事情很顺利,但是……”

  “但是什么?哎呀小东你平时不是最能说嘛,现在吞吞吐吐的!”

  “别打岔!”

  张士林吼了一声,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王东。

  “小东你接着说。”

  “嗯,山王参在一个斜坡上,我们才挖出山王参,结果听到了远方一声虎啸,太吓人了,结果老金和陆书生还有刘全被这么一吓,没脚下没踩稳,给滑下去了!”

  听到略低着头的王东这么一说,张士林等人大急。

  “什么?滑下去了?”

  “老金和刘全怎么样了?”“高不高?”

  “小东你倒是说啊!”

  张士林急了,抓着王东的手臂问他。

  这一摇晃,似乎把王东摇清醒了,说话也更利索了一些。

  “那坡不高,也不算很陡,老金他们都没什么大碍,就是脚崴得厉害,老金让我回来找两三个人去帮忙,一起把他们架回来,李贵在那边照顾他们呢。”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

  “对对对!”“算我一个!”

  既然没有遇上大虫,众人也就心下安定不少,纷纷表示要去帮忙。

  张士林也是如此。

  “这次我带小杜和阿华同小东一起回去帮忙,其他人留在山神庙内看好东西。”

  说话间,张士林和边上几人已经拿出了几个火把,并取火点燃。

  计缘手脚冰凉,一阵阵麻麻的凉意直窜头皮。

  他认出了这个年轻行脚商的声音,但除了他的说话声,计缘根本没听到他来时的脚步声。

  并且,当计缘用自己灰白的眼神望向那里是,模糊的视界内看到的王东是两个重影,一个很正常,一个的脖子诡异的歪折在一边,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

  这场景让计缘的鸡皮疙瘩根本无法消退。

  偏偏边上的张士林等人对此毫无所觉。

  这已经不是人了!

  回想之前的虎啸声,计缘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自然怕得要死,可听到张士林打算带人一起随着这个伥鬼出去,心下一急也顾不了什么了,除了不希望张士林死之外,也觉得若是庙里只剩下5人就危险了。

  这边张士林他们点燃火把就要急匆匆往外跑。

  “走走走,小东你在前头带路,我们……”

  “慢着!”

  冷不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吓了大家一跳,紧张的寻声望去,才发现居然是那个乞丐,他不知什么时候以及坐到了山神像一侧,正靠着神像望着庙门口的方向。

  计缘此时的声音却和身体状态不同,吐字清晰且中正浑厚。

  “张士林,王东有问题,你们不能跟着他走!”

  在计缘眼中,自己的声音引得王东十分僵硬的转头,刺激得计缘后脑都麻麻得。

  “那乞丐,你说什么胡话,士林哥,我们快走,老金他们还等着呢!”

  “嗯好。”

  相信自己的同伴还是相信一个烂乞丐根本就用不着多想,张士林还是一脚跨出了庙门。

  “站住!!王东已经死了!”

  这一吼立刻让张士林等人停了下来,下意识的望向王东,后者站在庙外看着他们,黑夜的阴影盖住了面部。

  “士林哥,快走啊,老金他们等着我们呢,别听这烂乞丐胡说,我这不好好的吗?”

  王东走近一步,火把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看到了苍白肤色下努力咧开嘴的笑容……

  很不和谐,很不对劲!

  每一个行脚商都感觉一阵凉意上窜,要出去的几人下意识就将脚缩了回来。

  张士林咽了口口水,看看王东又看看乞丐。

  “小东,你,你真的没事?”

  但王东还没说话,坐在庙里的计缘立刻冷声道。

  “为虎作伥,为虎作伥,王东已经是一个伥鬼,和之前那个陆书生一样,是准备将你们引到猛虎边上吃掉的!!如果你们跟他去就回不来了!”

  “伥鬼!”

  张士林等人被吓得连退好几步,回想之前的虎啸,和一些王东回来后的不对劲,行脚商纷纷头皮发麻。

  “士林哥,别信他呀,老金他们还等着呢。”

  王东朝着庙门走过来,声音却没什么情绪起伏。

  “小东,你先别过来!”

  张士林已经将火把举到了身前,王东的脚步停下了。

  他看着庙门口的人,庙门口的人也死死盯着他,沉默了一小会,随后的一幕吓得众人几乎窒息,只见王东突然模糊起来,呼吸间就化为烟絮往庙外飘走了。

  “乓当…”

  一把柴刀掉在地上,有两个行脚商被吓得瘫倒。

  “鬼,鬼啊!”“啊!”“哎呦妈呀!”

  “进庙!进庙!”

  “对对对,快进庙,拿好家伙,拿好家伙!!”

  剩下的八个行脚商仓皇间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山神庙里头,全都下意识的靠近山神像和乞丐。

  张士林呼吸还有点紊乱,看看庙外的黑夜又看看计缘。

  “这位,这位高人,您……”

  没等张士林说完,计缘就举手制止了他,计缘现在的脸色很不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只是环境略昏暗所以旁人看不清。

  “沙沙沙…沙沙沙……”

  风变得大了一些,草木在林中胡乱摇摆。

  耳中,一阵阵沉稳有力的特殊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种野兽咧嘴低嘶的声音自庙外传来,间或夹杂着低哮。

  计缘咽了口口水,紧张的注视着庙外,在这几秒钟时间背上已经湿透了。

  “别说话……它来了……”

第9章 井水不犯河水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783 2019.08.04 14:11

  它?

  行脚商们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刷得一下全都变得苍白无血,全都反应过来这个“它”指的是什么了。

  计缘也很怕,实际上他比这些行脚商们更怕,怕得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抖动,但至少他表面上还算镇定,看起来也比这些行脚商好得多。

  四爪和双脚走路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是明显不同的,计缘闭上了早就干涩发酸的眼睛,这会让他将注意力更多放到听觉上。

  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厚重感,如同肉垫挤压泥土和枯枝落叶,四肢交错落地好似闲庭信步。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计缘的错觉,周围的风声和草木摇摆声都比刚才大了一些,而林中的夜鸟全都不再鸣叫,仿佛被吓得不敢出声。

  会是老虎吗?或者说虎精?

  计缘破旧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随着爪步声的接近,计缘越来越怀疑庙里面这么点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山神庙里的其他人则完全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抓着手中的武器缩在火堆后望着庙外的方向。

  他们虽然没有计缘的敏锐听觉,但知道风的变化,周围的花草树木枝丫摇摆不定没有个方向性。

  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所有行脚商脸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吼嗷~~~~~~~”

  一阵猛烈的虎啸自庙外响起,周围一刹那林惊鸟飞,许多夜鸟都惊叫着拍打翅膀飞离。

  当然,庙里面的人更是被吓得不行,很多人感觉脚都软了。

  到了这时候,已经没谁有侥幸心理认为老金他们还有谁活着了。

  计缘心里慌乱得不行,不论从之前的伥鬼还是现在的声势,都证明外头的绝对已经不是寻常的老虎。

  边上这些软脚虾加上自己这个怕的要死的废物半瞎,别说是成了精的猛虎,就是来只普通老虎估计都得跪啊。

  只是没等计缘在心中来一轮骂天骂地,就被打断了思绪。

  “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亦没有,踏入山神庙,为何你要帮他们?”

  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混合着猛虎的低声嘶吼从外面传来。

  计缘心脏一阵抽搐,真的他娘的是虎精!

  不过计缘马上反应了过来,话里面的信息让他心思如电,他以前所未见的速度高速思考,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闪过无数种可能。

  行脚商们在惊吓过后也下意识的看着身边的乞丐。

  ‘他妈的来到这种鬼地方,横竖是个死,不如赌一把!’

  计缘一咬牙,一改之前的惧怕和卑微心态,发出中气十足的声音。

  “正因为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那书生伥鬼前来我并没有理会,但张士林此人心性纯良,我饮得其一碗热水,算承其小恩,不会任由他这么去死。”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计缘的心跳快得和按死了扳机的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得压都压不住。

  外面沉默了一会,计缘感觉再过一会自己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似乎是什么问题考虑了良久,外面带着兽龇的厚重声音再次响起吗,不过等来的话却和吃不吃人无关。

  “我虽从未与你照面,却知晓你来此一月里日益死气深重,为何此时却生机勃勃?”

  计缘悄悄的舒气,没有一言不合就冲进来就好。

  他心思电转,竭力压榨着自己的智商来思索着猛虎精的问题。

  结合前面的话,计缘首先确认了自己果然算是魂穿,也就是说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并且对方的问题里至少说明了三个关键要素。

  第一,猛虎居于深山,这乞丐住在山神庙,双方从没照过面。

  第二,可能这个乞丐应该原本就不简单,所以猛虎精没有动他,当然也可能是不屑吃残障人士或者有洁癖。

  第三也是猛虎精疑惑的根本,这乞丐原本应该就快死了,因为计缘的穿越,导致在猛虎精眼里乞丐变得生机十足。

  计缘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果,唬住这虎精,保障大家安全最关键是保障自己安全。

  已经过了有一会了,万一外头的东西不耐烦就不好了,计缘也豁出去了,一些以前看过的故事和各种中二幻想快速划过脑海,从表面上给人的感觉就是乞丐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他刻意将语速放慢一些。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说来可笑,当初我自知时日无多,不过在此等死而已,不成想却另有所悟向死而生。”

  庙外猛虎双目瞪大,利爪激动得抓入地中,向死而生,向死而生,说得容易,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哪怕是猛虎精也知道是非常骇人的。

  两日前他曾经见到晴空有雷霆落下,气息之恐怖天威之莫测,乃他平生仅见,绝非寻常雷雨闪电可比,当时的猛虎精甚至瘫软在洞中。

  今天猛虎精突然明白,雷霆的源头在这里!

  他是成精修炼的兽类,修行何其艰辛,何其困苦!

  而眼前庙里这个之前以为是普通乞丐的人,能临死化蝶重生不说,修行境界想必也极其深远。

  实话说,这也是猛虎精碰到的第一个修行中人,但哪怕只见过这一个,他也明白此人绝非寻常修行人士可比。

  此刻,明知自己对于人族来说是个异类妖物,明知道多留在这里可能有危险,猛虎也忍不住带着急躁和忐忑询问。

  “先生,先生对我的修行如何看待?”

  然后可能意识到太突兀,立刻补上一句。

  “我在这牛奎山修行百余载无法无依,如今绞尽各法不得再进,先生可愿,可愿指点一二,陆山君感激不尽!”

  连尊称都用上了,很明显的,从称呼到语气,已经有了很大转变,关乎到修行根本这种比天还大的事情,由不得虎精不慎重,他的修行已经被困很久了。

  当然,即便是猛虎精也明白询问修行法门乃是一个忌讳,妖兽飞禽之属更是在岁月中苦苦自悟自修,有一点成果边便可欢喜很久,更不会轻易告诉其他人,所以他问庙里这个看不透的乞丐时也小心翼翼,只求的一丝点播。

  既然双方没有什么不可开解的仇怨,自然要抓住机会试试求教。

  也多亏了伥鬼陆书生,让虎精学习了解了一些人世礼仪见闻,它自觉应该还算礼貌。

  只是忐忑和不安让猛虎说完这句话就紧张的左右走动,期盼的望着庙内,同时也做好准备,一旦庙中人暴起发难,就以最快速度反击或者逃跑。

  计缘原本以为这虎精会显得更加激烈,没想到还有点文绉绉起来了,他都不敢想象外头一只大老虎文绉绉咬文嚼字的样子。

  甩开这些荒谬的联想,计缘平复发慌的情绪再次开口,这次语速要慢了很多。

  “敢问陆山君,修行至今食人几何?”

  计缘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越是慌的时候越不能表露出来,反而要根据情况适当强势一些。

  听得庙内的问话,外头的猛虎一时间居然心头一慌,急躁得利爪刨土而不自知,随后猛然想到什么,鼻息一甩。

  呼~~

  一阵幻雾之气流出,到跟前化为一个人影,正是陆书生。

  猛虎张望那边火光影影倬倬的山神庙,小声对着书生伥鬼道。

  “刚刚的都听见了吧,我该如何回答,才能不错失奥妙良机,若你这次能帮到我,我许诺放你魂归故土!”

  不过陆山君根本没想到这低微的细语其实全被计缘听到了,也让计缘更认识到这虎精对所谓修行奥妙的在意程度。

  陆书生对着陆山君微微鞠躬,然后望向山神庙。

  “此前我去庙宇引人他自睡不起,这次却因张士林而阻拦,此人行事随乎本心,此类人最恶诳语,况乎高人?陆山君最好一切如实回答,不可有为达目的刻意欺骗之举。”

  听到这话,体型庞大的吊睛猛虎脸上居然眉头紧锁,表情略显挣扎纠结,随后甩了甩虎首才朝着庙里开口。

  “不敢欺瞒先生,陆山君修行至今久不得进,不得已以人进补,食人,已五十有三…但我食人如同人食鸟兽,亦不存滥杀之念,饱腹不食,白日不扰我者不食,只食青壮不食老幼病残!”

  我滴妈呀!吃了53个人了!

  计缘刚才虽然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随便问的一个尖锐问题,但听到答案脚都有些软了,边上的行脚商们更是不堪,好几个吓得颤出声。

第10章 总算没被吓死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13 2019.08.05 13:29

  回答完这个问题,庙外猛虎和边上的伥鬼都充满忐忑,庙里的人则都吓得慌愣了好一会,所以有了片刻沉默。

  计缘再次平复了一下情绪,苦思如何同吃人不眨眼的虎妖好好和谐交流。

  在庙外猛虎开始急躁的时候,声线悠长的话语终于从庙里传出来。

  “陆山君倒是好魄力,换妖而处怕是会欺言几人而已,倒是没让我看轻了你!”

  书生伥鬼不由在袖口中攥紧了拳头,猛虎精陆山君也是窃喜不已。

  “人乃万物灵长,或许有的妖认为食人最为滋补,陆山君以为如何?”

  计缘没等猛虎精再说话,直接再次发问。

  除了让外头的东西打消吃人的念头,他根本上还是在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想到合适的话来应对,毕竟如果最后诓不住他,对方发怒暴起就全完了。

  不过简单的问题,外头的猛虎和伥鬼又急了。

  陆山君硕大的虎首只是盯着伥鬼,他自己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感觉说“是”绝对错,说“不是”又太简单了,万一庙里那位又问一句“为什么不是”怎么办。

  书生伥鬼急得左右走动,颇有种当初求学是严厉的先生在身侧考较学问的感觉。

  “想到了么,想到了吗?”

  “山君莫急,山君莫急…有了!”

  “快说快说!”

  书生下意识举起袖子想擦擦不存在的汗水,一边小声回答。

  “此问的回答自然不会是赞同前语,关键在于如何说明不赞同的观点,又不能驳斥山君前言,毕竟山君吃了五十三人……山君需如此道来……”

  陆山君虎首上的表情从懊恼到皱眉到舒展。

  “你是说我们不管怎么答必定是错的,只需要合乎本心不自驳就行了?”

  “然也,山君信我!”

  猛虎微微点头,冲着庙里开口。

  “先生所问在下苦思良久,我陆山君自诞生灵智以来久居牛奎山,少见其他妖类,不知他们想法,与我而言,诚然食人却是滋补,但先生此问令我顿觉不妥,还请先生教我!”

  居然把问题抛回来了。

  不过这样正合计缘的意了,作为经历过网络大爆炸时代的年轻人,见识过丰富到无法形容的各种信息和知识,只要不是慌到发蒙,其实搞点深奥有理的不难,别的不说那些鸡汤就很有噱头。

  这次没让陆山君和伥鬼等多久,庙里的人直接回答了问题。

  “常言道人乃万物之灵,草木禽兽之精为人所吸引,但人也是世间情绪最复杂的生灵,怨愤因果纠缠不休,妖物久食人易成瘾,以为滋补修行却早已戾气缠身,久之精进有余突破不能,日积月累更是性情凶戾灵性蒙蔽,直至疯狂……此,自取灭亡之道也。”

  陆山君这头大猛虎听得直咽口水,浑身毛发都微微竖立。

  从没有谁说过这些,书生伥鬼和他说的一些书上虽然常有劝人向善的内容,也但也多事一些可笑的迂腐话语,现在庙中人的话简直听得令他冒冷汗。

  因为他陆山君确实有种越吃越想吃人的冲动,也确实困于修行很久了,这一点庙里的人应该是不清楚的,所以两相印证,他自然很相信这番道理。

  这会,陆山君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最初问的那个问题了,而是冲着庙内急问。

  “先生,可有,可有补救之法?”

  听到这话,计缘小心的舒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去了一大半,蒙得很关键啊!

  “计某听陆山君之前所言,食人如同人食鸟兽,不存滥杀之念,饱腹不食,白日不食,老幼病残不食,在妖中已是难能可贵,呵呵呵呵呵,说不得当初陆山君没动我这烂乞丐也是承了这份情!”

  “不敢不敢!先生高人,陆山君不敢冒犯!”

  陆山君心头又是一慌,赶忙应声解释,实际上最初确实是这种情况,只是后来逐渐觉得这乞丐或许不简单,但也只是怀疑,而今天则是确认了。

  计缘也不敢得寸进尺,而是缓声继续道。

  “补救之法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绝非一句不食人而已,但究其根本道理并不深奥,修行如做人,身正心正道正,此为根本。”

  计缘停顿了一下,觉得这句话逼格或许还达不到镇住猛虎精的地步,随后立刻再补上一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此前你问我所悟为何,此后你问我如何补救,皆是此理也……陆山君,你与计某缘分不浅,今日,说得已经够多了!”

  计缘说完这句就紧张的等外头的反应了。

  外头的猛虎眉头紧锁又伸展,伸展再紧锁,苦思冥想似有所悟又觉道深意长,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庙里庙外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这几分钟可把计缘煎熬坏了,但出奇的不是太慌。

  “沙沙…沙沙沙…”

  “呼~~~呼~~~”

  风声摇曳间,陆山君在苦思过后,四肢开始缓缓迈动,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而去。

  每一下脚步声,都像是带着爪子踩在计缘的心头,冷汗不由得再次从后背渗出,心里直呼:要死要死要死!自己好像特么的装过了头,这下把自己作死了!

  这会反倒是张士林等行脚商心态要好一些,虽然也是紧张的不行,但一来他们听不见虎步,而来已经认定了边上有高人,心里安定很多。

  几个呼吸的时间,陆山君已经到达庙门口。

  随后在计缘和一众行脚商的惊骇感中,一只脑袋硕大目测体长接近四米的吊睛猛虎,缓缓跨入庙门,身边还跟着那个陆书生。

  黄毛黑纹,额前王字,虎目凶光,不怒自骇。

  行脚商们连手中武器的都握不住,纷纷吓得瘫软,计缘也是连动都不敢动。

  猛虎的眼神完全没有看其他人,而是望着那个坐在残破山神像边上的乞丐,虽蓬头垢面,一双似开似合的苍目平视着门口。

  “陆山君得先生指点之恩,没齿难忘!”

  猛虎居然身体上仰,前肢相交,双爪做出拱手的姿势,朝着计缘拜了三拜。

  随后身体恢复四肢着地,虎目转向伥鬼,口中一吸,一阵白气自伥鬼身上被吸入猛虎体内。

  “我曾许诺你,若能助我,当放你离去,你走吧!”

  书生伥鬼惊喜不已,朝着陆山君拜了拜,然后面向计缘直接下跪,磕了好几个头,又面向行脚商们磕了好几个头,没有多说什么话,直接化为烟絮飘走,烟絮还没出庙门就已经消散不可见。

  书生伥鬼离开后,陆山君望向那几个行脚商,在他们怕得要死的眼神中,又吐出了伥鬼王东,同样遣其离去。

  计缘见状有些僵硬的笑了下,总算自己没被吓死。

  “不敢打扰先生休息,陆山君告退!”

  做完这一切,留下这句话后,这只骇人的猛虎慢慢离开了山神庙,周围的风声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第11章 从不爆粗,但忍不住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78 2019.08.06 14:11

  等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后又过去了好一会,计缘一下子就靠在了山神像上没了力气,更多的汗水不要钱的流出来。

  刚刚耗费的体力就好似大学期间连续跑了几次五公里越野,现在的计缘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如同一条死狗一样靠着山神像喘气。

  这情形看得张士林等人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他们正在庆幸自己还活着,这会就慌了神。

  “大师,大师您没事吧?”

  “水……”

  “水水水!快给大师弄点水来!”

  张士林和一众行脚商手忙脚乱,取毛巾的取毛巾取竹筒杯的取竹筒杯,还有人在边上用衣服给计缘扇风。

  “水来了水来了,大师您喝!”

  张士林原本想将竹筒递给计缘,发现对方只是喘气没有抬手,就小心的将竹筒凑到计缘的嘴边倾斜。

  “咕噜…咕噜…咕……”

  一阵狂饮之下计缘都喝够了张士林还紧张着不松手,而现在嘴里堵着竹筒手脚又无力。

  ‘靠,有点眼力劲啊!’

  计缘只好屏气闭嘴,等看到水淋出来了张士林才意识到大师不要喝了,赶忙把竹筒撤了。

  “嘶…呼……”

  计缘长出一口气,算是缓过来一些了。

  张士林和其他行脚商见状纷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随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张士林直接在计缘面前跪下了。

  其他行脚商见状也纷纷效仿。

  “谢大师救命之恩,谢大师救命之恩,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

  “谢大师救了我们!”“谢谢大师……”

  剩下八个行脚商磕头落地有声,不是装装样子的。

  这头磕头计缘非常不好意,长这么大被人鞠个躬都害臊,更别提被这么多人磕头了。

  “快起来吧,别磕头了,你们不埋怨我没能救下王东他们就不错了……”

  这是计缘心里话,上辈子见多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与其让行脚商们在心里念着带来什么变数,还不如自己先挑明了。

  果然,此话一出行脚商们都愣住了,相互之间看看,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没胆子承认这点,但不代表没这么想,实际上就连张士林也想过如果大师早点出手,王东和金顺福他们就不会死了。

  这些行脚商的沉默证明了计缘的猜测,他又不是黄老邪,喜欢我行我素自虐,做好事未必需要别人一直念着自己的好,但也不想在人心里留误会。

  计缘想得有点多,万一这些人里头有人回头越想越愤愤呢,万一那些死者家人一直愤恨呢,说不定怕猛虎怨自己呢。

  “不是我刚才不想救那四人,实在是刚才我也分身乏术,你们也听到那猛虎精所说的了,化死为生这种事情哪里能简单了,当时伥鬼前来,我正在关键时刻,浑身不能动弹!”

  反正编一次是编,编两次也无所谓了,计缘也就胡诌了,还打算说严重些。

  “为了救你们,我不惜耗费自身道行破困而出,可惜那四人已经离开,现在这状态吗,能保下你们已经是万幸了。”

  结合计缘现在这幅样子,这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让张士林等人倍感汗颜。

  “嘿,以后多留心眼,深山老林,夜遇什么俊书生美妇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事。”

  计缘这语重心长的话既是说给行脚商,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

  “谢谢大师教诲,谢谢大师教诲!”“谢谢大师!”

  “大师您饿吗?我们还有点吃的。”

  “别大师前大师后了,叫还是先生把……”

  计缘觉得大师这词怎么都像是被人当神棍了,还不如猛虎精陆山君的用词妥当。

  至于吃东西,虽然他知道现在身体很虚,可实在是没有任何胃口。

  当晚,哪怕知道危险已经远去,可依然没什么人敢睡觉,除了累到不行的计缘,他发誓自己仅仅是累得想躺着休息一下,结果几秒钟入眠。

  。。。

  第二天天一亮,在担惊受怕中挨了一夜的行脚商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张士林等人将另外四人的行李全都拿出来,放到自己的背篓里,空的背篓就套在自己的背篓下面。

  “哎…小东走了,怎么和王叔交代啊……”

  “是啊,老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这一下…哎……”

  “刘全和李贵都还没娶媳妇,年纪轻轻的……”

  “以后我们多帮衬着点吧!”

  “是啊,只能这样了……”

  行脚商们唉声叹气,因为天亮,惧怕感已经缓和了不少,气氛有些伤感。

  张士林走到山神像后面,那位高人还在酣睡,身上盖着一件衣衫和蓑衣,都是张士林他们在计缘睡着后盖上的。

  也不愧是高人,昨夜所有人都不敢睡,就连尿都憋着,也只有艺高人胆大的才睡得踏实。

  “大师,大…先生,计先生,我们要走了,您有什么打算?先生?”

  计缘疲惫得很,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

  “先生,我们要走了,您有什么吩咐吗?先生……”

  “哎…别吵我…烦不烦啊……”

  睡梦中的计缘一手挠着面部的瘙痒,一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士林,别打扰先生睡觉了!”

  “是啊张头,先生都在这住一个月了!趁现在天亮我们赶紧下山吧!”

  “士林哥,先生都赶人了,我们快走吧!”

  张士林本来还想当面道个别,最好再求个什么护身符之类的,现在也不敢多打扰了。

  犹豫了一下,从箩筐里取出一袋干饼馒头和一个装满水的竹筒,小心的放在山神塑像旁边。

  “我们给先生磕个头再走吧!”

  “嗯对。”“有道理!”“好!”

  一众行脚商和张士林一起,围在山上像一侧,跪下来朝着熟睡的计缘磕了两个响头。

  “咚咚咚咚……”

  “哎吵个屁啊……”

  计缘翻身骂了一句。

  “哎呀先生生气了!快走快走!”“走走走!”

  “哎等等我。”“嘘,小声点!”

  …

  行脚商们赶忙背上背篓,离开了这座令他们惊心动魄的山神庙,并且在心中暗自决定,以后绝不走牛奎山这条道了。

  。。。

  日上三竿,庙里头的计缘伸着懒腰醒了过来。

  “嗬阿呼……睡得…真舒服啊!”

  周围似乎有些太安静了,计缘揉着眼睛看了一圈,虽然视线模糊得很,也看得出天亮了,就是觉得有哪不对劲。

  等等!人呢?人都去哪了!

  卧槽槽槽槽槽!挨千刀的张士林,你们他娘的把老子给落下了!

第12章 红狐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90 2019.08.07 13:06

  计缘心里面已经把张士林等人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遍了,虽然也是为了自己的命着想,但自己毕竟救了他们不是,怎么特么走了也不把自己带上,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最气愤的是计缘现在想骂都不敢吼出声来,只能憋着,把自己脸都给憋红了。

  好半天,计缘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呼…呼……”

  给自己顺了顺气,计缘颓然的坐在山神像边上。

  ‘妈的,现在我怎么办?要不冒险下山?’

  计缘望了望山神像边上的食物和水,总算那群家伙还算有点良心,留下点吃的给自己。

  等冷静下来一点之后,计缘想起来刚刚睡着的时候好像听到过张士林叫他,只是当时自己睡得正酣,或许根本没搭理。

  “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啊,你们就不能等我醒了当面道声谢再走嘛,不然把我摇醒也好的啊……”

  计缘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这群行脚商这么一走,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毕竟来到了一个不熟悉的世界,原本计缘打算和行脚商一起下山,最好是凭借救命恩人的身份,让他们帮忙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做打算。

  这世界既然有猛虎精,那肯定会有真正的高人,说不定还会有修仙者甚至是仙人,那自己的眼睛就未必治不了,如果运气好,保不准计缘就能踏入修行的道路。

  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并且以来就正面撞上猛虎精,计缘也算是连续接触小概率事件,从概率学上讲,也算是十足的好运气了。

  这么一想,计缘居然还真就有点小小的兴奋感。

  从地上捡起那一小麻袋的吃的,顺便拿出一个馒头叼在嘴里,再提上竹筒上的麻绳斜挂在身上,计缘就这么小心的朝着山神庙外摸索。

  他这点视力,不谈什么细节的话还是勉强能顶点用的,至少能看得到周围景物的轮廓,只是落脚要特别小心。

  “吼嗷~~~~”

  才到庙门口,远方深山里的,虎啸声遥遥传来。

  计缘一抖,那点兴奋感也立刻被吓没了,条件反射般腾腾腾往后退,然后脚下突然踩到什么圆圆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

  “哗…”“乓当~”

  “砰…”

  “哎呦……”

  计缘脚下踩到了一节蜡烛,后仰着摔倒撞着了山神庙的神案后又跌倒,摔了个昏天黑地。

  “嘶…嗬……妈的…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计缘挣扎着坐起身来,寻着痛觉小心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发现被磕出一个大包,摸一下就痛一下,所幸痛觉只是表皮上的痛,大脑应该没什么问题。

  休息了一会,计缘好受了一些,愣愣的望着手边的小麻袋和竹筒罐子。

  这一摔让计缘下山的冲动有所缓解,你说要是在爬坡下坡的时候也不小心来这么一下,那他计某人岂不是有直接报销的可能?

  计缘向来是一个惜命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怕疼的人,上辈子的命丢了,这辈子虽然开局不咋地但好歹还有个盼头的。

  “轰隆隆……”

  雷声响起,天边再一次银蛇电舞,计缘这次倒是没被吓一跳,但眼看着山雨欲来,这会他这么个半瞎下山似乎更不合适了。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真他喵的应景!

  ‘要不…咱就再歇歇?’

  “哗啦啦啦啦……”

  没过多久,雨点就密集而下,山里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这下不用计缘在纠结了,现在出去铁定白给。

  所幸计缘就坐在神案前,闭上眼睛收束心神,让自己宁静下来。

  果然,随着心思安定,心中那副没有颜色的美丽画卷随着雨声慢慢浮现,沐浴着山雨的生动美景缓缓展开。

  大雨中,计缘最喜欢听的是那些动物跑来跑去的声音,那样的画面感非常有活力,甚至让计缘联想到了烧烤的气息。

  忽然,计缘听到有一只小动物在雨中慌不择路,似乎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跑来了,一阵小跑就窜入了庙檐。

  小动物的身上还在滴落着水滴,在计缘的听觉中小心往山神庙内走来,但是才跨入庙门就顿住了脚步,好像是因为发现了坐在神案前的计缘。

  计缘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迷糊的光影,这只小动物的样子也是一片模糊的轮廓,比土狗还要小一些。

  通过刚才雨中的观察,计缘知道这应该是一只狐狸。

  这种动物比较胆小,不会更不会攻击人类,所以计缘还是比较安心的。

  严格来说这荒废的山神庙大部分时间都是属于动物的,从庙内一些动物粪便就能看出来,计缘和行脚商们不过是过客。

  都是躲雨的,计缘也没有想要赶走这只狐狸的念头,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这是一只毛色相对鲜艳的红狐,顿在庙门口一直盯着计缘,见里头的人半天没什么反应,才放松了一些,犹豫了一下,走入了庙门后贴在前墙的一侧,然后开始甩动身体。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红狐毛上的雨水随着身体的快速摆动被甩飞,很多都飞到了几米外的计缘身上,让计缘不由用手挡一下脸。

  不过在狐狸抖水的时候,计缘倒是能将狐狸的细节听得更清楚,绒绒的毛发也纤毫毕现,很显然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小动物。

  这狐狸倒也乖巧,抖完水就靠在庙门的墙边趴着休息,时不时会警惕的观察一下计缘的反应。

  一人一狐,一个暂不能行,一个在庙里避雨,相继无言相安无事。

  这会,计缘终于觉得有些饿了,想要吃什么好的自然没有,但好歹还有一小袋干粮,能填饱肚子。

  摸索着打开袋子,用手捏了捏,干饼硬得和石头一样,馒头不算松软但对比干饼好很多了,所以就取了一个馒头出来。

  撕开一小半放到鼻子边嗅了嗅,没什么霉腐的味道,于是就塞到嘴里吃了起来,这越吃就越觉得饿,一个馒头坚持不到十几秒就被吃光了。

  计缘忍不住又拿了一个馒头,一番狼吞虎咽有将其解决,然后硬生生止住了再吃一个的冲动。

  这袋子并不大,两个馒头一去,就瘪下去一块,伸手摸索着细细掰算,也就还剩下两个馒头三个干饼。

  作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有着正当工作,虽说大家口里一直说为生计发愁,但从没有因为会不会被饿死这种事情操过心,所以之前在这方面的反应迟钝了一些,此刻的计缘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存粮很不殷实啊!

  而且就算下山了,应该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可以依靠吧,靠什么谋生?有什么是现在的自己能干的,乞讨?

  “糟心啊啊啊!”

  计缘忍不住神经质般飙了一句。

  吓得外侧的狐狸警觉起身。

  倒是把计缘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嘿嘿,小狐狸啊,我这瞎子可没带什么能喂你的,馒头饼子倒是有一点,可是一你不吃,二我也不肯给,要是你能把我给吃了,倒也少了我一些烦恼了。”

  “嘶…”

  狐狸毛发微微炸开,四肢紧绷,朝着计缘咧嘴嘶声。

  “开玩笑开玩笑的!你就抓个田鼠逮个兔子挺好的……”

  计缘和声和气的,他觉得刚才自己的声音和动作肯定是刺激到这狐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别把狐狸不当野兽啊!

  好半天,一人一狐双方没都再没什么动静,那狐狸又小心在墙角的趴下,计缘也松口气靠着神案继续发呆。

第13章 少侠少侠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91 2019.08.08 13:25

  今天的雨比起昨天显得短促很多,下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但气温因为这场雨显得有些凉。

  感受到凉意的计缘摸索着将行脚商留下的一件衣服穿上,随后又披上了那件蓑衣。

  昨天从行脚商的对话中得知现在应该是初春时期,天气冷点也正常,只是计缘遇上的两场雨都没那种春雨绵绵的意思。

  只是今天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挺晚,现在雨停估摸着也快到傍晚了,山中天黑很快,加上现在路滑,计缘就是有胆子下山条件也不允许了。

  今晚没有行脚商,也就是没有火堆可以取暖了。

  “哎……”

  计缘有些唉声叹气的,对自己的前途命运一片悲观,目前也只能寄希望于明天晴空万里,能为自己这可悲的能见度创造点优势条件。

  确实如计缘预料的那样,山里天黑得很快,没一会就已经显得灰蒙蒙的了,快晚上了他也有点怂,不敢如同白天一样坐在神案前,又苟到了原本的神像后面。

  原本在庙里躲雨的红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计缘现在的心情比起前一天更忐忑一些,毕竟就一个人了,昨晚才把猛虎精诓走,应该不至于才一天就反应过来吧。

  也就是打了个瞌睡的功夫,计缘被一阵新的吵闹声给扰了清梦,天还没黑,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些人声。

  计缘一下子就精神了,在山神像后的破草席上坐起来,侧耳倾听着动静。

  ‘不会吧,这么巧?这破庙又不是什么交通枢纽,还能天天来人的?不会是伥鬼吧?不会不会不会,有脚步声,别自己吓自己!’

  山道稍远处,一行九人正在山道上行走,脚步大多比较轻快。

  其中有男有女大多看起来比较年轻,且多人手中都拿着兵器,以刀剑居多,也有人拿着头部包铁的长棍,中间还有两人扛着一个大麻袋,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只是这些人表面上都有些狼狈,因为没带雨具的关系,刚刚即便及时找了躲雨的地方,也都被雨给淋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叫燕飞,是一个手持流苏剑的年轻男子,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匀称修长,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他望了望前头,指着远处向同伴们说道。

  “前面就是山神庙,我们快到那里去休息一下,烤烤火养精蓄锐!”

  “好,大家走快点,这雨后的山道走起来实在费力!”

  一女子扎紧手脚腕的贴身劲装外还披着一件短挂,现在则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走几步恨恨的甩一下粘在靴子上的泥。

  “我们居然没人想到带雨具,真是太可笑了。”

  女子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烦躁的自嘲出声。

  那名扛着包铁长棍壮汉笑了笑。

  “嘿嘿,洛师妹,这山里的天气可是说变就变,上山前明明太阳老高的,谁能想得到呢。”

  “笑什么笑,你不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好了别吵了,我们不是来玩的,大家进庙修整!”

  虽然地面泥泞,这些人走起来也有些扭捏,但计缘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脚程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就走到了山神庙前。

  破旧的荒野小庙,周围林木中夹杂着枯树,被山石树荫遮蔽的光线,加上此刻已是傍晚,让这一片看起来阴森森的。

  “阿~阿~”

  两声乌鸦叫,在山神庙后的枯树上响起,显得更加应景。

  九人原本轻快的脚步全都下意识的放慢下来,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山神庙虽破,但除了少了大门,还算能挡风遮雨,燕飞走到庙檐边,朝内扫了一圈看到了之前行脚商们生火后留下的碳堆和没烧完的木柴,心中微微松一口气。

  “水仙镇的人说得没错,这里确实应该经常有人歇脚,不过大家还是多注意一点。”

  庙里头的计缘对于这群人的反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之前路上抱怨的时候挺大声的,现在倒是小心起来了。

  但他也实在笑不出来,没人的时候他盼着来人,真来人了他又担心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毕竟现在没啥自保能力。

  几个人在山神庙外转了一圈之后才进了里头。

  燕飞最先走入庙内,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眼神瞥了好几眼火堆和干柴后,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山神像,频频看向山神庙顶端和一些角落,主要注意力自然是在山神像后面。

  最先发现计缘的还是燕飞,毕竟在最前头,他走到原本的篝火边假意查看一下,然后抬头望向山神像背后就看到了靠在那边的计缘。

  “一个乞丐?”

  其他人也都走了过来,大致看清了计缘的样子。

  “喂,叫花子,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那个手持长棍的男子朝着计缘吼了一句,这大嗓门把计缘喊得耳朵都痒了,下意识伸出小手指挠了挠左耳。

  这群人的呼吸普遍比那些行脚商更有力也更绵长,直觉告诉计缘这些人应该不是普通人,他也不敢在这群人面前多逼逼,还是老实点问什么答什么。

  “是啊,你们来之前就我一个人。”

  计缘原本想取笑一句“难道你们不算人?”,但一想到这可不是隔着网络敲键盘,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随便口花当心被打。

  一行人中的那个所谓洛师妹看看计缘这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的样子,诧异出声。

  “这山里有吃人的猛虎,你竟然敢一个人来山上啊?”

  虽然这问题可能是好奇心占主要因素,但计缘还是指望能让他们带自己下山,至少也得尝试一下,所以半真半假的沮丧回答。

  “那也没办法啊,我眼睛不好使,带我来的人自己走了,就算知道山上有老虎,没人帮衬也不好一个人下山啊。”

  同情心,一定要博得同情心!

  这时候,那名丹凤眼的青年冲着大家做了个手势,点了点计缘,然后再指指自己的眼睛,所有人下意识细看这个乞丐的双目,发现这乞丐微微睁着的眼睛虽然透亮,但瞳色灰白。

  有人压低了嗓子小声道:“是个瞎子……”

  这压低的嗓音自然逃不了计缘的耳朵,计缘乐观的想着,说得小声就是顾忌自己的感受,这么看来至少这人应该心地不算太坏。

  所以计缘对于自己能离开的期待感也上升了一些。

  人群中那个持长棍的健壮男子看了一眼那个洛师妹和其他人,随后冲着他道:

  “遇上我们算你运气好,等我们解决了那条吃人的大虫,带你一起下山!”

  原本刚升起欣喜的计缘,听到后半段话,心猛得一跳。

  想杀大虫,哪个大虫?不会是陆山君吧?

  “呃,你们上山来干什么的?”

  计缘有些忐忑的问了他们一句。

  回答的还是那个嗓门特别大的持棍汉子。

  “哈哈哈哈哈……我们听说这片山出吃人猛虎已经时日不短,官府久不得除之,秉承胸中侠义之气,接了宁安县衙榜单,前来水仙镇为民除害!”

  “正是如此!”“没错!”

  周围男女也点头附和,自信满满的在计缘面前展现侠义之气。

  计缘愣了一下,脑子里下意识跳出的念头就是:‘这群人来找死!’

第14章 劝不住的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19 2019.08.08 19:38

  计缘这么一个瞎乞丐,本就不是这些人关心的重点,说明来意之后就各自在庙里头忙碌起来。

  “砰”“砰”

  两只大麻袋被放在角落,计缘早知道里头是什么,因为偶尔从里头能传出一点猪和羊的叫声。

  “叫花子,这里的柴火是你的吗,我们用用可以吧?就当我们向你按市价买了。”

  背着流苏剑的男子在不远处出喊了一声,愣神的计缘闻声反应过来,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随便用。

  不过燕飞也就是这么问了一声,并没有拿出什么柴火钱给计缘,计缘也不会蠢到追问要钱。

  其他人也没谁有兴趣再多理会庙里的乞丐,收拾场地的收拾场地,生火的生火,然后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来休息。

  哪怕已经几乎认定了这群人在作死,但计缘也没有立刻站出来指正他们的行为有多愚蠢。

  看他们那样子虽然不算坏,但比起张士林来可远算不上多热心,惹烦了他们不带自己下山了怎么办。

  得先观察观察或者说听察听察。

  万一他们真有大能耐呢,真能降服陆山君呢?

  计缘这会静下心来仔细倾听这九人的任何响动,比如一些武器放在地上的金属碰撞声让计缘明白他们带着不少家伙,加上他们的绵长气息,应该真的是练家子。

  这里的武林高手是前世现实那样的,还是如影视剧中一样能飞檐走壁?能不能对付得了成了精的老虎?是不是带了什么符咒之类的东西?

  计缘既有些担忧也很好奇这群人会怎么做。

  火堆再次燃起,烤火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有些人还将身上一些外面的罩衫脱下来用木杆挂在边上烤火,不论男女都没有太多扭捏姿态。

  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计缘推测他们的计划可能是要用诱饵引诱猛虎出来,但又不像是要马上动身的样子。

  “听水仙镇的人说,闹虎灾已经有挺久了,到如今可是吃了不少人。”

  坐在火堆边的洛姓女子用树枝拨弄着火种的木炭,抱着膝小声询问着。

  燕飞用一块布小心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剑刃,一边回答。

  “不错,当然我认为在山中失踪的也不全是被大虫吃了,毕竟山林险峻,可笑的是水仙镇上还有人传言是闹妖邪。”

  听闻燕飞说道这个,边上一个脚边放着鬼头刀的汉子也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当时我和燕飞一起询问牛奎山猛虎的事情,那水仙镇的人都缄口不提,还是茶馆一个老伯很忌讳的说山上可能有妖怪,哈哈哈哈,真这世上要真有妖怪,是你不说话就不会招来的?”

  “简直荒唐,还不是照样有过山客往来山间!”

  一个没有带任何兵器的男子给火堆添了一块柴火,也笑着说:

  “好了好了,我们既然接了榜单,就帮他们把此事了了,若真有妖邪倒也好,我陆乘风还想见识见识呢!”

  “哈哈哈,有理!”

  边上人一阵笑着附和,年少轻狂身负武功,这次结伴出来,正是一展壮志雄心的时候,想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

  越是听他们聊得起劲,计缘对这伙人抱的希望就越低,看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山上是真有妖怪。

  计缘觉得自己好歹得尝试制止一下,别到时候干不掉妖怪,还连累自己被迁怒。

  9名年轻的武人仿佛把乞丐给忘了,所以计缘只能自己引起他们的注意。

  “咳咳咳……几位莫不是来此打虎的壮士?”

  计缘咳嗽几声后试探着询问。

  听到计缘这么一问,几人全都把视线转过来望向他。

  “没错,我们揭了县衙榜单,专门来此为民除害。”

  “哦~~~~”

  计缘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这声音他尽量不作出不带什么挑衅意味,又能引起这些人的好奇。

  果然,乞丐的反应让燕飞等人都皱起眉头。

  “叫花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燕飞下意识就问了一句,而计缘也顺着说下去。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对于诸位准打虎英雄,在下也是佩服得紧的,只不过上阵杀敌谋而后动,为民除害亦是如此,几位侠士可有定计?”

  计缘尽量往高深了发挥,只要表现得和乞丐外表大相庭径,就能引起旁人注意。

  果然,这乞丐一改之前的姿态,且出口振振有词,关键是出声厚重深邃中气十足,突然给了众人一种不简单的感觉!

  长辈常教诲,出门在外不要小看任何人,燕飞看了看同伴,站起来朝着乞丐走近几步,再次细细打量这个乞丐,皱着眉头回答。

  “听闻食人虎只在深夜出没,我们打算在山中以活猪活羊为饵,夜诱猛虎现身,然后群起而攻之。”

  计缘愣了一下。

  “就这些?没有其他计策其他手段?”

  感情这些人连挖坑设网之类的陷阱都不考虑。

  “我等都自幼习武,身具不凡武艺,猛虎虽凶也不过是畜生,刀剑在手,群起攻之,还能让它跑了不成!”

  可以了,这群人不但是来白给的,而且很天真!

  计缘有些悲观,看来还是得腔作势一番。

  心中微微酝酿才开口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啪啪啪啪……”

  计缘低声笑着鼓掌。

  “好好好,好壮士,不过在下有一个小小的疑虑,若这山中的并非是寻常猛虎,而是一头成了精的妖物,列位可有把握啊?”

  “妖怪?”“真的假的啊……”

  “水仙镇上也有人这么说!”

  几名侠士眯起眼睛相互看看,然后再望向乞丐。

  “叫花子你别故弄玄虚啊!”

  计缘现在也放开了一些,笑容不变的望着他们,那苍色的双眸让9人不由的就安静下来。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贸然开口相劝会徒惹人厌恶。但观察你们许久,看你们确实都胸怀侠义心肠,是能为天下苍生做更多事的人,不该在此断送性命,也就忍不住开了口。”

  劝人的时候小拍一下马屁,这是计缘以前就摸索出来的道理。

  果然这话听得9人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只是表面憋住没怎么显露出来。

  “叫花…呃,阁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既然揭了榜单,自当尽力一试,妖怪一事我认为多是以讹传讹,若我们真有什么不测,也怨不得别人!”

  燕飞说的义正言辞,边上的人也是频频点头,计缘的赞美骚到了他们心中的痒处,燕飞的话差不多就是众人一致的表态,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博得一个名声嘛!

  说完这些,燕飞再向计缘拱了拱手。

  “谢阁下善意提醒了!”

  随后就返回火堆边边闭目养神了。

  得嘞,看着这群人一副更加干劲满满的样子,计缘干脆不劝了,否则到时候可能这边遭人厌,陆山君那边也容易造成误会,里外不是人。

  至于跟着一起去打虎是绝对不可能的,计缘只能希望前一晚自己对陆山君的那一通忽悠有点作用。

第15章 凡人与妖物的差距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864 2019.08.09 13:27

  不知道是不是来时已经吃过饭了,计缘是没见到这些人吃东西,就喝了点水。

  大概到了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之后,这些人的外服也差不多都烤干了,于是乎穿上外衫准备动身了。

  看来他们的修整除了休息恢复体力之外,衣服的完全干燥应该能大幅度提升战斗力,和计缘玩游戏的时候凑近屏幕提升精准度左右摇摆提升闪避度是一个道理。

  两名身强力壮的男子重新扛起了装有猪羊的麻袋,其中一人就是那说要见识一下妖物的陆乘风。

  “好了,我们出发!”

  燕飞依然干劲满满的走在第一个。

  陆乘风扛着麻袋还转头冲着计缘喊了一声。

  “叫花子,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回来了就带你一起下山!”

  喂喂喂大哥,别立flag啊!

  计缘听着这话慌得很,犹豫了一下,在最后一个陆乘风跨出庙门的时候冲他喊了一句。

  “陆少侠,若是到了万分危难的关头,可喊出你们认识计先生!切记切记啊!”

  这时候陆乘风已经跨出庙门,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算有微弱的火光在,里头依然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乞丐的脸。

  有点搞不明白这句话具体意义的陆乘风也没多想,快步追上了前头的同伴。

  。。。

  牛奎山大小山峰数十座,山神庙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外围的一个小山丘。

  九名年轻侠士虽然缺乏一定江湖经验更有些天真,但武功底子是真的都很扎实,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用这里的说法,就是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就越过三座山峰,到了牛奎山相对深的老林里。

  这时候九人也已经微微见汗。

  最前面的燕飞望着四周黑暗中的影影倬倬,深吸一口气。

  “就这里吧,吃人的大虫必定不会藏在大山太深处,把猪羊放下来,在这里做准备!”

  “嗯好!”

  “现在大约是戌时,大虫再过不久就会出来活动了!”

  陆乘风和持棍汉子将各自的麻袋放下,解开麻袋口子,牵出了里头一只小母羊和一只体型不大的家猪。

  因为长途跋涉被扛着,这两只家畜显然有些发晕,都没怎么叫唤。

  “将它们的绳索系在这两颗树上,对了,给它们的腿上割一刀!”

  “我来!”

  一名持刀的年轻人走到猪羊边上,拔刀腕转着轻轻一抹,这只猪和羊的后腿立刻出现了两道伤口。

  “吱~~吱~~~”“咩……”

  吃痛之下,两只家畜立刻挣扎起来,想要逃跑,但被绳子牵着无法逃脱。

  陆乘风和持棍汉子各自将家畜的绳子绑到了边上的树干上,在这过程中,其他人则观察着四周。

  “好了,我们藏树上去等着!”

  大家无声点头,他们已经微微兴奋了起来,有的用轻功跳跃有的快速攀爬,在周围四五颗大树上藏匿好身形。

  一时间,山里安静了下来,除了受伤的猪羊一边嚎叫一边左突右撞的声音,只有一些夜鸟的鸣叫偶尔响起。

  这一等就等去了一个时辰。

  。。。

  “咕…咕咕…咕~~”

  夜鸟的鸣叫声使得黑夜更显幽静。

  陆乘风和刀客杜衡以及女子洛凝霜藏在绑着山羊的那一颗上,透过树冠和叶片看着下。

  山羊和猪已经累了,从开始的躁动不安胡乱冲撞,到现在趴在地上休息。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猛虎还来不来啊?”

  洛凝霜压低了声音询问两人。

  “不知道啊,照理说这么容易到嘴的猎物应该能把野兽引来的。”

  “嘘!”

  陆乘风示意他们安静。

  “呼……呼……”

  山林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周围的大树枝丫摇摆。

  “咩…”

  随着一声羊叫,山羊和家猪站了起来,烦躁的望着四周。

  “咩…咩…”“吱…吱吱……”

  两只受伤的家畜急躁的往外冲撞,又被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拽住,这一番变化令埋伏的9人精神一振。

  “呼……呼……”

  凉风不但吹得树上的人头发飞扬,也让他们感到有些寒冷。

  不知道为什么,这阵怪风让很多人有些不安,没有人发现这时候除了疯了一般的猪和羊,林中所有的鸟叫声都已经不见了。

  远处,一头比一般老虎大好一轮的猛虎站在林深处的一块山石上,透过黑夜中的绿茵望向的家猪和山羊的方向,极其人性化的眼神露出一丝轻蔑。

  猛虎不躲不避,这么朝着受困的猪羊走去,慢慢走到了它们身边。

  这时候的一猪一羊早已没了刚才的疯狂劲头,瑟瑟发抖的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好大一头猛虎!’

  来的老虎比想象中更大,远不止一些见过猛虎之人形容那般大小。

  树上的人全都汗毛竖立头皮发麻,虽然想打虎除害,可真的看到这么大一头猛虎的时候,依然骇得不轻,心跳速度快得惊人。

  猛虎站在两只家畜边停了下来,毛发随风舞动。

  ‘为什么这猛虎不吃?’

  这是所有人在紧张之余升起的疑惑,他们之前约定好若无意外,猛虎吃家畜的时候就跳出去围攻。

  燕飞脸上汗珠细密,已经把右手握在了剑柄上,如果猛虎有要逃跑的迹象,就会立刻通知大家现身。

  只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猛虎居然抬头望向了他所在的这颗大树,一阵带着嘶哑的粗狂声音自猛虎口中传出。

  “有意思!凡人武者?既来找死,应该算不得违背先生教诲!!”

  包括燕飞在内的所有人刹那间汗毛竖立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全身暴起。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成精了!’

  “先陪我玩玩吧,吼嗷!”

  虎啸声响起的同时,猛虎已经朝着眼前的树冠方向扑出,吓得直面猛虎的几人手脚僵硬,都失去了反应能力。

  燕飞死咬一口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摆脱恐惧带来的僵硬,大吼一声。

  “动手!”

  “噌~”

  流苏长剑出窍,硬着头皮朝着猛虎划去,想要逼开它。

  没想到猛虎根本不闪不避,一只爪子直迎着长剑掏来,在燕飞眼中,这一只虎足比自己大腿还粗,露出利爪的虎掌比自己脑袋还大。

  “当……”“噗…”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燕飞长剑翻卷,其人被一虎掌扇下树,胸口还飙着鲜血,落入灌木中生死不知。

  “混蛋!”

  持棍汉子赵龙抓着长棍冲猛虎精打去,但棍棒还没完全递出,一道模糊的黄黑鞭影已经到达眼前。

  “砰~咔嚓…”“砰…”

  一根如钢似铁的虎尾甩来,能抵挡斧劈刀砍的棍棒脆断,赵龙也被虎尾击中吐着血摔下了大树,步了燕飞的后尘。

  “救人!”“上啊!”

  剩下的人纷纷从藏身之处跳出来,一起朝着猛虎攻去。

  陆山君冲势不减,轻盈落在原本燕飞藏身的大树树干上,四爪抓树如猫,微微曲身,在刀剑及身前,刷得一下直接窜出几丈远。

  “呜~~”

  猛虎带起的风声刮来,几人招式还没抵达就看着猛虎跃过了围攻圈朝外侧落去。

  拔刀出鞘的杜衡和拔剑出鞘的洛凝霜反应最快,纷纷在落在树干上双脚一蹬,身子在空中转动,几乎紧随着猛虎跃开的方向窜了出去,一个刺击一个劈砍,目标直指尚未落地的猛虎。

  但是猛虎居然在空中四肢下踏,仿佛在风中踩到了着力点,巨大的身体猛然往一侧挪移,并且以诡异的速度落地伏身,冒着绿光的虎目盯着刀客和洛凝霜。

  “吼嗷~~~”

  一声咆哮使得剩下的人身体发麻行动都诡异得变得僵硬。

  刷一下,猛虎身体好似模糊了一下,已然再次扑出。

  “小心!”

  旁人的呼喊好似在天边,在洛凝霜和杜衡惊恐瞪大的眼睛中,猛虎依然和自己面贴面,虎爪上的寒光堪比金铁。

  “砰”“噗…砰”

  一爪下去,先拍过杜衡再击中洛凝霜。

  身后同伴的惊呼还未落下,就看到刀客和洛凝霜已经喷着血一左一右飞去,其中刀客握刀的手已然朝外扭曲。

  “砰”“砰”

  “沙…”

  前两声是洛凝霜和杜衡砸落远处地面的声音,后一声猛虎落地则几乎细不可闻。

  短暂的一轮接触,四名好手生死不知……

  猛虎精处于剩下五人的不远处,如同大猫伸懒腰一样伸展着肢体,可怖的虎目带着揶揄望着他们。

  “嗖嗖……嗒嗒嗒嗒……”

  一把折了九十度的鬼头刀旋转着,划过抛物线落到了几人脚边,不但刀身弯折接触位置的刀刃也已经翻卷。

  陆乘风等人手脚冰凉呼吸不能,攥着拳或握着武器的手已经关节发白。

第16章 奇人计先生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42 2019.08.09 18:30

  猛虎精陆山君也没有再次跳跃,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剩下五人走去,嘴角的猛兽嘶咧好似压在人心脏的一块大石,让陆乘风等人呼吸困难。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力敌的存在,想到刚才猛虎的诡异动作,对比自己的身法和轻功,自觉想跑估计都很悬!

  陆山君的兽嘶声越来越重,咧开的虎口露出长长的獠牙,妖气散发将陆乘风等人的周围缠绕,体现在他们身上的直观感受就是被巨大的压迫感。

  面对成精猛虎的压力,远比面对任何江湖前辈武林名宿要高,剩下几人居然都没有勇气再次暴起动手,更别提顾及四个同伴了。

  “咚咚咚咚咚……”

  陆乘风心跳剧烈呼吸急促,满脸细汗,脑子在这时候一片空白。

  距离猛虎最近的就是他,甚至能闻到猛虎身上传来的浓烈野兽气息。

  “咯吱吱……”

  看着虎精越来越近,陆乘风双拳死死捏紧,摆出陆家拳架,他不可能就这么等死,就算明知不敌也会拼一下,他相信其他同伴也会如此,余光中见到另外四人已经各自摆出架势。

  “嗬……这么年轻的人世武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若非先生教诲在先,真该尝尝你们的肉是不是滋味更好。”

  接近中的猛虎说话间居然舔了舔舌头,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可惜,便宜山间狼狈了。”

  陆山君早已看出五人现在只是表面硬气,实则已经怕的要死,那就更不堪一击了。

  只是听闻陆山君的话,陆乘风仿佛脑海过电般响起了乞丐的话。

  “吼嗷……”

  虎啸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陆乘风以最快的语速最大声的嗓门吼出那句话。

  “我们认识计先生!”

  等陆乘风喊完话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虎首已经贴近了自己,凑在脸前不过两拳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猛虎呼出的气息。

  “计先生?你们去过山神庙?”

  “是,是的!”

  陆乘风身子不敢动弹,口中则连忙补充回答。

  “庙里,庙里面有个乞丐,他之前劝我们不要来对付吃人猛虎,还,还说山中猛虎早已成精,我们没有听…但在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告诉我如果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让我喊认识计先生!”

  尽管略有哆嗦,但陆乘风依然用极快的语速说完大致前因后果。

  要是计缘在这里,非把陆乘风在心理喷个狗血领头,是提醒你了,但你特么的能不能别说得这么耿直?

  现在剩下的五人都有种生死系于猛虎一念之间的感觉,大气不敢喘的等待沉默中的虎精的反应。

  “呼…呼……”

  山风忽大忽小,似乎代表着猛虎精的思考过程,等泛着绿光的视线再次对上陆乘风的时候,后者莫名感觉到其中的杀意已经削减了很多。

  “既然是先生留的话,我自然会慎重考虑,不过我也不清楚你是否诓骗于我,带我一同去山神庙当面问过计先生意思吧!”

  陆乘风略松一口气,只要山神庙那位还在那,应该就不成问题。

  在取得猛虎精首肯之后,五人赶忙找到身受重伤的四名同伴,然后带着伤者小心翼翼的朝着返回山神庙的方向前进,只是这次,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只吊睛大虎,虽然转身的时候看不见,可所有人都知道猛虎精必然在不远处跟随。

  燕飞等人还没有死,自幼习武的打造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强悍的,换个普通人早就凉了,虽然被背在几人身上的他们,时不时吐口血,看起来很危险,但内力已经封住要害,只要能及时就医还事有很大希望存活的。

  计缘这会还在猜测九人是生是死,能不能侥幸成功,然后,他听到了打虎英雄们归来的脚步声,以及身后缀着的细声虎步。

  心中瞬间犹如十万只羊驼奔腾,计缘在一刹那把几位少侠的列祖列宗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挨千刀的王八蛋,把特么的陆山君给引来了!’

  计缘慌不慌?慌的,很慌!

  但计缘却不敢表现出慌的样子,想了好几种可能之后,他还是认为自己最该维持高人风范。

  陆乘风等人在看到山神庙和庙内依然摇曳着未熄灭的火光时,心里诞生出强烈的希望,不由全都加快了脚步,但一道黑影快他们一步。

  猛虎精在后方一跃,跳过几个狼狈不堪的年轻武人,跳到了山神庙屋檐外,身后的几人一下子顿住不敢随便动弹了。

  庙里的计缘也好不到哪去,这次他比上回看得更清楚,模糊的视线中,隐约能看到这头巨大猛虎身上散发着一道道细如烟絮一样的玩意。

  此时,在陆乘风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猛虎精居然撑起身体,前肢做出拱手状。

  “陆山君见过先生!”

  几人眼睛瞪得老大,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恐惧,猛虎精居然对着庙中乞丐行弟子礼,虽然因为虎躯的问题看起来很蹩脚,但那股子恭敬感却好似由书院夫子亲自教授一般强烈。

  庙中的计缘则是狠狠松了口气,看来用嘴能搞定!

  “陆山君不必多礼,计某人身体有恙,还望见谅不能相迎!”

  “不敢叨扰先生。”

  猛虎瞥了一眼陆乘风等人,然后放下前肢,虎眼望向庙中半开半合的那一双深邃苍目。

  “此番前来,陆山君心有一惑,还望先生能帮我解惑!”

  猛虎精根本没有提什么印证是否说谎的事情,陆乘风等人自然也不敢插嘴,只能一边好奇又忐忑的留意情况,一边在原地盘坐帮助受伤同伴运气调息。

  “说吧。”

  计缘还能怎么办,不让他说?不敢啊!

  “先生前次教诲令我略有所悟,修行如做人,身正不行恶,道正不懈怠,心正则需念头通达,今夜,此九人设伏欲将我围杀,若是普通虎类势必着道,他人既怀杀我之心,我自可杀之亦无碍身正心正之道,为何先生却留言要救他们?”

  靠,你一老虎精,领悟能力要不要强的……

  计缘自觉昨天的一通忽悠确实有这方面意思,可表达不清楚所以言语有些含糊,绝对没陆山君自己领悟的这么透彻。

  现在陆山君问自己为什么救他们,总不能直说怕没人带自己下山,但也必须给个恰当的回答,不然后果很难预料。

  看似略微沉吟的计缘实际上恨不得抓破脑袋,苦思冥想一番才终于有了回答的头绪。

第17章 侠义之约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49 2019.08.10 14:00

  还真就被计缘琢磨出一条歪理来,不过首先得还是得顺着陆山君说话,就算对老师尊敬有佳的学生也是喜欢听老师夸奖的。

  “举一而反三,闻言而止杀,说明山君悟性极佳又兼具可贵的执行力,不过山君毕竟由猛虎修炼而得灵智,即便从伥鬼处习得人世礼仪亦不懂人间世故,呵呵……”

  说到这计缘笑了下。

  “那陆书生虽说不是个书呆子,但也只是比寻常书生强一些罢了。”

  说到这,计缘指着远处的一众年轻侠士。

  “这些人为什么前来山中猎虎?自然是因为以前的陆山君食人不少,不同于猎人谋虎皮,药商谋虎骨,进山猎虎只为安民而非个人利益,究其根本,山君吃人在先,侠士进山在后。”

  不过到这里,计缘话锋一转。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人欲杀我,我自可杀人,若是伸着脖子让人杀,岂不是傻子?”

  这话陆山君听得极为舒坦,甚至老虎脑袋都在微微点头。

  “不过,正如我此前所言,其人进山不为利己而为侠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类人,山君以为世间多是不多?”

  庙外猛虎皱眉略微思索便恭敬的回答。

  “回先生话,应该不多!”

  计缘笑了。

  “如燕飞、洛凝霜、陆乘风等人,皆是江湖少侠,又留存侠义之心,虽多少有年少狂妄之举,然只要恪守本心,他年涤荡江湖人世亦非不可能之事。山君杀之自不算有错,可世间却可能少了九位侠义之士。”

  “九名少侠武功基础扎实,但对于山君而言不过儿戏,构不成什么威胁,才会送言望山君手下留情。”

  猛虎精没有说话,计缘怕他想多,赶紧补充,但是语气上却带着不紧不慢甚至略微诙谐。

  “计某同山君定一个有趣的约定,不知山君可否赏脸?”

  “先生请讲!”

  这次陆山君回答的很快。

  “此九人今次侠义之举,不代表日后也能品行端正,即便如今亦有搏名之意,当然,少侠望名无可厚非。山君不妨做个见证,他年若此九人中,有人作恶为乱涂炭生灵,就由你重新将之正法,是吞是斩皆不违天道,而若其中有人真担得起仁义大侠之名,山君今日之举,足以抵消往日恶行之余亦是功德无量!此为,心正,念头通达!”

  “吼嗷……”

  陆山君听得虎目放光妖气大盛,只觉得之前一些疑惑和忧虑都得到了解决,兴奋之余忍不住低声咆哮一声。

  计先生的道理他听懂了,而其中隐含的意思也很明显了,他猛虎精陆山君,化形有望!

  否则又如何行走人间侣行约定?

  一时间陆山君更是深想了计缘口中的“修行如做人,身正心正道正”的深意,更隐约感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之意,真的是念头通达。

  与其说先生是要救九人,不如说先生这是借着这九人顺手送了一场天大的机缘给自己,助自己悟透!

  “再闻先生教诲,陆山君拜谢!”

  猛虎激动又恭敬的冲庙内做完回答,然后转头看向陆乘风等人,把有些呆滞的几人一下子吓得清醒。

  “先生之命陆山君自当遵从,不知可否需我送他们下山?”

  “不用不用不用,我们能下山,我们自己能下山!”

  陆乘风和旁人赶忙拒绝,哪怕明知此时猛虎精不会吃他们也不敢真的和妖怪待在一起。

  计缘也赶忙顺坡下驴。

  “让他们自行回去也好,人世间对妖类成见颇深,陆山君你还是回山中修炼吧!”

  此刻念头通达,陆山君早就恨不得马上飞奔而去,只不过碍于计缘的面子才多说刚刚那句,现在见计缘让自己赶忙回去修炼,只道先生真乃天人。

  刚想直接行礼闪人的陆山君突然念头一动,再次向山神庙进言。

  “今日再受先生点播,陆山君暂无物可报,但却可以送几位不知死…送几位少侠一个情面…”

  说到这,猛虎转身走近几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们之后,见他们吓得都不敢动,虎脸做出人性化的笑容,开口道。

  “今日尔等下山,可对外直言,山中食人猛虎已伏诛,从此山客不用担心再为牛奎山猛虎所食。”

  说完,陆山君居然口中“嗷”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张白色虎皮,其上皮毛染血,好似刚刚剥离的一样。

  然后陆山君虎目微闪,转身再次朝着山神庙做出猛虎拱手。

  “计先生,学生告退!”

  见计缘没有马上说什么反驳的话,猛虎精窃喜之余赶忙逃一样跳跃离开,那速度真好似随风带起残影,再说我就听不到了,听不到!

  直到陆山君远去好一会,庙里头的人和庙外头的人才好似洗过澡一样瘫软下来。

  一个感叹着又一次糊弄过去了,一方侧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计缘在放松过后,突然感觉到浑身过电一般麻痒,抬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电弧流窜,恍惚间,食指跟中指处汇聚出一枚棋子的虚影,然后一下没入指中不见,计缘的身体也随之一振。

  等计缘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伸手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

  休息了一会,庙外头的人缓过劲来,连忙进山神庙拜谢那个乞丐模样的高人,也将疑神疑鬼中的计缘拉回了现实。

  山神庙内的火堆快要熄灭,只剩一堆红红的柴碳,能站着的5人全都抱拳躬身,燕飞等四个受重伤的四人尽力道谢。

  不过他们必须赶快下山求医,所以最前面的陆乘风试探着询问。

  “谢计先生相救,前面悔不听先生劝解,今日之恩我等永世铭记!只是我们的同伴受伤很重,不便在山上久留,先生可要随我们一同下山?”

  还好没忘了之前答应的事,也省得计缘提醒了,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我身体有恙,如果方便的话,自然是跟随你们下山。”

  这些人巴不得有计缘一起走,怎么可能有什么不方便。

  一众人不论是险死还生的少侠还是高人计缘,谁也没胆子在山上待着,熄灭了庙中明火就立刻动身了。

  除计缘外的几人毕竟从小习武,倒是不怕这么点路滑天黑的影响。

  今晚的事让陆乘风和燕飞等人记忆深刻,认识到世间真的存在妖魔鬼怪,也存在世外高人,心中多了一份敬畏之心,当然了,对于那个约定也是压力深重。

  以前当名满天下的大侠是一个梦想,以后似乎就更得为小命着想了!

  四人背着伤者,陆乘风则背着计缘,一行人脚下生风,以最快的速度奔着山下水仙镇而去。

第18章 心累的计缘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096 2019.08.10 18:52

  翻过山石,越过小溪,在碎石堆间小心跨越找到过山客踏出的山道之后就加快一点速度。

  头顶不时有带着叶的树枝擦过,山道上凉风阵阵,因为常有树荫遮蔽,所以环境也显得更加黑暗。

  经过大半夜的折腾加上被吓得不轻,5人其实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更别提此时还背着人,只不过还未退去的紧张和恐惧让他们强提气息不敢放慢步调。

  陆乘风感觉背上的计先生很轻,感觉就像背着一个女子一样,但计先生给他的心理压力却比等大的岩石更重。

  等过了最外围的一座山头,来到一条周围满是大石的小溪边时,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从这边山坡眺望,已经能隐约看到水仙镇的轮廓了。

  “计先生,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怎么样?洛师妹他们的伤势也撑不住这么连续赶路。”

  陆乘风小心的询问背上的人。

  人家跑腿的累,趴在背上的计缘也不轻松,身子都酸得不行,休息一下求之不得。

  “也好,我们在此休息一下。”

  听到计缘回答,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计先生说没事,也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

  “大家休息一下,放人下来的时候小心一些!”

  “好!”

  几人轻手轻脚的将伤者放下来。

  受伤的几人其实早就快忍不住了,每一次跳跃的抖动都会刺激得他们倍感疼痛,只是强忍着而已。

  计缘躺在一块斜面巨石上眯着眼休息,其实在小心观察周围那几个伤员。

  他忽然发现此刻对比白天,对他那惨不忍睹的视力并没有多大影响,白天看不清更多,但黑夜也不会看不清更少,很是奇怪,明明之前好像还不是这样的。

  “咳咳咳…哇…”

  赵龙颤抖着撑着溪边身下的岩石,吐出一口淤血。

  “赵龙,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点水!”

  “没,没事…”

  洛凝霜气息紊乱,手指微微颤抖的触碰自己的左肩,那里两道虎爪的痕迹犹如刀劈。

  燕飞身上的爪痕比洛凝霜更深更重,点穴加包扎才勉强止住流血,但却不敢动弹,脸色一片苍白。

  最严重的是那个名叫杜衡的刀客,一条扭曲的右臂几乎已经废了,强忍着痛苦的他现在半身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计缘都有些不忍心直视这名年轻刀客,这种伤或许不致命,但想必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比杀了他更难受,毕竟这家伙又不是杨过,可能此生都用不好刀了。

  模糊中见他抱着臂膀沉默不语,想必是面如死灰吧。

  “喝点水吧杜衡。”

  陆乘风将一个水袋递给他,刀客勉强笑了笑,接过水袋像喝酒一样狂饮。

  “哎……”

  计缘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家伙心地都不坏。

  “计先生,我们都无所谓,可是……您有没有办法,帮帮杜衡?”

  燕飞躺在石头上,捏着拳头低声询问计缘,因为激动伤口都崩出血来。

  所有人一刹那全都望向计缘,杜衡的眼中更是升起希望,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乞丐可是连猛虎精都恭敬有加的高人。

  ‘靠,我有个鬼办法,我又不是医生!’

  这种时候计缘东想西想又想了很多,升米恩斗米仇,自己救了他们但是没拿出什么灵丹妙药,会不会反而被记恨?

  “呵呵!计某此前在庙中有言在先,山中乃是成了精的猛虎,几位可是嗤之以鼻啊!”

  说到这计缘顿了一下,见几人都有些无地自容的尴尬,才继续道。

  “哎,只可惜计某不善医道,自己的眼睛都希望寻医救治,如何管得了他人,不过世间不乏医道奇人,或许也还有挽救的余地。”

  杜衡左手抱着右臂,咬着牙忍痛,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

  “计先生,杜衡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您此前劝一次救一次,对我等已是救命再造之恩,这些苦果……是我们应得的!”

  其他人闻言只是沉默着,计缘挺意外的望向这个刀客。

  可能是处于怕他绝望,在众人沉默了一小会之后,计缘突然高深的补充了一句。

  “若能过得此难,杜少侠前途不可限量!”

  杜衡和众人再次望向计缘,却发现他已经闭目养神,不再说一句。

  计缘此时的感观就是,装完逼就装睡,真刺激!

  陆乘风犹豫了一下,望着计缘又问了个问题。

  “计先生,我们需要向山下的人说明实情吗…这白虎皮终究不是我们猎虎所得……”

  那猛虎虽然给了一张看似刚剥离的稀罕白虎皮,也告诉他们可以直言已经猎虎成功,但看看自己一群人的惨样,这种话有些说不出口。

  这句话可把计缘吓了一跳。

  ‘妈蛋你说出实情,万一有胆大的去猎妖呢,成功了还好说,没成功那陆山君不找大家算账?’

  计缘郑重的从石头上坐起来,半开一双苍目。

  “山中有虎妖,名曰陆山君,浑浑居牛奎,夜夜盼吃人,一朝得点播,从此恶心归……”

  “几位少侠,陆山君曾言,下山后几位可谓山下人曰,山中食人猛虎已伏诛,也算不得假话了,而此事发生和你们息息相关,所以告诉别人你们剪除食人猛虎这事,也用不着羞愧。”

  “可这都是因为计先生您……”

  陆乘风这句话没说完,就被计缘伸手制止。

  “我的事情,也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而且,说句实在话,这天下又有多少人敢如几位少侠一般,凭着一腔热血接榜进山呢!”

  这也算是计缘的半句心里话,却让几个充满挫败感的少侠心中一阵热流涌动。

  见到陆乘风还想说什么,计缘干脆直接躺下闭眼装休息,不打算理会了。

  ‘就你丫的事多!’

  计缘觉得自己就差吼着告诉他们:安心当你们的打虎英雄去吧!

  总算之后终于是没人再提这茬了,毕竟他们都是渴望得到认可的,付出这么大代价,要是到后面还被人耻笑,就有点崩溃了。

  计缘稍稍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就和阎锡山说过的一样,要在几个鸡蛋上跳舞,真特么心累,还好他计某人口才勉强过得去,不然早就凉透了。

  要是有机会回去,再看到那本小说哪个故事里穿越者舒舒服服的,他非顺着网线找到作者,打爆他的狗头!

第19章 真实而恍惚

烂柯棋缘 真费事 3031 2019.08.11 13:50

  计缘现在就想着,能够下山保证生命的情况下,想个办法能保障自己的生活,然后看看能不能治疗眼睛,或者能不能拜入什么修仙的地方。

  当然,他很想搞清楚之前在陆山君刚走的时候,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那一闪而逝的棋子影像是怎么回事。

  计缘觉得那十有八九和之前的烂柯棋局有关,甚至说不定就是自己能赖以生存在这个世界的关键。

  山风吹过,稍稍放松之下,让计缘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以前没发现,还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才产生的变化,计缘突然觉得自己的承压能力居然还挺强的。

  。。。

  一行人在这溪边也就休息了大约十五分钟,等恢复了一些体力,也有人帮助受伤的四人再次调息处理之后,就再次上路了。

  这一次,一口气冲下了山。

  水仙镇上,一名更夫和两名穿着乡勇服的人正穿梭在寂静的街道和巷子,他们一人持梆子,一人提铜锣,还有一人提着灯笼。

  “咚…咚咚咚~”

  竹梆子声一慢三快。

  “四更啦~~~”

  “咚…咚咚咚~”

  “四更啦~~~”

  ……

  转悠一圈之后,望着静幽幽的街道,三人紧了紧衣服,打算回去了,顺便也闲聊了起来。

  “昨个白天,我听说有几个江湖人上山去了。”

  “去干嘛?”

  “好像是接了县衙榜单,上牛奎山杀大虫去了!”

  “啊?”

  拿着梆子的更夫有些紧张。

  “他们敢这时候进山?我听那些卖货的老猎户说,这山里头的可不是简单猛虎,八成是成了精的呀,就是那些老猎户都不敢晚上待山上。”

  “哎,言过其实了吧?”

  “宁可信其有啊!”

  几人说着着话题,顿觉天气都又凉了不少,脚步就不由的加快了很多。

  在走到街尽头准备拐道的时候,其中一人忽然看到了远方有一群人接近,正是归来的陆乘风等人。

  “那边有人!”

  再近一点的时候,那张巨大的白虎皮看得几人脑门直窜凉气。

  。。。

  第二天天明,牛奎山恶虎伏诛的消息就以水仙镇为基础传播开来,宁安县衙也在第一时间派出捕快官差前来水仙镇查看。

  这年头可不是计缘生活的信息化时代,哪个有钱人纳小妾都是了不得的八卦,居然有侠士进山诛除吃人猛虎,还是之前流传中可能是虎精的牛奎山吃人虎,那热度还了得?

  一时间,民风淳朴的宁安县,其下辖的一个县城,大小22个村和一个山脚集镇的人,全都很快知道了有几个侠客上山除虎成功,不少人甚至赶着想去水仙镇看热闹,可惜大多扑了个空,因为人已经赶去了宁安县城。

  一张带着血的白虎皮最后也被九名年轻侠客赠与宁安县衙,宁安县令倒也无愧于百姓口中的好官,行事端正,将榜单悬赏的八十两纹银交给几名侠士外,又拿出七十两纹银当做购买珍贵白虎皮的银钱。

  。。。

  时间是9名侠士归来后的第二天,也是虎皮到达宁安县衙的第一天。

  县衙门公堂处,一张血迹已干但依然异味阵阵的白虎大皮就在放在摆着的一张八仙桌上。

  这虎皮剥落的极有水平,头爪身尾都没落下。

  “哎呦啊…牙都在呢!”

  “哦哦哦,你看看这虎口,比我脑袋还大!”

  “这东西吃了多少人啊!”

  “妈呀太骇人了,我听说这猛虎都快要成精了!”

  “那是,还好现在杀了,否则还真说不准!”

  “啧啧啧…那几个侠客不但武功高,人也是够狠!”

  “是啊,那伤得四个人,伤势一个比一个重,看着都吓人!县里医术最好的童大夫说,得亏了是江湖高手,不然早死了!”

  一些捕快衙役和文职主簿书官都围着虎皮啧啧称奇。

  县令陈升和县尉朱言旭也笑容畅快的站在一旁。

  “哈哈哈哈哈,大人,这下恶虎已除,可算是了了我们宁安县一桩大心事。”

  “不错!有劳朱县尉找些个好猎户,将这张虎皮好好鞣制,我准备将其在宁安县衙口展示一旬之日,以安民心!”

  “大人高见!”

  宁安县靠山吃山,除了基本的天地耕耘,物产丰富的牛奎山也是宁安县的宝,除去恶虎可不算小事,当地乡绅干脆还借此良机张罗起庙会。

  。。。

  受伤的四人伤势已经稳定下来。

  燕飞和洛凝霜的伤口缝合后敷上金疮药,再两副调理气血的药下来,结合真气调息,算是问题不大了。

  挨了虎尾一鞭的赵龙主要是内伤,但其本身有不错的硬功底子,所以也没有大碍。

  只是杜衡的手臂虽然经过了正骨,但其实内里筋骨具碎,用童大夫的话说就是,运气好提个筷子吃个饭还行,想提刀是不可能了。

  这期间计缘在干嘛?

  除了反复尝试引动自己是否有什么特意能力外,最大的事情就是洗澡!

  也不知道身体原主人这破乞丐多久没洗了,反正让客栈伙计足足换了三缸洗澡水,身上老泥搓下来好几轮,洗完不但感觉人轻了不少,就连肤色都变白了一些,当真是恐怖!

  。。。

  入住云来第三天,全身收拾完一遍也换了一身衣服的计缘终于觉得自己能见人了。

  这一天上午,陆乘风正陪着计缘在宁安县中走动,准备去寻找一间能让计缘在这里安顿下来的幽静房屋。

  是租是买看了再说。

  现在的计缘自认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远不够,还是先别乱闯的好。

  至于这钱来自哪里,宁安县衙不是有150两纹银嘛,9名少侠说什么也要把这银钱给真正的应得之人,也就是计缘了。

  这种事嘛,计缘随便推脱了两下也就收下了,确实是应得的不是嘛!

  在了解到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几两银子,买栋民宅也就几十两的状况下,计缘还是更倾向于在这个据说民风淳朴父母官口碑不错的宁安县城买一栋住宅。

  他就一个人,要求也不高,用不着几进几出,地方幽静,有个独立的院子,有厨房有卧室有茅房就行了。

  换掉乞丐服,清洁整理过后的计缘样子文质彬彬,有些消瘦也有些修长,头戴一顶纶巾,虽然计缘自己看不清,但觉得自己应该卖相还过得去。

  陆乘风也不是本地人,陪同计先生是应有之义,但找房子还需要地头蛇,所以两人身边还跟着个中年男子,是一个掮客。

  最近几天县城内特别热闹,因为很多人到这里来看公示的吃人虎之皮,由于还是罕见的白虎皮就更让人趋之若鹜,加上庙会加成,甚至临县就近的都不乏闲人前来。

  计缘也不纯粹为了住宅,也是存了借此见识一下这里的念头。

  此刻的街道上也是行人熙熙攘攘,直接让县城跟过年一样热闹。

  计缘现在的感觉非常新奇,即便眼睛不好,但是对声音的超高辨识度,使得他在大街上全方位收听各种人的讨论声、玩笑声、讨价还价,甚至一些口角骂架。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上等花布上等绸缎啊!!”

  “胭脂水粉,卖胭脂水粉啦!”

  “精雕笔筒,檀香木,沉香木,梨花木都有嘞,文房四宝也来看看啊!”

  ……

  这里不论是固定店面还是街边摊位,都有伙计时不时吆喝一声,毕竟这两天城内很热闹

  原以为会吵得耳朵受不了,没想到计缘发现自己丝毫不觉得烦躁,反而让心思更加灵敏了。

  计缘眼睛一直就只睁开一点点,睁开的多了时间一久就会很酸痛,可神奇的是即便这种视力,他走路也和常人也没什么差别。

  走着走着,他们停在文房四宝的店面前,店外还摆着两张摊桌,上面也摆着各种文案用品,有一个伙计专门站在店外招呼。

  “这位客官,您看看这笔筒,可是我们宁安县名声在外的文房用具,上等黄花木,老师傅手艺,雕纹可精细了,达官贵人都喜欢!”

  陆乘风的劲装比较考究,计缘虽然衣着朴素但看起来很有气度,不太像缺钱的主,至于掮客,被当成仆人了。

  计缘的眼睛看笔筒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暗黄色,眼睛睁大一点也没什么用,只好蹲下来伸手小心摸索,探到笔筒后才拿起来,侧着脸细细触摸,通过手指感受纹路起伏,并尽量细听指纹摩擦过笔筒的声音。

  这过程让这个笔筒在脑中纤毫毕现。

  ‘这TM手艺太精湛了!’

  这个笔筒上有山水有人物,图文密密麻麻人物栩栩如生,甚至让他想到了核舟记这片课文。

  计缘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这里的手艺技术,却被惊叹到了。

  琳琅满目的商贩,流连的行人,周围的喧嚣,以及这些小工艺品的精细等等,带给计缘一种丰富而真实的感觉,能闻到一种生活的气息,出众的听力帮他一瞥各行各业人的喜怒哀乐。

  计缘慢慢睁大有些酸痛的眼睛,状态略有些恍惚,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接受一个现实,自己真的不在原来的时空世界了。

第20章 精致小宅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922 2019.08.11 19:39

  这会见到计缘摸索的动作,又看清计缘的眼睛,边上的掮客这才发现计缘居然是个盲人,刚刚在路上他都没注意到,旁边的店伙计也是才发现看笔筒的似乎是个瞎子。

  “呃,客官,这笔筒您中意吗?”

  店伙计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一个瞎子又怎么可能买文房四宝呢,这么问一句也就是礼貌的提醒计缘该把笔筒放下了,这笔筒不便宜,要是摔了可就不好了。

  这声音也把计缘拉回了现实,尽管听出了伙计热情的冷却,他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这位店小哥,这个笔筒多少钱啊?”

  因为刚刚的话,被陆乘风冷望了一眼,店伙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会较为恭敬的回答。

  “回客官的话,这黄花笔筒虽然摆在外头,但从用料到做工都十分考究,童叟无欺,两百文钱,出宁安县,到外州外府,随便都是一两银价起步的!”

  两百文钱算贵还是不贵,计缘没什么准确概念,不过之前吃一碗阳春面花了三文钱,这笔筒值六七十顿饭钱,如果寻常百姓自己做饭,应该顶得了一百顿吧,也算不上便宜了。

  计缘现在可以算是身怀巨款,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五十贯钱,一贯有铜钱1000文,买个笔筒自然绰绰有余,可没什么可靠经济来源,计缘还是抠搜着不想买了。

  本来嘛,也没啥用,万一以后落魄了,这两百文能救命的!

  以前计缘的消费观就很保守,一年到头除了买个游戏买个电脑配件,其他基本不花什么大钱,这会有点压力就更是这样了。

  至于问东西不买会觉得难为情,这点计缘从没体会过,他的脸皮厚度这玩意可能是天生的。

  计缘放下笔筒站起来,朝着房屋掮客的方向点了点头。

  “逛得也差不多了,走吧,我们还是看房子去吧。”

  “啊噢,这边走这边走,我们先去城东。”

  掮客走在前头,计缘随后跟上。

  陆乘风故意落后一步,看了看摊桌上的笔筒,在店伙计的疑惑中取出一枚碎银子。

  “笔筒我要了。”

  店伙计可没想到真能做成这单生意,立刻笑嘻嘻的接过碎银。

  “客官稍等,先过个秤,然后给您包起来!”

  店伙计带着笔筒和碎银快速跑到店内,将碎银交给掌柜的,后者拿出一杆迷你小秤称量了碎银,然后拿在算盘上啪啦啪啦算了几下。

  见陆乘风没进来的意思,没一会,店伙计就带着粗粗包好的笔筒和找零到了外面。

  “客官,您拿好,银重6铢,合250文,这是您的找零,十个当五通宝!”

  当五通宝是老百姓俗话,因为这个铜钱不论重量还是面值都相当于小钱5文,真正应该叫洪元通宝。

  陆乘风看也不看,接过东西就快速朝着走的已经有些远的计缘和掮客追去。

  。。。

  从早上看到了中午,走了好几处地方,不是地方太过偏僻就是地方太小,要么就是地处位置比较喧闹。

  计缘已经在掮客的带领下到了今天看的第五处位置,位置在城南。

  略一看,大门上有一牌匾,没等计缘问,掮客已经开始介绍。

  “计先生,就是这里了,居安小阁,这地方包您满意,周围幽静,一进的院落,院内自带水井,院后门连着那块空地也是这宅子的,扩建的话都够建成大户人家的大宅子!”

  说着,掮客抬头望了望正午最猛烈的阳光,才掏出掏出铜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铜锁。

  “咔嚓…吱呀~~”

  推开大门的时候,一阵阵灰尘落下来。

  “咳咳咳…咳…挺久没人住了…”

  掮客摆动这手拍拍自己身上,然后请计缘和陆乘风进去。

  到了这,可算是让计缘有点兴奋感了,虽然视力不好,但是也能模糊的看出这是今天看得最好的房子了。

  院墙不高,大门也算不上很考究,里头有些像计缘印象中比较精致的小四合院,正房和偏房之间有一扇后门。

  还算宽敞的院子中有一口水井,不过用大木盖子盖着,应该是长久不用放灰尘落叶的,上面还压了几块圆石头防止盖子脱落。

  院子中还有一颗大树,枝叶随风摇摆发出沙沙声,或许是因为树荫的存在,到院内明显凉了一些。

  “院子里有树?是什么树?”

  计缘突然问了掮客一句。

  “呃,您知道有树?”

  计缘笑着指了指耳朵,然后伸手指向大树的方向。

  “鄙人的听觉还算敏锐,树欲静而风不止。”

  “先生,那是一颗枣树,看起来年岁不小了。”

  陆乘风抢先一步,恭谨的回答。

  “对对对,是颗枣树,入秋后可以吃到很多鲜甜的大枣!”

  掮客笑着说。

  “走,我们看看后门外。”

  有时候掮客总会忘记这位先生是盲人,又在一些细节上回想起这一点。

  后门外就完全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还有一些荒废的菜田和葫芦架,显然应该是原主人家里自己种点蔬果的地方。

  不过地方确实不算小了,最外侧有一圈一脚就能跨过的篱笆,算是当做边界,掮客讲解这些的时候,计缘甚至好笑的想,篱笆往外扩一扩是不是自己这地头也就大一圈了?

  随后,三人又去看了院内的正房偏房和厨房之类的,屋宅院子不算大,虽然房屋里头都落了一层灰,但总体称得上格局健全宅院雅致。

  家具倒是被搬空得差不多了,只有最大的正房还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以及两个凳子。

  实话说,就算是在上一世的二十一世纪,让计缘住这样的地方,只要有网,再稍微布置一下,他也是很愿意的。

  逛完一圈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计缘笑容就没有退下去过。

  “嘿嘿嘿,先生满意吧?我就知道先生肯定中意这,而且这宅子还便宜,买下来只需要纹银36两,这样的宅院又带这么宽敞的地方,哪个不得卖个一百两银子啊!”

  “嗯?这么便宜?”

  计缘略有些诧异,他当然不算清楚这里的房价,但会对比啊,之前那些小平房土院落的,也都得二三十两。

  这地方和之前那些屋子档次拉开得十分明显,翻个一两倍绝对不算过分,只卖不到四十两确实能算得上便宜。

  “嘿嘿,咳,先生有所不知…”

  掮客蹩脚的文绉绉了一段,但没找到顺着说下去的文腔话。

  “咳,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就都过世了,现在的房契地契归官府所有,加上地方比较偏…就一直没卖出去,有钱的未必看得上,普通人家也拿不出三四十两,真要房子自己盖划算得多,所以这里就一直没卖掉,官府那边还不频频降价啊!”

  “哦!!那我要买还得亲自去县衙?”

  “先生这是定下要买了?”

  掮客期待的看着计缘问道。

  “这么便宜又雅致的宅院,为什么不买?就是有些许污尘,收拾收拾就好了!”

  计缘笑呵呵的,心情很不错。

  “好的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那要不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去趟县衙,把房契地契给过过来?”

  掮客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拿到辛苦钱了,这三十多两的生意,他能拿差不多接近二两的佣金,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其实计缘也差不多心态,心仪的东西总是想快点得到的,前世他还买不起房只能空羡慕,这辈子倒是上档次了。

  一旁的陆乘风笑了笑。

  “先生可回客栈休息,就由乘风随他一起去县衙买办房契吧!”

  可以的小伙子,有前途,计缘心里乐开了花,不用自己跑腿再好不过。

  “那好,有劳陆少侠跑一趟。”

  “计先生客气了,我们先送您回客栈吧!”

  上道上道,前途无量!计缘觉得陆乘风的性格,在二十一世纪也能混得很好,这叫善于从他人角度思考问题。

  。。。

  半个时辰后,宁安县衙,偏院的某间房室内,县丞下面的主簿诧异的看着陆乘风。

  “陆少侠,您真要买这宅子?自己住?您好像不是宁安人吧?”

  问完这句,主簿还望向那名周姓掮客,眯着眼摸着胡子,后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怎么?主簿大人,这房子有问题?会塌还是有纠纷?”

  主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再次看向陆乘风。

  “陆少侠,你们是我们宁安县的恩人,我不能骗你,实话告诉你,这房子坚实雅致,但在市井流传中评风不佳,7年内的三任房主,不是病死就是发生了意外,尤其是前年一名书生被发现生生骇死在院中,自此居安小阁再无人问津!”

  说着,主簿还将手中一般不会给外人看的记册转过来面向陆乘风,让他看清上面的官府内部批注:坊间流传此乃凶宅。

第21章 执子在手气灌青灵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78 2019.08.12 14:23

  哪怕陆乘风是一个习武之人,但现在也觉得脊背有点发凉,他转头恶狠狠的望向那名掮客,这家伙既然是这方面的地头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

  “呃,这,这我给忘了…我……”

  “哼!”

  主簿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其实我们衙门也为追凶专门查过此宅,然而并无所获,甚至也请过僧道高人前来做过法事,至于这宅子究竟如何也是各有所云,我一小小主簿,不过是尽责提醒尔!”

  说完这些,主簿抚着须看着陆乘风。

  “陆少侠,那这宅院还需要买吗?”

  陆乘风有些犹豫,既然这房子疑似大凶宅,那自然是不能买的,连官府记册上都写了这些东西,万一是真的,买了不是害先生嘛!

  “哎,既然是凶宅,那我……”

  等等!

  陆乘风话说到一半就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帮谁买宅院了。

  那可是计先生,令牛奎山虎妖以弟子礼跪拜求教的高人!牛人!猛人!

  然后他一下回想起计先生之前决定买宅院时的那句话:这么便宜又雅致的宅院,为什么不买?就是有些许污尘,收拾收拾就好了!

  有些许污尘?收拾收拾?

  所谓凶宅,如果是真,计先生还能看不出来?如果是假,那更没问题了!

  “主簿大人,这宅子还是买下来,不过并非陆某居住,而是在下一位师长。”

  主簿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室内的另一名衙役也难掩惊色,唯独掮客暗喜。

  “陆少侠,你可考虑清楚了,既然是师长,更应该细细斟酌啊!!你…确认要买?”

  “主簿大人请放心,陆某省得!”

  主簿摇了摇头,也不再多劝,他尽到本分了,凶宅一说本也就没有实证,指着边上笔架上的毛笔和一侧的砚台。

  “那好,请陆少侠代你那位师长在更户记册上签字,然后缴纳纹银36两!”

  陆乘风没多说什么,取过毛笔,稍稍沾了沾墨,随后在记册上签下两个字,再还笔归策,并递上三张本地钱庄的10两银票和一张5两银票,再取出一定一两元宝。

  主簿收过银钱,细看一下银票又一掂银锭,就将钱收入抽屉,然后转过记册一看,上书工整的“计缘”二字,细一想似乎打虎9人中并未有这号人物。

  “好,陆少侠稍待,我去取房契地契。”

  主簿站起身来,在身后几个大书架上依据标签查找,然后在一个木盒子里取出一打纸质文书,从中找出属于那宅院的纸契,转身交给陆乘风。

  “给,请收好!”

  “多谢主簿大人!”

  陆乘风道谢后取过纸契一瞥,上面官印文书批注和细则一应俱全。

  “给,这是你的佣金!合银1两18铢。”

  主簿将银子和一小堆铜钱推到桌角,那里还有一杆小秤。

  “哎好,好的!!”

  掮客抑制不住笑容,连忙从主簿手上接过自己的佣金,都不过秤装入自己的钱袋。

  若是买卖做成,佣金由卖家给,宅子越贵给的越多,最高上限可达10两,若是没做成,那他这个掮客就只能拿些买家给的带路辛苦钱了。

  随后,陆乘风和掮客两人一起走出主簿办公的衙署房,后者一出门就一溜烟跑了,生怕陆乘风找他算账。

  “哼,市井无赖尔!”

  望着那逃窜一般的背影,陆乘风冷哼一声,刚刚他确实想踹一脚来着,结果这家伙溜得比泥鳅还快,让他这个习武之人都错失了良机,再追上去打就掉份了。

  。。。

  云来客栈,是宁安县城一家很不错的客栈,靠近城隍庙和街市,白天热闹晚上安静,9名少侠和计缘一人一间上房。

  计缘现在就坐在房间里,开着窗户呆呆的听着外头的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来这个世界好几天了,计缘其实还是挺孤独的。

  陆乘风燕飞等人虽然还不错,可他既不想也不能一直跟着他们,计缘悄悄问过城里一些大夫,对于他的视力问题都言束手无策,至于自己期盼中的仙缘目前更是毫无头绪。

  倒是能盘算一下武功方面的问题,毕竟陆乘风等人是确实有武功的,和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假的古装剧不同,是真的招式凌厉能飞檐走壁的。

  不过他一个外人眼中的瞎子,还是几人印象中的世外高人,开口要秘籍?求人指点?

  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发着呆的计缘再次回想起当初的烂柯棋局,为什么让我撞上了,如果我当时没有进去,没有手贱下了那天元一子,会不会就……

  “滋滋……”

  体内细不可闻的声响中,手臂好似过电般发麻,就像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手肘,直接麻到了指尖,不过却是食指和中指。

  一枚棋子的虚影随着一丝丝电流索绕在指尖出现。

  “卧槽!”

  计缘飙了一句粗口,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之前陆山君走后身上出现的神奇现象可谓记忆犹新。

  这几天下山之后,他不知道私下里尝试了几次,甚至模仿蜘蛛侠学吐丝时把各种逗比姿势都试了一个遍,都没见什么效果,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但是问题来了,这能干什么?打通任督二脉吗?

  可惜并没有出现什么言出法随的神奇,计缘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没能打通什么经脉周天。

  只是室内却渐渐起了微风,好似有若有若无的气流自窗外被引入过来。

  计缘突然不顾上酸痛半开了眼睛,他发现右手指尖那枚虚幻的棋子周围,有一道道似有似无的青灵气息出现。

  加上室内的微微的风感,像是想到了什么的计缘转头望向窗外,偶见有丝丝青灵之气飞来。

  视线回转指尖,青灵气息绕着虚幻棋子形成一阵细微的漩涡,室内的风也从似有似无渐变得稍大了一些,引得帘帐等物左右浮动。

  这会计缘全部注意力和心神全都放到了引动的变化上,到了福至心灵的某一刻,脑中念头一动,这些青气齐刷刷朝着棋子内部没入。

  “咚咚咚……”“计先生,是我乘风,我从县衙回来了!”

  被敲门声一惊,计缘念头一松,手中棋子重新化入指尖消失不见。

  计缘还有些愣愣望着自己的手指,还沉浸在刚才的神奇之中,倒也不是很气恼被打扰,能出现一次自然能出现第二次。

  “计先生,您在里头吗?”

  陆乘风又在门口问了一句,计缘这才反应过来,回头道了一声。

  “进来吧!”

  门外的陆乘风这才推开房间门,但还没走进去就愣住了。

  那是一种被特殊气场扫过的感觉,身上有短暂的过电麻痒感。

  室内环绕的清风还未彻底散去,计缘右臂以肘杵桌面,手呈散漫的剑指,室内帘帐起伏案台挂笔摇动,清风好似环绕在他周围,然后在他开门后迅速淡去,室内风平浪静。

  并且在这逐渐平静的过程中,陆乘风发现自己连心绪也逐渐宁静下来,呼吸间感觉身体轻松舒畅,就这么呆在门口好半天没什么动静。

  计缘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在棋子重新化入身体之后,感觉四肢百骸都很舒爽,有种劳累者刚做完刮痧推拿的感觉,然后终于发现呆呆的陆乘风还没进来。

  “陆少侠,你愣在门口干嘛?”

  “呃,先生,我现在方便进来了?”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计缘很确信棋子一些主要的变化在敲门的时候就散去了,所以陆乘风最多就看到点风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开着窗户的嘛。

  “哦奥,是这样的计先生,那处宅院我已经帮您买下了,这是房契地契和钥匙。”

  陆乘风进入房间,从怀里取出纸质文书和契约,以及铜锁钥匙。

  不过计缘稍有些心不在焉,一边细细体会着刚刚身体上的那种感觉,一边看着地契房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官府条款和那大红印,以及文书上计缘的大名。

  从上辈子到现在,这是他计缘人生中第一套自己买的房子。

第22章 阴差阳错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754 2019.08.12 19:55

  但对于这几纸契约,计缘也只是瞥了一眼罢了,就他这鸟视力还指望看清上面写了啥吗,反正对于现在的陆乘风,计缘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此时突然间有一种麻痒感开始在周身蔓延,计缘忙继续将注意力放到身体内的感觉上。

  奇怪的是他越想细细体会就越难以捉摸这种感觉,反而是放松心神摒弃杂念,就会有种意动而走的神奇。

  一时间,好似身体在无限偶拔高膨胀扩大,好似能在身体内看到周身经络化为大江大河,周围身器血骨好似山川流水自然奇风……

  随着计缘越来越无念无想摒除杂绪,那种目视天地般的感觉也更加自然,心神浸入之下,意识好似化为一道灵风,带着失重感畅游天地,有山川起伏,有潜流渊潭,有风雨缥缈,有天晴雾霭,此间种种异像,万千交错变幻莫测……

  在这这一片山河雾霭星罗璀璨的恍惚中,虽然没能看到,但计缘感受到了一枚虚幻棋子的存在,处于天地间游离。

  “计先生?呃,那个,官府记录上说,这宅子可能是一处凶宅,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陆乘风还是没忍住,想要亲自找计缘确认一下。

  不过现在计缘此刻心无杂念,全身心沉浸在这难得的内心观想之中,陆乘风的声音传来在心中化为一阵阵“轰隆隆…”的雷霆霹雳,随着音节雷声起伏。

  这种感觉神奇至极,也令计缘非常振奋,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绝对能在这一辈子活得精彩,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那青灵之气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灵气。

  陆乘风也笑了,计先生就是计先生,哪可能看不出来,别人买这宅子是嫌命长,到了计先生这里才是真的得了便宜。

  “那计先生打算何时除去那里的脏东西,要不要我们帮忙?”

  陆乘风有些期待的问着,见识一下玄门高人手段可比见识高明武者的武功难得多了。

  不过这次他看到计缘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等了一会也只是看到计先生双目微闭,怡然自得的坐着。

  陆乘风有些尴尬,想来先生应该是不言而拒了,而且刚才自己似乎打扰了计先生清修。

  “那个,计先生有事的话尽管吩咐,这两天我们还会在宁安县,等燕飞和洛师妹等人伤势再稳定一点,才会离开……”

  计缘还是没什么反应,陆乘风就有点不敢待着了,似乎自己在打扰先生,小心引起反感。

  “先生请好好休息,乘风告退!”

  陆乘风悄悄在桌上放下一个笔筒,然后赶紧小步离开,并且轻轻把房门带上。

  。。。

  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计缘才从那种感觉中退出来,不是不想继续感受,而是实在是感觉越来越弱,撑不住那种状态了。

  逐渐回神之后看看屋内,几纸契约文书还在桌上,陆乘风则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没办法,刚刚状况稍稍有点出乎计缘预料,没想过会一下子就变得浑然忘我。

  当然也发现了桌上的笔筒,不由暗暗赞叹一句陆乘风有心了。

  这会计缘倒是能细看这些地契房契了,买房的兴奋感强了起来。

  拿起来细细端倪。

  还别说,虽然计缘视力不行,但将纸张几乎贴着眼睛瞧,还是能在模糊中看出这些契约和文书工整的文字,一条条细则排布完整,以及大大小小的红印和最大的官印。

  当然,在计缘眼中印章就是红色的一坨坨图案。

  加上听陆乘风说官府还有备案,给计缘的感觉是类似的契约应该还算是比较严谨的。

  不过因为只是一张纸,计缘想要摸摸上面写的具体是什么也挺困难的,这也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现在的他无法通过购买书籍等方式来了解身处的时代背景,各地风貌和文化。

  其实计缘一直在疑惑,自己算是在中国的古代还是根本处于另一个类似的时空,这两天还没来得及求证。

  从现阶段的主观推测上讲,近距离接触过虎妖和伥鬼,见识过燕飞等人真正的武功,计缘更倾向于身处另一个时空的观点。

  或许陆乘风等人离开宁安县后,找个博文通史的读书人请教请教更合适点?

  计缘向来比较乐观,这辈子开端的死局都过来了,其他事情总会有办法的,用不着急着一次性解决。

  看看另一边客栈桌案上自带的文房四宝,心情不错的计缘心血来潮,突然想试试“瞎子写字”。

  只是磨好墨之后,这一拿毛笔,手感显得异常奇妙,就像是有身体记忆一样,在白纸上落笔如行云流水,隶书篆书楷书,繁简交错信手拈来毫不拘泥!

  “卧槽,我他妈的太牛了!”

  计缘都忍不住兴奋的低呼了一声,至于字好不好?有这份感觉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看来原本那乞丐落魄之前也是有一段故事的。

  这一练字时间过得飞快,加上体力消耗,计缘都有些饿了。

  计缘看看窗外光线,就算还没到饭点也快了。

  他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体,将桌上的房契收好,准备去看看受伤的几位少侠,顺便提醒一下他们该吃饭了,可不是为了蹭饭,而是善意提醒!

  都是在同一家客栈的上房,隔得距离也有限,从房间出来,沿着客栈三楼走廊走几步就到了几个年轻武者住的那一块。

  毕竟是从小习武的人,身体底子都很不错,加上及时就医,几天下来已经稳定了伤势,甚至都已经能独自走动,也无需人时刻照顾。

  计缘找去却发现都撞了个空,连带着陆乘风在内几个房间里都没呼吸声。

  所幸略一倾听,就能从嘈杂的环境声响中分辨出那些独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客栈后院活动拳脚。

  。。。

  云来客栈后院有一大片空地,连接着两座同属于客栈产业的小宅院,马厩草料房柴房也都挨着这里。

  这片场地可以留作以后扩建用,也是客栈日常晒晒床单被褥,搁置一下腌制菜品的地方。

  此时几名伤者在边上坐着休憩,陆乘风等人则在对练,很多客栈的客人和一些暂时不忙的小厮也在客栈后门那块观看。

  宁安县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武林中人不多,更没什么高明武学之辈,看着这些江湖侠士挪腾着打来打去很是带劲。

  拳脚声中,周围几颗垂柳随风摇摆。

  计缘来到客栈后门处的时候,后门已经被几个客栈小厮堵住,就连几个厨子和连客栈老板娘和两个帮工妇女都扎堆在这里观看。

  陆乘风和另一名叫王克的青年正打得难解难分,没用兵器,双方以拳脚切磋。

  王克会使剑,但更擅长掌法,陆乘风则擅长拳法和爪法。

  “啪啪…砰~”

  此刻双方正好手臂相互招架两击,同时伸腿踢向对方,脚掌重重交击之后,陆乘风斜身旋转滑向身后,王克好似蝴蝶一样飘向其后的垂柳,翻腾间踩在树干上身子一扭曲腿一蹬,猛然借力以掌劈向陆乘风。

  刚刚站稳身子就感受到破风声迎面袭来,想也没想直接躺倒,顺势以手撑地,左腿踢向掌扑而来高一个身位的王克,蓄力更猛的右脚更是紧随其后。

  “砰~砰~”

  王克自觉已经变招够快,但这二连踢的速度和力度都很大,双掌扣住两腿就令手心发麻,整个身子更是被踢向空中。

  “小心了!”

  陆乘风一边大喝提醒一声,一边扭转身体,撑地的双臂青筋暴起。

  “喝!”

  左腿微曲右腿直立,身体抖动间好似弹簧一般弹出,追风般踢向空中的王克。

  “砰~”

  一腿踢开王克防守的双掌,点在对方胸口,但力度明显收去大半。

  这一击胜负已分,双方各自凭借身法轻盈落地。

  计缘面前的那些客栈伙计们不由鼓起掌来,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打得好!”“比庙前戏剧好看多了!”

  “厉害,陆少侠真厉害!”

  “王少侠也不差!”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

  计缘也是跟着一起鼓掌,他虽然看不太清,但通过看到的轮廓和那些很有节奏感的击打声,还是清楚打算挺精彩的。

第23章 也要弄个差不多的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29 2019.08.13 13:51

  这还只是切磋的时候点到即止,十成武功发挥最多八成,否则计缘敢肯定耳中听到的打击力道肯定会更强一分。

  就是这样,那些拳脚相击时候的闷响,周围空气受到的震动,都说明了这绝非什么花拳绣腿。

  边上的这些客栈房客和伙计们看得开心,可要是换一个谁上去挨上一下,轻则半个月下不来床,重则要害受创就会卧床不起。

  这多少也令计缘起了一些念头,毕竟现在的自己还是弱鸡一只,武功好像也很厉害的样子啊。

  现在大家兴致正高,加上旁人的起哄,在陆乘风和王克略作调息的时候,又有两人准备下场切磋。

  作为伤员的几人当然不好下场,但是边上看着也算疏解心情,9人中也只有右手被废的杜衡显得有些消沉,只是坐在那边看着同伴交手切磋不发一言。

  计缘现在不但听力奇佳,而且对声音的辨识度极高,他听到了其他8人的声音,唯独杜衡一句话没说过,想来打击实在是太大。

  ‘挺好一小伙子,可惜我帮不上你。’

  这会一些客栈房客和小厮都起哄着嚷嚷,外头的那些人大多也兴致正高,计缘也不想太惹眼,混在人群后充当当个观众,反正他们总不可能一直打下去吧。

  主要也就是身上无伤的5人下场比划,受伤的最多在边上指手画脚一番,打完好几场之后,几人坐在垂柳树下一起交流,说着刚刚那些招式那里怎么变招更合适,哪些地方反应慢了。

  后门这杵了一会,没听到什么感兴趣的,计缘也有些不耐烦了,不过他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这会去硬叫他们吃饭,高人风范还是要一点点的。

  ‘算了,这几天都是他们来请我去一起吃饭,回房等着就好了!’

  想到这,计缘也不再多留,准备回房间继续去尝试那棋子的不知名修炼效果。

  没错,虽然还搞不明白个所以然来,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计缘暂且自我安慰的将之前的状态定义为一种修炼。

  。。。

  回房间之后,计缘再次回忆刚刚的感觉,试图将棋子召唤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刻意了,还是差了什么关键,就算引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灵之气汇聚,却无法再进入那种观想身内天地的状态。

  室内的清风逐渐平息下来,计缘的鬓发也不再浮动。

  棋子消失在指尖之时,又一股青灵之气化为一阵凉意顺着指尖一起流入身体消弭无踪。

  计缘拖着下巴皱着眉头。

  ‘不应该啊,难不成还有时间要求?话说刚刚那会是什么时候来着?没手表没手机的真不方便!’

  ‘或者以后遇上真正的修行中人印证着问问?要是能像小说里一样拜个仙门有个护短的厉害师傅什么的也可以啊!’

  计缘正思索着呢,忽然间心头一动,听到了有9个脚步声接近,还伴随着相互间细声细语。

  “乘风,你说计先生现在修行结束没有?”

  “这么久了,应该结束了吧…”

  “不论如何我们也不能不来说一声的!”

  “嗯!”

  这细碎的声音让计缘略有疑惑,不知道他们想来说什么。

  没过一会,敲门声就响起。

  “咚咚咚……”

  “计先生,您现在方便吗?”

  计缘双手干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才开口回答。

  “进来吧!”

  客栈木门的木枢带起特有的“吱呀~”声,陆乘风和燕飞等九人鱼贯而入。

  “计先生,我们是来向您来辞行的!”

  燕飞一开口就是辞别的话。

  “怎么?你们全都要走了?”

  哪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计缘还是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些人勉强算是自己在这屈指可数的熟人,一下全走了,还真有点孤寂感上来了。

  “嗯,宁安县毕竟是小地方,我们几人的伤回各自师门才能更好救治,本来想多留些时日,可方才德胜府城落霞山庄三庄主来找洛师妹,我们,我们也得一起走……”

  听到计缘的话,陆乘风其实是很想留下来的,尤其想见识一下计先生怎么处理那栋凶宅,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口这么回答了,三庄主人还在客栈一楼等着呢。

  洛凝霜狠狠瞪了陆乘风一眼,少见的做出女儿家姿态,带着歉意面对计缘。

  “计先生,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三伯发现我们好几人受了重伤,就严令我们回去了…”

  突然间洛凝霜像是想到了什么。

  “或者先生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去的!”

  其他人也是眼睛一亮,9人或多或少都试探过计缘是否有传授什么玄妙奇术的想法,哪怕现在也还不算死心,尤其是之前在后院听陆乘风说起计先生在风中引动清风环绕的神奇。

  但和这些人一起回去是计缘从来没考虑过的事情,否则那些忽悠迟早会穿帮,也不是说计缘丢不起这人,而是有时候事情可不只是丢脸那么简单的。

  虽然计缘因为棋子的关系至少真正有了一定底气,但这底气是属于未来的,不是现在。

  “不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清静一点,我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听到这话,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但计先生这种奇人想必向来随心所欲,也不是他们能随便揣测的。

  而计缘脑回路却在此刻拐到了其他地方。

  ‘哎,可惜了,看来暂时没机会套点他们的武学出来了!’

  ……

  告别计缘后,9人一起到了客栈大堂,那里有一个胡须略长的中年男子正在喝茶,穿着宽袖长袍,长发无冠亦无髻,像儒生秀士多过像武者。

  见几人下来,男子放下茶盏。

  “道完别了?”

  “嗯,三伯,我们……”

  “那就走吧,我雇了三辆马车,就在客栈外面等候。”

  说完,男子站起身来,甩袖放下5个铜板当做茶钱,率先向客栈外走去,洛凝霜咬了咬嘴唇还是无奈跟上,其他8人也是亦步亦趋,好像都很怕这个三庄主。

  只是在跨出客栈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上扬,望向三楼,那里,一个半开着苍目的消瘦年轻男子正微笑着向他点头。

  三庄主也点头致意,然后一步跨出客栈,紧随其后的9人也都下意识看向三楼,看到了计缘向他们颔首。

  他们遵守了和计缘的约定,没有向外人提起不该提的事,所以这三庄主仅以为计缘是9人在山上遇到的一个落魄山客,这些日子为他们提供过一些帮助。

  客栈外,三辆马车一字排开,三庄主上了最前面一辆,让9人分坐后面两辆。

  随着马车车夫挥鞭赶马,马车逐渐朝着宁安县城外驶去。

  ‘年轻人啊,这江湖水可深着呢,只是一趟深山除虎,就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哎,杜家的小子可惜了……’

  三庄主洛枫靠在微微晃动的马车内,摇着头想着。

  而此刻的计缘依然有些出神的望着客栈门口的方向,明明视线模糊,却好似莫名能看出某种“气质”一样的东西,让洛枫在计缘眼中的形象清晰很多。

  往往一件东西比较特殊的时候,计缘那糟糕的视力就会发挥出乎令人惊喜的作用,但计缘又莫名明白这个三庄主最多武功高,绝非什么妖怪之类的。

  回想当初看伥鬼王东的情况,让计缘不由揣测着自己的眼睛难道是阴阳眼或者逼格更高的东西?

  当然,脑海中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取代。

  妈蛋,那三庄主一身行头的卖相,好特么飘逸骚包啊,真他喵的有形,我也得弄个差不多的!

第24章 居安小阁的新住户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74 2019.08.13 17:28

  这云来客栈普通房间一天住宿费50文钱,计缘住的上房得100文钱,之前都是陆乘风等人付的账。

  现在人家走了,计缘可不会再住这里。

  开玩笑,他计某人现在可是在宁安县有房产的人,花这冤枉钱干嘛?

  “啪!”

  计缘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手,他突然想起是来陆乘风替自己买单买了宅院,而自己还没给钱呢!

  ‘这么说我又省下了36两?’

  俗话说穷文富武,还真有道理,这陆乘风连36两巨款都不来问自己要,家里得有钱成啥样子啊!

  没错,计缘完完全全没有追上马车去还钱的想法,以后要是遇上了,自己手头又宽裕,那再还不迟,要是遇不上,呃,就当是陆少侠多报答一点救命之恩了!

  今天午时早已过去,按照这里客栈的算法,这一天的房钱怎么都得收了的,所以计缘也就安心又在客栈住了一晚。

  没人请吃饭,客栈内的阳春面来一碗对付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计缘到客栈柜台退房,果然又退回来1两。

  不得不说这些年轻侠士还是相当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如果不认为计缘是个奇人,还会不会这么热情,大概,不会了吧。

  。。。

  虽然宁安县很多人都知道牛奎山吃人猛虎已经伏诛,且此事已经记入了地方县志,也有官府榜文,可9名侠士住在云来客栈这事,县衙是没有公开的。

  这里也能看出县令的处事老练,若人人知道打虎英雄在云来客栈,那义士们岂不是可能会被当猴看,还怎么安心养伤?

  这也是几天来宁安县热热闹闹但众人还能享受清静的根本原因,自然的,也没什么人认识计缘。

  实际上就连官府榜文上的内容,以及9侠士的名字,也只有极少数人才会记住,大多数人也就赶热闹看个虎皮。

  离开客栈,计缘当然是直接前往街道集市,准备先简单置办点被褥家具,反正房子里有床,再雇人帮忙打扫收拾一下,也绝对能住人,就算时间不够,买个被子打扫一下床铺总够了吧,反正他不花钱住客栈了。

  宁安县依旧热闹,庙会为期几天,示众的白虎皮也还挂在县衙外,计缘半睁着眼,好似一个正常人一样在街上游逛,周围几乎没有谁把计缘当成一个瞎子。

  听着各种叫卖声和细语声,计某人对天发誓,这可不是他要主动窥探别人隐私,这都是被迫的!

  别人分辨哪家卖什么都是靠看,计缘只能靠听,寻着声音,就到了卖床单被褥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这家店边边上就是棉花店,里头还有“邦邦邦”的弹棉花声。

  计缘脑子里很魔性的响起了一首弹棉花歌,并且还挥之不去,走到有卖被褥的点前时差点就唱起来了。

  “店家,被褥毯子和枕头,这里有的吧?”

  计缘边问,一边伸手细细抚摸店外摊架上的那些毯被,以触感来判断好坏。

  “有!这位客官是要现成的,还是做一套起来,我们边上就是棉花店,新棉不消半天就能弹好,然后我们再为您缝好被子!”

  店家似乎是一对夫妇,见到计缘问价,女主人连忙从店里头出来招呼着。

  “不用了,就买现成的,我手上这个就是吧?”

  “对对对,您摸着那一片都是!!呃,都只要150文铜钱,您看那面料,都是县里秀儿坊织的布,睡着可舒服了!”

  150文?我信你个鬼!刚刚没过来的时候明明听你和你丈夫在店里窃窃私语,只要120文就有赚头,你坑我30文?

  计缘眉头一皱。

  “那新做呢?”

  “新做稍贵一些,加上弹棉师傅的工钱,大概180文。”

  可以,想必又是贵了一节。

  “这样吧老板娘,我准备买三套被褥,在购置两个枕头两条毯子,共计450文钱如何?”

  听到这个略显消瘦的客人报出的价格,老板娘愣了一下,刚好是能卖货的底价。

  “怎么样?卖的话帮我送到我的宅邸,可以加20文工钱,就在城南,不算很远。”

  或许是认为碰上内行的人了,老板娘也没多犹豫就应了下来,计缘也就先给了点定金,让店家过两个时辰送货上门。

  等计缘走后,老板娘拿着一张计缘留下的小便条走回了店中。

  “当家的,你说怪不怪,这人不但价掐得这么准,选得褥子也不错,但说话总好像是闭着眼睛的,呐,这是他要送去的地方你看看写了什么。”

  妇人不识字,所以将条子递给丈夫。

  “你管那么多,好歹算是今早开张第一单生意。”

  男店主接过妇人手中的便条,一看纸面,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哪怕以他的粗浅文学素养也觉得是好字。

  “嘶……天牛坊东角居安小阁……”

  “哎呦喂…不会是那个居安小阁吧?”

  妇人有些忐忑的问。

  “还有几个居安小阁,天牛坊的!这地方还能卖出去啊?”

  男店主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

  计缘在市场上左逛右逛,先后买了各种居家用具,除了被褥毯子,还包括毛巾面盆,以及一些简单家具,如脸盆架子衣柜,还有扫把拖把等物,甚至计缘还找到了石器点,让老师傅们送去一张石桌子和四个石凳子,打算放在院中枣树下。

  当然,雇佣几人打扫房子的事情也没忘了。

  除此之外,计缘也没忘了之前的念想,专门找了一家不错的衣料店铺,买了几身行头,基本就照着那什么三庄主差不多的样子剽窃的。

  只是计缘更骚包的在服饰铺子里现场给自己弄了一个短髻,插上了一根两百文钱买来的玉簪,此外却额前有刘海两侧有鬓发背后也披着不算短的头发,这造型按这里的常理看简直不伦不类,却出奇融洽脱俗。

  还别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虽然没有洛枫俊秀,可咱破乞丐底子其实也不差,不说风度翩翩吧,计缘如今这整体上也显得中正出尘之气十足。

  就计缘的理解,现在的自己简直是古装秀楷模!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计缘也就前往自己的宅邸,准备迎接“装修队”们上门了,只走过一次的路在脑海中却十分清晰,连找人带路都免了。

  居安小阁这名字计缘还是挺满意的,也不打算换。

  打开铜锁推开大门,院内的大枣树依然随风摇曳,只是这次只有一个人,也没有掮客在边上叽里咕噜说话影响和带来带去,走入院中的计缘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计先生在吗?”

  门口传来喊声,听脚步还不止一人。

  计缘原本定的时间是未时之后上门,没想到县城各处的圭表到午时的时候,一部分商家就已经扛着自家的货物上门了,也得亏了他也早回来一会,否则他们还不得在这等着啊。

第25章 我特么这么衰!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08 2019.08.14 13:39

  石桌石凳是两辆牛车拉来的,总共四个石匠师傅抬进大门,按照计缘的指示放在了枣树下合适的位置。

  连带着桌凳和人工,花了计缘1两银子,可以说是这次花销里最贵的物件了,四个石匠师傅放完东西收了余款,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居安小阁,计缘想客气一番请喝个水都没说上。

  现在计缘有了休息的地方,就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看着正房偏房里那些人忙活,时不时过去指点一下什么该放哪。

  ‘这古代的市井商贩其实还是蛮有职业操守得嘛,手脚都这么麻利!’

  而且瞅瞅听听那几个打扫卫生的妇人和男子,简直不要太卖力,原本说是半天清扫一遍,现在计缘估计,以他们汗流浃背的工作法,最多也就一个多时辰就收工了!

  有意思的是,有些商铺来送东西却不进门,比如卖被褥那家,有些商铺的伙计搬了东西进来后拿了余款就走,也不多说话甚至不乱瞥,好似有什么急事一样。

  也就请来打扫的那批人还正常些,打扫起来热热闹闹手上的活计是一点不含糊,就算有人要闲聊,也有其中管事制止,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状态都这么严格。

  ‘古人就是勤劳啊!’

  计缘心中感叹一句就撑着下巴继续发呆了。

  清理工作基本就是一个除尘的过程,将各个房间的灰尘清洁一遍,然后用湿毛巾和拖把擦一遍,还有人专门将窗户上的纸重新糊一遍。

  计缘好奇之余,还特地去用手碾了一下,发现这种糊窗户的纸非常坚韧,差不多属于造伞用的油纸,根本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沾点口水就能戳破,哪怕风吹雨打都绝对没问题。

  。。。

  不知过去了多久,听着几间屋子里的人忙上忙下,正打着哈欠的计缘却忽然心头一凛,下意识把头转向了那口井,皱着眉头看了好久。

  由于清洗需要用水,这口井上头的盖板已经撤掉了,刚刚他就觉得这个方向有些凉意,现在看去,整个井面黑黝黝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树荫遮蔽的原因。

  随着计缘微微睁大眼睛,似乎看到井面下的阴影怎么看怎么别扭,有种看着就透着阴森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不由回想起一些上辈子看过的恐怖电影,让计缘有些起鸡皮疙瘩。

  ‘真是自己吓自己!’

  搓了搓手臂,计缘强迫自己别乱联想了。

  “计先生,计先生?”

  这一刻有震耳欲聋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直接吓了计缘一跳。

  计缘身子一抖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竟然是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转头一看,那些雇来清洁宅邸的帮工已经都提着桶带着工具到了院子里,总共8人就站在自己身边。

  “计先生,我们打扫完了,您看看?”

  “打扫完了?这么快啊?”

  “呃嘿嘿,是啊,您看看吧,不满意我们还能再清理清理。”

  既然都这么说了,计缘也从石凳上站起来。

  “好,我看看!”

  到几间屋子里逛了一圈,不时伸手抹一抹窗台缝隙,在探头看看床底下和各个角落,基本上打扫得都挺干净的。

  今天去雇人的时候好多人一听在天牛坊角落都推脱路远不来,这队伍还是计缘加了一倍价才来的,不过现在看来物有所值。

  出到院子里,那群人站在那等着。

  “不错,几位辛苦了”

  计缘取出钱袋,排出一堆当五通宝,当着他们的面数了四十个,然后又加了两个摆在上头。

  “这是工钱,多的10文钱当请大家喝茶!”

  “谢谢计先生!”“谢谢计先生啊!”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在众人道谢声中,领头的汉子赶忙边捧起钱边辞别。

  “好好,慢走不送!”

  计缘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微笑颔首,毕竟今天的新行头还没装过逼,怎么也得练练。

  不过这群帮工前后反应都差不多,都很热情,看不出是因为钱的面子还是计缘的风度。

  直到一群人脚步声走得有点距离了,计缘才隐约听到一些有些模糊的细碎讨论声。

  “这房子还真不错啊啊!!”

  “哎,那计先生人挺不错的,看起来是个有学问的!”

  “这宅子的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

  领头的听到这话只是催促。

  “别说了,走快点走快点!”

  “那先生看不出几岁的样子,但模样真好看啊!”

  “还说,赶紧走,好看有什么用?”

  ……

  可以,听到最后面这几句计缘心满意足了,只是看不出几岁什么意思,能不成还能把自己看老了?好看有什么用?比不好看强!

  此时太阳西斜,依然接近黄昏。

  几间屋子里的程设虽然还相对简陋,但好歹也算是五脏俱全了,计缘坐在院子里又有些出神。

  可惜了没网没手机,也没有时不时就来计先生前计先生后的那些天真少侠。

  “哎,有点孤独啊……嘶…”

  叹着气的计缘忽然神经质般转头看看那个水井,站起来走到边上,抓起那块木盖板又“砰”一下重新把井口盖上。

  “呼…舒坦多了,上辈子就该特么少看点恐怖电影,自己吓自己!”

  。。。

  半夜,更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也传到了计缘的耳中。

  “咚…咚咚……”

  “平安无事~~~~”

  “咚…咚咚……”

  “平安无事~~~~”

  ……

  不知道为什么,计缘今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把数绵羊做运动等各种招都试了,就是不管用。

  更夫一敲梆子,闭着眼睛的计缘才知道居然已经熬到了三更,梆子敲了三下这点他还是懂的。

  虽然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晚上11点多,但现在天黑得早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早睡早起才是这里的正理。

  ‘难不成我计某人居然还认床?或者说有了房子太兴奋了?’

  正这么想着,计缘忽然觉得气温在不知不觉间凉了不少。

  “咯吱吱……咯…吱…吱…”

  一种旧木板的咯吱声自门外院子中响起,很轻,却绝对逃不过计缘的耳朵。

  计缘身体顿住,保持绝对安静细听,希望刚才是幻听。

  “咯吱吱……”

  压着石块的井口木板,被一点点往上翻起,发出木头不堪重负的响动。

  躺在床上的计缘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白天的种种联想悉数闪过脑海,脊背上的一阵阵凉意直窜头顶,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变魔术一样冒出来。

  “咯吱吱……”

  “砰…”

  那是木板上压着的石块落到了地上,而计缘的心脏也跟着石头的落地狠狠跳了一下。

  木盖板被顶到一边,密密麻麻的头发从井口溢出来……

  “咕噜……”

  随着寒意越来越重,计缘咽了一口水,扯着床上的被子,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悄悄把自己的头也给罩住。

  ‘他…妈…的…我计缘不会这么倒霉吧!该死的掮客!’

第26章 当鸵鸟死路一条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97 2019.08.14 13:40

  计缘并没有将自己的整个头都蒙住,而是留了一条缝隙,然后他就看到一簇簇头发已经渗入房间的门缝,一点点在室内越聚越多……

  心里发寒身体冒汗,崭新的被褥已经被计缘的汗水浸透得内面发潮。

  计缘一动不敢动,脑子里急速思索着对策,好几次都想直接冲出去逃跑。

  “嗬……”

  不似人的声响在房间内想起,本就怕得要死的计缘身子都僵住了。

  透过缝隙,他看到那一堆头发正在缓缓升高,出现了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却偏偏对此看得十分清晰,但他宁愿看不清楚。

  彻骨的寒意不断弥漫,就算罩着被子也丝毫感受不到温暖。

  ‘怎么办?怎么办?这和伥鬼完全不同啊!这要不是厉鬼才有鬼了!’

  计缘死死攥着被角,强烈的恐惧和急速的心跳,让他整个身体都不可控的微微颤抖。

  这次没有行脚商在身边,也没有那些江湖少侠,对象更不是陆山君这种能交流的。

  一股强烈的阴气死意在整个居安小阁弥漫。

  “咯啦啦…咯啦啦……”

  一种透着诡异阴森感的骨骼摩擦声越来越近,近在咫尺,仿佛同自己就隔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那种欲将生命置于死地的恶意,那种对生机的贪婪和渴望是那么的明显,躲在被子里的计缘,苍白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状。

  会死!逃不掉!

  这可不是隔着屏幕看着恐怖电影或者港版鬼片,这种恐惧感和绝望感令人窒息也令人无力。

  然后,计缘发现这种无力感并不是真的因为自己身体激素分泌过量,而是又一缕缕白气在离开自己的身体。

  ‘它在吸我的阳气!’

  “嗬……”

  身上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令身体逐渐不能动弹,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计缘没有罩着被子,或许就能看到一个污秽的黑影,伸着惨白扭曲的肢体,附着在自己身上……

  这种令人恐惧的嘶声和身体不受控制的状态,却令计缘想起了当初才穿越的时候。

  此时,计缘心中被莫名激起一股怒气。

  ‘老子在山神庙猛虎精面前那中绝死关都过来了,却不明不白的要死在这里?我他妈的不甘心!不甘心!’

  死死咬住牙关,苍白的眼睛略微充血,眼皮剧烈抖动,抠着的右手手指竭力想要伸展。

  ‘我才来到这个世界,我才发现了自己的特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有很多事想做,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神奇!’

  不管有没有用,计缘不断观想着烂柯棋局,不断想象着那枚棋子,这是他目前能想到唯一手段。

  计缘心下发狠,不顾疼痛将双眼完全睁开,被子内某种气息在恍惚间微微一震,身体刹那间恢复控制。

  ‘我!’

  “不甘心!”

  三个字从口中吼出,计缘在同一刻暴然起身,一把掀开被子,手臂成剑指状,带着绝死的抗争狠狠甩手捅向被子之后,臂内玄奥的气息流窜,在指尖化为一枚虚幻棋子。

  “给我滚!”

  嗡……

  计缘的手臂好似弥漫起淡淡白光,下一刻,棋子和指尖点到了厉鬼。

  “啊~~~~~~~~~~~”

  随着剑指和棋子穿入厉鬼的魂躯,一声尖锐得让计缘耳膜极其痛苦的惨叫声在对面响起。

  呜呜呜……

  一阵阵阴风好似回旋,一团团污浊恐怖的阴气在绕着计缘的右臂旋转,好似滚筒洗衣机内的衣物。

  计缘感觉自己整个右手好似被彻底冰冻,刺骨的寒冷好似一根根钢针不断扎入右臂皮肉,刺痛感和寒意已经再也忍受不住了。

  也就是下一刻。

  “砰~”一声。

  一团黑影狠狠弹了出去,撞到房门后直接渗透过去,飞速逃入了院中水井。

  而计缘则伸着右臂瞪大着眼睛,保持了这个姿势大约十几秒,随后站在床上摇晃了两下,身体一软向后栽倒。

  “啪…”一声,计缘倒在了床上昏迷过去。

  这凄厉的惨叫阴森至极渗人至极,天牛坊那一角的范围不知道有多少住户半夜突然被这一声不辨男女的尖叫吓醒,又纷纷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甚至有一些原本还亮着灯火的人家,也在慌忙间赶紧吹灭蜡烛,生怕招来什么邪乎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宁安县城偏西北的庙司坊,宁安县城隍庙所在。

  庙宇中金身震动。

  在常人看不见的表象之下,宁安县城隍已然伫立高堂之上。

  “夜迅游何在?速去城南天牛坊锁魂井处查探!”

  “领命!”

  两名阴差一身黑色役袍,一个带长柄离钩,一个腰间佩刀,化为两道带着飘忽感的游离黑影离开城隍庙范围,朝天牛坊而去。

  。。。

  居安小阁,计缘揉着头从床上坐起来,刚刚昏倒的时候又在床沿上磕到了后脑,也亏了脑袋还挺硬的,不然非得脑震荡不可。

  刚刚最后一刻计缘还是有印象的,那厉鬼模样的东西被自己一指击飞,然后逃了出去,从反应上看绝不是毫发无损那么简单,至少应该被吓住了。

  经过刚刚那么一茬,计缘这会的胆子也大了不少,直接穿上外衣从床上下来。

  右臂还凉凉麻麻的,整个身子也有些绵软无力,但基本上感觉没什么大碍。

  抽开木插销,“吱呀~”一声打开正房房门。

  头顶星光璀璨,院内大枣树摇曳着枝丫,树荫下的水井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呜…呜…

  一阵阵不只是凉风还是阴风吹得计缘略微哆嗦。

  计缘站在正房门口心绪不宁,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好几次考虑这是不是趁现在直接逃了,毕竟下回未必有这运气。

  “居安小阁竟然又有凡人入住?”

  忽然间一声略带诧异的声音从院外飘来,随后两名一身黑色役袍手持兵器的身影诡异的穿透院门来到院内。

  计缘心中微振随后瞳孔一缩,发现自己居然能清晰的看到他们。

  ‘又见鬼了!’

  这两个黑袍身影显然全部注意力都在院中水井上,对站在正房门口的计缘只是瞥了一眼就将之无视。

  “奇怪,锁魂井散溢之戾气居然消散大半?此处发生了何事?”

  “城隍大人必是察觉异动!”

  “居安小阁风水格局未破,那厉恶凶灵应该不能逃脱,我能感觉到其仍在井内!”

  “嗯,而且气息不稳!”

  “若如此,乃诛杀此獠之天赐良机,得速速回报城隍大人!”

  两名阴差简短交流之后,那名手持长柄离钩者留守井边,那名佩刀者则化为模糊人形烟雾穿门飘走。

  站房门口的计缘刚才好悬没直接跑了。

  ‘以为我看不见他们?厉恶凶灵?风水格局?城隍大人?’

  作为一个博览二十一世纪网络信息大爆炸资源的青年,简单的几句话,就让计缘推断脑补出了很多事情。

  居安小阁院子里的井可能锁着什么厉害的鬼物,宁安县城隍并不仅仅是庙里泥塑,来的两个可能是城隍下辖的阴差……

  前面已经见过妖物鬼物,现在更是见到了本县城隍下面的阴差。

  计缘心念急转。

  ‘那么这个世界有没有山川神灵神仙佛陀?我现在还要不要跑?36两呢……那井里的东西受创是我那一指的原因吧?’

  这么一想,计缘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当观众的底气。

  而且骨子里,计缘其实也是一个怀揣中二梦的大男孩,庙中城隍等事物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见识一下的。

第27章 好大阵仗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31 2019.08.15 12:29

  计缘现在有些犹豫着是不是该和对面院中的这个阴差接触一下,在他的旧有观念中,这好歹也算是仙佛神灵体系中的一员吧?

  不过实际上,这会那名阴差也在看着计缘。

  之前是因为发现的情况较为重要,现在回过味来就觉得居安小阁的新住户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毕竟夜深人静,在这样一间宅院内,这人就这么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总不能说在这初春时节纳凉吧?

  ‘想必是一个直觉敏锐之人吧?’

  此类人这名阴差也不是没遇上过,而且就算不是,住在居安小阁里,夜间三更之后阴气浓郁得可怕,正常人也会睡卧难安噩梦频频的。

  计缘犹豫再三之后,最终决定还是暂时别沾染,要拜城隍也可以白天去上香得嘛。

  于是计缘尽量动作自然的走到屋前檐口下,抬头望望夜空,半真半假的低声感叹一句。

  “这么干净的星空……好久没见到了……”

  他能看清的东西不多,上次在牛奎山上还没注意,此刻才发现天上的星星也在此列。

  没有云层遮蔽也没有雾霾污染,天上繁星点点,星河璀璨,真的很美!

  现在既然有阴差在这里,加上刚才那执子一指的余勇尚存,计缘干脆就在屋旁的一把小破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看天看看院子,时不时还叹口气,仿若一个普通的失眠人。

  当然计缘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关注着院子中的动静,在这静坐期间也尝试过观想出棋子,但或许是身体消耗太大,四肢很无力,精神也有些刺痛,可那种感觉还是在的,这也是计缘敢继续坐在这里的底气。

  开玩笑,刚刚哥才把那玩意一指点回去,没听见阴差说那东西元气大伤了嘛,而且现在还有阴差在,那我为啥不能硬气点?

  大约等了一刻钟时间,计缘就感受到一些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正在逐渐浓厚,要形容一下的话,有点像以前计缘爷爷喜欢在书房点的檀香味。

  然后计缘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庙宇中的檀香味。

  心跳又不由的加速起来,似乎要来了不得的人物了,会是宁安县城隍亲临吗?

  随着檀香味的逐渐接近,计缘也坐正了身体,并且不同于其他鬼魂,计缘耳中能听到一阵阵极其特殊的脚步声,好似带着某种韵律,并且人数不止一人。

  呜~~呜~~

  院中好似挂起了一阵带着檀香味的细细阴风,一道道身影跨过居安小阁的院门进入院内,除了更多阴差模样的,还见到了四个一看就不简单的官员模样存在,身上有披挂或官袍,并且有不同色彩。

  “咕……”

  计缘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口水,这阵仗有点大。

  “见过武判大人,奖善大人,罚恶大人,纠察大人!”

  院内阴差恭敬向气势最足的四个高大身影行礼。

  这四位显然不是宁安县城隍,但绝对也是享受百姓香火供奉的,至少在城隍庙是有泥塑的,绝非寻常阴差可比,否则不会有那股子檀香味。

  城隍下面有什么官员单位的计缘根本不懂,但从阴差的称呼上也能推测一丝端倪。

  来者对于院中呆坐的计缘过多理会,注意力全都放在院中水井这边。

  “果然如此,此处戾煞之气骤减,不知发生了何事?”

  “闻城隍大人所言,此凶鬼今夜曾厉哮不止,虽不知何因想来已然受创不轻!”

  那名被称为武判的身影转头望向屋前的计缘,令后者内心略有紧张。

  “此人就是居安小阁新入住的凡人?可有异常?”

  之前一直留守的阴差立刻回话。

  “禀武判大人,此人当是因戾气侵袭难以入眠的凡人,并无异常。”

  “嗯!”

  四名从气势到衣着都高一等的城隍属官在短暂交流的时候,院内院外都有阴差巡游,想来是在调查什么。

  过去没多久,就有多名阴差前来汇报。

  “回禀诸司大人,天牛坊附近并无异常!”

  几名城隍属官互视思索一番。

  “难不成是有什么高人路过此地,顺手助了我宁安县一把?”

  “休再多想,待我们先降服此獠,再细作调查!”

  “时不我待,迟恐生变!”

  “正是此理!”

  武判大袖一挥,手中出现一只漆黑判官笔,目光扫过院内院外。

  “各司差役准备锁魂阵,勾魂使者听令,缚魂锁伺候!”

  “领命!”“领命!”……

  四名城隍属官走向院中四角,一者垂袖而立,一者取出铁笔,一者手托书册,一者持钢鞭。

  ‘要来了要来了!要动手了!!不过井里的东西需要这么大动干戈?而且他们就没人要劝自己这个群众离场吗?’

  计缘半是紧张半是期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直到好几位拿着黑色令旗的阴差化为雾气消失,计缘才发现面前的院子范围笼罩起了一层薄薄的墨色,看来是那什么锁魂阵了,而自己所在的正房屋檐下则刚好处于外部,没被圈在内。

  锁魂阵内,武判看一切准备就系,对着水井方向冷哼一声。

  “居然还沉得住气,又或者,怕是伤及根本不敢现身了吧?今夜就是你的死期!勾魂使者,动手!”

  武判命令一下,围在井口的9名手持长杖的黑袍阴差忽然一起摸向腰间,腰带位置幽光亮起,化为一道漆黑锁链。

  “着!”

  九名勾魂使者一起大吼,缚魂锁闪电般投向井口方向,居然没入井边地面。

  呜……呜……呜呜……

  刹那间阴风四起,院中老枣树枝叶摇摆,哪怕在阵外,计缘还是感觉周围凉飕飕的,衣服下的皮表,鸡皮疙瘩暴得好似一个个小豆豆!

  “啊~~~~~~~~~呃~~~~~~~~~”

  “哼,只会厉吼尖叫,列位,助勾魂使者一臂之力,把它拉上!”

  说话间,四名城隍属官悍然出手,未拿法器的左手纷纷伸向前方,一道道阴气在院中滋生,环绕着勾魂使者。

  一时间,缚魂锁幽光大盛!

  “起!”

  “啊~~~~~~~~~~”

  密密麻麻的头发窜出水井,在院中狂舞,无数头发立刻缠向9名勾魂使者,九名勾魂使者瞬间向外越开,连带着缚魂锁也被带出一大截。

  “斩!”

  周围早已严阵以待的阴差纷纷拔出配刀,劈砍那些追向勾魂使者的头发。

  “嗬呃~~~~~~~~~~~~~~~~”

  沙哑中带着凄厉的鬼啸声越来越大,一大团污浊的头发被缚魂锁扯出水井,在半空中扭曲变换。

  计缘瞳孔剧烈收缩,牙齿都微微打颤,这玩意就是刚刚的东西?

  被缚魂锁困住的鬼物,肢体血肉仿佛在不停搅动,一粒粒充血的眼珠惨白的面庞也在变换,戾气阴气不断倾泻。

  来自视觉和灵魂本能上的强烈恐惧感令人窒息,根本不是任何恐怖片中的假货能比拟的。

  “孽障!今夜要你魂飞魄散!”

  武判怒吼一声,判官笔朝前点出,其他三位城隍属官也一同发难。

  轰~轰~轰~轰~

  居安小阁院落内好似阴气爆炸……

第28章 刺激太过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59 2019.08.15 17:28

  强烈的阴气已经让计缘产生了不适感,不过他也发现,起码有两名阴差的方位始终挡在自己身前方位,应该是有意替自己这个凡人阻挡了相当一部分阴气冲击。

  此刻院中四大城隍属官发威,其他阴差除了9名掌控缚魂锁的勾魂使者,大多处于掠阵待命状态。

  说是战斗,在计缘看来就是那个可怕鬼物被缚魂锁绑着在空中,被吊打,嗯,字面意义上的吊打。

  判官笔打魂鞭等落在鬼物身上,都能引发一阵刺耳的厉啸,削减部分煞气。

  计缘不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视力产生过各种联想和怀疑了,这一次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他不但能看清各个阴差和鬼物,甚至能看到那一阵阵煞气被打散消弭的过程。

  似乎是真的自觉到了危机关头,被缚魂锁锁住的鬼物挣扎也越来越剧烈。

  “啊~~~~~~~”

  尖啸声中,无数惨白的手臂窜出,纷纷抓向周围的阴差,周围的阴差。

  几名城隍属官法器挥舞,院中充斥着异种阴气对抗,一下子挡下了绝大多数的阴爪,但仍然有六七名阴差被抓住,包括了3名勾魂使者。

  “当~”“当~”……

  有阴差挥刀砍中鬼物阴爪想帮同伴脱困,却发出好似金铁交击的声音。

  “嗬嗬呃~~~~~”

  “啊!”“啊!”“啊!”……

  7名阴差直接被惨白手臂爪碎了鬼躯,化为一阵黑雾被吸入那些阴爪,三根缚魂锁失去控制,在鬼物挣扎中犹如三根大鞭。

  “砰”“砰”“砰”“砰”……

  周围多名阴差直接被缚魂锁打中,魂魄一阵飘忽不稳,纷纷被击飞。

  “大胆!”

  四大香火属官瞠目欲裂,一起朝前一跃,四道混合着檀香味的阴气在小院上空混合,交织成一张大网。

  “着!”

  大网当空落下,将几乎快要脱困的凶戾鬼物罩住。

  呜~~~哇~~~~

  院中狂风大作,不再仅仅是阴气阴风,而是真正的大风四起,枣树枝丫剧烈摇摆,落叶等物似乎不受阵法限制直接胡乱飞舞,计缘只能伸手在前挡住灰尘落叶。

  计缘此刻的心里除了震撼,充满了后怕。

  ‘妈蛋,刚刚我对付的就是这种玩意?还好这东西喜欢‘细嚼慢咽’,要是展露出现在的姿态,不等老子开大就暴毙了!!’

  武判手中判官笔旋转升起,口中大吼。

  “抽它的魂气魄力!”

  其余三位城隍属官也各自运起法器攻击,其他阴差也纷纷出手,隔着大网攻击,尤其是那些缚魂锁,每抽中一下都能让鬼物抖动。

  “嗬啊~~~~~”

  尖叫声几乎要刺穿计缘的耳膜,巨网中的鬼物急速膨胀,武判官眼见不好,收回判官笔,化笔尖如针,狠狠朝着网中点去。

  “给我破!”

  “砰~~”

  阴气煞气爆发,全都宣泄到武判身上。

  轰得一下,武判被阴气击飞,束缚可怕鬼物的巨网瞬间出现缺口。

  “不好!”“挡住它!”

  其余三位城隍属官立刻共同加力,可却无法弥补武判的缺口,鬼物已然要脱困。

  有居安小阁的布置在,这凶物或许逃不到外头去祸害宁安县,但是此刻锁魂阵内的诸多阴差怕是要遭殃。

  计缘是不知道情况具体有多危急,但就算他是外行人,没真瞎就能看出来现在很危险。

  这时候还坐在院子里,似乎也有些不安全了……

  害怕之下,计缘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本意是想要开溜,但却没想到引起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计缘这一骤然起立,让院中凶戾鬼物越来越剧烈的挣扎戛然而止,像是受到强烈惊吓一般向困魂灵网内一缩。

  “好机会!休要愣神!!”

  随着吼声响起,武判已然重新归位。

  鬼物犯傻城隍属官和阴差们可不会,城隍下辖四司主官身后开始弥漫起香火虚影,身形也好似略微拔高,身上官袍鼓胀。

  巨网亮起一道道灰光收缩,四名主官招手一挥,各有四条缚魂锁飞来,朝前一甩,缚魂锁好似化为四道灵蛇,紧紧缠绕在散发灰光的网上。

  有了刚刚那次惊险,让他们明白即便此凶戾鬼物元气大伤,不付出点大代价也不能轻易拿下,此刻可谓本钱尽出!

  “幽幽城隍,和尘同光,驱邪缚魅,照见八荒!”

  城隍庙方向,一道道犹如烟絮的香火之力飞来,落入这居安小阁的院中,四位城隍各司主官气势大盛。

  “我宁安县虽所辖不过万余人,亦不容你这邪物霍乱,死来!”

  判官笔、打魂鞭、纠察簿、福寿袍,借助天时地利,全力向凶戾鬼物攻去。

  “轰隆隆……”

  居安小阁的院内,好似响起雷声……

  。。。

  计缘屏息已经好一会了,实际上若是掐着秒表,他肯定会惊愕于自己屏气能力居然变得这么强。

  直到院内鬼物的凄厉尖啸越来越弱,直到这鬼物最终化为飞灰,计缘才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正义的一方赢了!’

  有些腿软的计缘重新坐回了屋前的小椅子上,不过等他稍稍缓过气来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院中阵法之气已经消失,城隍四司主官各路阴差,全都面向自己站在院中。

  计缘喉咙微微耸动,口水都不敢咽,这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良久,武判官带头,其他三司主官和各阴差纷纷向前拱手。

  “我等眼拙,不识高人身份!”

  “多谢相助!”

  一众道谢声齐响。

  之前还在想是否有高人过境点破邪物照门,却不想高人一直悠座院中,正可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四司主官并未多说什么,从院中人此前的种种行径来看,自然是不想被打扰的,所以再三拱手之后,带领城隍下辖各路阴差离开居安小阁,打算先行向城隍大人汇报,之后再做定夺。

  计缘同样不知道和他们说什么,对城隍之类的事物了解实在不多,脑子里酝酿一阵之后没什么头绪,干脆就什么也不说。

  实话说这次的情况,这个高人计缘是不想当的,可这鬼物确实是他重伤的,不带造假的,人家接受道谢于情于理都应该的吧。

  等小院恢复宁静,只余微风徐徐的时候,计缘才瘫软如死狗般坐在椅子上,揉揉一再被剧烈刺激的心脏。

  抬起头睁开疲惫的双眼,此刻再去看院中水井,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一扫而空,心中不由更加安定一分。

  ‘照这势头下去,别哪天吓出心脏病来!’

  平复片刻,计缘才有余力想东想西。

  比如水井中原本的是究竟什么东西,哪怕再不懂行,也清楚绝非普通厉鬼,又比如为什么这么点距离,宁安县城隍却没有亲临怕是也另有原因。

第29章 小尹青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08 2019.08.16 13:33

  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疲惫,计缘也没再多想,选择回房睡觉。

  之前一直睡不着这大半夜都没有休息,还受到了巨大惊吓,此刻趟到床上,不消片刻就直接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睡到了日头升高。

  “嗬……”

  计缘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起来,看看门窗方向,即便有窗户纸隔着也能瞧见外面已经透亮。

  穿好衣服,活动着身子打开房门,斜斜的阳光照射到身上让计缘暖洋洋的。

  精神充足,身体上也没有哪痛哪痒,看来昨晚应该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计缘打算一会再试试自己那至关重要的特殊能力有没有受到影响。

  院落内大枣树枝丫微微摇摆,阳光透过树丛落到地上斑斑驳驳,居安小阁的阴森感尽去。

  作为一个拥有二十一世纪青年灵魂的人,才起床要干嘛?当然是刷牙洗漱了!

  之前在云来客栈,每天都会有客栈小厮送来新鲜柳枝和清水,现在的计缘可得自己动手了。

  看看院内的水井,想想昨晚那个鬼物从里头冒出来的样子,零点一秒钟时间计缘就否定了从这井里打水用的想法。

  ‘以后还是用外面的水吧……’

  计缘觉得,就算不是个有洁癖的人,换任何一个自己上辈子的朋友来,都不会用这口井的。

  出门来到院子里,计缘直接拿起木板将井给盖上,然后压上了那几块石头。

  望了望厨房门外的那口大缸和两个水桶,得,咱还得挑水去了。

  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虽然没自己挑过水,但这还能难得倒我嘴遁伏虎精起立退凶魂的计某人?

  。。。

  十几分钟之后,天牛坊双井浦,这里有两口带了辘轳架子的大井,周围铺了很多青石板和导水沟,是一个天牛坊老百姓日常公共提水洗衣服的地方,也是聊天八卦的好地方。

  大老远,计缘就听到了不少人在谈论昨晚听到了一声恐怖的尖叫声,也有人在说居安小阁方向昨日有不小动静,怀疑又有人要住进去了。

  ‘以这些信息推测,昨夜后半段那些大动静应该被那个什么阵法屏蔽了,否则老百姓哪可能那么淡定,可是自己昨晚也在阵外却能听得见,看来自己耳朵听力也不只是局限在正常范畴,还有鼻子!’

  计缘一个宽袖长袍,气度斐然的陌生人来这打水,自然也吸引了天牛坊老百姓的目光,尤其是一些正在洗衣服的姑娘妇人。

  听到那些窃窃私语,感受到那些目光,计缘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还挺高兴的,上辈子的自己可没这么高的回头率。

  脸皮厚的人更容易开心!

  “哎,这是谁啊…”

  “没见过,模样真好!”

  “来这打水,应该也是住天牛坊或者附近的吧?”

  “不知道呢!”

  聊天声夹杂着衣服的揉洗声和木板拍打声,也有旁人聊着家长里短,路人脚步的川流而过。

  计缘卷起袖子在手肘位置系好袖口,很有新鲜感的用辘轳打水,井内的汲水桶较小,两次才能装满计缘的一只水桶,四个来回之后,带来的两只水桶就被装满。

  这过程中计缘也在耐心观察天牛坊的老百姓,听他们的家长里短,这种古代的生活气息远比上辈子的小区内浓郁得多。

  嗯,人也腼腆很多,计缘只是寻声转过头去,那些年轻一些的姑娘都会转头不敢对视。

  计缘水桶装满,放好扁担,有模有样的扛起担子朝前走。

  “哗啦啦……”

  后面水桶里的水直接洒到了衣衫长袍上,计缘下意识的想要避开,结果两个水桶晃荡更剧烈了,后脚跟还撞到了水桶,一时间井水乱飞。

  而此刻本就极其糟糕的视力也带来很大影响,整个人简直就是前摇后晃扭秧歌一样。

  “哎哎哎……”

  稳住稳住!

  “咣当…”“砰……”

  两个水桶全都掉了,计缘自己的半身衣裳还都溅了水。

  “啊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

  “呃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的妇人和周遭的路人们纷纷大笑出声。

  “还真是个斯文先生呢!”

  “哈哈哈哈,妈妈,他水都不会挑!”

  “哎呦笑死我了,这么挑水还不晃荡死啊哈哈哈哈哈……”

  卧槽卧槽卧槽!脸丢大了!

  事实证明,挑水也是一门技术活!

  即便是以计缘锻炼两辈子的厚脸皮,这会脸上也发烫,众目睽睽之下,这洋相出得着实低级!

  还好现在没有熟人!

  不过摆脱这种尴尬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自己不尴尬就行了,本来嘛,自己眼睛就不好使,要什么面子!

  所以计缘也是摇着头很随性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挑水也不简单啊!”

  笑着说完这句,计缘就伏身伸手摸索着滚到一边的水桶和地上的扁担,这动作和正常人差别极大,终于让旁人注意到了计缘的眼睛。

  “哎,那人好像眼睛不太好啊!”

  “是啊,刚刚我就奇怪他为什么一直好像睁不开眼睛…”

  “这…他还自己来挑水?”

  …

  笑声都不见了,看来宁安人大多数还是淳朴的,不会真的嘲笑一个瞎子,嗯,那个该死的掮客除外。

  “这位大先生,我来帮你挑水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边上响起,计缘其实也听到有脚步声接近,此刻刚摸到扁担后寻声望去,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左右,黑黝但清秀的男孩。

  嗯?模样清秀?居然能看清他!

  这下计缘不由得正视起这个主动帮忙的小男孩了,按照这两天的经验来说,能被自己看清的似乎都不会太普通。

  “小娃子你叫什么,你几岁了?”

  小男孩看到计缘透着苍白的眼睛有些愣神,一小会才反应过来。

  “我叫尹青,已经十二了,经常帮家里挑水,力气很大的!”

  计缘笑着点头,然后倾听周围的声音,没发现这孩子的家里人在附近,倒是听到不远处一群小孩子的嬉闹声,看来尹青是自己出来玩的。

  “那就谢谢了!”

  让小孩子挑水确实不好意思,但计缘也想借此观察观察尹青。

  “没事的没事的!”

  计缘才说完,尹青就已经提起两个桶拿过扁担小跑回了井边,看那样子完全是一个活泼开朗乐于助人的普通孩子。

  。。。

  “大先生,您家在哪啊,还没到么,还要往前吗?”

  和计缘一起朝着天牛巷东角方向越走越深,周围的人家也开始少起来。

  “快到了,就在前面!”

  计缘时不时看看这个孩子,只觉得给人一种很有灵性的感觉。

  又过片刻,尹青在居安小阁院外顿足不前,哭丧着脸看着同样停在这里的计缘。

  “大先生……您住这儿啊......”

  这表情看的是计缘又可爱又好笑。

  “是啊,我就住这,昨天方才搬来,怎么,尹小娃儿不帮计某挑水进去吗?”

第30章 城隍大人有请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40 2019.08.16 18:49

  尹青到了这里就踟躇不前了。

  “计先生,这地方…这地方阿爹阿娘都不让我们到附近来的……”

  小尹青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计缘形容,直说的话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大先生会不会误会。

  计缘看他这为难的样子,也不打算刁难小孩子了,虽然他清楚这宅子内的凶物已经被城隍四司联手诛杀,但别人不知道啊。

  “好了,把水桶扁担放门口即可,我会自己拿进去的。”

  计缘边说,边笑着主动上前帮小尹青卸下扁担,明明帮计缘挑着水走了不短的路,小脸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大先生,您,您还是别住这了!这里……”

  尹青咽了口口水,看看天上的太阳,还是有些不敢就站在院门口说出心里话。

  家里长辈说过,别胡乱议论居安小阁,尤其是是对里面的住户,太招忌讳,万一被脏东西记恨上了就完了。

  见他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计缘倒是也有些理解,摸摸尹青的头。

  “叫我计先生吧,小小年纪有这份热心肠,难能可贵,至于这居安小阁,你也不必担忧,我住这里没事的!”

  “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那,计先生我走了啊……”

  这居安小阁的门口尹青早就站不住了,一个小孩子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此刻道完别就赶紧小跑着离开。

  此刻正目送尹青离开的计缘忽然莫名感受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小路另一边。

  不远处有一个差役模样的人站在那里,一身白袍头戴高冠,迈动脚步带给计缘一种虚幻感,关键是没有声音。

  鬼?白天能出来的鬼?

  此差役飘忽间移动到计缘和尹青近处,对着计缘弯腰拱手。

  “宁安县城隍下辖日巡游左官,见过计先生!”

  计缘倒也没觉得多害怕,看到那一身类似官差的模样,就猜到是宁安县城隍的阴差了,昨晚短暂的经历也让他对宁安县的城隍体系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至于为何知道自己姓计,或许是刚才听到的,也可能是有手段查到的。

  “找我何事?”

  人家既然说话了,计缘也不好不答复。

  不远处还没跑远的尹青天道身后计缘的说话声,下意识的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这大先生不是和我说话啊?’

  这一回头只见到了计缘一个人面向小阁院门的另一个方向,仿佛在和谁说话,可那里的小道上空无一人。

  打了个寒战,尹青连忙逃也似的跑了。

  那日巡游毕恭毕敬的回答计缘的问话。

  “城隍大人请计先生前往城隍庙一叙,若计先生方便的话现在即可前往。”

  现在?去见宁安县城隍?

  表面镇定的计缘心里莫名有种升斗小民马上要去见城里大领导的感觉,至于去不去,这根本不用选。

  “日巡游请稍待片刻,容我将这两桶水搬进去。”

  “计先生请便!”

  计缘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这会捡起扁担,上头的绳钩勾住水桶后十分小心的站起来,然后学着尹青的样子前后手扶稳绳子而不是抓扁担。

  总算没在日巡游面前丢脸,安稳的把水挑到了院中的厨房门口。

  日巡游就这么在院外等候,看着计缘十分吃力的提起水桶往水缸里倒水,甚至有不少水都溅到了计缘的衣服上,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玄妙高人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日巡游反而越发恭敬,连站姿都不敢太随意。

  城隍大人以前说过,那些名川大泽高来高去的所谓仙府真修子弟,盛气凌人威风八面,多小人少君子,大多算不得什么高人,真正的高人应该暗合天道自然,返璞归真!

  “呼……”

  计缘放下水桶,松了一口气,看看自己袖口衣角,刚才的还没干现在又沾湿了一点。

  不过他睡下后到现在也已经想通了,本来也就无意在城隍面前装什么高人,没包袱也就很随性了。

  将袖口卷下来,随手用袖子掸了掸自己的身前身后,计缘就走出了院门,将大门关上才看向日巡游。

  “走吧,劳烦日巡游在前带路,鄙人初来宁安县,不认得城隍庙所在!”

  这会计缘也不管刷没刷牙了,直接走就是了。

  “应有之义!计先生请!”

  日巡游伸手做请,也没有如计缘担心的那样会魂飘前进,而是率先迈步向前。

  在计缘跟上之后反而放慢脚步,就像是陪行在计缘身侧一样,计缘看看他也不好说什么,那就朝前走呗,大不了不认识了问呗。

  行走百步,第一个巷子岔路口,日巡游快步先行到左侧,侧立伸手。

  “计先生,这边请!”

  “呃,好!”

  计缘走过去的时候,日巡游又再次随行在旁。

  ‘这特么…有点尴尬啊…我真不是什么大人物……’

  日巡游这态度太好了点,计缘感觉异常别扭,就是当日的陆乘风也没有这样啊。

  天牛坊的一条小巷,常人不可见的日巡游陪同着老百姓看来颇有风度的计缘正在缓步前进。

  为了缓解尴尬计缘只能尝试找日巡游聊点天。

  “不知日巡游贵姓?”

  虽然鬼魂不用呼吸,但计缘觉得日巡游好似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不敢称贵,在下生前姓刘,单名一个江字!”

  “哦,刘日巡!”

  “不敢不敢!”

  这种说话方式计缘觉得有点磨叽,但没办法,入乡随俗。

  “刘日巡生前是宁安本地人吧?”

  “正是,在下生前是宁安县下小湾河村人士,曾在宁安县衙当过差,因生前心善尽责,寿终之时,被本县城隍大人升为日巡游,如今已有二十二个年头了!”

  计缘看这日巡游差帽下的脸好似中年,心中可没那么平静。

  ‘靠,这么说这日巡游怕是比我爷爷年纪还大很多吧……’

  “刘日巡生前除暴安良,死后庇护一方,阴阳两世都是尽责当差人,令人钦佩!”

  这话虽然有计缘刻意恭维的成分在,但大部分是真心实意的。

  如日巡游这样的公务人员,放任何地方都应该尊敬,更何况是在古代这个大环境下。

  “计先生谬赞了,谬赞了!”

  嘴上这么说,但计缘看得出日巡游还是很高兴的。

  一句夸赞和肯定带不来什么利益,但却也能让好人,不,能让好鬼开心。

  气氛摆脱了刚才的尴尬,变得融洽起来,计缘正走着突然心中一动,看了看小巷前头一角,笑了笑就继续和日巡游边走边说。

  前头远处,小尹青心噗噗跳着,脚丫子撒开了跑再也不停下。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那大先生自顾自走着还像是和人在聊天,怕是在和鬼聊啊!

  居安小阁里的鬼跟着这大先生出来了!

第31章 老城隍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87 2019.08.17 13:19

  小孩子的好奇心促使自以为躲藏很好的小尹青偷偷盯了计缘一段时间,结果是越看越毛骨悚然,终于忍不住逃了。

  这一吓尹青也不敢回去找一起出来玩的小伙伴了,小孩子害怕的时候会干嘛,逃回家找家长啊!

  所以尹青也是如此,一路气喘吁吁直往家跑。

  尹青家里也在天牛坊,就算是距离居安小阁那种偏角,直线距离其实也就几百米。

  尹家是一个低墙小院,一间有前厅和里屋的房子,只是用一个朴素的屏风将还算宽敞的前厅隔开,有了待客厅和尹家父子读书的地方,厨房则连在主屋外头,整体上算是一户普通偏上的家庭。

  尹青就这么一口气跑回了家,“砰~”得一声推开院门,然后冲进门厅,把正在家里织布的尹母给吓了一跳。

  “阿娘阿娘!那,那边,有个大先生,他,呼呼…那大先生和鬼,呼呼……”

  “别急,好好说话,什么大先生不大先生的!”

  尹母拿出手绢给尹青擦汗。

  “多大的人了,说话语无伦次成何体统!”

  严厉的声音在传来,把尹青给吓了一跳,连之前疑似撞鬼的恐惧感都给压了下去。

  “爹爹,你在家里啊……”

  尹青转过头来,才注意到厅堂内的窗户边,自己的父亲正拿着一本翻开页面的书坐在椅子上。

  “青儿啊,你爹爹被朱老爷和周老爷推举为县里新建学塾的夫子,以后就不用去朱府当私教先生了。”

  “夫子?真的吗爹爹?什么时候开始啊?”

  尹青听到这消息显得很兴奋。

  “呵呵,自然是真的,时间上还需几日,但不会太久!”

  尹父颇有些自得的抚须回答。

  “到时候,你就一起去学塾上学,别成天在外头瞎闹,学得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才是正经出路!”

  “哦……”

  尹青其实挺讨厌看书的,但也不敢反驳父亲。

  宁安县城里原本是有读书的地方的,但大多数是学识高不成低不就的老书生自己办的私塾。

  而这次的学塾算得上是宁安县比较正规上档次的学习场所,理论上算是只比那些书院低一些,而且学塾面向的年龄段较低,书院的年龄段较高,如果有条件,很多人家会选择让孩子年少在学塾长大一些则去书院。

  尹兆先作为正统在州解试上取得过乙等名次的读书人,在整个宁安县的读书人中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被推举为学塾夫子他自觉也很正常,当然也带着骄傲。

  “对了,刚才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尹兆先放下书册朝着尹青看来。

  “哦哦对,爹爹,那边那个居安小阁又有新住户了,是个文质彬彬又很和气的大先生,可是,可是他和里头的鬼讲话呜……”

  “嘘......”

  尹母一下子捂住了尹青的嘴。

  “这也是能乱说的?”

  尹兆先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就算他学识还算广博,知道很多乡人的愚昧之处,但对于居安小阁也是讳莫如深,实在是那宅子过于邪乎了点。

  然后尹兆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盯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

  “呃…这个……大先生眼睛不好使,刚刚在那边双井浦头挑水被水溅了水桶也打翻了,我就,就帮他挑水,谁知道他住居安小阁呀……”

  尹青有些惧怕的压低声音.

  “你进去了?”

  尹母紧张的问,虽然晴天白日进居安小阁应该没问题,但那地方太邪乎,尹青又是小孩子火气弱,由不得大人不紧张。

  “没有没有,爹爹和阿娘叮嘱过这么多次,我哪敢进去,就在门口把担子放下了,但是后来我跑开后,远远看到那大先生在院外朝着一个方向说话,把水提进院子里就出门了,边走还边聊天说话,好像旁边有什么跟着一样,还说到什么生前死后的可吓人了,我太害怕就跑回家了!”

  说完,尹青又怕又是好奇的冲着父亲问了一句。

  “爹爹,你说会不会是居安小阁里头的鬼跟那大先生一起出来了啊?”

  尹兆先听着也是直起鸡皮疙瘩,尹母更是又捂住了尹青的嘴巴。

  “好了好了,以后别跑去那边玩,还有,这事…千万别在外头乱说,知道吗?”

  “嗯,知道了!”

  尹母抱着尹青揉揉他的头。

  “相公,带青儿去城隍庙拜拜城隍老爷,冲冲晦气吧?”

  到底是事关自己亲儿子,而且尹兆先也不迂腐,换成一些极端的读书人估计还会讽刺一句怪力乱神,但居安小阁可比较邪乎。

  “好!等用完午餐,我带青儿去城隍庙上柱香!”

  前些年做法事,是有个颤颤巍巍的老法师提过一嘴,说宁安县城隍镇压着呢,自那次之后天牛坊的人逢年过节拜城隍拜得可勤了。

  。。。

  计缘随着日巡游穿过半个宁安县城到达庙司坊的城隍庙,在逐渐到了人多的地方之后,计缘和日巡游就没有再怎么聊天了。

  直至到达热闹的城隍庙跟前,一名老者在一处香烛摊前伫立,而日巡游赶忙上前行礼。

  “禀城隍大人,计先生来了!”

  因为旁边有香客百姓穿梭,老城隍仅是对着巡游点了点头。

  后者一声“属下告退!”就自行飘走。

  计缘本以为会到庙里头一个相对隐蔽地方,城隍才会现身,没想到城隍居然直接以一个凡人老者的形式出现在庙外。

  他有些愣神的在打量城隍,只不过计缘那半开的苍目,完全无法看出眼神是聚是散,可谓是真正的古井无波。

  在这城隍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却远比之前四司主官要轻得多。

  而城隍也同样在观察计缘,那一双眼睛一看就知已经坏死,可这计先生来时却与常人无异,而且双目失明却毫无浑浊之感,反而透着一丝平淡的苍茫,到底不是凡人!

  相互观察实际上也就持续几秒钟,随后老者率先打破平静。

  “宁安县城隍宋世昌谢计先生高义,出手助我等铲除邪物!”

  见到老者拱手,这计缘可不敢托大,对面是一县城隍,鬼神类的大人物,他连忙也一起拱手,做得比老者还恭敬。

  “城隍大人折煞我了,在下不过是有些微末手段,恰巧帮到了各司主官,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呵呵呵呵,计先生过谦了,我知晓计先生定未用过早膳,已在庙外楼定好一桌小食餐点,我们过去那边叙话吧,请!”

  计缘也赶紧学着城隍一样伸手做请,丝毫不敢托大了。

  “恭敬不如从命,请!”

  看城隍庙周围热热闹闹的,不时有百姓进出庙宇拜城隍,而城隍就在自己身边,计缘这会紧张感比来时还高。

  ‘放松放松,腿别僵……’

  如果有谁能看着庙里面的泥塑神像走下来和你聊天,大概能体会计缘现在的感受。

第32章 来龙去脉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086 2019.08.17 18:09

  庙外楼占地约半亩,楼高三层,四角挑檐的屋面覆盖琉璃瓦,是宁安县有名的餐茶之所,其内早餐餐点也算得上是宁安一绝。

  计缘随同宁安县宋城隍一同步入庙外楼,里头已经是十座九满好不热闹。

  才入门就立刻有店小二热情的上前询问。

  “两位客官里边请,二楼三楼都还有雅座,二楼热闹三楼清静,不知两位是想去哪一层?”

  店小二的眼力劲可不差,这两位,老者墨袍华贵气态雍容,满头银丝干净整洁,边上那个年轻一些的虽然是较为朴素的宽袖青袍发型略一看也有些凌乱感,但整体上却混若自然越看越觉得融洽。

  “有劳你带我们上三楼,老朽姓宋,已有人帮我等定好茶点。”

  “哦哦哦,你们终于来了,掌柜的今天都问过我三回了,快请随我来,茶点已经备好!”

  店小二赶忙将两位请上楼然后在前带路。

  老城隍和计缘也笑一下跟上。

  一楼的座位上,大家都在聊天打趣,聊天聊得不亦乐乎,整体上显得十分嘈杂。

  才踏上楼梯,二楼的声响就变得更加明显。

  “话说那9侠士,个个年轻俊秀英武不凡,年岁不过弱冠上下却已然习得一身好武艺,更有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揭下宁安县衙榜单,稍作准备就依然登上牛奎山,那一夜是风雨飘摇啊……”

  “哎呦……”“真大胆啊!”“可不是!”……

  二楼的说书声和下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计缘和老城隍随着店小二从二楼迈向三楼楼梯的时候,正好听到说书人开始编造打虎过程。

  “话说那杜大侠挥刀斩向猛虎,一刀血光乍现,陆大侠拳掌并用从天而降,可裂石的掌力拍向白虎之首!”

  “哎哦!”“真热血沸腾!”…….

  听到这里,已经半个身子踏上三楼楼梯的计缘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计先生对这说书人的故事有兴趣?”

  老城隍也是笑着询问了一句,实际上那白虎皮什么样也有阴差见过,确实威武不凡,但上面并无刀口,说书本就是门民间技艺,和戏剧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故事性的扩充很正常。

  “呵呵呵,倒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恰巧听到了有趣的事而已。”

  没办法,那九个少侠在陆山君面前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和这故事是在是反差太强烈了。

  老城隍若有所思,倒也没有追问。

  三人一同来到三楼,这里就明显清静不少,人也不多,不是喝茶细聊就是看看楼外风景。

  “来来,两位客官,就是这里了,豆蓉糕、小米糕、香果糕、圆子粥、酱菜果子和蜜饯,还有这雨前茶,两位请慢用,有事随时招呼!”

  店小二边说边一样样茶点指过去。

  “好,多谢小二哥!”“谢过了!”

  计缘和老城隍几乎同时道谢,随后两者相视一笑对面而坐。

  店小二离开的时候还挠着头想,这两客官可真有礼貌!

  目送小二离开,老城隍才转头开口。

  “计先生,试试这庙外楼的茶点,口味尚可。”

  一大早干了体力活,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小米糕就咬了一口。

  味道不重,入口松脆,微甜中透着一股清新的米香。

  “好吃!真好吃!城隍大人也用啊!”

  “计先生喜欢就好,我一偏狭之地的小县城隍,不过金身初成的泥塑地祇之身,并无肉身,凡人食粮解馋尚可多用不得,若只食其气则有些浪费了。”

  没肉身?眼前这个是个化身?

  计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自己吃了,所幸喝茶好像对方也没什么影响。

  在喝了一碗圆子粥吃了几块糕饼之后,计缘就暂时停了下来,老城隍也刚好放下茶盏,将视线从楼外景色转回。

  “计先生这次是帮我们宁安县除去了心腹大患啊……”

  老城隍回忆一番才继续说下去。

  “7年前德胜府地龙翻身,孕育地脉煞气,本也不算什么,阳光普照天雷阴雨吗,煞气自会散去,可不巧,有一缕浓郁煞气顺地下水脉流转……”

  老城隍说到这叹了口气。

  “地下水脉本就数阴,此煞气又从本县西境一处乱葬岗冲出,受到死气戾气影响,才化为这凶物。宋某身为本县城隍,自然察觉此事,亲率诸司下属前往镇压,不成想那凶物诡异非常,不知是吞噬阴灵还是另有原因,居然已诞生灵智……”

  随着老城隍徐徐道来,计缘逐渐了解前因后果。

  那地煞气似乎本来就很霸道,那已经诞生灵智的鬼物竟然假装浑噩骗过了城隍,在关键时刻吞掉了速报司和阴阳司主官,并引爆地煞之力重伤城隍法体。

  幸好虽然老城隍吃了大亏,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在被地煞冲击时果断损耗香火金身本源,狠狠反击,也令那凶物刚生的灵智重创。

  那一战虽然让凶物逃脱,但城隍祭出城隍冕冠,将那些散溢煞气全都收入其中,据此重新找到凶物躲藏所在,正是居安小阁的水井,没有再冒险交手,而是倾力以阴锁阴,暂时将之封在井下深处,以待城隍伤势恢复后在择机铲除。

  这过程听得计缘有些想冒冷汗,虽然老城隍没明说,但是计缘的理解是,如果当时让这凶悍邪物跳脱,那宁安县就倒大霉了,搞不好还会起滚雪球效应出现更大灾害。

  而居安小阁的住户,最早的那先后两户人家出事其实是自然命数,并非凶物影响,到了第三户书生的时候,那凶物或许是也有所恢复,居然能够短暂出到锁魂井不远的位置,生生吓死了那个书生。

  城隍这类地祇也有自己的约束,虽护佑一方,但不能太过直接的影响阳世。

  所以自那以后,城隍方面以托梦等方式,让县里流传起居安小阁不安全的传闻,果然杜绝了再有人入住,只是没想到居然又让计缘碰上了。

  而这次机会难得,老城隍也等不了了,派出得力下属,自己又在庙宇中坐镇,随时调动城隍庙积存的香火,算得上是倾力而出,总算是灭了那凶物,对于宁安县来说是了了一桩大事。

第33章 一梦恍不知!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57 2019.08.18 12:34

  听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计缘后怕之余也不由皮着开了句玩笑。

  “我倒是这居安小阁最后一个倒霉蛋了。”

  老城隍也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计先生说笑了,遇上先生你,是那邪物倒霉才是!”

  说完这句,老城隍看着正咀嚼着豆蓉糕的计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不知计先生从何而来,来我宁安县所为何事?”

  来了,人生哲学拷问啊!

  计缘想过会有这问题,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辈子的事情是肯定不能说的,这辈子这乞丐之前啥情况计缘自己还想知道呢,至于为什么来宁安县,除了这自己暂时好像美有别的地方可去啊。

  计缘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这种事情事关自己的最大秘密,还是别讲了。

  老城隍见计缘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就没有说话了,也知道对方应该是不想讲。

  “无妨,计先生不想说就不说也罢,先生洒脱自然谦和有礼,又对我宁安县有恩,单此一点就够了。”

  在计缘看来,这城隍请自己来,道谢是一方面,可有可无的探底也是一方面。

  “对了,计先生是打算在我宁安县常住吗?”

  这问题计缘可以回答。

  “若无什么其他变故,一段时间内都会在宁安县暂住。”

  想了下计缘觉得自己还是坦白一点比较好,虽然他觉得以老城隍这种鬼神应该能看得明明白白,但为以防万一说完这句又继续补充道。

  “其实在下并不是什么有道高人,也不过是恰逢其会才侥幸伤了那邪物凶魂,有很多事情也想向城隍大人请教。”

  “计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计缘前半句话被直接忽略了,外表无甚力法神光显露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且恰逢其会侥幸伤了邪物这种事还是很难的,那可是地煞滋生,不是随便的孤魂厉鬼,

  “不知城隍大人对世间的修炼之法可有了解?人身修炼的那种!”

  计缘很紧张的问完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归根结底在这世界最吸引他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这些神奇瑰丽的事情吗,还不就是渴望飞天遁地长生久视吗?

  老城隍皱着眉头认真想了下。

  “宋某只是一介小县城隍,所修香火金身之道也算是旁借了众生愿力,对寻常练气修真之法并无什么需求,自不可能有什么珍贵真修法门,倒是凡人武学,在我所辖阴司内有那么一些。”

  计缘顿时大失所望,没什么法决啊。

  “不过真法奥妙是没有,普通的引气导气之法还是知道一点的,可此类法决较为粗浅,对计先生来说怕是并无用处吧?”

  怎么没用处,比没有强!

  “实不相瞒,在下连这种粗浅法决都没有,若是城隍大人方便的话,可否让计某借阅,嗯,还有那些凡人武学,在下也想看一看!”

  ‘我都帮了你们一个大忙了,这点小小要求,您老人家不至于拒绝吧?’

  计缘虽然眼瞎,但盯着老城隍一动不动,令后者都感受到了莫名而诡异的视线感。

  “呃呵,计先生想要一观又有何难,我自会命人将书册备齐送至居安小阁。”

  这下计缘开心了。

  “好好好,有劳城隍大人了!”

  这老城隍挺好说话的,而且最大的心事解决一部分,计缘也想问问其他事了,那些凡人世界很难了解到的事。

  “城隍大人,据您所知,如今都有什么仙府宗门灵山大泽,呃,他们收取弟子又需要什么资质条件?”

  计缘问得很虚心,老城隍听得则感觉有些奇怪,为何这计先生老问些常识性的问题?

  ‘难道此人真如其自身所言,不是什么高人?’

  不过不管对方具体跟脚怎么样,人家帮了宁安县是事实,再古怪再常识的问题又如何呢!

  老城隍也放松心态,抚须思考后才缓缓回答。

  “我宁安县地狭人稀偏居一隅,对外界消息来源极少,据我所知,我宁安县所在的德胜府,并无仙门府邸所在,整个稽州之地执牛耳者也就只有玉怀山,传闻玉怀山内甚至藏有一道山岳敕封符诏,可定一山之神位,也不知是真是假。当然了,那些小门小户旁门左道之辈,我稽州肯定也是有一些的,至于他们如何收取弟子,宋某为实不知啊,而外州他国之事恕宋某寡闻,有文传曰,云深不知仙霞岛,锐意无双长剑山……”

  计缘还惊愣在刚才玉怀山的事上,敕封符诏?封山神?

  “那天庭呢?”

  这问题计缘几乎是在老城隍话语稍顿便脱口而出。

  “天庭?不知计先生说得是何处仙府?”

  老城隍皱起眉头,听起来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敢以天为衬以庭冠之。

  计缘顿时反应过来,这没有天庭?

  原本有城隍又听到山神敕封还以为会有天庭,现在看来是没有的,那这里的所谓仙人也就是凡人认为的仙人咯?

  老城隍的问题还是得敷衍过去。

  “噢,没什么,这是我以前听闻的一处厉害仙府,也能敕封山水神灵,老城隍勿怪……”

  “原来如此,想来必然不凡!”

  是啊,不凡得很呐,说出来吓死你!

  搪塞了天庭的事情,计缘又问了许多关于修行界的事,既涉及妖魔鬼怪之类,又旁敲侧击得出除了各地城隍阴司并无统一地狱之类的事物,连同属关系都似有似无十分薄弱。

  总体而言这些信息让计缘了解修行界的同时疑问更多了,而且老城隍知道的也实在有限。

  计缘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脑子稍稍有点乱,干脆就将这些暂时放在一边,现在想这些简直是搬砖的操江山社稷的心,还是先了解一些其他事吧。

  舒缓一下情绪,计缘才再次开口。

  “计某还想请教一些蠢问题,望城隍大人不要见笑。”

  “但讲无妨,宋某知无不言!”

  这么多问题下来,老城隍有些见怪不怪了。

  “计某想请教,我等身处何国,是何朝何代,其余国度又是何状况?史上又经历了几次改朝换代之事?”

  这问题……

  老城隍听闻愣了一下,随后表情莫名的严肃起来。

  刚刚关于山川怪异仙府修炼之事什么都不懂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朝代国家之类的凡尘事也问?

  前者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接触不到,后者只要是有点学识乃至有点常识的人都会了解一些的。

  计缘没学识吗没常识吗?经过之前的接触,老城隍知道这位计先生绝非胸中无墨之人,并且说话条理清晰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而且闲聊中很多事都有独到而精辟的见解。

  这样的人说没有读过书是不可能的,只是有时候说话习惯略有些古怪而已。

  蓦然间,老城隍想到了一个可能,身子不由微微一震。

  在宋世昌生前,在他还是一名朝官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仙怪志异故事,虽然是凡人凭想象力书就,但故事内容妙趣横生,至今令宋世昌记忆犹新。

  里头有个故事开篇有这么一句话:大笑醒来游戏去,恍不知一梦千年!

  “城隍大人,城隍大人?”

  计缘叫唤了两声,这城隍怎么就发起呆来了,是自己问得问题太傻了?

  “啊!?噢噢,计先生请听我道来!”

  老城隍都没发现自己都下意识改变了说话的语气。

第34章 好像好像的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19 2019.08.18 18:40

  计缘明白自己问得问题很蠢,但却是迟早要搞清楚的事情,问谁都是问。

  只是这老城隍怎么又莫名其妙的恭敬起来,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乎老城隍说话没刚才那么随性了。

  老城隍很有条理的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历史乃细细道来,中间还夹杂着本国一些各朝各代的野史,以及一些山川风貌周边风土,还有意加上了一些了解的地名变更。

  不同于之前仙怪事物的迷茫,这次的叙事显然让计缘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至少是凡人层面的了解变得直观清晰不少。

  现在所处的国家幅员辽阔,共有十三州之地,本朝大贞历经两百年屹立不倒,已经传位到了第八代元德帝,前面经历过武、同、楚、匡等九朝,再往前则是某个巨大王朝的一部分疆土。

  老城隍叙述到这边略微停顿,然后才开口。

  “据史料记载,那一个大王朝名为大周。”

  “大周?”

  计缘明显精神一振,不过也就笑笑过去了,这所谓的大周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是一个,从山川地理到历史变迁都不同。

  老城隍抚须点头。

  “不错,然此朝野年代太久,世事变迁即便是我等地祇之辈也难尽述,世界之大更是万千言语难以形容,何况常言道天外有天,万事万物难以尽知也!”

  计缘也认同的点点头。

  “城隍大人所言极是!”

  从刚才的交流间隙中计缘得知,城隍一职是同人世间纠葛最深的神位地祇了,变更也是最最频繁的。

  以宁安县为例,上一代宁安县城隍还是一个姓李的,后来到了本朝推翻旧制,又加上宁安县出了一个在朝为官光宗耀祖的宋世昌,在宋大人死后皇帝追封,定其为宁安县城隍,命当地官员建庙修祠。

  至于原本的老城隍,如果修行深厚还好能够另有出路,如果本身修为不行,也只能一点点损失香火之力道行不进反退,就此消散也是可能的。

  这倒不是说这世间皇帝有言出法随般的敕封力量,最终决定这一切的也只是香火祭祀百姓愿力罢了。

  当然很多城隍历经数朝未变也是正常的,一是人间皇帝没那么空,也就是追封有功之臣一种方式,二是人间帝王根本不理解这茬神怪之事。

  即便如此,世间城隍和所在王朝之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虽阴阳相隔,但城隍大多会尽力维护一方水土上的百姓,避免邪祟作乱。

  毕竟能被封城隍的,不论是帝王敕封还是民间推举建庙,大多数有名有望有德行,且也关系到自身修炼。

  但就如同阳世的官差不能兼顾一切,城隍对于躲着妖物邪物也不能尽查,更别提有时也会力难抗衡。

  有意思的是,虽然城隍和王朝关系算是紧密的,但毕竟不是皇帝臣子,阴阳相隔,根本不刁人家。

  说白了哪怕是王朝权贵,绝大多数也不过就是凡人而已,目不能见鬼神力不可破阴阳,除了看神怪志异,连知道城隍仙魔之类的事情的人都少之又少,对于他们而言也就是庙里泥塑书中传记罢了。

  ……

  计缘和老城隍在庙外楼三楼边聊边喝茶,也欣赏着楼外风景,交谈融洽之下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就到了中午。

  计缘得到了不少关键信息,老城隍自觉也对这位计先生有了一定了解,这天聊得也就差不多了。

  原本老城隍是建议计缘在庙外楼吃午餐的,可是边吃边聊,这一桌小食糕点吃到中午,根本就没任何想吃午饭的感觉。

  自然而然的,二者出了庙外楼就准备就此分别。

  “城隍大人,今日多谢招待了!”

  “计先生哪里的话,先生来此小住也是我宁安县之福,先生所需书册会尽快派人送至居安小阁,请先生放心!”

  “多谢城隍大人!”

  “好,那我们改日再叙,今朝就此别过!”

  老城隍说话间已经朝着计缘微微拱手,计缘也是同样拱手拜别。

  “改日再叙!”

  相互行礼点头之后,老城隍步态洒脱的朝着城隍庙而去,计缘则目送老城隍走过半途才笑笑转身回家。

  城隍庙虽然是热闹地方,但庙会都在晚上,他又不需要去上香,回家刷个牙等书上门才是正理。

  ‘城隍送的书不知道会不会特殊一点,我这和瞎了差不多的眼睛能不能直接看,不行的话还得找人读,或者找城隍请个阴差帮忙也行。’

  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尹兆先正要牵着尹青的手走出来,结果尹青突然死死拉着父亲的手不走了。

  尹兆先感受到被儿子拖住,皱着眉转头看向尹青。

  “怎么了?”

  “爹爹…那边,那个大先生在那边!”

  大先生?

  尹兆先看看儿子所指的庙外楼方向,他不知道所谓的大先生是哪一位,但是视线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被计缘和老城隍吸引了,实在是这两人的气度风貌犹如鹤立鸡群。

  “青儿,哪个是你说的大先生?你看清楚了没,别认错了。”

  “穿青袍的那个,和那位老先生拱手的那个!我看得可清楚了,绝对不会认错的!”

  尹青所在父亲身后,露出个头超巷外望去,既看计缘也看那个老者。

  尹兆先再看看庙外楼外的两人,已然分别,一个向着城隍庙方向,一个则从另一条路离开,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儿子既然很怕做父亲的还是会顾忌一下儿子感受的。

  “好了,人家走了,我们去城隍庙!”

  “嗯!”

  尹兆先叹了口气,现在他忽然觉得可能儿子之前也是看花了眼,那二人都十分面生,但气度斐然,怎么看都不像阴阴测测之辈。

  ‘这老者是谁,宁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应该都认得才对,难道也是外乡人?’

  牵着尹青的手走出巷子,前往城隍庙,父子两前方视线中还能看到那个和计缘拱手而别的墨袍老者。

  父子两处于某种微妙的心理,脚步都稍稍加快,似乎像离得那老先生近一点。

  “卖香咯,上好的檀香!进庙拜城隍,敬上三炷香,卖上好的檀香咯!”

  庙门口的有商贩吆喝着售卖檀香。

  “给我来三炷香。”

  “好嘞,给,小心别断咯!”

  尹兆先给商贩一文钱,从付账到收香,眼睛主要都盯着前方的老者,收了香就带着尹青往庙里走。

  “嗯?不见了?青儿,你刚刚看到他去哪了吗?”

  “没呢,进庙就没见着了…爹爹,会不会是鬼…”

  “瞎说什么!这是城隍庙!”

  尹兆先严厉的批评尹青一句,然后拉着他往主殿走去,这座城隍庙并不大,前殿是城隍各司,主殿是城隍所在,也许那老者是直接去了主殿。

  不过穿过前殿之后,也同样没看到那名老者,来往烧香拜城隍的百姓不算少但也不多,不至于看到谁,望了望庙院偏角一侧的后门,两扇木门关着呢,不像是有人出去的样子,而且那边是庙祝的住所,也不会让人随便过去。

  ‘真怪哉……’

  哪怕在城隍庙里头,尹兆先也有点心理发毛。

  “青儿,我们拜城隍老爷!”

  尹兆先抛掉心中的胡思乱想,带着尹青进入主殿,接一侧庙祝的请香烛火点燃檀香。

  先是在香炉山插上檀香,然后父子两跪在坐垫上虔心祷告。

  拜完城隍,尹兆先起身要走的时候,却发现尹青还跪在那,愣愣的盯着城隍老爷的泥塑。

  “怎么了青儿?”

  “爹爹…好像啊……”

  尹青很小声很小声的说道。

第35章 黑子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27 2019.08.19 13:49

  “很像,很像什么?”

  尹兆先顺着尹青的视线抬头,城隍老爷平静威压的塑像高坐台前,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升上心头。

  “爹爹……”

  “走,我们回家!”

  尹青有些不太敢说话,尹兆先也没有点破,拉起儿子就默不作声的朝庙外走。

  和城隍庙进进出出的众多香客擦肩而过,对庙外吆喝叫卖的各种商品目不斜视,尹家夫子脚步比来时还快一些。

  直到出了庙司坊,尹兆先才慢下略有发酸的脚步。

  “青儿,你刚刚说什么像什么?”

  尹青有些忐忑的迎着父亲的视线回答。

  “刚刚那个老先生,的样貌,和庙里面的城隍老爷好像好像!爹爹,我真的没看错也没胡说!”

  “嗯!”

  尹兆先轻轻应了一声,让原本准备迎接父亲批评的尹青有些发愣。

  “为父刚刚其实也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不确定。”

  正常人拜城隍都不会仔细端倪城隍老爷的面貌,加上刚刚那个老先生也就是看到了几眼,样貌也没记清,尹兆先是不确定的,但尹青却记得清清楚楚。

  “青儿,今天的事情,同样不能和任何人说,连你娘亲那也别说,记下了吗?”

  “哦……”

  “嗯?”

  “记下了,爹爹……”

  尹青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连阿娘也不能说么,但也不敢和父亲顶嘴。

  “嗯,青儿你要记住,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你娘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和街坊邻里一聊天,什么话都会往外倒腾!”

  这下尹青有些似懂非懂了。

  “对了,以后再见到你口中的那位大先生,一定要行礼问好,记下了吗?”

  “嗯,记下了!”

  尹兆先领着尹青回家,心中想的是,如果居安小阁的新住户半个月没有出事,就带着尹青亲自登门拜访!

  鬼神之说,有的人信,有的人嗤之以鼻,口口相传的多,亲眼所见的少,但不可否认,大多数人都是怀着一种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再不济也保持着一颗敬畏的心。

  而对于尹兆先来说,这一次,着实有些玄奇了!

  。。。

  计缘已经到家了,即便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将院子和里屋上锁,不光因为没啥东西可偷,也因为没哪个毛贼敢到居安小阁来偷东西。

  推开门,从袖袋内取出在路上折的柳枝,卷起袖子开始了迟到的刷牙运动。

  刷牙是计缘来了这里后觉得最不方便的事情之一,柳枝也不是随便就用的,刷牙前将柳枝一节节折断,取其中两节在顶端柔出纤维状,像小刷子一样刷牙齿各处,然后用较细的新柳枝剔牙缝。

  鼓捣半天之后,计缘拿起木瓢舀了半瓢水灌嘴里。

  “呃啵啵啵啵……呸……”

  吐出一嘴带着绿意的漱口水,反复漱了好几次口才觉得弄干净了。

  其实用盐效果更好些,可是盐贵啊,这玩意不是达官贵人的话,用来刷牙太浪费了,计缘自觉还不够格这么奢侈。

  刷完牙,计缘觉得自己这一天很长时间可能会没事做,没网没手机的,也没个熟人陪着聊天,出去吧也没啥意思,除非是晚上庙会倒还能逛逛。

  ‘哎,搞得更个孤寡老人一样……我爷爷和姑丈公以前都怎么打发时间来着?’

  才想到问题,一个答案就跳入脑海。

  下棋!

  而这也和自己的最大依仗有所关联,让计缘不由庆幸刚刚也询问了老城隍棋谱的事情。

  想到这,计缘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右臂伸展,手捏剑指,心中观想着那枚棋子。

  在熟悉的电流麻痒感升起之后,棋子虚影也出现在剑指尖端。

  ‘黑色!’

  计缘心中一震,原先的棋子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虚幻感,难辨白子还是黑子,而此刻,棋子依然虚幻却已然是一颗黑子。

  不光是颜色变黑,此时的黑子在指尖产生了一种向实质感靠拢的感觉,不由让计缘觉得是不是什么时候这个子真的能“下”落到棋盘上。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八成和昨夜对那邪乎玩意的一指有关,联想到那东西当时被吸附在手臂上旋转的阴冷感,不难推断出被棋子吸收了什么。

  ‘阴气?地脉煞气?总不可能是戾气吧?先试试还能不能吸纳灵气过来。’

  实际上之前计缘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平常执子聚灵似乎就是棋子的某种吸力,但却从不吸纳灵气或者说吸纳极少,需要以后慢慢弄清楚了。

  想不通的事暂且放在一边,计缘摒除杂念,开始在心中观想着烂柯棋局。

  随着计缘杂念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投入,小院内开始起风了。

  风不大,却连绵不绝,环绕着计缘一丈范围不散,一道道青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是的黑子周围积累起逐渐浓郁的青翠。

  ‘可以,很好!’

  这一次没人打扰,计缘尝试看看是否能有个极限。

  呜…呜……

  风依然还是这般大小,但却好似让计缘听到了风声,院中枣树枝叶摇摆,沙沙沙之声也随着风卷错落有致。

  而计缘的指尖,除了中心还有一点黑色,已经聚集了一大团青灵之气,其范围足有半人长,呈现风旋在缓缓转动。

  到了这种程度,计缘有些撑不住了,精神开始刺痛,手臂也好似提了一个重型杠铃般沉重。

  凡事都得有个度,计缘这种惜命的人甚至有些不敢吸收这么多灵气。

  ‘先消散一些,等稀薄了在吸收!’

  强提念头,压到棋局的观想,环绕的青灵气还是一点点溃散,化为一道道灵风在院中流转,到消散至只剩下三分之一,计缘才念动收子。

  滋滋……

  先是一阵过电的感觉,随后指尖一酸,青灵之气顺势而入,那股酸痛感也随之沿着臂膀攀升。

  “嘶……”

  计缘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忍住!

  这是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是身体不堪负荷的信号,再补的东西吃过度了就成了毒药,还好之前山神庙里练就了一身不错的耐力,这点痛苦还忍得住。

  计缘保持着意随气转,尽量不让灵气处于一点,而是引导着在身体里转来转去,缓缓降低着压力。

  大约过去十几分钟,痛苦才开始减轻,而计缘这时已经身体颤抖,有些不由自主的轻微痉挛。

  ‘还好我机智,先散去了大部分青灵气,否则要是这么作死了自己,就太蠢了!’

  又过去十几分钟,身体内的反应全部平息下来。

  “呼…呼…呼……”

  计缘喘着大气,缓和自己的心跳和身体疲惫,懒散的坐下趴在石桌上不想动了。

  感受着周围的风也在缓缓散去,院中的大枣树枝叶摇摆得欢快。

第36章 天地化生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80 2019.08.19 14:37

  由于疲惫,计缘不知不觉就靠在石桌上睡着了,在休憩之中,身体也犹如树木的春来抽枝,骨骼经脉五脏六腑都在伸展,而负荷之外的多余灵气也以一种犹如烟絮的形式从身上飘散出来,让计缘回归舒适。

  “计先生,书册我给您送来了!”

  院外幽幽的声音传来,半睡半醒的计缘眯着眼看看院门方向。

  “是刘日巡吧,请进,我有些疲乏就不出来开门了。”

  反正都是鬼体,怎么进不是进啊,而且计缘觉得自己和“老刘”也混熟了。

  院外两名日巡游,四名撑着黑色大伞的阴差面面相觑,随后放慢步态穿过居安小阁的院门,城隍大人可是亲自下令,本县阴差不得打扰居安小阁清静,并且必须对小阁主人保持尊敬。

  计缘坐起来看着这一众进入小院内的阴差,来了这么多么!

  看看天上的太阳,两个日巡游应该是本职上有点能力,其他的大概归功于那把大伞了吧。

  后面四个在伞下的阴差都背着一个竹箱,随着他们进来,小院内明显阴冷了许多。

  “计先生,这是城隍大人命我等带来的书册,您看放于何处合适?”

  计缘有些迫不及待,指着石桌边道。

  “就放这里吧。”

  不过这些书箱和书都是随着这些阴差穿门而入的,不会没有实体吧?

  还好事实证明计缘多虑了,四名阴差解下背上的书箱,两名日巡游伸手到伞盖下抓住书箱轻轻放到桌边。

  计缘能听到书箱放下时触地的声响,绝对是实物才有的声音,那想必刚刚应该是类似上辈子传言中的鬼魂搬运类法门。

  “计先生,书送到了,我等告退!”

  “呃好,谢谢诸位了!”

  计缘将注意力从书上挪回来,礼节性的向一众阴差拱手,对方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回礼,然后穿门而出。

  毕竟都是鬼,即便是人计缘也没有客套留人的打算。

  等所有阴差都走了,计缘放松下来看看那四箱书,第一时间过去将其中一个书箱拎到石桌上。

  入手微沉,但给计缘的感觉好似分量不够,这么大的竹书箱如果装满了书册应该很重才对。

  打开书箱一看,模糊的视线中并没看到想象中一摞摞的书册,而是一些看起来圆柱形的东西。

  伸手一摸心中自有概念。

  ‘竹简!’

  计缘将其中一份竹简拿出来在手上掂量一下,然后缓缓展开。

  ‘老城隍有心了啊!’

  这些竹简和普通毛笔书写的书册不同,其上文字全都是刻出来的,计缘手指轻轻抚过竹简,就能很自然的“读”出上面的内容。

  不管老城隍是有意还是无意,计缘还是承情的。

  ‘看来是不需要专门找人帮忙了!’

  。。。

  时间已经是深夜,但计缘却毫无睡意。

  作为一个白天黑夜视力都差不多的人,自然不需要点蜡烛,从午后到现在,计缘一直在院中“看”书。

  有时拿着竹简,有时将竹简摊开在石桌上,用食指细细划过每一个文字。

  竹简的刻字很细很小,这让每一根竹简都能容纳下不少字,计缘读得也很慢很细。

  里头的内容是一个计缘从来没接触过的领域,是令任何一个科技时代青年都极为眼馋的内容。

  计缘现在实际上兴奋得不能自已。

  ‘我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居然理解力这么强!!’

  计缘发现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自己都能理解。

  上几次吸收的青灵气在体内窜动的时候,所谓的经脉穴位计缘也全都感知得清清楚楚,所欠缺的不过是对这些穴位经脉的名称和理解,而这些在书中都能学到。

  计缘读得很慢,不想弄错一点意思,看到后面一段也会不停翻回前面结合着理解。

  阴阳五行,八荒六合,感受山川水泽万事万物的灵动,接引天地之灵气,洗伐己身炼而修真!

  计缘手中的书是一本导气决,命名十分简单,也确实是很普通的货色,修行界来说是相当普通的基础炼决,同类型的还有不少,也有专门针对阴阳和五行其中更细化的高级货。

  可对常人乃至世间权贵来说,依然是不可企及奇书天书。

  对于计缘来说,这也是最珍贵的宝贝,是他从此踏入修行的启蒙书!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谁又不想与众不同,谁又不想长生久视呢?

  ‘原来第一次在客栈看到的体内山川景色并不是因为我太特殊,而是第一次接引灵气者有几率看到的异像。’

  每人看到的内景会有差异,比如有人看到经脉如河,有人看到烈火熊熊,和自身资质有关也和自身心境有关。

  能看到这种体内异像的人并不多,也现往往会被师长高看一分抱有更多期待,虽然不是绝对,但此类人的成就往往更可期。

  ‘我果然是个天才嘛!’

  计缘看到这不由的露出笑容,然后笑容又在几秒钟后收了回去,因为书上说,看到的异景越纯粹越好,比如看到白雪皑皑看到烈火熊熊之类的都很好,看到得越杂就越不妙。

  计缘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看到了天地山川风景秀丽,这已经杂到没边了吧……

  算了算了不去想这些!

  导气决研究到大半夜,计缘也差不多吃透了《导气决》中的内容,而几个书箱中除了还有一卷《术法精要》概括一些常见术法和收录了几种小法术外就没有修真类的书了,剩余的一些竹简则是一些武功秘籍和棋谱。

  “试试吧!”

  低声自语一句,计缘在石凳上坐正身体放松身心。

  外有大天地,身内小天地,人体各个细微经络穴位到各个脏器,都对应了天地间的阴阳五行诸天星斗等奥妙,所谓修真也是在感悟天地浩渺,握大道乾坤之力。

  计缘轻呼慢吸,气息入胸入腹,体内滚动间延展到四肢百骸,意识若有若无,好似随着气息在体内流转,又好似随着气息呼出体外,扩散之周身广阔的天地范围,以此感受天地间灵动之气。

  《导气诀》秘法——天地化生!

  不管修行的是何种法决,不管是在仙府妙境还是寻常山野,不论老少的渴望长生久视之辈,多少人就卡死在这第一关!

  而计缘则在不知不觉中就渐入佳境,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一关的困难。

  计缘觉得,此刻的感觉实际上非常接近第一次接引灵气入体时的那种神奇感受,只是当时无限扩大的身躯和天地是身体内景,而此刻意识流转的扩散是化生到实景。

  好似若有若无,犹如无处不在,所谓灵气在天地间游离的状态,能被计缘所“看”到。

  就像是在念动间化为了一块磁铁,灵气星星点点的被吸引汇聚,最后聚拢到计缘身边,从周身皮表渗入体内。

  没有麻痒没有酸痛,就像是春雨降大地,润物细无声,带给计缘的只有舒适和清新。

  量没有之前执子引气那么大,但异常舒适也异常契合,甚至还更加纯粹,计缘隐隐觉得此刻才是吸纳灵气的正途!

  不过计缘自己命名的执子式的存在,却让计缘有了提升修行效率的底气。

第37章 无道先修武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23 2019.08.20 13:05

  “喔~~~喔哦~~~~”

  天还没有亮,鸡鸣声就已经此起彼伏的响起。

  居安小阁的院中,正在看书的计缘这才发觉已经几乎过去了一整夜。

  在三更天和四更天之间那段时间,计缘一直在修习导气决的天地化生,也让身体得到了全方位的灵气滋润。

  在这过程中计缘还尝试过一次执子聚齐,只是这一次他选择遣散全部灵气,然后用导气决吸收。

  这种方式让小院内聚集了较高的灵气浓度,导气决的效率大大提升的同时,计缘自己也没感受到任何痛苦和负荷。

  只是这种方式终究有个限度,或者说,计缘认为自己现在的身体终究是有限度的。

  到达四更天的时候,计缘能感觉身体能容纳的灵气已经到达极限,灵气积存在体内各处,以一种极低的效率缓缓淬炼着身体。

  这一点计缘也很无奈,他只有一部导气决,根本没有任何练气决,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这已经比自己执子聚气要好很多很多了。

  所以之后就继续拿起竹简读书,看另一部与修真有关的书。

  这是一部有关一些术法的竹简,通篇的大部分内容讲得是术法的常见类型,诸如五行类别阴阳类别,雷法,诡异的咒术和虚幻之属,以及一些特殊异术,如入梦和牵魂,又如神奇的拘神等等,也提到了香火神灵和山水神灵等与神道有关的事。

  但因为这部书本身也就两卷竹简的量,哪怕字再小,内容其实也有限,对提到的各种类型也就等于浅尝辄止的做了个科普。

  然后在末尾还记录了一些小术法,一共是两个简单的障眼法,火行中的小控火术,水行中的小避水术。

  这些这些基础的术法就算是计缘没有练气决,以现在这未淬炼的灵气也足够施展,但也仅仅是有了施展的基础,计缘还需要通过学习掌握,也就没办法立刻尝试了。

  这些竹简都是基础,却让计缘打开了真正新世界的大门,带给他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和期待感。

  此刻的计缘好似幼年时缠着姑丈公和爷爷讲故事的那个孩子,对这个存在各种神奇的世界充满了憧憬。

  睡意?抱歉,那玩意现在根本不存在!

  “喔~~~喔哦~~~~”

  这次的鸡鸣距离居安小阁很近,应该是附近人家鸡舍内的公鸡也开始打鸣了。

  “呼~~~不知不觉看了一夜啊!”

  微风吹拂,带来给计缘初春时节的凉意,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至少远未到达寒暑不侵的程度。

  院中大枣树的枝丫“沙沙沙沙”的响着,随着微风轻摇曼舞。

  计缘抬头看看这颗年岁不小的枣树,想必到了收获的季节,一定会硕果累累吧!

  在这个世界,除非真的是到达接触仙府的层次,否则就别想着吃反季节蔬菜和水果了,所以计缘也很期待这自家鲜甜的大枣。

  “也就你陪我看了一夜书,不错不错,我也不算很孤独!”

  计缘自我安慰了一句,笑了笑,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在院中伸展着身体。

  最重要的两部书都已经看了一夜,出于劳逸结合的考虑,计缘从剩下的书箱里翻找起其他有意思的书来。

  棋经棋谱先放一边,直接找出那几策武功秘籍,结果剩下的10卷竹简,除了一卷棋经两卷棋谱,其他7卷居然只有两册秘籍。

  一部涵盖内功心法和招式战技的《铁刑战帖》,占6卷竹简;一部是只有呼吸法和招式技巧的《鹰爪手》。

  从名字上计缘就有了一丝猜测,果然在书册叙述上得到了解答。

  这两部武功秘籍,全都是类似捕快公等门中人修习的武功,从功法的自我评述上看,这功法应该不是什么绝密武功,但也绝非是烂大街的货色,属于中上乘武学。

  两门武功全都是当年号称6州铁捕的衙门高人费尽毕生心力所创,特点是易上手,修习快,招式刚猛威力巨大,前半部在共门中流传很广,不少优秀的公门人都学过。

  而有资格列入中上乘的武学自然不会简单,属于易学难精典型,很难出真正的高手。

  计缘看得也是哭笑不得。

  这两部武功秘籍林林总总啰啰嗦嗦的写了N多东西,内容远超两部修真奇书,但在现在的计缘眼里就是觉得很驳杂。

  “武功嘛!”

  手中的竹简在计缘手中抛上抛下,既然暂时没有更好的修真法决,练练武功多点自保手段也不错。

  。。。

  日升日落,时间过去半月有余,计缘过着一种忘我的悠闲生活,沉浸在一种好似上辈子第一次接触电脑游戏的体验中。

  在身体能承受灵气的时候就用执子式汇聚灵气,再用天地化生导气,之后就修习两部武功秘籍,闲暇的时候看看棋经棋谱。

  总而言之除了每天饭点会出去吃饭之外,计缘过得比上辈子还要宅,所以导致除了天牛坊呃街坊邻居们逐渐都知道有计缘这么一号人,也就只有计缘常去的面馆附近有那么一点人认识他。

  这一天计缘调整呼吸身立如松,双脚微微踮起。

  嗖~

  整个人骤然跳起,然后“啪啪啪啪……”轻步踏在院中枣树上,十几步间直接跑到了树顶,一个潇洒的后空翻之后又跃起三丈高不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然后身体在到达高处后却没有如同重物砸落,而是随着提气一口,犹如划翅落燕,快速而轻柔的站在枣树的一根枝丫上,将树枝在咯吱声中压下一个弧度。

  整个人稳稳的立于枝头,一口真气好似随着枝丫和身体重心一起摇摆,至少在一定时间内真气不散就不会令体重压垮树枝。

  ‘帅!’

  计缘都忍不住在心里低呼一声!

  练了这么久主攻轻功,终于有了现在的成就,计缘虽然没个比较,但自觉习武绝对超速了,毕竟秘籍中的苦修动辄都是以年计数的。

  归根结底,计缘练武效率的原因还是灵气的缘故。

  对于凡尘习武之辈而言,由后天转先天,是一个极高的分水岭,武功秘籍中对先天的描写很玄幻,什么感受到天地浩渺萃以天地之力洗髓伐脏。

  而以计缘的理解,所谓先天就是已然开始能借助天地灵气涤荡自身了,先天境界的内力质变可以说是杂糅了灵气的特殊真气。

  所以对于计缘来说武功招式且先不论,内功一类是非常容易入手的,也使得轻功也成效显著。

  而招式则麻烦一些,毕竟也是需要千锤百炼的武艺,但内功和招式是相辅相成的,配套内功精进神速,招式进步也必然一日千里。

  书中也有句话说“一达先天百类通”,计缘觉得这有些夸张,但也充分说明了效率的跨越式提升。

  这种修仙人士完全就是嗤之以鼻的凡间小术,计缘却乐此不疲!

  收起思绪,站在树上的计缘一跃而下,稳稳站在了石桌旁,伸腿脚尖一钩,一根枣树枝随着笔直的右腿一式登天踢一起飞过头顶,被计缘稳稳接住。

  ‘潇洒!’

  这种动作换上辈子估计蛋都扯伤了,现在却如喝水一样简单。

  计缘酝酿了一下,以树枝代替宽背直刀,开始在院中舞动招式,发出“嗖嗖呜呜”的声响。

第38章 重其德业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61 2019.08.20 17:54

  计缘收功伫立之时,小院内的落叶和灰尘依然在旋转不休。

  没有钟没有表,没有网络和手机,可现在的计缘生物钟变得极为精准,这不是因为计缘特殊,而是这里的百姓差不多都这样。

  作息规律的人顺应天时,对时间有一个精准的感觉,哪怕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也是如此。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傍晚,计缘也打算出门吃饭去了。

  上辈子计缘只会一手蛋炒饭,没怎么做过菜,这辈子也没学过,加上嫌麻烦,吃饭问题他都是去外面解决,反正多则十几二十文少则几文钱就能解决。

  整了整衣冠,捋了捋头发,计缘就出门去了,小院也不用锁,反正这地方没人敢来。

  在天牛坊里穿来穿去,挑选已经熟悉的近道,偶尔遇上一两个天牛坊的住户大多数都是躲着计缘走,有的就算迎面走过也不会打招呼。

  半个月下来,基本上大家都弄清楚了计缘住在了居安小阁,这么晦气的地方还是尽量别沾惹的好。

  计缘也不以为意,负手在后,以一种计氏的潇洒走上街头。

  出了坊口,好似外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街头的嘈杂声。

  习武之后计缘脚程大幅度提升,走了七八分钟,就来到了常去的孙记面摊,是计缘常去的几家店面之一。

  摊位上一片大大的油纸白布支顶,四张小桌,一辆木车,就是孙老师傅赚钱的家伙事。

  大老远,孙老头就瞧见了计缘在往这边走。

  “呦,计先生来了,有两天没见着您了,快请坐!”

  计缘还没接近就已经闻到了面摊食物的香味,听着熟悉的问候,笑着回应。

  “今天有杂碎没有?”

  “有有有!!我就觉得今天计先生准来,专门给您留着好东西呢!城外有人家死了一头老耕牛,我收到不少牛杂碎,可比羊杂碎难得多了!”

  老孙师傅很会说话,做小买卖的不就指着回头客嘛。

  而且这计先生应该是有学问的人,那一双眼睛周围的常客私下议论说可能是瞎了,但走路却与常人无异,对于常人来说可是件稀罕事,所以有食客私下议论说这个计先生是个奇人。

  “好好好,给我一碗卤面,一碗牛杂碎!”

  计缘笑着坐下来,点了自己的晚餐,这孙师傅的杂碎虽然调料简单,但因为食材好加上卤过,无腥且入味,非常好吃。

  “好嘞!”

  老孙头赶紧忙活起来。

  不远处,忙完了学塾事情的尹家父子正巧回家,因为学塾开学在即,这些日子尹兆先天天早出晚归,尹青也常去帮忙,今天算是难得回来的早了。

  在路过这一处街口时,还是尹青眼睛亮,看到了在面摊前的计缘,赶紧拉了拉自己父亲的袖子,让其也看到了计缘。

  尹兆先早就想拜访计缘了,如今半月过去,这位计先生气色红润安然无恙,对居安小阁发生变化的一丝猜测也越来越确信。

  看看计缘似乎没发现自己父子两,择日不如撞日,尹兆先想了下,拉着尹青故意绕开一段距离,从远处重走一遍,只是这次目的地是孙记面摊了。

  “孙师傅,麻烦来两碗卤面!”

  尹兆先也是笑容满面的在面摊近处招呼起来,正忙着给计缘下面条的老孙头看到尹兆先,也是热情的不得了。

  “哎呦这是尹夫子啊!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

  县里开学塾对于宁安人来说是大事,尹兆先这位准夫子现在认识的人可不少。

  “嗯!”

  尹兆先淡淡回应一声,掸了掸衣冠,领着尹青坐在了一张空桌上,然好似突然发现了计缘。

  “咦,您就是计先生吧?听闻坊内新住了一位雅士,若非学塾新开事物繁重,在下可早想拜访了!”

  尹青一张小脸涨红,头一次见到自己父亲这么会装。

  计缘刚刚就注意到尹家父子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人走过去了又回头是要干嘛,等他们来面摊才明白是要“偶遇”自己,差点没笑出来。

  “正是在下,天牛坊内的尹夫子学识渊博,计某也是早有耳闻了!”

  计缘转过头来朝向尹家父子的方向,也让尹兆先第一次看清那一双透着苍色的眼睛。

  “想必小尹青就是令郎吧?无愧书香之家,能教这么好的孩子!”

  “计先生您还记得我啊!!”

  尹青好奇又不好意思的望着这位看着这位大先生。

  “哈哈哈,那一担水的恩情,计某可是一直记着的!两位要是不嫌弃就与我同桌如何?当然,要是小尹青怕的话就当我没说!”

  尹青有些尴尬的挠着头,他明白计先生还记着当时自己不敢进居安小阁的事呢。

  “计先生邀请怎敢推辞,青儿,我们坐过去!”

  尹兆先求之不得,立刻就带着儿子坐了过去。

  “面好咯~~计先生,尹夫子,尹小公子,你们的卤面!牛杂碎还需要稍等片刻!”

  孙老头端着吃食放到了桌上。

  “好好,多谢了!”

  计缘笑着朝孙师傅点了点头,还在安坐的尹兆先一愣,随后赶忙也对孙师傅道谢。

  正所谓士农工商,作为宁安县读书人中的一号大人物,尹兆先不至于对孙老头这种街边小厮有多看不起,但骨子里还是自认高人一等的,更何况买卖本分所在,道什么谢?

  但计缘道谢了,他不道谢不就显得高计缘一等了吗。

  “哎哎,折煞了折煞了。”

  孙老头嘴上这么说,脸上可是满面红光,回去弄吃食都麻利了不少,计先生次次如此且先不说,被尹夫子道谢可让孙老头觉得倍有面子。

  计缘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取过筷子就自顾自吃起面来。

  对热情的服务人员对快递小哥外卖小哥道声谢,是计缘上辈子就保有的习惯,实际上以前看过一些令人心酸的新闻内容,有计缘这样习惯的人在上辈子是越来越多了的。

  可是在这个世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计缘发现阶级思维是很严重的,有些人知书达理也得分对谁,这也是计缘越发觉得县城隍值得尊重的原因。

  看计先生自顾吃面,尹兆先犹豫了一下也没开口说话,招呼孩子一起用餐。

  整顿饭吃得气氛有些尴尬,这计先生似乎也没有聊天的打算,也就是牛杂碎上来的时候招呼尹家两人一起吃而已。

  计缘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不尹青的品格看尹兆先也绝非冷漠之人,只是计缘觉得一个夫子应该做得更好,教出来的学生将来要是考上功名,是要为官建设国家的。

  等到吃差不多了,尹兆先硬抢着把账全结了,计缘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送了尹兆先一句话。

  让尹兆先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神,那句话依然在脑海中回荡。

  “尹夫子,贩夫走卒社稷之镜也,夫授者重其德业,以为人之师表啊!”

  尹青在面摊边有些不耐烦,摇晃着父亲的手。

  “爹爹,计先生都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尹兆先回神,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正因为食客越来越多而忙不得空的孙老头。

  “走,回家,明早我们去居安小阁拜访计先生。”

第39章 将成气候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81 2019.08.21 13:18

  回家的路上,计缘其实一直在想着尹青的事情。

  如果说上回的那个什么三庄主能被看清还可能是对方武功高气质特殊,那么尹青这种情况只能归结为天赋潜力了吧,就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

  计缘虽然猜测尹青很可能是拥有修仙潜力的人,但也觉得这样有些狭义,文成武就皆有可能才是,还是再看吧。

  对于计缘而言,尹家算是他在宁安县落户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邻居。

  第二天天刚亮,尹兆先就带着尹青一起到了居安小阁院外,并且手上提了一盒花糕和两瓶花雕酒。

  父子两看看这个以往阴森的小院,此刻站在门外却只觉得有种清新自然的感觉,连呼吸都分外顺畅,内心恐惧感顿无。

  尹兆先将系着花糕的提绳也交到右手,刚准备上前敲门,就听到里头有中正有力但又低缓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吧,院门没锁!”

  尹兆先略一愣神,赶忙整了整衣冠,然后推院门往内跨去。

  “尹兆先携子尹青前来拜访计先生!”

  “呵呵,尹夫子来就来吧,不必带东西过来。”

  计缘放下竹简朝着尹兆先拱手,后者也提着东西作拱手礼。

  “初次拜访不可无礼,况且计先生昨日一席话,令在下茅塞顿开,小小心意还望先生收下!”

  言罢尹兆先走近几步将礼品放在了石桌上,也自然看清了桌上那一卷卷的东西,不由轻呼出声。

  “竹简?”

  如今的时代,纸张早已在读书人中普及,竹简作书已经极为罕见或者说早已绝迹。

  “不错,正是竹简。”

  计缘不以为意的回答。

  “家中竹简皆是友人所赠,计某目力所限,读不得寻常书册,尹夫子还有小尹青,别站在那,请坐吧。”

  看着尹兆先领着尹青在石桌边坐下,计缘主动引出话题。

  “早听闻尹夫子将要出任宁安县学塾夫子,未曾上门道贺,倒是劳烦夫子亲自上门了,不知如今学塾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哪里那里,承蒙宁安县诸位的抬爱而已,学塾的事情现已准备得差不多了,两日后就迎生授课了。”

  这是尹兆先极为自豪的事情,说起来也是脸上含笑,而一边的尹青则一直盯着院中盖着木盖压着石头的水井。

  “计先生,您院子里有水井,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挑水呢?”

  居安小阁厨房前有大小两个水缸,里头的大水缸还有半缸水,里头的水也是十天前去外面挑满的。

  计缘看了看院中水井,随口答道。

  “此水井曾沾染不洁之物,计某虽不算有洁癖,但也不想饮此井之水。”

  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得太明白,聪明人总是能联想到的,结合居安小阁以前的传闻,尹兆先也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将身子侧了侧,稍稍远离一点井口方向,手在桌上一扶就摸到了上头一卷竹简。

  ‘这竹简好凉!’

  回头一瞥,竹简上篆体书就《棋断三十六手》几字,心中也就有了更多同计缘聊天的扩展话题。

  尹兆先不问城隍爷之类的鬼神之事,就一个目的,和计缘打好关系。

  在开始的一段拘谨时间过去之后,尹兆先也慢慢放开了,实在是计缘相当随和,很自然的就让人逐渐放松,而且这小院内行坐立卧都给人一种惬意舒畅的感觉。

  两人在小院中谈天说地无所不谈,尹青就在边上安静的听着。

  越聊,尹兆先越觉得计先生实在深不可测,天文地理无所不涉,很多见解更是闻所未闻,可细一想却独到精辟,不过看似几乎无不懂之事,却往往在一些世俗小事缺乏常识而频频向自己请教。

  直到午间父子两才离去,尹兆先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尹青则早就觉得无聊了。

  计缘也聊得挺欢实的,即上次庙外楼之后,这次是这段日子以来自己说话最多的时候了,而且和尹兆先这种有学识但不迂腐的读书人聊天,比起其他人相对还算有共同语言,问一些杂事也不用如问城隍时那样觉得拘束。

  看看石桌上的花雕酒,计缘直接捏起一坛拔掉红塞闻了闻,发觉酒精味很淡,干脆提起来喝了一口。

  “酒味虽淡,滋味居然还不错!”

  计缘喃喃自语,记得上辈子自己虽然也偶尔陪爷爷喝点却从来不觉得酒好喝的。

  将酒瓶放下,伸出手指轻轻在瓶口一点又虚空一拉。

  一道细细的酒线从中飞出,随着计缘的手指转动,在空中飞舞一圈后入了计缘口中。

  ‘嗯,这小避水术也算是入门了。’

  小避水术也勉强算是御水之术的一种,这一手让计缘异常满意!

  。。。

  四月初二,立夏,居安小阁枣树花开。

  。。。

  二百余里牛奎山,跨越德胜府边缘,横穿定元府,擦过天越府,共涉三府之地。

  这一夜,定元府内的牛奎山深处。

  “吼嗷~~~~~~~~~~~”

  一声虎啸声震数里,百鸟惊飞百兽奔逃!

  “轰隆隆……”

  天空中隐隐有乌云汇聚,电闪雷鸣翻滚其中,一个多时辰之后才逐渐散去,只是留下了一阵山雨。

  定元府成泽县城隍庙顶上,金身高冠目视着近在咫尺的牛奎山,视线延伸到渐渐散去的雨云。

  “哎,怕是有妖物快要成气候了呀!”

  摇头叹息过后,城隍法体隐没消失在原处。

  山中,有一头体型是寻常老虎两三倍大小的吊睛猛虎正抬头望月,正是猛虎精陆山君。

  刚刚那山雨中的顶盖雷云既让陆山君心悸也令他无比兴奋。

  修行乃逆天行事,而雷霆是天威象征,草木禽兽之属则尤其惧怕天雷,一些开启灵智的精怪,本能的会在雷雨天到处藏身躲避,似乎是有种深刻在灵魂中恐惧。

  而一旦有精怪尤其妖邪之辈将要成气候的时候,其所在之处往往更易引发雷雨天气,有时甚至反季节引发大雷雨,仿佛天意不容。

  当然了,雷霆再可怕也只是天候,成了气候的精怪妖物多半灵智不低,想要躲过有的是办法,真的被劈死的倒霉蛋不能说没有,但实属少数,比如缺乏常识的在雷雨天躲在树洞里,连树一起被雷霆浇灌。

  此刻的猛虎精沉心静气,跳下所处的山石,心中思量着或许再十几年甚至只是几年,就有能突破妖类的关键桎梏了,到时候才真的能遨游外界天地!

  而在天越府接壤牛奎山的地方,两群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正在你追我逃的厮杀,一路打进牛奎山,只为争夺某样武林至宝的线索。

第40章 不落俗套的礼物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53 2019.08.21 16:43

  逃的一方有七人,个个身穿夜行衣,其中一人身材最为高大的手持一柄雁翎刀,频繁与身后速度较快的追敌交手,以掩护同伴逃跑。

  “当当当……”

  高大男子在跳跃之中转身,格挡掉三枚飞镖,刀身与铁镖在夜色中击打出一串火星,借着飞镖带来的冲势,其人跃到一颗树边伸腿一蹬,再次加速朝前逃去。

  追击者则足有十几人,全都轻功不俗,死死咬着前方黑衣人不放,并时不时用飞镖乃至山中捡到的碎石打向前方,但大多被最后那名黑衣人挡下。

  “项峰,把剑意帖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一名白衫汉子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脚下运足力气踏在一棵树上身窜向前,一根九节钢鞭已然抖如毒蛇一般朝前挥去。

  “放你娘的屁,老子将来一定将你妻女全都玩个遍再杀掉!!”

  “当~”

  黑衣男子格挡住这一下,在一旁树上借力,但后方白衫男子左手打在自己九节鞭上,居然让那被荡开的钢鞭犹如毒蛇转身,追着黑衣男子而去。

  “找死!”

  “砰…”

  钢鞭直接将那树身炸开一小块,木屑飞舞扰乱视线,后方有两人蓄力的右手同时如弓弹出。

  嗖嗖…

  “当…”“噗…”

  一镖仓促格挡一镖炸开血花,那名黑衣壮汉终于负伤,左肩中了一镖。

  而那钢鞭却依然时而如长棍时而如灵蛇般在身前扫来扫去,令黑衣男子直冒冷汗。

  “喝~”

  运足真气疯狂挥刀。

  “啪啪啪啪啪……”

  大量树枝被这名叫项峰的黑衣男子砍断,伸腿将树枝纷纷踢向后方,也不敢再孤身拖延,拼尽全力朝前逃去。

  黑衣人原本以为盗取剑意帖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樊家那死老头年事已高却依然生猛,为了解决那老家伙,燕地十三盗折了两人。

  剩余十一盗得到剑意帖之后出逃,樊家见老太爷命丧匪手,简直好似要疯了一般,向整个定元武林发出号召:若谁手刃十三盗,非但将剑意帖赠送于他,还会将樊家多年苦心参悟心得尽数相告。

  一时间,定元府武林风起云涌,各路高手齐聚,只为追杀燕地十三盗。

  《剑意帖》乃是昔年有剑仙之称的绝世高手左狂徒临终所留,其中文字隐含了左狂徒部分剑招剑意,更是直指其临终前将去的葬身埋剑之所,武林传言:悟透剑意帖,可寻得左狂徒墓冢,获得其绝世武功秘籍和神兵长剑清影。

  所有人都没想到,曾经掀起武林腥风血雨的《剑意帖》居然一直藏在定元樊家,更没想到樊家会为了报仇,将消息公之于众。

  这一刻追击的江湖好手个个争先,而这一批人找到剩余的十一盗后已经交手数次,将之减员至七盗,相互之间早已有了默契,要赶在其他人乃至别府他州高手来凑热闹之前一起拿下剑意帖。

  而为了樊家的承诺,燕地十三盗也必须死绝!

  。。。

  黑衣人越逃越焦急,原本打算借助山林甩脱追击,可是后方十几人全不是庸手,追得太紧根本不给他们一丝机会。

  前方的黑衣人其实也有不少带着伤,现在领头的项峰也中了一镖,情况就更危急了。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耗不过他们的!”

  “妈的,该死的樊同,死了还给我们找麻烦!实在不行就在前头拼了!”

  领头的黑衣人一发狠一把抓出怀里的卷轴,几个纵跃跳到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山石山,将手中的卷轴高高扬起。

  其他黑衣人则纷纷落在其身后喘息。

  “你们这群疯狗,不就是想要剑意帖嘛,如果把我们逼急了,老子就撕了这破字!”

  说话间,项峰已经将原本卷起的字帖拉开。

  后方,追击的高手纷纷落在附近,同一众黑衣人隔了两丈距离。

  那白衫汉子冷笑道。

  “死到临头还想挣扎,毁了左剑仙留下的墨宝又如何,只要有樊家将多年参悟的心得也是一样的!”

  “呵呵呵,江崇离,你可以这么想,你身边的人会吗?樊家那点参悟要是有用,他们还不早就自己去找左狂徒的绝世剑法和神兵了?”

  黑衣人冷笑嘲讽下,双方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项峰这次也不想着真的能带走剑意帖了,就是想要逃走,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山风大起。

  呜~~~~呜~~~~~~

  狂风卷起树叶灰尘,让黑夜更加昏暗,项峰手中突然一松,字帖居然被风卷向空中。

  “不好!”

  “剑意帖!”

  “抢过来!”

  追击者一方立刻多人腾空,施展轻功跳起来要抢到剑意帖。

  而项峰在暗恨之意刚升起后,就突然意识到是个机会,带着诸多黑衣盗匪悄悄向后纵跃,借着狂风和追击着抢夺剑意帖的混乱逃走。

  林间空地,多名好手跃起抢夺,甚至有人在空中朝他人动手,想要先行将剑意帖抢下来。

  只可惜这阵风诡异非常,剑意帖居然在将要被白衣客伸手触及之时徒然拔高,直接被卷向天际。

  呜~~~~呜~~~~~

  更多的落叶枯枝和灰尘席卷,一众侠客也到了轻功跃起的极限,纷纷落了下来,再看向空中时,字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而地面也失去了剩余盗匪的踪迹。

  “可恶!可恶至极!”

  “哎,功亏一篑!”

  “这风来的也太邪乎了!”

  “还追不追?”

  “哼,先找到剑意帖再说!”

  为稳妥起见,一众江湖客分成两组,朝着两个可能的方向追寻。

  。。。

  牛奎山一座无名山峰上,陆山君慵懒的趴卧在山洞口,虎掌中有一卷相对而言看似迷你的字帖,正是之前路过山里某处时顺手卷来的剑意帖。

  锋利的指甲轻轻拨开字帖,微微泛黄的纸卷上百十个字铁画银钩仓健有力。

  “好字!可惜也无甚稀奇。”

  字上虽有凌厉之意,却毫无灵气,果然是凡俗武者所谓“剑仙”所留,只是刚想张口吞藏的猛虎突然顿下了动作。

  ‘字却是好字!’

  想到这,巨大的猛虎慢慢起身,裹挟着微风窜入山林。

  一个多时辰之后,靠近宁安县的某处山坳。

  一只赤狐被几乎和它身体一样大的巨大虎爪踩住了尾巴。

  “呜呜…呜……”

  赤狐身子僵硬瑟瑟发抖,不敢过于挣扎,反而是极具人性化的小心转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好似冲着猛虎做出拜求状。

  陆山君虎嘴微微扬起,露出恐怖的獠牙。

  “呵呵,早就知你这狐狸已开灵智,也知晓你常常下山去宁安县偷食农家鸡鸭,是否见过曾经居于外峰山神庙的盲目高人?”

  “呜呜呜……”

  狐狸不敢有任何反抗的点点头。

  “认得就好,替我做件事。”

  言罢,一卷字帖从猛虎口中飘出,其上缠绕了一根虎毛交织的细绳,直接挂到了赤狐的背上藏入赤色毛发之下。

  “你到水仙镇和宁安县城替我找寻计先生,若能找到先生,就代我将此字帖赠送于他,你身上缠有我毛发先生应当不会对你出手,但也切记不要冒失扰了先生清静,记下了吗?”

  找到计先生居所,替我将这字帖送给计先生,先生盲目却是世外高人,预见就不会认不出,

  “呜呜呜!”

  赤狐只敢弱弱应声。

  陆山君虎目凶光收敛,露出满意之色,松开了虎爪。

  “很好,这也是你的一场造化,不论找不找得到先生,都不要自作聪明,去吧!”

  赤狐略带颤抖的走动几步,回头看看这头山中猛虎,然后四肢加速迈步,窜入林中远去。

  陆山君目送着赤狐消失,心中思量着,送字画应该怎么说都不算俗套吧。

第41章 街头奇闻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19 2019.08.22 13:01

  清晨的阳光照射到居安小阁,院中枣树开满了黄绿色的枣花,淡淡的花香味飘满小院,也飘出居安小阁弥漫小半个天牛坊。

  对于生活在天牛坊的百姓来说,这不同往年的淡淡枣花香连同居安小阁的新住户,都是今年的一桩小小的逸事。

  居安小阁虽然依旧少有人敢靠近,但却已经没有以往印象中那么恐怖了,毕竟有人在里头住了两个月安然无恙,而且学塾的尹夫子经常往居安小阁跑,也照样没事。

  计缘拉开正房大门从房里出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也就他这种无业游民又暂时不缺钱的,可以自由的睡到这时候,寻常人家天微微亮就都起床了。

  “日上三竿我独眠,可惜我不是神仙!”

  蹩脚打油诗念叨一句,计缘悠悠然走入院内,在厨房边上取一根昨天摘的细细柳枝,手指一勾,自由一道水线从水缸中升起。

  指尖一抖,以内功手法灌注一丝灵气的柳枝伸得笔直,和着流水在口腔中变换,十几秒钟就将牙刷好了。

  “呃啵啵~~呸~”

  浑浊的漱口水吐出,顿觉更加神清气爽!

  现在的计缘刷牙可比以往效率多了,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如今每天起床后的牙垢越来越少,或许以后哪天就用不着刷牙了。

  不过哪天不用洗澡不用刷牙计缘很乐意,但是就算哪天不会肚子饿了,吃饭他还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世道已经这么无聊了,要是不能享用美食那得多无趣。

  带上棋经竹简,关上院门,计缘就优哉游哉的出门了,最近他自觉“实力大增”,已经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出去外头见见世面了。

  最好的证明是两册修真书籍计缘已经融会贯通,两册武功秘籍也练得不错了,不过铁刑战帖的所谓真气7重境界,计缘不知道自己这状态怎么定义,毕竟开局就是“先天真气”。

  而现在计缘在没有修真练气决的情况下,更是暂用铁刑战帖的真气运行法代替,以之运转灵气,并且彻底摒除了真气。

  虽然感觉有些委屈了灵气但总比没有强吧,而且对武功的提升十分显著。

  不管怎么说,不够格在妖魔仙修面前浪,社会大众面前自保总够了吧。

  一边摸读棋经,一边在天牛坊的巷子和小路里走动,路上遇到天牛坊的住户,都会尊敬的问一声“计先生早”,而计缘也会笑着回应。

  耳朵灵到计缘这种地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听过的声音都能辨别出来是谁,打招呼从不怕认错。

  “汪汪汪…汪汪汪汪……嗷讹……汪汪汪……”

  远处坊口的街道上,有一阵阵凶猛的犬吠声传来,似乎有不止一条狗正在追什么东西。

  随后计缘又听到街头人群的骚乱声传来。

  “哎呀这谁家的狗啊这么凶!”

  “哎哎狐狸!”

  “真是狐狸!哈哈哈要被狗咬死了!”

  “可惜了那一身皮啊!”

  “让开让开,狐狸在哪狐狸在哪,抓住了可是一身好皮毛!”

  “去那了,狗追着呢,皮毛早咬破了!”

  ……

  “汪汪汪……”

  “砰当~~”

  “呜呜呜呜……”

  “在那呢,抓住它!抓住它,好像背上的毛里头还有东西,快把狗赶开!!死狗松嘴,松嘴!”

  “嗷讹……汪汪汪……”

  ……

  计缘皱起眉头,莫名的就加快了脚步,走出天牛坊后朝着不远处最热闹嘈杂的那一块走去,运行灵气用上武功身法,整个人好似一道漫步青影在街上划过,看似在走路实则速度飞快。

  若非计缘用上了一手障眼法,恐怕得惊的街上鸡飞狗跳。

  ……

  街头一角聚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死狗,松嘴!松嘴!”

  “砰!”

  “呜呜呜呜……”

  两名凶悍的汉子用木棍敲打咬住狐狸不放的两条大黄狗,敲得黄狗呜呜吃痛之下闪避棍棒。

  围观的百姓则有二十多人,看着那赤狐在街角奄奄一息地淌血。

  “哈哈哈哈,这狐狸是我们的了!!”

  其中一名汉子正要伸手去抓狐尾,但那濒死的狐狸居然立刻一跃而起,窜出人群。

  “哇装死!”“这狐狸这么聪明!”

  人群中有人惊呼。

  “别让它跑了!”“跑不远的!”

  赤狐瘸着腿,绝望至极的逃窜,那几条徘徊不去的大黄狗也再次追了过来。

  猛然间,前头一道长袍青影几下从远处跨到近前。

  提简游曳而来,见之如沐春风!

  赤狐愣住当场,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曲起前肢不断朝着计缘挥动叩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狐狸的惨哼如同啼哭,身上到处是还在流着血的伤,只是叩拜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来。

  几条大黄狗围在边上“汪汪汪…”的叫个不停却没有上前,周围的人群有人害怕也有人啧啧称奇。

  “嘶……这狐狸不会成精了吧,居然在拜人求人?”

  “娘呀…真的啊!”

  “有些怕人啊!打死算了吧!”

  “那人是谁啊?”

  “天牛坊的计先生,尹夫子的好友!”

  “对对,天牛坊的人都说是个奇人,住居安小阁几个月了。”

  “嘶……”

  ……

  人群中带着好奇议论纷纷,而那两个拿着木棍想要抓狐狸的人看到眼前这诡异情况,也没有敢直接跳出来。

  而计缘则全然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盯着这只似曾相识的赤狐,也看到了藏在狐背部绒毛下的虎毛。

  这赤狐肯定开了灵智,可差点被狗咬死,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妖物,身上也并无戾气那股味道。

  看着狐狸如此凄惨又不断对着自己叩拜哭求的样子,计缘也是恻隐之心大动,况且明显是来找自己的,也算是因他而伤。

  计缘抬头扫视那一圈模糊的人群,两秒就找到正主。

  “不知两位可否割爱,将这赤狐让与计某?这狐皮已被黄狗咬烂,也值不了几个钱了,计某愿出100文,两位就当卖在下一个面子,如何?”

  计缘微微拱手,说话时望向人群中那两名提棍男子的方位,一双平静苍目无神胜有神。

  “呃…毕竟是狐皮,一百文有点…嘶你干嘛?”

  其中一人本想开口讨价一番,被边上的同伴扭了一把,后者也不理同伴的埋怨,呵呵笑着朝计缘点头。

  “好好,计先生要的话就拿去,一百文就一百文。”

  “多谢了!”

  计缘从袖中拿出钱袋,取二十个当五通宝递给两人,然后看向那几条龇牙咧嘴的大黄狗,有点伤脑筋。

  人可以用钱,狗怎么办?肉骨头?谁出门带那玩意!

  “呃,你们也散去如何?”

  计缘发誓,他就是想试试,结果几条大黄狗居然支吾几下,就真的几步一回头的走开了,令计缘愣了一下,也令周围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下人群中不少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了。

  计缘看看有越聚越多趋势的人群,叹了口气,伸手将激动过后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赤狐提到怀里。

  “大家散了吧!”

  留下这句话,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计缘一个挪腾就摩肩擦踵的跨出人群,穿过了不明真相赶来看热闹的其他群众,消失在一侧巷口。

  旁人转身相望却已然只见赶来的好事者而不见青影。

第42章 救赤狐现游龙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29 2019.08.22 17:05

  伤得很重!

  这是计缘触摸到狐狸时自然而然得出的结论,很多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狐血还在不断涌出,不知道是不是断了哪根动脉。

  ‘这伤势还特么怎么救?自己又不是兽医!’

  计缘心急如焚,抱着狐狸绕过一条条冷僻小巷,赶往最近的医馆,同时身上灵气正以真气的手法向赤狐几条经脉输去以维持生机。

  这狐狸也就背部比较完好,似乎一直有意护着背上的东西,计缘拨开狐毛取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两个巴掌长的卷轴,不知是字还是画。

  不过现在也没工夫看这东西,救这狐狸要紧!

  远处巷外就又是街道,还能闻到一丝丝药材的味道,医馆就在那里。

  济仁堂是宁安县有名的医馆兼药店,其内医药不分家,童大夫就是东家。

  此刻济仁堂内的童大夫正在为客人抓药,熟练的在各个抽屉里爪一把捻一丝,过一过柜台小秤就放入黄纸包内,一副药不消半分钟就抓好。

  “收好,你的大补汤,记住先用凉水浸泡两刻,后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熬制,四碗水熬成一碗水即可!早晚各服一次!”

  “好好好,谢谢童大夫,谢谢童大夫!”

  柜台前男子连身道谢的接过药材,正要转头,堂内忽然刮起一阵微风,计缘好似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济仁堂。

  “哎呀娘哎!”

  计缘抱着赤狐怀袖染血的样子吧堂内的客人和学徒都吓了一跳,不过他也没空理他们。

  “童大夫,快帮我看看这只狐狸还有救吗?”

  这会街市另一头出现赤狐拜人求救的奇闻还没传到这,可眼前的一幕也是够怪异的了。

  童大夫吃惊的望着计缘,再看看其怀中的鲜血淋漓的狐狸。

  “呃,这……童某从未医治过牲畜啊,更何况还是野兽……”

  “童大夫,常言道医者仁心,狐狸的命也是命,请您务必尝试一番!”

  计缘这会不好向童先拱手,但言辞足够恳切。

  “那,那老朽就试试,请这位先生随我到内堂,你们两在外看店抓药,不要弄错了!”

  “哦师傅…”“师傅我也想看看…”

  “哼,做事!”

  童大夫对着两个学徒哼了一声,带着计缘进了济仁堂内堂,两个学徒心痒痒,但也不敢不听话,只能留在前堂干瞪眼。

  内堂是诊室,陈设简单,有床有椅有一张带着文房四宝的桌案。

  童大夫拿过一块白色粗布垫在桌案上。

  “来,将这狐狸放在这!”

  计缘赶忙小心翼翼的将怀中赤狐托放其上,这动静让半昏迷中的赤狐抖了一下。

  童大夫也不多说什么,开始小心翼翼的查看狐狸的伤势,翻开那些破损的皮肉细瞧,又看看狐狸的眼睛,探一探脖下是否还存脉搏。

  “这狐狸不到一臂身长,气血失之甚重却反而脉搏有力,怪哉,气血不足何来此脉象?”

  童大夫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以轻柔手法捏摸过狐身上下,检查完后取过医药用具,对着计缘道。

  “狐身伤处颇多,棍棒钝器之伤好说,严重之处多为利齿撕咬所至,这位先生,童某会用十灰散辅以金疮药止血,再用五味消毒饮为其清热解毒,之后还需调以肉食进补,至于究竟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看天了!”

  “好,童大夫请施救!”

  “嗯,帮我按住它!”

  …

  济仁堂外没什么客人,正有些心不在焉的两个学徒猛然听到内堂“呜呜呜…嗷…”得剧烈狐叫声,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

  那声音有时如啼哭,有时如不知名兽吼,听着格外瘆人。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童大夫和计缘一起从内堂出来了,计缘怀中的狐狸则缠满了白布,上头还隐隐渗着血。

  童大夫亲自到药柜前动手抓药,不消片刻就将药抓齐递给计缘。

  “用我刚才说的方法熬煮,不过药汤味苦,怎么让它喝下去童某可管不了!”

  “劳烦童大夫了!在下计缘感激不尽!不知诊费药费几许?”

  童先回到柜台,稍有疲惫的摇摇手。

  “诊费免了,药费三十文,给我徒儿吧!”

  计缘抱着赤狐不方便拱手,只是对着童先点了头,然后取出从钱袋取出铜钱。

  “小师傅收好。”

  “童大夫,计某告辞!”

  说完这句,计缘用右手宽袖罩住怀里的赤狐,跨步走出了济仁堂,又几下闪入小巷朝着居安小阁赶回。

  济仁堂内,童先直到这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多汗水渗出脸颊。

  “师傅您怎么了?”“对啊师傅,刚刚里头那声音是狐狸的吗,好怕人啊!”

  童先缓缓气,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

  “你们以为我不怕吗?那哪是普通狐狸啊,简直是成了精了!!嘶…呼……”

  。。。

  回去的路上计缘尽量挑选没什么人的地方走,展开轻功身法,速度飞快之余也减少颠簸。

  灵气则始终以少量但持续的状态输入赤狐体内。

  刚才那童大夫对于狐狸生命顽强的疑惑,狐狸本身的身体素质好是一个,灵气输入也占一半。

  还没到家,枣树花的香味已经远远飘散开来,计缘怀中的赤狐也嗅着香味睁开眼睛,感觉到很安心。

  推开院门进入小阁,一拂袖,计缘就将本就没什么灰尘的石桌抖了一遍,随后从房内取出一床被单,折叠后铺在石桌上。

  计缘轻轻将赤狐放置其上,语气平和的说道:

  “比起室内,或许你会更喜欢这里,也更合适这里!”

  说完这句话,在赤狐还有些许疑惑的时候,计缘隐藏在宽袖中的右手已经捏起执子式。

  从居安小阁上空到院内,逐渐汇聚起一阵徐徐清风,带给赤狐无比的舒适感。

  然后赤狐忽然本能的反应过来,这风中蕴含了汇聚的天地灵气,在此处的每一口呼吸都比山中懵懂的摸索修炼要强百倍不止。

  院中枣树枝丫轻摆,青黄枣花时有落下。

  看着这缠满布条的狐狸呼吸均匀的开始在那吞吐灵气,计缘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死不掉了吧?’

  回想刚才自己在医馆内堂无意间的那一瞥,又是带起笑意。

  ‘狐狸精狐狸精,没成想还是只公的!’

  救治狐狸暂且告一段落,稍有空闲的计缘这才从衣内怀中取出一张不大的卷轴,想看看陆山君让这狐狸送来什么东西。

  纸卷上染了一些狐血,随着将之缓缓展开,露出其上铁画银钩的有力书法。

  ‘好字!不对!这是……’

  虽然字帖不大,但其上百余字却展现百态,宛如游龙翩若惊鸿,有杀机凌厉也有高山流水……

  在如今道武兼修的计缘眼中,这根本不是字,而是恍惚间游动的剑法!

第43章 县中闲谈趣事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29 2019.08.23 13:18

  这卷字帖在计缘眼中和在陆山君眼中价值完全不同,这一看就直接入了迷。

  剑意帖上的每一个字,都有不同的展现,每一道笔画都蕴含锋锐,而整体结合起来却有种连贯一体的错觉,好似百十个明明静止的字在一起舞动。

  入迷之下计缘就忘了时间,石桌上的狐狸眼看着计缘沉浸在字帖上,院中的灵气也在几刻之后慢慢消散,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天色渐晚,计缘才从观字感悟中回过神来,不由感慨。

  “好字好剑!没想到武术剑法能精妙到这种地步,技近乎道当是如此吧!”

  这字帖并非修仙者书就,这一点刚接触字帖的时候计缘就心有所感,其上并无灵气也无修真意义上的玄妙之术。

  文字所留之意仅仅是一种挥笔如剑的势,但仅仅浸一下水就能毁了字帖,而即便是计缘的阴竹简,也不是寻常水火之侵能随便毁掉的。

  更何况字帖上所记载的也是武功中的剑法,即修仙之人看不起的凡间小术。

  可就是这种剑意连成之势,异曲同工如棋局一般,在计缘脑海中好似活化似游龙,蕴含了智慧和意志!

  ‘这名书就此贴的武人,想必绝非寻常武夫,当是惊才艳绝之辈,不知道是否尚在人间?’

  计缘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我为毛连想事情都文绉绉的,靠,有毒!’

  计缘赶忙神经质似地甩了甩脑袋,一侧头,发现桌上原本昏昏沉沉的狐狸已经清醒了不少,再一看天,发现已经日头西斜。

  “哈哈哈……不好意思,忘了时间,该给你煎药的!嗯,没有药炉药锅啊…”

  家里有什么计缘再清楚不过了,肯定没药炉这玩意,那就只能去尹家借了。

  “你留在这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来!”

  留下这句话,看这狐狸乖巧的样子,计缘就出了院门前往尹家。

  还没走到尹家院前,就听尹青很是带着兴奋劲的在说话。

  “阿娘阿娘,今天我和爹爹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谈计先生呢,说今早街市出现了一只红色的狐狸,一路被大黄狗追咬还被人打,结果狐狸逃来逃去逃到了路过的计先生脚下,对着计先生不断磕头叩拜呢!!”

  “啊!?有这种事啊?”

  尹家屋内,母带惊异出声,随后看向坐在一侧正用火折子点起蜡烛的尹兆先。

  “相公,青儿说的是真的吗?”

  尹兆先点燃蜡烛,冲着她点了点头。

  “应该不假,今天回来有不少人向我打听计先生的事,据说那红狐都鲜血淋漓了,靠着装死逃出人群,然后跪倒在计先生面前叩拜,周围那几条黄狗都不敢上前,而且…”

  “对对对!!阿娘我跟你说,计先生只是说了一句话,那几条大狗就自己退开走了,计先生还给了那两个打狐人钱呢,让他们放过那狐狸,哼,给什么钱啊!!”

  尹青说的话充满小孩子情绪,好像亲眼所见一样。

  “嗯,听人说后来济仁堂还救治过那狐狸。”

  ……

  院外,听着尹家人在那讨论白天的事情,计缘也是有点失笑,然后轻叩院门。

  “咚咚咚~~~”

  “尹夫子尹夫人在家吗?计缘来访!”

  计缘那中正有力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将正讨论他的尹家吓得一激灵,尹兆先赶忙出去开门,尹青也立刻跟上。

  打开院门,计缘正站在外面,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双袖子上和胸前还沾着血迹。

  “尹夫子!”

  计缘微微拱手。

  “计先生来了啊,快请进,快请进!青儿,让你娘泡壶茶!”

  “不用了!在下前来不过是想向你们借用一下药炉药罐,不知尹夫子家中可有此物?”

  回想今天回来时集市的传闻,尹兆先顿时反应过来什么,连连点头。

  “有有有,我去给您取来!”

  “爹爹,药炉在这呢!”

  不等尹兆先去找,尹青是兴奋劲十足的抱着药炉药罐过来了,然后递给计缘。

  “计先生,药炉!”

  “好,谢谢小尹青了!”

  计缘笑着接过,虽然看不清药炉具体细节,但从触感上看,应该是某种粗陶制品,还能闻到一点炭灰味,并且炉子和罐子都不大。

  “尹夫子,计某家中有事,就不叨扰了!”

  “好,计先生请便,若有用得着在下的,请尽管开口,尹某随时恭候!”

  尹兆先正朝着计缘拱手呢,发现自己儿子一个箭步就冲出了院子,站到了计缘身后。

  “青儿,你干什么,回来!”

  “计先生,我也想去,我想去看看红狐狸,我从来没见过狐狸呢,我能不能去看看呀,我保证听话!”

  “青儿!”

  “呵呵呵…尹夫子勿怪,小尹青正是天真烂漫的年岁,好奇心重点也是理所当然,这样吧,让他随我去小阁看看也行,晚餐之前必把他送回来!”

  “哈哈哈哈,太好了!”

  尹青高兴的跳脚,尹兆先尴尬的笑了下。

  “那麻烦计先生了。”

  ‘小兔崽子,怎么不提出让为父带你一起去看!为父也想瞧瞧啊!!’

  不过碍于面子和顾忌计缘的想法,这心里想法尹兆先还是没能说出来,很是遗憾甚至带着一丝羡慕的目送计缘和尹青离开。

  。。。

  居安小阁的院子里,石桌上的赤狐听到院外接近的脚步声,也听到了尹青清脆的嗓音不断好奇的问计缘关于狐狸的事,有些警惕的想要站起来,不过没有逃开。

  没多久,提着药炉药罐的计缘和一脸兴奋的尹青就进了院子。

  “哟,能站起来了?”

  计缘心下更加放心一点,看看这狐狸对着尹青一脸警惕,也是笑着说道。

  “小赤狐,这是计某友人之子,不用担心,小尹青,这就是赤狐了,现在它伤得很重,所以尽量不要打扰它休息也不要去摸它,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尹青这样的孩子,对于毛茸茸的赤狐毫无抵抗力,身上缠着布的样子反而降低了狐狸作为野兽的威慑力。

  转来转去上瞅瞅下看看,把狐狸仔细瞧了个遍,就差伸手去摸了,而狐狸的眼神始终盯着尹青,丝毫不放松警惕。

  尹青一会问句“痛不痛”,一会因为狐狸嘶咧吓得后退,而赤狐则开始如临大敌随后嗤之以鼻不再理会,这一人一狐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样子也是看得计缘好笑。

  ……

  大半个时辰之后,一碗黑乎乎略显浓稠的药汤就出现在计缘手中,考虑到狐狸胃小,他特意熬浓了点。

  “呜呜……”

  药的味道不太好闻,但计缘盯着,赤狐也只好乖乖将放在桌角的一碗药汁都舔进肚里,看得一旁的尹青倍感有趣,觉得这狐狸比狗狗还乖。

  这药中也灌入了一丝丝灵气,在迅速消散前让赤狐喝下,也能帮助赤狐吸收药力。

  令人欣慰的是,到底已经不是普通野兽,医治及时加上有灵气助力,赤狐的伤势算是真正稳定了下来。

  正好也差不多到了饭点,在送有些恋恋不舍的尹青回家之后,计缘才有空去吃今天的第一顿饭了,顺带也可以为狐狸带点肉食回来。

  而赤狐街头拜人求救,黄狗听劝自走的奇闻,也逐渐成为宁安人茶余饭后的有趣谈资。

第44章 游龙送花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092 2019.08.23 18:21

  赤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石桌上睡着了,徐徐清风不时吹起毛发,一条大尾巴盖在自己身上,还时不时在身前扫一扫。

  计缘换掉沾满狐血的那身青袍,穿上了一件颜色偏蓝但款式差不多的宽袖长衫,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枣花树下卧红狐,很有一番宁静的意味。

  看到计缘从屋里出来,原本酣睡的狐狸一下睁开了眼探头望向他。

  “你在家中安憩,我去集市为你买点吃食回来…”

  计缘说着话走过赤狐身边,在打开院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转头小看那一直盯着自己的赤狐。

  “住在居安小阁,可不要让我发现坊间哪家莫名缺了鸡少了鸭,知道了吗?”

  明明计缘的语气很是和蔼,但那一双古井无波的苍目注视下,赤狐倍感心虚。

  “呜呜……”

  “嗯,我就当你知道了!”

  讲完这句,计缘这才出门走向市场。

  今天依然是孙记面摊,大老远计缘就听到面摊上有食客聊着早上的街头奇闻。

  “哟,计先生来啦!!”

  还是孙老头率先发现了计缘,面摊上的闲聊声顿时一静,好多张脸转过来看,在计缘视线转向他们的时候又马上回头继续吃面。

  “计先生好!”

  有两个以前就认识计缘的熟客向计缘问候一声。

  “好!”

  计缘应一声的功夫已经走到面摊罩棚下,孙老头特意出来把唯一的一张空桌子再擦一遍。

  “计先生请坐,今天有羊杂,为您留着的!”

  “好,老样子,一碗卤面一碗杂碎!”

  计缘拉了拉袖子在位置上坐下,孙老头还未离去,而是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计先生,我听人家说,晌午那会,您救了一只狐狸啊?”

  熟悉的人都知道天牛坊的计先生谦和有礼气量也大,本就自认和计缘很熟了的孙老头也没什么压力,好奇心起来了自然就问了。

  其他食客也都侧耳倾听着,连吸溜面条的声音都没了。

  计缘觉得有些好笑,即便时代不同,人们追求八卦的心是差不多的,倒也没有什么压力,就直说了。

  “确有此事,当时计某正逛至街头,那狐狸被黄狗追咬被闲汉追打,一路逃到我脚下,我见其模样凄惨便动了恻隐之心,遂将之救下。”

  这种事其实就和哪家富户老头娶了年轻小妾一样,属于热络一阵子就会消退的话题,狐狸拜人虽然稀罕,可毕竟对常人造不成什么影响,只不过人们对天牛坊计先生,一个特殊印象是留定了的。

  计缘这会说得轻描淡写,没提什么狐狸拜人黄狗自退的玄奇事。

  “计先生真是善心人啊!”

  孙老头要做生意也不好再多闲聊,夸赞一句就回去忙活了,只是心中越发认定计缘确实是个奇人,想着以后说不准能请他解个梦啥的。

  今天计缘一改细嚼慢咽的习惯,一顿面吃得飞快,然后直接去集市买了两只鸡,一只活鸡一只则是摊主杀好的。

  回家的时候手中倒提的老母鸡还蔫了吧唧的,等一推开居安小阁的院门。

  一鸡一狐瞬间对上眼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老母鸡因为恐惧的本能一下子扑腾得欢实起来,使劲拍打着翅膀,那一头的狐狸也从石桌上站起来,咧开嘴“呲~~~呲~~”的张牙舞爪凶相毕露。

  计缘有些伤脑筋,关上院门冲着赤狐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死鸡。

  “今天你吃这个,等恢复一些了再给你吃活鸡。”

  说完这句,计缘直接走到厨房一侧,将母鸡关到了那个封尘已久的鸡笼里,然后进了厨房取锅烧水。

  不会做菜的计缘费了点事将鸡骨架全部剔出,准备来做简单的白水煮鸡肉。

  虽然看似恢复得不错,但计缘毕竟见过狐狸早上什么样,还是先吃顿熟食吧。

  ……

  暮色逐渐降临,计缘在用砂锅将带着汤汁的鸡肉端到石桌上后,就自顾自开始认真研究那张字帖了。

  上辈子就有所谓书法如剑法的说辞,以前计缘是不信,现在则是不得不信。

  这字帖上的字连成一片,活脱脱就是一条锋锐尽显的游龙,其上并无直观的剑招描述,但在计缘眼中却有种剑势天成的浑然感。

  挥手一招,脚下一根细枝飞起落入计缘手中,他不清楚修真法决有没有类似的术法,但高境界内功所谓的“隔空取物”,以灵气施展起来真是有种不沾烟火气的飘逸感。

  “嗖嗖……咻咻…..呜……”

  以细枝为剑,没有具体剑法计缘就将那种自由潇洒的剑势暂时融入铁刑战帖的刀法中,凭着灵敏的感觉化去那些生涩的地方,钩、挂、点、挑、剌、撩、劈信手拈来。

  渐渐得刀法的影子不见了,甚至具体招式的影子也消失了,计缘自觉如在挥毫练字,剑势如笔锋,剑影挥洒好似只有一击一式却又好似自然而然连贯如龙。

  计缘这辈子的身体本就称得上书法高妙,此刻更是好似舞剑重书剑意帖。

  居安小阁院内风随意转,剑势婉转之时微风徐徐环绕,剑势凌厉之刻清风烈上烈下,变幻莫测,神异非常!

  计缘越来越随心所欲,细枝在手中好似粘丝牵引,最后随着他一式挥袖甩剑,院中清风裹挟着落枝枣花一起斜向上冲出小院,化为一条淡淡的青黄花龙飞在天牛坊,最终消散。

  有些百姓闻香抬头,只见清风送花如雨纷纷……

  良久,小阁院中剑歇风息,天色早已是繁星点点!

  计缘缓缓平复气息,刚刚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真的是分外舒爽,更关键的是,哪怕他计某人自己看不到,却也明白刚刚一定很帅很潇洒!

  “不错,不论这没有剑招的剑意字帖来源如何,刚刚的就称为游龙好了!”

  或许数十年前的江湖绝世高手左狂徒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墓冢中的珍贵秘籍对计缘来说已然鸡肋不如,反倒是那临终感慨一生剑意而书就的剑意帖被计缘当成至宝。

  狐狸不知何时早已吃完了鸡肉,呆呆的望着院中游龙流转的计缘,那院内落花随着风如龙环绕又远飞的景象,带着一种近道气息的美感,给赤狐以强烈的震撼!

第45章 野狐思乡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24 2019.08.24 13:03

  生活的平静并没有因为多了一只受伤的狐狸而被打破,在居安小阁的范围内修养,赤狐恢复的速度很快。

  唯一让计缘有些麻烦的是熬药,并且这狐狸在伤势大幅好转之后,每天都要吃一只鸡或者活鸭。

  起初计缘还给它煮一煮,但考虑到可能要放归大自然,不能让这狐狸没了野性,所以后面都直接买了活鸡活鸭放后院让狐狸自己抓。

  居安小阁的后院,每天下午都是一阵鸡飞狐跳,有时候学塾修课,小尹青也会十分欢乐的参与其中。

  可惜正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计缘从来没有过把赤狐当宠物养的想法。

  好歹是一只灵狐,并非寻常家犬,多少次的白天和夜里,计缘都看到赤狐眺望隐约可见的牛奎山。

  一只习惯了大山里自由自在的狐狸,即便居安小阁再好,有计缘各种各样的规矩约束着,在心中也肯定比不过广阔的牛奎山。

  。。。

  四月二十三,夜深人静之时,赤狐走出了偏房来到小院中。

  今晚夜空明亮,狐狸走到枣树前,一个冲刺就借力爬上了树,到了一根枝干上,随后沿着树枝小跑一阵再一个纵跃,轻车熟路的跳上了偏房屋顶。

  静静的在屋顶坐下,遥遥望着西北方向的大山轮廓,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这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没有动。

  “想回去了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冷不丁把赤狐吓得跳了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计缘不知何时也已经站在了屋顶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你本就是大山生灵,不必锁死在城郭之中,明日我就送你回家吧!”

  “呜……”

  赤狐这就又有些不舍了,不光对人也对居安小阁的修炼环境,要知道每天计缘施展天地化生之时,短时间内必然有灵气汇聚,比它在山中强很多。

  看着这狐狸缩着身子,计缘好似能感受到它的想法,也是笑了。

  “做人不能过贪,做狐做妖也是如此,我计缘的自在和你这小狐狸的自在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比起在这,想必现在的你还是更渴望山野之间的逍遥。”

  计缘早看出来了,比起陆山君这种颇有道行的妖物,这赤狐明显是才开灵智不久,野性大过妖性人性,不是一个小院子能关得住的。

  “有舍有得,我尚且不能百事顺遂,更何况你?”

  说完这句,计缘如柳叶般飘下屋顶,进房睡觉去了。

  。。。

  第二日近午时分,阳光明媚。

  计缘漫步在城中,来到了离县衙不远的宁安学塾。

  学塾占地约一亩,周围围着一道围墙,院子内是一座两层的阁楼,白墙黑瓦,有竹有景,环境十分不错,也可见宁安县衙和县内乡绅对学塾的重视性。

  这次过来只为了接一下小尹青,这孩子很喜欢赤狐,虽然后者对他很嫌弃,但计缘觉得放狐归山还是该带上小尹青,如果尹兆先同意的话,就当带小尹青郊游一趟了。

  “孝悌为首,谨信次之,父母呼命,勿缓勿懒,父母教责,敬听顺承……”

  还隔着一段距离,学童们齐声朗诵的声音就已经在众多嘈杂之中传到了计缘耳里。

  这里不是计缘上辈子所了解的中国古代,但文化背景却十分相似,即便一些文学书籍也有所不同,但教育的内涵却同是华夏思想,内容颇有大同小异之感。

  学塾前已经有不少人站在外面等候,多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准备来接中午修课时的自家少爷回家吃午餐的,其他学生不是自己回家就是带了午餐。

  能上这所学塾的孩子,本身家庭条件不会太差,但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计缘掐得时间很准,走到近前时学塾内的朗朗读书声已经停下,有学塾学生陆陆续续出来,与正往学塾走的计缘身边擦身而过,有的学生还细声细语议论眼睛有异的计缘。

  “计先生!”

  正随着尹兆先一起出来的尹青一看到计缘就叫了出来,尹兆先也是和计缘相互拱了拱手。

  “尹夫子,计某欲将伤愈的赤狐放归大山,想让小尹青一起陪同,半日便回,不知尹夫子意下如何?”

  放归?

  尹兆先也见过那狐狸,灵性非常,有时候真觉得成了精,他倒不担心儿子随计缘出去会有什么问题,相交近三月,计缘的人品和深不可测的本事还是信得过的,只是他尹某人也有点心痒痒啊。

  可是没办法,尹兆先身为学塾夫子,不可能撇下学生随便外出。

  “既然计先生开口,自然是没问题的!”

  “太好了!”

  此刻听到尹兆先同意的尹青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原本听到计缘话的尹青虽然十分兴奋,却强忍着装乖不敢太跳脱,万一自己爹爹说一句“不可”就完了。

  看着自己儿子这样,尹兆先也是笑着摇摇头,以前他总觉得尹青太过跳脱不够稳重,自从听计缘几次说小尹青灵性十足之后,对于儿子的天真烂漫也是大大包容了。

  。。。

  学塾旁的县衙外,宁安县县丞正带着三人从衙门一侧出来,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

  县丞是一名短须的消瘦中年男子,此刻没穿官服,只是一身长衫加儒冠,身后有两人都身穿绸制劲装,一微胖者着宽袍。

  “我已命人在庙外楼备好酒菜,请上马车!”

  “好,有劳县丞大人了!”

  “哪里话哪里话!”

  县丞和那名微胖男子客套期间,正巧看到了原处正和尹兆先拱手的计缘。

  作为前段时间县中奇闻的真主,县丞也是认得计缘的,加之对方在居安小阁住了许久,也就印象更加深刻,此刻不由多看了两眼。

  “县丞大人在看什么?这二人是?”

  那名微胖宽袍男子也顺着县丞的眼神望去,看到了不远处不远处学塾外的一幕。

  “噢,没什么,白衫儒冠那位是本县学塾的尹夫子,颇有学问,青衫者,是本县一位奇人雅士。”

  微胖男子侧头向县丞。

  “奇人?”

  县丞点头道:

  “奇人!”

  随即县丞又笑着抚须,对宽袍男子将那赤狐拜人的事情简单描述,听得三人也是颇觉有趣。

  “红狐拜人求救,恶犬闻声自退?竟有这等事情!”

  “哈哈哈,市井流言尔,亦真亦假必有夸大之词,然县令大人亦曾言,计缘此人绝非凡俗之辈也。”

  两人正说着,突然见到不远处学塾口,计缘转头朝他们看来,但也只是一眼就移开视线,领着尹青离开了。

  县丞愣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才想到还有正事。

  “魏家主请,我们去庙外楼!”

  “呃好,县丞大人先请!”

第46章 第二枚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81 2019.08.24 18:31

  在宁安县,距离牛奎山最近的除了水仙镇,就要数那些山脚村落了。

  这次计缘专程带着尹青和狐狸走小道,从山村方向前往牛奎山。

  在随同计缘一起简单吃过午餐之后,回家换掉学童装的尹青就蹦蹦跳跳的随着计缘一同出城了。

  赤狐在出城前一直藏在计缘怀里,出城之后才被放出来跟在身边。

  从宁安县到最近的牛奎山脚下,直线距离大约有十几里路,以计缘现在的脚程,即便不用全力也就不到一刻钟,但加上狐狸和尹青,也就当时游玩过去了。

  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小孩子尤其是尹青这种书香子弟,是没有多少机会在孩童时出远门的,即便同属宁安县,山村风光对于尹青来说也是分外迷人。

  小孩子一玩闹起来体力好似无底洞,再累休息一会就又立刻生龙活虎,更何况尹青体质本就有些特殊。

  一会对着水车惊呼欢笑,一会跳入田野中抓田鸡虫子来对狐狸谄媚,一会又会想要同那些村中孩子一般跳到河里去洗澡,还时不时对着广阔的田野和树林放声大吼。

  计缘也毫不吝啬准备的糕点酥饼,让家教严厉的小尹青好好享受了一番什么叫做无忧无虑的郊游。

  有吃有喝还带着狗,嗯,是带着狐狸!

  边玩边走,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两人一狐到了牛奎山脚下,沿着一条赶山客踩出来的山道,用去小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登上了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丘。

  到了山上,计缘也不让尹青随便乱跑了,万一被什么毒虫毒蛇咬了也不好向尹兆先交代。

  山中的风比之山下更显凉意,山丘虽然不高,但树木高耸怪石林立。

  计缘看看早就兴奋不已的赤狐,指了指更深远的山林方向。

  “你走吧,但愿你不只是我计缘人生中的一位过客,有缘再见吧!”

  “还有我,还有我!小狐狸你也别忘了我!千万别忘了我啊!”

  尹青一直在憋着,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都带了哭腔了。

  “嗯对,还有小尹青”

  计缘笑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尹青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上辈子被儿时的自己养死的那三只乌龟两只兔子和一只鹦鹉。

  赤狐“呜呜”了两声,从计缘身边走开,几下跳到一块石头上,然后转身看着前方的一大一小,眼神有种人性化的不舍。

  计缘和尹青就这么站在那里和狐狸对视了一会也没见狐狸要离开的意思。

  “计先生,小狐狸不想走呢!”

  “或许是要看着我们离开吧。”

  说完,计缘也不再多解释什么,牵着几步一回头的尹青转身下山。

  只是走了大约十几步,计缘回头一看,那赤狐果然还蹲在那块怪石上看着他们。

  “既然相识一场,计某再送你件礼物吧……”

  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彩,计缘对着那赤狐说道。

  “既踏上修行之途,便不再是懵懂野兽,什么都可以缺,却不能缺名字,如果不嫌弃,以后你就叫胡云吧!”

  听到计缘的话,赤狐眼睛一亮,一时间顾不上计缘曾经的叮嘱,在尹青面前对着计缘抱爪不停的叩拜!

  “啊!计先生,小狐狸真的会拜人!啊啊啊啊!”

  本来还在纠结计先生之前话语里奇怪之处的尹青,见到赤狐拜人顿时惊得大呼小叫起来。

  “呵呵,回家吧!”

  计缘拍拍小尹青的背,带着被激动冲淡伤感的孩子下山了。

  计缘也很高兴,远比表露出来的微笑要高兴得多,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刚刚袖中手臂又有过电的感觉,一枚棋子虚影在指尖一闪而逝。

  。。。

  兴许是累坏了,小尹青归途中在计缘背上睡着了。

  这直接导致了回去的时候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计缘以灵气运转身法,没多久就直接赶回了宁安县内。

  将尹青送回尹家的时候还不到尹家的饭点,果真是半日而反。

  只是计缘回家之后却马上又出门了,并且脱了常服青袍换了身手臂束紧的粗服,也用绑带将自己的自己随性洒脱的长发收束起扎在背后。

  在迅速完成这些准备之后,计缘直接轻功纵跃,借着枣树枝的弹性跳出了居安小阁,然后频繁在屋顶借力,顷刻间就出城而去。

  计缘只会两个简单障眼法,其一名为消形归去,其二名为一叶障目,界定比较模糊笼统但也有适用范围。

  障眼法障眼法,不过是遮蔽或转移别人视线使其看不清真相的手法,说白了不能太过依赖,至少计缘不认为自己消形就真的能隐形,哪怕是在普通人面前,倒是一叶障目会更实在一些。

  所谓一叶只是一个概念,代指微小的事物,一叶障目之法也指因为一件小东西的遮蔽而始终看不清全貌或真相。

  计缘用自己的几缕刘海施法,使得视其面貌的人看之不清或看成他物,因为刘海作为“一叶”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这术法虽小却要可靠得多。

  此刻计缘急匆匆出门,是因为在归程的路上远远看到一辆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旁骑马随行的两人正是中午时分在县衙口看到的劲装男子,那聊天的声音计缘是不会记错的,所以车内是谁不言而喻。

  计缘当然没有小家子气到别人背后攀谈他就要报复,又不是说坏话,主要是中午的时候因为听到县丞和那微胖男子的对话,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就是这一眼然计缘看到了那微胖男子领口有一抹隐晦灵光。

  那绝对不是这胖子自己的原因,应该是身上带有什么不凡之物。

  现阶段计缘对于修真之类的事情是处于一种饥饿状态的,只是理智使得他没有到处求仙问道而已,现在这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再不济也得亲自确认一下是什么,搞清楚来源。

  只是中午的时候明明听到这主仆三人要在第二天才走,现在却已经驾着马车上了官道。

  周围的风不断在脸上擦过,在城内还有所克制,出了城之后计缘身法全开,全力朝着刚刚印象中的方向追去,两刻左右的时间过去,远方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已经快要出了宁安县地界的马车。

  此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计缘无声无息的远远坠在后面,有些苦恼怎么实现自己的目的。

  ‘是直接追上去友好交流?还想个别的办法,或者说直接制住他们搜出东西再问?表现得凶恶一点?’

  计缘有些神经质的龇牙咧嘴一番,预演一下凶恶的面貌,他自认还是有点表演天赋的。

  不过不等计缘再多想,事情又出现了新的变数,在官道前方左侧的树林中,数道穿深色麻布粗服的身影瞬间窜出,挥动武器攻向马车方向。

  “不好!有强人!”

  两名护卫掌拍马背窜起,同来袭者交手。

  那名身穿黄衣的劲装汉子面对来袭者,太跃出马背的同时,一脚踏在马身上,借力而出,拳头咯哒哒捏紧,狠狠朝着其中一名强盗打去。

  “给我死!”

  “当~~”

  势大力沉的一拳居然被对方刀背挡住,并且一瞬间抽刀隔开拳头,刀锋一转斜向上劈向对手,刀花好似一分为三。

  “呲呲噗…..”

  三刀划开侍卫的拳势,其中一刀更是使得他肩头飙血。

  “雁翎三回!你是项峰,是燕地十三盗!”

  黄装护卫一边后跃避开另外两名一起攻来的匪徒,一边骇然大喝。

  余光所及之处,同伴现在以一对四也是岌岌可危,身上已经伤了好几处了。

  一声锤肉闷响,另一名护卫挨了重重一脚,“砰…”一声砸中了尚在行驶的马车车身上。

  “给老子停车!”

  其中一匪厉吼。

  “哎哎呦…”

  马车车夫赶忙拉住缰绳,哆嗦着蹲在那不敢动弹,马车里头的人则吓得根本不敢出声。

  项峰也不看两个如临大敌的护卫,持刀笑看着马车。

  “魏无畏,传言魏家代代相传一块蓝玉,能护得邪祟不侵,你应该带在身上吧?”

第47章 江湖险恶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66 2019.08.25 13:25

  马车里的微胖男子看起来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一些,小心翼翼的钻出马车。

  燕地十三盗魏无畏还是听过的,知道是一群武艺高强的穷凶极恶之徒,和这种凶徒打交道,寻常人最好还是不要太硬气的好。

  “项,项大侠!那蓝玉其实不过是一块祖传的玉佩,哪有什么神奇之处,你们是要钱还是要珠宝?我都可以给你们,保证让你们满意如何?”

  魏无畏说话的时候拿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水,哪怕天色昏暗,也能看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慌,再看看两名流血受伤后已经被刀架住脖子的护卫,脸色就更差了。

  7名凶悍之徒围在马车边,项峰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既没有胡须又体型发福的的男子。

  “钱这种东西当然好,这样吧,5000两买你们三人一条命如何?至于那蓝玉,不管是真有神异还是浪得虚名,我都要定了!”

  说话间,项峰已经一步步朝着魏无畏走去。

  “项,项大侠,我真的…我,我虽然是已经是魏家家主,可也不过是才被老太爷定的位置,那蓝玉也得等我下月十五家中摆宴之后才会传给我啊…真的不在我这啊!”

  项峰冷笑一下。

  “哼,那你是想死咯?”

  实际上,不管蓝玉在不在魏无畏身上,这三人都活不了,但魏无畏这个人暂时还有点用处,关系到另一件东西。

  看着逼近的凶悍之徒,魏无畏吓得身子直抖,慌忙摸向自己领口。

  “别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蓝玉在我这,在我这!”

  说话间那胖乎乎的手慌乱的拽着脖子上的一根红绳,将一块幽蓝色的玉佩拽出领口。

  “给…这,这就是了……”

  蓝色的玉佩本就极其少见,这块更是看到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凡,在黄昏后的昏暗中都分外显眼。

  项峰不由露出一丝喜色,看着那略带颤抖的胖手递来,下意识伸手去接玉佩。

  只是在刚刚触摸到玉佩的那一刻,原本冷汗直流怕得要死的魏无畏突然间从右手指尖弹出三根银针,闪电般出手,“噗噗噗”三针呈品字形刺中项峰胸口。

  紧接着左手在同一时间运力狠狠一掌,打在项峰胸前,炸开一层气浪。

  “砰~~”

  连雁翎刀都握不住,项峰直接被打飞两丈远,身体僵硬的摔落到地面。

  “大哥!”“大哥!”

  在其余几盗急声惊呼间,魏无畏此刻一改刚才怯懦,凶悍得好似换了一个人,在周围诸人还在愣神之时已经好似一匹奔腾烈马般冲到架住两名护卫的盗匪前。

  “滚开!”

  闪过盗匪下意识划来的两刀,一左一右凶猛掌力澎湃而出。

  “砰!”“砰!”

  两名盗匪直接弓着身子飞出的同一刻,这个看似身子发福的胖子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狂奔追去,在两个盗匪还没落地的空中再补上两掌。

  “砰”“砰”

  “噗…”“噗…”

  两名武功不俗的悍匪鲜血狂喷,飞出三丈远,坠入一旁林中彻底没了生息。

  “老七老八!”“混蛋!”“这畜生阴毒!”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化得非常快,在其他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重伤十三盗首击杀两名盗匪。

  “呃嗬……呃呕……”

  项峰在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还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和麻痒感,显然中的那三根针上有剧毒。

  “魏,魏无畏…你,你竟…会嗬……”

  剧毒发作得奇快,加上那一掌力透内腑,哪怕项峰强提真气却连话都说不完整。

  “会武功?”

  魏无畏转过身来看着他。

  “很吃惊?很懊恼?很不甘?嘿嘿嘿嘿,我就他娘的喜欢看到你这种表情!”

  魏无畏笑得甚至有些贱,看似是嚣张的任由剩余盗匪汇聚到到项峰身边喂他吃下一枚药丸,实则他自己也是在回气,同时缓缓逼近如临大敌的几名盗匪。

  而那两名受伤的护卫虽然同样震撼,却也已经重整旗鼓来到魏无畏身边。

  “没了你项峰,剩下的四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说出是谁告诉你们我魏家祖传蓝玉的事情的,是不是同之前告诉你们樊家有剑意帖之人是同一个?”

  “嗬…呵呵…咳…说了你就会放过我们?”

  项峰一边提气化开药力,一边回答的语气露出嘲讽。

  “我魏无畏和你们这种江湖败类不一样,行事光明磊落,一向说话算话!”

  见识了魏无畏刚刚装怂,用毒针,追掌毙命这一系列无所不用其极的事,此刻的话从其口中说出来,项峰和其他几盗能相信才是怪了。

  这前方的一番变化,看得计缘也是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姓魏的在扮猪吃老虎,见了鬼的光明磊落,真是江湖险恶!

  魏无畏此刻也是觉得酣畅淋漓,一直以来装普通人,越是压抑,爆发的时候越是舒爽,见项峰似乎想拖延时间,也不再多废话,身形由静及动,双手带起掌风。

  “随我先废了其他四盗,在逼问项峰!!”

  “是!”“是!”

  应诺间,两名护卫随同魏无畏一同攻向燕地几盗。

  正在这时,“嗖”“嗖”“嗖”三声破空而来。

  在迫使魏无畏三人闪开暗器的时刻,已然有两名穿着深蓝色夜行衣的人从另一侧林中跃出,中途踏过灌木轻枝,轻飘飘的落到了魏无畏等人身前。

  看到这手轻功,魏无畏瞳孔一缩,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居然还有两个不知深浅的高手,而且为何不是一开始就出来围攻?

  “上次失却剑意帖,这次又栽在魏无畏手上,燕地十三盗真是废物不如,若不是我们跟来,怕是真被魏无畏掐住点什么!”

  “速速解决,我们还有自己的事!”

  其中一人说完这句话,已然迈着鬼步一般森然出手,以指法点向魏无畏,而另一人则攻向两名护卫。

  魏无畏狂退不止,却无法避开锋芒,只能猛然挥掌相迎,指掌相交。

  “呲~”一声好似戳破一个水袋。

  强忍着疼痛,腿部猛然用力,魏无畏整个略显肥胖的身体往后空翻逃开,余光瞥见自己右手掌心已经被戳破。

  ‘娘的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这念头才升起,刚刚落地的魏无畏猛然发现那人诡异的步伐已然到达身前,借着后跳的冲势不断碎步后退,但那人却如影随形,又一指点向他眼睛,根本避无可避!

第48章 缥缈追寻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13 2019.08.25 18:44

  呜~~

  一阵狂风袭来,魏无畏在自以为眼睛要被废掉的时刻,一道身穿灰色粗布的身影突然出现面前,手脚并用的朝着施展指法的夜行衣男子攻去。

  “啪”“啪”“啪”“啪”“砰”“砰”“砰”……

  在见识了刚刚那些打斗之后,计缘根本就不敢再小瞧武林中人,正所谓江湖险恶,以前见过的那九个少侠真的是雏!

  剑法他本来就不打算用,手头又没有刀,只好用铁刑战帖中拳脚爪功。

  直拳、勾手、扫腿、膝顶、甩臂、踢腿……一招一式如疾风骤雨密不透风!

  所有人都没看清这个束着头发的灰衣男子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黑衣人之前对付魏无畏还只是一只手施展指法,现在双手并用招架起来都十分勉强,甚至眼睛都有点跟不上了。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衣人已然双臂发麻,在衣服内,手指手掌手臂上好多地方已然红肿,只凭着真气在支撑。

  ‘这是什么怪物!!’

  黑衣人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反击之功,并且每一次碰撞感觉就像是打在铁柱上,痛苦不说还带来巨大的反震,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自己的护体真气好似要被震散一样。

  ‘步伐乱了!是了,他身法不如我!!’

  计缘心头一动,灵气一转,刚刚打出一拳的身体犹如灵蛇摆动,一下在黑衣人眼前消失,在对方心头狂跳的时刻出现在其侧身。

  黑衣人也是反应极快,左手一式掌刀挥过,想要逼退计缘,却在一刹那感觉手臂被抓。

  计缘五指并拢刺在其左手腋窝。

  “咯啦~”一下使得黑衣人痛苦之余左肩耸起。

  同时间计缘手呈鹰爪,爪在其肩膀并自肩头滑落至对方手腕,扣手扭转。

  “咯啦啦…..咯啦啦…..咯啦啦…..”

  三声骨骼脆响,左臂依然在剧痛中失去知觉,余光瞥见脚下灰影一闪而逝。

  “砰~咔嚓…..”

  左腿已然筋骨错位,在不及反应之时,计缘好似移形换位一般出现在右侧。

  “咔嚓~咔嚓~”

  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尽数脱臼……

  这一刻,自觉终于制服黑衣人的计缘,既是亢奋又是紧张,抓住了黑衣人的头发,将之拎起面对根本没来得及过来支援也插不上手的另一个高手,以及剩下的那几盗。

  “嗬…呃嗬……”

  被计缘提着的黑衣高手痛苦非常,只是在留着冷汗小心喘气,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带给身体剧烈的痛苦,好似在受着刑法一样。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突如其来的神秘高手。

  一身灰色的粗布衣,简单的束发,面部黑黝好似有一块还有一块罩住半张脸的深色胎记,看似面无表情,但却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对此人的印象,总结起来就三个字——很危险!

  良久,另一名黑衣人才发出明显忌惮无比的声音。

  “铁!刑!功!好刚猛凌厉的攻势,好重的手!!阁下是哪位公门高人?”

  实际上在场甚至包括魏无畏在内,没有人不怕的,刚刚这人的出手凶悍无比,仅仅几个呼吸就将一位原本深不可测的高手打残。

  这出手,魏无畏在不确定对方目的情况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呼……”

  静静呼出一口长气,计缘直到此刻才减缓第一次与人交手的亢奋感,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习武时间不过数月,但灵气淬体并代替真气运转的关系,外加不俗的悟性天赋,自己的武功算不得差!

  ‘或者说,很强!’

  有了这个念头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从之前一番交手的体会,从另一人忌惮的话语和现在周围人紧张的呼吸节奏和心跳上得出的。

  刚刚出手可能是重了点,但黑衣人也非什么纯善之辈。

  方才那一手武功展露,被认成是朝廷高手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可以说是计缘刻意引导他们去这么认为的。

  那黑衣人说到“剑意帖”三个字的时候计缘就心中一动,顿觉极有可能就是自己家里的那张字帖。

  本来嘛,陆山君一老虎精,从不出牛奎山,上哪去弄这种蕴含武道剑意的书法,显然是近期才得到的。

  现在这群人现在又找准了那个魏家的蓝玉,而且后出现的黑衣人显然和所谓燕地十三盗似乎同属一个阵营,并且两个黑衣人显然地位高于十三盗,在两人出现的时候十三盗虽然没出声但气息变化上存在一种惊愕,说明十三盗并不知晓黑衣人跟随,请报上不对等。

  这不得不让身为局外人的计缘本能的产生某种组织性阴谋论。

  虽然上辈子的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中都告诉计缘,卷入这种事会很烦,可如果这群人目标都是剑意帖和蓝玉这种东西就另说了。

  计缘压低嗓音,再以灵气施展铁刑战帖中真气变声的小手段,在咽喉部微微动荡,出口之时声音沙哑低沉却中气十足。

  “魏家主,这几人可与你魏家有仇?”

  魏无畏一个激灵之后顿时反应过来在问他,只能先当来者是友非敌,不过想来也是,铁刑功是造不得假的,能将这种武功练到如此境界的公门高人,应当是铁捕一类容不得宵小违乱纲常的存在。

  “多谢这位大人相救,我魏某与这几人无冤无仇,我魏家也素来广结良缘,若有什么不解之仇我这个才当上家主的不可能不知晓!”

  说到这,魏无畏把心一横,反正蓝玉的事情也已经被有心人知道,把心中猜测对着计缘说了出来。

  “况且我魏家祖传蓝玉之事所知者甚少,这些人张口索要蓝玉,绝对是有备而来,此前定元府樊家剑意帖之事也是十三盗所为,我怀疑他们定然还有其他计划!”

  “嗯,先制住他们再说!”

  计缘这话落下的一刻,另一名黑衣人和其余几盗心中警兆顿声。

  下一刻,这位神秘公门高手化静为动,刹那间已经闪到黑衣人跟前,拳爪再度出手。

  看计缘出手,魏无畏也不闲着,同两名护卫一起攻向剩余的燕地盗匪。

  直到直面计缘的这一刻,另一名黑衣人才知道压力有多大,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交手就已经有支撑不住的感觉。

  一边手段尽出的抵挡攻势,脚下步伐还不断后退逃避,两条手臂已经痛得影响招架。

  “阁下真的要赶尽杀绝?阁下不想更上一步吗,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见计缘根本不理他,情急之下黑衣人厉声喝道。

  “阁下难道不想傲视天下,难道不想成仙吗?”

  这一下,计缘非但没有减缓攻势,反而诡异变招,以右臂化刀施展出铁刑战帖中的刀法,黑衣人只觉得刚刚逃开的距离刹那拉近,一式手刀快过自己反应,穿越格挡双手正中胸口。

  “砰……”

  黑衣人身体直接被打飞,在空中又被计缘抓住脚。

  “喝!”

  好似抡起大棒,黑衣人又被“砰”得一下砸到地上,只剩下抽搐的力气了。

  那一边,魏无畏和两名护卫也正好解决战斗,剩余四盗全都被封锁大穴。

  “成仙?这种鬼话也想来框骗于我?”

  计缘冷笑着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嗬…嗬……仙踪缥缈…可,可也并非无迹可寻……传说中左狂徒已经破武入道,你,你再问问这魏无畏…魏家的蓝玉…嗬…来历可,可不普通……”

  黑衣人忍受着身上的痛苦,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期盼多年好不容易实现在即,若是栽在近前就太不甘了!

第49章 男人至死永中二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89 2019.08.26 13:33

  “魏家主,贵府家传蓝玉有何渊源?”

  神秘公门人物这么说话令魏无畏心中稍缓,这事虽然算是秘密,但也并非真的不能说,而且这局面可不是魏无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大人有所不知,家中口口相传,我魏家祖上曾救过一只仙鹤,事后仙鹤口中衔玉而归,馈赠我魏家先祖以报恩情,这蓝玉代代相传,现在传到了我魏无畏手上……”

  “确实有长辈说携带此玉能驱邪避祟,不过这仅是传言,并无任何实证!”

  说到这,魏无畏顿了一下看向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黑衣人。

  “成仙一事也太过虚无缥缈,当年我大贞正元帝寻仙求道半生,反落得个郁郁早逝,左狂徒号称剑仙,不也含恨而亡了?”

  魏无畏是觉得可笑至极,就算真的给他们拿到剑意帖破解秘密找到左狂徒的绝世秘籍,就算把蓝玉给他们,凭这些就想成仙?皇帝权倾天下都做不到,何况这些人?

  “真是荒谬,去庙里求求神拜拜佛还实在点,没想到我魏无畏被一群疯子袭击了!”

  实话说在直觉,计缘认为魏无畏的不屑并不是装的,也就是说魏家人真的只知道一个祖上传下来的故事,甚至认为这蓝玉除了值钱未必有神异。

  不过地上的黑衣人也没有反驳,而是一直运气平复内腑伤痛,耐心等魏无畏嘲讽完了他才准备开口,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计缘身上。

  怕就怕这个公门人毫不犹豫依法办事,这会没发作就是还有的商量,再看看另一个黑衣人同伴早已昏迷过去,而项峰等人他则浑不在意。

  “确实,你魏无畏说得都对,可你敢说这世上无仙?六年前无风无雨,广洞湖水漫三十里,沿岸受灾百姓谁人不知?两年前刀客杜昱天酒后斩鬼,刀身寒霜三日不退,与杜家交好者谁人不晓?笑面罗刹当年夜梦北都城隍使勾魂,醒后友人病逝,从此改自称笑面勾魂使……这些可不光是江湖传闻!”

  黑衣人见计缘始终不动声色,那一张黑脸似乎也是在看他笑话,不由越说越激动。

  “这位大人,五年前我在春沐江江边打碎一坛陈年佳酿,引来一只黑背巨龟,此巨龟能口吐人言,向我索要好酒,说是要敬献给春沐江江神,从此每年五月十五,我都会到江边送酒,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言!”

  听到这番话,除了已经昏过去的另一个黑衣人,就连在一旁精神萎靡的剩余燕地五盗也惊异莫名,显然他们之前并不知晓这些成不成仙的玄乎事。

  而计缘现在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心中早已震撼不已,但依然克制自己的激动,以沙哑冷酷的嗓音开口。

  “继续说!”

  黑衣人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边上皱眉思索的魏无畏。

  “那巨龟言不好白收我美酒,告知我三处可得仙缘,一为剑意帖,直言藏于定元府樊家,老龟明言长剑清影已酝灵明乃灵性天成之物,得之自有机缘;二为魏家祖传蓝玉……”

  黑衣人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蓝玉的事情不想说太多,直接略过继续开口。

  “仙缘之三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通州,只要阁下今日放我一马,这魏家蓝玉阁下尽管拿去,我会在伤愈后告知阁下如何借此蓝玉求得仙缘!”

  晚风徐徐吹过,却带不起一阵凉意。

  就算之前听的那些事情都觉得十分荒谬,但此话一出,魏无畏背后发烫紧张不已。

  “这位大人,您该不会相信阴险匪类的一派胡言吧!您救我魏无畏一命,这蓝玉赠与您当谢礼也不及这一命之恩!”

  身体尽显富态的魏无畏说得义正言辞,直接从怀中取出蓝玉递给计缘,脸则朝向地面那个黑衣人。

  “但此人胡言乱语不说,更是搅动江湖风雨铸造无数杀戮,于法于理都轻饶不得!”

  魏无畏很不想将蓝玉送出去,可他不敢赌,哪怕只有极小可能,万一要是这个神秘高手动心了,相信了之前那神仙机缘的话呢,捂着传家宝怕是可能遭遇不测!

  更何况这个黑衣人说得实在有些邪乎了,连他魏无畏都不免在心中起了涟漪,以己度人将心比心,魏无畏选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真是起了心思,希望给的这个台阶能有点作用,魏无畏对黑衣人的怒喝,其实也是掩饰自己的紧张!

  此刻计缘脑中心思电转,面对魏无畏递过来的蓝玉,可谓心动至极,但作为半个修仙人士,计缘从刚刚魏无畏所讲的仙鹤报恩的故事上察觉一个明显的漏洞,若换成自己,衔玉报恩的关键不该是玉而是人!

  计缘宁愿自己想多,也不愿出什么变数,况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以盲目所视,这黑衣人身上的戾气几乎要透出身来,绝对不是什么好鸟,而这魏无畏也绝非善茬,真的要万全难道要逼问出具体仙缘然后灭口?自己杀得了人可狠得下心吗?杀凶戾匪徒或许可以杀魏无畏等人安得下心吗?

  ‘我计缘的人品是这样的吗?教猛虎之时还要说句修行先做人,自己想修仙就无所不用其极?我心中的神仙,逍遥自在却不忘恩负义,见人间冷暖也能悲笑动情!当个变态还修什么仙!’

  男人至死永中二,这一刻中二之魂上来的计缘反而心思越发豁达。

  ‘说教小狐狸的时候还煞有其事的说人不能过贪,现在的自己岂不可笑?’

  不得不说计缘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或许有些天真,但既然自己有选择的余地,为什么不能选得变数少又问心无愧呢,至少手中已有剑意帖!

  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心中好似百脉俱通般畅快,浑身更是有种难以言表的舒适,计缘只当是自己想通了难题的成就感。

  再看着这魏无畏递过来的蓝玉,毫无负担之下计缘也起了一丝玩笑之心,很自然的伸手接过温润的蓝玉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侧头看向魏无畏。

  “魏家主,这蓝玉可是你魏家的祖传之宝,况且若此人所言非虚,更是关系到神仙路的宝贝,你就这么赠予我?是真心报答还是怕我对你动手?”

  这话说得魏无畏差点身子就是一抖,是以强大的意志和一身体重才掩盖过去。

  “不怕大人笑话,我魏无畏最是贪生怕死,但还不至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玉佩我是真心实意想送给大人,况且,当神仙能有我在凡尘享受荣华富贵自在?”

  计缘咧开了嘴,突然觉得这魏无畏也是个妙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既是对魏无畏,也是对此刻身心酣畅的宣泄。

  当然,计缘这突然间的放声大笑吓了所有人一跳,他掂了掂手中的玉佩,将之抛还给魏无畏,令后者慌忙接住。

  “鄙人只是路过此处,还需追查要案,也耽搁够久了,劳烦魏家主将一干犯人移交官府!”

  说完这句,计缘直接提气跳跃,轻功一个纵跃踏在官道边树木上借力,将一颗小杨树踩得微微弯曲,随后把力一收。

  嗖~得一下,整个人直接飞掠出去,频频在树干上借力之下速度越来越快,毫无折返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是魏无畏反应最快,赶忙朝着远去的背影大喊。

  “还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只是直至背影消失也毫无回应。

  树林间,官道上,马车旁,寂静无声。

  魏无畏转头扫视一圈依然在惊愕中的盗匪和黑衣人,摸着胸口替自己顺气,话语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呃……似乎你们都落到我手上了,嘿嘿嘿嘿!”

第50章 无愧狂徒之名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91 2019.08.26 18:23

  计缘轻功纵跃狂奔不止,在离开魏无畏等人视线之后又绕路返回宁安县城。

  一路上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也觉得十分悦耳,计缘索性将头部扎发带解开,任由长发迎风翻卷。

  这个时代不同于上辈子的华夏大地,林草遍地几乎毫无污染,农田间野夜鸟莺莺,山中和平地是不同风景,晚间和白天又是不同模样。

  城外林间一条小河,计缘飞驰间直接一个纵跃翻滚,在河边小树梢上借力,以一个潇洒的鱼跃,“噗通~”一声跃入夜色中的河流,溅起一片水花。

  不一会,“哗啦啦……”的一片声响中,计缘再度冒出水面,等游到另一侧的岸边之时,水下的双腿猛然踢水用力,右掌运气往水中狠狠一拍。

  “砰~”

  在水花四溅中,计缘整个人拔出水面跳上对岸。

  “哈哈哈哈舒坦!”

  身体再次跑动起来,在冲刺中高高跳起,空中旋转数周,无数水滴甩飞,下落后继续向前,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尽情的用武功嬉戏。

  直到又跑出二里地,这才运转小避水术,将粘身上和衣服上剩余的水珠水滴排去,算是以这种方式洗了个澡,将刚才打斗和紧张中出的汗水连同疲劳一起洗去,更好似剥离了心境中的一层油腻,真的是身心俱爽。

  回到宁安县城的时候,早已是夜深人静。

  宁安县向来治安良好,也从不曾实行宵禁,但奈何宁安县本身是个小地方,除了有时候开庙会外,夜晚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自然晚上都是很安静的。

  计缘入城之后谁也不惊动,依然轻飘飘回到居安小阁,望了一眼挂在正房一角书桌前的剑意帖,舍了现在就研究的念头,换了身睡觉的衣服倒头就睡。

  第二日依然阳光明媚,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计缘像一个怀着敬畏心的学生一样坐到了自己房内的书桌前,再次细细观摩剑意帖。

  书桌上有简单的文房四宝,都是尹兆先赠送的,不是什么值钱货,可用起来手感都不错,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剑意帖在眼中依然是玄妙的文字艺术,但这早已被计缘看透,却并未发现什么墓冢线索。

  ‘难道要浸水火烧?’

  计缘将剑意帖从墙上拿下放到桌上,摸了摸这剑意帖的纸张,根本就是普通的宣纸,经不起那种实验折腾。

  ‘难道在轴上?’

  手指轻轻上下各一划,字卷轴部的两根细木棍自己脱开,计缘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瞧了瞧,也并无什么记录。

  “难不成在里面?”

  计缘运起指力,照准其中一根木轴顶端用力一弹。

  “咔…”

  木棍直接竖直裂成两半,瞧瞧看看摸一摸闻一闻,没什么稀奇的,看来还是要从字帖本身内容上找。

  实话说以计缘的视力,寻常纸质书籍的文字是看不清的,这剑意帖就特殊在剑意深重,所以才能看得明白。

  “吾自幼酷爱兵刃,尤其恋剑,六岁得木剑…十二岁得铁剑…岁二十意气风发,虽无新剑己身锋锐无双,三尺寒锋光照一府……八十载人生长路漫漫,武道尽头路何方?先天之上可有仙?剑落纸面心亦不甘,不甘,不甘……”

  计缘轻轻读完这百十个字的剑意帖内容,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前他还想过不知道这书就剑意帖的武道奇才是不是还活着,现在则清楚其人早已过世几十载。

  “哎,可惜了…不过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呀!”

  叹息间,计缘不由以指代剑,在剑意帖前轻舞游龙,只是这个无意间舒缓心情的动作忽然让他心头一动。

  剑势一转,没有再如自己之前那样随心所欲的舞动,而是顺着文字上字里行间的顺序挥动剑意。

  虽然少了一份近道气息和自然感,也多了许多杀伐锋锐,可按照这位左大侠平生年岁轨迹配合这展露的剑意,居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身为瞎子的计缘硬是凭借记忆在脑海中将剑意轨迹和时间地名等汇聚在一起。

  ‘卧槽,这是地图?’

  体会良久终于确定这一点的计缘也有些哭笑不得。

  搞得难度这么大,无怪你左大侠逝世多年依然没人继承衣钵,你是认为只有如同你那样的天纵之才才有资格继承你的剑道咯?

  可以的,很强!

  计缘自觉要不是自己也确实“才情无双”,这剑意帖的秘密怕是到烂掉都未必有人能破解,或许那绝世剑法要等哪个运气好到爆的人无意间直接发现才能重见天日了,那运气估计得和跳崖得秘籍差不多。

  “当真是无愧左狂徒三个字!”

  有了这一层领悟,计缘算是彻底放心了,同时也对左狂徒的绝世剑法非常期待,一个剑意帖让他领悟游龙的奥妙,那剑法本身想必更加高妙!

  “咚咚咚……”

  “计先生,尹兆先来访,不知先生可在啊?”

  院外响起了尹夫子熟悉的声音,计缘一看门外,顿觉居然已经到了中午。

  外头的尹兆先提着两个东西,一个是食盒,一个是一只布袋子,他很清楚计缘饭点极为精准,特意赶在午饭前一点点,让妻子做了了几盘拿手好菜再配上一坛花雕,就往居安小阁来了。

  现如今尹兆先喜欢往这跑早已不是当初那种敬畏,更有同友人相互探讨学习的怡然自得。

  没等多久,院门就被计缘亲自打开。

  “尹夫子,你这是?”

  “哈哈,今日休沐得一天空闲,来拜访计先生,可有叨扰之处啊?”

  计缘也是笑了笑,他早就闻到食盒内的香味了,还冒着热气,想来味道一定不差,朝内伸手。

  “尹夫子请进吧!”

  两人到院中石桌边坐下,尹兆先很是献宝的先将那个布袋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露出里面的木质棋板和两盒棋子。

  “我一直见计先生研读棋经棋道,却不曾见你下棋,怕是没有对弈之人?尹某特意寻来这檀木棋盘,可陪先生手谈几局!”

  ‘喂喂喂喂……我是纸上谈兵,不是找不到人下而是真的不会下棋啊……’

  计缘有些哭笑不得,今天似乎得丢脸了。

  。。。

  另一头,魏无畏还是带着人回了宁安县。

  毕竟身上带着伤,还抓到了这么多凶人,为减少变数,魏无畏一面将他们绑好押到最近的宁安县,一面让车夫骑马前往德胜府城,让那边的官府和魏家一起带足够的人手来押解重犯。

  现在的魏大家主正住在客栈里,裹着那张从宁安县衙花了一千两买来的白虎皮呼呼大睡。

第51章 寻访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31 2019.08.27 13:03

  正午时分,魏无畏才从床上醒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哦呵~~~~舒服!又活过来了!”

  活动了一下右手,虽然不够灵活但已经能自由松握,看来那一指的伤除了影响真气运行其他问题不是非常大,至少能拿筷子吃饭。

  在房内洗漱完毕,下楼吃饭,等一切都差不多了,魏无畏才前往宁安县衙的大牢。

  宁安县衙的诉讼大堂右侧数十步距离,就是宁安县大牢所在,此刻整个宁安县的捕快全都聚集在这里,县尉朱言旭更是亲自坐镇,两个武功高强的魏家护卫简单处理伤口后也是在此守护。

  看到魏无畏在一名差役的带领下来大牢的时候,听到通报的朱言旭苦笑着从里头出来。

  “魏家主,你可把我们宁安县的差役们害苦了,我这可是彻夜未眠的啊!”

  朱言旭在整个宁安县官差体系乃至原本的整个宁安县中都是武功最高的人,算起来差不多是武林第二流高手。

  但其修习的是军体杀拳,真的杀出血性来时不会有江湖人那么多顾忌,无视伤痛以伤换命都是等闲,普通二流高手必须多名才能压制得住,而宁安县捕快则要差得多了,武功最高的也不过就是三流水准,还有些顶多算是练过一些把式的壮汉而已。

  魏无畏也是连忙拱手告罪。

  “辛苦朱县尉了,辛苦各位衙门差爷了,我魏某人也是无奈啊,半路遭袭也只能就近求助了,要不是我手无缚鸡之力,来了只能拖累,真恨不得陪同一起守夜啊!”

  朱言旭摇摇手。

  “好了好了,这我都知晓,分内之事,我不过是发发牢骚,倒让魏家主见笑了!”

  “不敢不敢,我已经去庙外楼定了诸多吃食,稍待就会有庙外楼伙计将饭菜送来,就当犒劳县尉大人和诸位差爷了!”

  “好,魏家主有心了。”

  客套一番之后,魏无畏才随同朱县尉一起进牢房内查看犯人。

  被点了大穴哑穴下了公门麻痹散,又有铁索拷住脚又反背的形式拷住手,嘴巴更是被封堵得严严实实,再看看几人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翻不起浪来。

  以魏无畏估计,到时候凑热闹的可不光会是德胜府的官差和魏家的人,八成定元樊家和不少武林人士都会插上一手。

  实际上魏无畏昨晚很是犹豫了一番,他本是想将一众人全都灭口,理由就是那些神仙机缘的话语,传出去容易给魏家惹来不少麻烦,只是想到那位神秘的公门高手才作罢,乖乖将一众凶徒送官。

  胸口处温润的蓝玉让魏无畏心中一直想着昨晚的事情,想着黑衣人说的那番话,哪怕当时嗤之以鼻,现在却有些心痒痒。

  在朱县尉的陪同下走出大牢的魏无畏无意间抬头望去,看到远处县学塾阁楼的挑檐一角。

  “今日贵县学塾无人上课?”

  魏无畏也是随口问了一句,因为没能听到县学的朗朗读书声。

  “哦,今日学塾休沐,自然无人上课!”

  朱县尉随口回答。

  “原来如此!”

  刚说完这句,魏无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昨日白天宁安县县丞曾经给他讲过的那件事,莫名就让魏无畏意动起来。

  “呃,县尉大人,不知您是否知晓贵县一位名叫计缘的人?”

  朱县尉有些奇怪的看看他。

  “计先生我自然晓得,魏家主与先生有旧?”

  听闻朱言旭话语中的称谓,魏无畏也立刻改口并追问。

  “不不,我并不认识计先生,但听闻过红狐叩拜求救的事情,觉得甚是神奇,昨日急着赶路,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也就想见一见这位奇人!”

  “你想见计先生?”

  朱县尉笑了笑。

  “可以是可以,但朱某要提醒你一句,想去拜访计先生的人并不少,但真的敢去的只有本县尹夫子一人尔!”

  “哦?难不成这位计先生脾气很差?”

  魏无畏好歹也是远远撇过一眼的,计缘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况且对方连狐狸都救。

  “哈哈哈,自然不是,计先生对谁都谦和有礼,从未有人见他生过气……”

  朱言旭也没有再卖关子。

  “之所以无人敢拜访,只因计先生的住处甚是邪门,很犯忌讳,是本县一处有名的凶宅,数年内出过不少事!”

  “那他还敢住?”

  这句话魏无畏几乎脱口而出。

  “呵呵,说来也怪,偏偏是计先生入住之后,那里并无怪事发生,尹夫子一家也都好好的,不过即便如此,恐怕短时间内依然不会有人‘涉险’拜访,毕竟真的想见计先生攀谈两句,在街市也是能遇上的。”

  魏无畏恍然的点点头,心中那个念头却更强了。

  “还望县尉大人告知魏某计先生所居何处!”

  “魏家主还想去?”

  “想!”

  魏无畏感受着胸口的蓝玉,就算真有什么,好歹也有这块玉在不是!

  。。。

  半个时辰之后,在一名差役的带领下,魏无畏正走在天牛坊青石铺就的小道上。

  穿过半个天牛坊,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出现,这香气并不是什么胭脂水粉的味道,很自然也很独特,随着深入天牛坊而逐渐浓郁,魏无畏无法分辨,于是就问身边的差役。

  “这位差爷,这是什么香味?”

  差役没多想就张口回答。

  “这是居安小阁的枣花香,宁安县城内只此一份!”

  “枣花?枣花能有这么香?”

  魏无畏自认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名花怪树秀丽奇景见得多了,从没听过枣花能这么香的,凑近了估计都不太闻得出来吧?

  “嘿,要不然计先生为何是奇人呢,往年天牛坊可没这香味!”

  这话听得魏无畏好奇心越发重了,脚步也不由的加快。

  渐渐的小路边开始稍显偏僻,到过了某个小巷路口,好像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城内都多了不少绿意,但差役却不再向前了,先放下了帮忙提了一路的东西,指着前方数十步开外的小院道。

  “呐,那院中长着枣树的就是居安小阁,我就不过去了!”

  “好好好,谢谢差爷!”

  魏无畏说话间掌中已经出现一小叠铜钱,塞给了带路差役,后者收过铜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说好说。”

  等差役走后魏无畏整了整衣冠,看着远处伫立着大枣树的院子,提起地上的礼品自己朝着居安小阁走去。

第52章 一语道破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94 2019.08.27 18:14

  天牛坊这一角虽然偏僻,但却并无任何阴森的感觉,魏无畏走到小院门前,在脑海中整理措辞。

  院内石桌上,一块檀木棋板摆正,计缘和尹兆先各自一边,尹青则坐在石桌一侧,托着腮帮努力看着其实根本看不懂的棋面。

  计缘下棋是一种很公式化的手法,全凭书上看来的那些招式入手,开局算的上是很工整了,但棋力其实不强,还好尹兆先也不是什么高手,所以两人还能下得有来有回。

  此刻轮到尹兆先落子,正执子思考着。

  计缘眉头一展,忽然笑道。

  “门外有客到了。”

  听脚步声,来者不是提着重物就是自身分量不轻。

  尹兆先对计缘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就见怪不怪,只是很好奇谁会来访,毕竟这宁安县会往居安小阁跑的除了自家的人貌似也没谁了。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处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请问计先生在吗,在下魏无畏,乃是德胜府一位商贾,听闻先生乃宁安县雅士,特来拜访先生!”

  是魏无畏?

  计缘微微一愣马上回神,看了看尹青。

  “小尹青,帮我去开个门好不好?”

  “好的!”

  尹青一下窜出位置,腾腾腾朝着院门奔去,拉开了根本没上插销的木门,对着门外衣着华丽的胖胖大个子瞧上瞧下。

  “进来吧!要我帮你拿东西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魏无畏笑着回应这个清秀的孩子,拎起地上的东西跨入小院。

  里头,一白衫一青衫正坐而对弈,大枣树不时有零星小花随着清风吹拂而落下。

  ‘好景致!’

  魏无畏暗赞一声,见到对弈的两人都看向自己,赶忙道:

  “计先生好,这位是尹夫子吧,冒昧来访仓促间不知带什么,这是庙外楼的糕点,陈记的佳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计缘左手抓袖右手自棋盒中取一白子,轻轻落到棋局中,他还在学习棋道的优雅。

  下完一子,计缘也不站起来,只是看向魏无畏道。

  “不知魏先生具体为何事而来,难不成只为见计某一面?”

  魏无畏看到计缘苍色的眼睛也是微愣,心道果真如传言那般,面对问题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后拱了拱手。

  “实不相瞒,日前听闻有红狐向先生叩拜求救,又令黄犬闻声自退,觉得甚是神异,心中又有此类疑难久不得解,起了想来向先生求教的心思。”

  正抓着黑子思索的尹兆先听闻这话,也笑了笑,但没发出声音,对面的计缘也是含笑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尹青很兴奋。

  “那是,计先生可厉害了,昨天我还和先生一起放小狐狸回山了呢,计先生送了小狐狸一个名字,它还对着先生不停拜……”

  “青儿!”

  尹兆先一下回头,目光严厉的盯着尹青,吓得尹青赶忙闭嘴,心里有些委屈,明明计先生都没不让说,阿爹昨晚听的时候自己还不是连连追问的嘛……

  “不碍事!”

  计缘对着尹兆先笑劝了一下,然后指了指石桌上的一个位置,对着依然站着的魏无畏道:

  “魏先生过来坐吧,说说你有何事不解。”

  “呃好!”

  魏无畏有些有些敬畏的走到石桌边坐下。

  正所谓童言无忌,又是没什么利益牵扯的场合,观这尹家父子的反应,尹青刚刚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魏无畏沉了沉气才开口。

  “计先生,请问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妖魔鬼怪,真有求仙之路?”

  院中的气氛微变,正好轮到计缘落子,将手中的白子按到棋盘上这才目不斜视的开口,只是简单的一个词。

  “有的!”

  好似周围一下子更安静了,尹兆先抓着黑子看着棋盘,心中却想着当初的城隍一事,魏无畏更是激动得呼吸都有些紊乱,他自己都不明白平常定力很好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失态,除了计缘外也就只有小尹青没什么变化。

  “阿爹,该你落子了!”

  “哦好好好!嗯?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爹爹这叫细思棋路!”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尹兆先回过神来,边教训儿子一句一边心不在焉的随便落了一子。

  魏无畏这会哪还顾得上看棋,看着正执子的青衫盲目男子,平复了下有些激动的心情才继续开口。

  “计先生,我魏家代代相传一块宝玉,祖上留下话来,说是一仙鹤报恩馈赠,这么多年来从无任何神异,但日前魏某遭遇一劫,得知此玉还有些机缘,不知…不知先生可否帮在下看看?”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此人,就是令魏无畏有种莫名的信任感,昨天黑衣人势要抢夺到的蓝玉,在这里就随便交出去让人看。

  而听闻“宝玉”一说,尹兆先和小尹青也分外好奇的看着魏无畏,想看看他能拿出什么来。

  计缘此刻才转过头来看魏无畏第二眼,点了点头道。

  “拿来我看看!”

  真巧了,昨天他计某人其实没敢细瞧,真要仔细研究蓝玉至少也得辅以灵气,现在魏无畏居然自己带着玉过来让他看。

  ‘世间之事真奇妙!’

  在计缘心中感叹的时候,魏无畏已经拽出了藏在衣内的玉佩,解开了红绳拿在手中,小心的递给计缘。

  “阿爹,这玉石是蓝色的呢!”

  “嗯,确实少见!”

  尹兆先也觉得很长见识,但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计缘很是随意的接过玉佩,在眼前细细端倪,蓝玉呈圆形,没有细雕什么图案,有点像稍大号的平安扣。

  其上灵光隐匿却不时闪现,当然也只有计缘一人可见。

  也没做什么犹豫,计缘慢慢输入了一丝灵气到蓝玉内,在眼中,随着灵气流入,蓝玉内部好似有水波环绕又如烟如雾。

  大约是两个呼吸的时间,蓝玉有微光透出,这光连尹兆先等人都能清晰见到,魏无畏更是屏住了呼吸。

  只见玉佩对称的四角方位各自出现一个透着灵光的小字,合在一起正好是“玉怀圣境”四个字。

  计缘心中微动,口中道:“原来是玉怀山!”

  魏无畏桌子下两只胖乎乎的手死死抓着衣服,以此来克制强烈的激动,就连受伤的右手也全然顾不上。

  “玉怀圣境”四个字魏无畏看得真真切切,而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不难推测计缘脱口而出的“玉怀山”恐怕才是真正的名称。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我魏家代代相传的,真的是个宝贝!仙道机缘!’

  怀揣宝玉传多代,今朝一语道天机!

第53章 忽如一夜秋风来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994 2019.08.28 13:19

  魏无畏突然回想起之前被老太爷定位魏家新一代家主时,自己曾经私下里和老太爷的一段对话。

  当时老太爷问他:“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魏无畏很是恬不知耻的回答:“当然是我才智高超学富五车,武功也是极佳,而且没人知道我练武,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又知道隐忍示弱,不选我选谁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些当然是基本条件,但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

  “什么原因啊?”

  老太爷当时很认真的看着魏无畏道:“你命好!”

  此刻回想起来,魏无畏只觉得老太爷说得太对了,自己真他娘的命好!

  现在小院内,魏无畏还在激动着,计缘则在仔细观察这玉佩,灵气在蓝玉中流转一圈之后再次收回指尖,玉佩上的光彩也逐渐暗淡下去回归了普通。

  ‘果然有点门道在里头!’

  刚刚查看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这玉佩内部还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存在,或许就如同上辈子小说中所谓的禁制。

  不止如此,因为部分灵气被玉佩吸收,计缘借由这一瞬间的感应,似乎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磁力,朝向明显偏向魏无畏的方向。

  如此看来这蓝玉就算有人抢去了,也未必就能成就一段仙缘,只是不知道昨天那黑衣人是有办法另辟蹊径呢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一茬。

  ‘反正和我无关!’

  想到这,计缘笑了下,将玉佩递还给了魏无畏,引得他小心的双手去接,又拿在手里细擦细瞧。

  看看又开始下棋的计缘,魏无畏有些口干舌燥又异常小心的问道:

  “计先生,这玉怀山是什么地方,可是,可是仙家所在啊?”

  其实魏无畏现在心中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计缘绝对是一位超乎寻常隐士高人,甚至可能就是仙人,但却不敢把话说破,只敢提及自家事。

  面对院内三双竖起的耳朵,计缘也是觉得好笑,不过这种事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能说得也不多,更没有什么故作高明来瞎掰的打算。

  “玉怀山究竟如何我也不曾见过,至于仙不仙,对于我等凡夫俗子来说想必是吧。”

  魏无畏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激动,期盼的小声询问。

  “不知我魏家人如何才能借此玉寻得仙缘,还请先生教我!”

  这确实是问到点子上了,可计缘自己也不知道啊,就玉怀山这名字还是宁安城隍那了解的。

  “魏先生,计某也不过是一凡夫俗子,只是眼界比常人稍开阔一些罢了,至于玉怀山这种神仙地方位于何处,呵呵…计某可不知啊!”

  计缘笑着落下一子,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的魏无畏。

  “只是听闻,玉怀山地处我稽州境内,应当是在北部,计某言尽于此,魏先生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些,计缘是打算不再理会魏无畏了,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玉怀山他计某人自己还想去瞧瞧呢。

  ‘哎,这种祖荫福佑羡慕不得啊,谁让自己这辈子没个好爹呢!’

  魏无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位计先生显然是已经隐晦的告诉他,能讲的就这么多了,他要是还不知足,那就是蠢了,真当高人没有脾气?

  魏无畏从位置上站起来,离开石桌两步,将身子站直,左手包右手,朝前缓缓躬身九十度,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计先生今日点播之恩,我魏家没齿难忘,他日若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的,请尽管吩咐,只需道明您的身份,德胜府魏氏必当竭尽全力!”

  想了下,魏无畏解下腰间一块翡翠放到桌上。

  “此乃信物!请计先生务必收下,便是手头紧了也可换取些银钱!”

  朝计缘行完礼放下翡翠玉佩,魏无畏也礼貌的朝着尹夫子拱了拱手,然后才怀揣的激动的心情几步走出了居安小阁,还不忘把门带上。

  到了外面,这分激动就再也克制不住,心砰砰跳的魏无畏直接小碎步跑了一起来,这一跑直接跑到天牛坊坊口门牌处才揉着胸口缓和下来,再度变为那个稳重富态的商贾。

  今天的事情魏无畏打算除了家里绝对信得过的人之外,谁都不说,更不可能对外宣扬。

  计先生既然几次说自己也只是“凡夫俗子”,等于直白的告诉他魏无畏不想被打扰,那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否则好事变坏事善缘变恶缘就不好了。

  。。。

  居安小阁的院内,等魏无畏走后,尹青十分好奇的冲着计缘问道:

  “计先生,您真的不知道那个玉怀山在哪吗?神仙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是啊,神仙什么样计先生我也想见见呢,希望和我想的差不多,至于我是不是真不知道玉怀山的事,小尹青,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谎啊?”

  计缘一边从地上把食盒拿过来,将里头的糕点一包包取出放到石桌边,一边嬉笑着回问尹青。

  “可是我认识计先生才几个月嘛,计先生你以前说谎我又看不到!”

  “青儿!”

  尹兆先这次是真的被自己儿子吓了一跳,这混小子什么话都敢说。

  “哈哈哈哈哈……小尹青说得对,计先生也不是从不骗人的,不过这事可没有说谎!还有,小孩子说话也得顾忌他人感受,我这里没事,可今后你总得出门,也是要小心祸从口出的!”

  尹青可爱是可爱,可也不能让他有往熊孩子发展的趋势。

  “计先生所言极是,这孩子是要严加管教,行勿忘礼,言勿伤人!”

  计缘难得严肃的赞同尹夫子管教孩子,很是郑重的点头。

  “尹夫子所言极是,外面的世界可不如这宁安县这般风平浪静,市井如是,江湖如是,官场如是,便是那些魑魅魍魉也多有为言语所招,不可不慎!”

  ‘小家伙连你计先生也敢怼,先生我大度是大度,可整起人来也不含糊!’

  计缘很是腹黑的想着,随后又若无其事的下了一子。

  “哦,这庙外楼的糕点,不要浪费了,一起用!”

  “恭敬不如从命!”

  尹兆先也不再客气,一起同计缘吃了起来,也就只有小尹青苦着张小脸,看自己爹爹憋着一股劲的样子,觉得有些忧愁。

  计缘最欣赏尹兆先的一点就是,即便刚刚发生这样神异的事情,在惊愕过后的这么短时间就又能以较为平常的心态和自己聊天下棋吃糕点,哪怕也有常人欲望也渴望羡慕很多事情,却能守住规仪克己复礼。

  很难得,计缘觉得,这比比真正的淡泊名利清心寡欲更为难得,也是他很多时候从尹兆先身上能学到一些东西的原因。

  就着糕点,计缘同尹兆先的棋局一直持续到黄昏之前,双方各有胜负,一个信心大涨,一个只当对方让着自己照顾面子,都是心情畅快。

  最后一局棋结束,双方各自收拾着棋子,尹青在一边黑捡几粒白丢几颗的帮忙。

  “尹夫子,计某不日或将离开宁安远游了!”

  这件事在昨夜得知剑意帖消息和今早破解剑意帖秘密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那位左大侠的墓冢可绝对不近,现在计缘不过是提前会知一声。

  尹兆先顿了一下,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让他捡棋子的手势都慢了不少。

  尹青刚想嚷嚷说话,却被这次反应较快的尹兆先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计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走?”

  “尚不清楚,快则三五日,慢则六七天吧!”

  主要还是得想办法先熟悉一下大贞各州各府的大致地图,也得和县城隍相约告别。

  小院中沉默了一会,尹青有些垂头丧气的趴在石桌上,尹兆先将最后两粒白子放进棋盒,才继续开口。

  “尹某知晓计先生绝非常人,离去自是有离去的理由,尹某不便多问,若到时能会知尹某一声,自当为先生送行,如若不便,只能祝愿先生到时能一路顺风了!”

  “好,多谢尹夫子美意!”

  计缘也是笑着拱手,又揉揉无精打采的尹青。

  似是又想到什么,抬头看看院中枣树,只是感叹一句。

  “这今年的枣子,我怕是吃不到了,届时望尹夫子和小尹青能摘下熟果,分予街坊共食吧!”

  “尹某一定办到,请放心!”

  尹兆先回答的时候同样看着枣树,两人反而没有像往常那样施礼还礼的。

  这番对话之后,再闲聊几句,尹家父子兴致明显都不太高了,加上已近饭点,不多久就告辞离开了。

  等尹家夫子走后,计缘也照常作息,出门吃饭回家修炼,又准时回屋睡觉。

  ……

  是夜,院中枣树之花有枯有落,为枝头逐渐长大的青枣所顶,到天近黎明,居安小阁院内枣树叶脉多有枯黄之色,但枝头却已硕果累累。

  清晨,当计缘醒来后打开房门,也是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到了,定睛看了枣树很久,才有感而发的开口:

  “忽如一夜秋风来,满园硕果由人摘!谢谢了!”

第54章 唯尹兄一人尔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76 2019.08.28 16:58

  “轰隆隆……”

  这时候天边隐隐响起一阵雷声,计缘抬头看看,除了能清晰的看到远方的闪电,也能模糊的看到天上满是阴云,应该是马上要下雨了。

  “晴天很好,下雨更妙,好兆头!”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或许是因为眼睛和听力的关系,计缘最喜欢的天气变成了下雨天,如果要说准确一点的话,最好是那种适中的降雨,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

  即便外人看计缘行动再正常,也掩盖不了计缘本身眼睛不好的事实,也只有在雨天,能让世界在计缘心中变得分外清晰。

  取过昨天才由尹青摘来的柳枝,简单洗漱一下之后,带上把油纸伞,计缘就上街了。

  走在天牛坊的街道上,往日里的枣花香已经不见了,或许天牛坊的街坊邻里今天起床后会感觉到哪里不对,却说不上究竟不对在哪,或许有机敏一些的能恍然想到是香味没了。

  但至少计缘还没见到哪个遇见的坊民向他询问花香的事情。

  出了天牛坊,刚到街上。

  “哗啦啦……”的大雨就落了下来。

  计缘恰巧在雨落的前两秒将伞支到头顶,聆听这雨滴落在三面街道乃至猝不及防的行人和街犬身上,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一刻,听力范围内的宁安县在计缘心中彻底“活”了过来!

  住居安小阁数月,雨天并不是很多,反而是现在准备走了却接近了芒种,到了黄梅多雨的时节。

  如果真的有细致入微者能观察此刻走在雨中的计缘,就会发现即便是雨伞难以看顾的下半身,计缘依然片履不湿点衣不潮。

  “计先生~~~~今天吃卤面吗?有牛杂,难得的啊!”

  路过孙记面摊,罩棚下的孙老汉朝着撑伞的计缘吆喝一声,计缘转头看看,能隐约见到有不少食客和路人在那边躲雨。

  “不了,有事要去城隍庙!”

  “好,那您慢走啊,要我给您留一份牛杂吗?”

  “不用了!”

  计缘一边客气的回绝一声,一边朝着城隍庙走去。

  由于下雨的关系,街道上人数骤减,庙司坊的城隍庙处也是一样,走进庙内,犹如一个祈福的百姓,从移到前厅内的小贩手中买了檀香,到主殿给县城隍上了三炷香。

  等香一插上,计缘朝着城隍像略微拜了拜,就直接出庙向着对面的庙外楼而去。

  踏入庙外楼大门,里头自是一片繁忙景象,毕竟很多人都进来躲雨了,有闲钱的买一壶茶水,上二楼听书凑热闹去的也是不少。

  “哟,是计先生!里边请里边请,今天还是打包糕点?”

  有认识计缘的店伙计热情的过来招待。

  “不用,三楼还有位置吧,准备点点东西在那吃,会有朋友过来!”

  “好好好,您随我来,三楼空座还有好多!”

  三楼的窗栏边,计缘落座之后,一桌庙外楼的招牌糕点和一壶今春刚摘的牛奎山山茶很快就上齐了,不用炒菜速度就是快。

  在这之后不过几分钟,一名墨袍老者就上了三楼,远远就朝着计缘拱手作揖,计缘也赶忙站起来回礼。

  “计先生,近期可好啊?”

  计缘到宁安县之后,除了开头那次,后面也就见过老城隍一次,而这次是第三次,但双方却没有任何拘谨。

  “宋大人好!托您的福,计某过得甚是自在!”

  两人落座,计缘也不废话。

  “计某此番特来向宋大人辞别,既是有事要办也是准备游览别府他州,只是还想拜托宋大人一件事。”

  老城隍掐起一块米糕,凑到嘴边闻了闻,只咬了一小角,在口中品尝,剩下的大半上飞出一阵白气入了口中,手中那部分又放回了盘中。

  “计先生直说便是,能帮上的宋某决不推辞。”

  “嗯,宋大人几次派差役送我竹简,帮了我不少忙,您也知道我眼睛不便,遂希望能向大人讨一张地图,能大致将大贞及其周边刻入图中。”

  计缘这么说,就等于是要一份刻图了。

  “好说,今夜武判会亲自督办此事,不知计先生可辨多小的刻纹?”

  “只需条理分明,细微毫厘皆可辨别!”

  城隍品完第二块糕点,定睛看向计缘。

  “好,定叫计先生满意!”

  聪明人之间讲话就是轻松,正事谈完,两人边吃边聊,等桌上食物品完也就各自散去。

  待两人结账离开,有店伙计上楼来打扫那一桌的卫生。

  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到桌前一看,见到居然有一多半的糕点还在桌上,并且看起来很完整。

  “这…”

  店伙计左右瞧了瞧,见没什么人注意,笑嘻嘻的抓起一块塞嘴里咀嚼。

  “呸呸…..干粉干粉的还涩得很……这楼里哪个大师傅做的?”

  再挑了几块尝尝。

  “呸呸呸呸……真他娘的岂有此理!!”

  。。。

  居安小阁枣树一夜间硕果挂枝的事情,着实把尹兆先一家震撼得不轻。

  更何况尹家父子昨日才亲耳听到计缘叹息吃不到今年的枣子,第二天就硕果累累,其中玄妙足以让常人毕生惊叹。

  院中的枣子可谓是果粒饱满色泽诱人,尝一尝满口生津,吞下肚唇齿留香。

  不过计缘也就暂时只分了一些枣子给尹家,并未在坊内细分,省得大家大惊大怪。

  原以为一夜就能收到城隍的刻图,没想到足足等了三天。

  到计缘手上的时候,才发现是三块三指宽两掌长的墨黑木条,由细丝穿在一起,上下顶端有小扣,叠加则是一块分量大小都尚好的镇纸,而展开拼在一起,则是一份雕刻地图。

  图上山川水泽细致入微,纹理之间差之毫厘却方寸不乱,不少地方还有地名标注,整体上比计缘期待中的还要好!

  到了第三天的夜里,计缘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给尹家留点什么,他也不清楚自己会出去多久。

  于是乎,来这世界数月之后,第二次拿起毛笔。

  “那么我计某人,这次就文青一把!”

  挥毫间,身运灵气倾注神意,也有周遭灵气缓缓汇聚,书就一张宣纸,既是书信也是字帖,字数不多,书写却花去计缘大半夜时间!

  第二日清晨的尹家院内,当尹青第一个开门正要跑出去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飘落一封书信。

  正面上书:“尹夫子亲启,计缘留”。

  “爹爹!计先生留了封信在门上呢!”

  “来了!”

  尹兆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到门前的时候还在整理着衣服,随后皱着眉头从尹青手中接过书信。

  ‘留信的话,那计先生可能是已经不辞而别了?’

  看看信封上的文字,一声‘好字’惊叹在心中响起。

  再小心拆开书信,取出折叠的宣纸展开,信上的内容映入眼帘,也看到计缘首次以特殊的称呼称谓他。

  “赠尹兆先

  与君结识于谷雨之后,暂别于芒种之前,余深居小阁,县内友人唯君一人尔;

  忆往昔,摊桌初遇尚觉浅,笑言尹兄故孤高;

  然,君虽仅一县夫子,无愧圣贤之书,知理而善学,善学而擅改,学而时习,自勉自强;

  君子有欲明晰取之有道,小民常乐不扰他人一分,何人?宁安尹兆先也;

  只惜,天无皓月常清,地无宴席不散,星斗挂天余自去,君莫怪;

  夜走不辞别,临行赠一贴,对坐再弈棋,相逢会有期;

  望君,教书育人作于细,功参社稷勿须臾,持心如初,从始至终;

  他日著书立传,惠得百家子弟,教化天下万民,一代大儒皆可期;

  当是时,可游山川,踏天地,惊涛骇浪不改色,凌波微步亦自若,腹墨千千万,胸中有正气!”

  尹兆先读到最后一字,只觉头皮微微发麻,手腿肌肉绷直了依然颤动不可自持。

  深深吸一口气,面朝门外天空,将胸挺起,负手在后,有无限志气在心中酝酿!

  。。。

  宁安县城外数十里的官道上,计缘一脸懵逼的抬起右手看了看,一枚棋子虚影一闪而逝。

  “呃……这……什么情况?”

第55章 奇闻笑闻?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00 2019.08.29 13:31

  计缘很纳闷怎么回事,难道是这枚子来源于之前的魏无畏?

  可之前告诉他玉怀山的时候,也没见发生什么呀,当时计缘的推断是要么是因为这次对象为“人”,要么那点程度影响其实算不上什么。

  思索了片刻计缘就推翻了魏无畏那边的可能,又不是玩跨国网游,还带延迟的。

  ‘难道!!是尹夫子?’

  计缘想起了自己留的一封书信,昨天到现在,他也就做了这么一件会对他人有影响的主动性事件,而且推算起来时间也对得上。

  。。。

  尹家屋前,尹青有些纳闷的看着自己父亲。

  “阿娘,爹爹怎么了?”

  刚从里屋出来的尹母看向自己丈夫,刚想叫一声相公却突然觉得自己相公此刻分外惹眼,看得她都有些面泛桃花。

  “阿娘你怎么了?”

  “别去打扰你爹,洗漱去!”

  “哦……”

  尹青本来还想问问自己父亲计先生写了什么,但想到前几天的教训,还是觉得乖点,等吃早餐的时候再问稳妥点。

  “青儿,计先生已经离开了!”

  “啊……”

  尹兆先微笑着扬了扬同在信封里的钥匙。

  “一会我们摘枣子去!”

  这一提议,果然立刻将尹青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顿时兴高采烈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只是之后突然想去小阁发现计先生不在的时候,失落感就会重新回来了。

  。。。

  清晨,街上的孙记面摊早早的就开业了,孙老汉一天中基本忙活早餐和午餐,馄饨、面条和杂碎就是主营食材,下午则会早早收摊回家。

  往往天才黑没多久就睡下,五更天不到就起床忙活准备小摊的材料,人老了睡得早起得更早,也很符合他的作息。

  架起罩棚摆好桌椅,擦拭一遍,老汉在那等客上门,也琢磨着面粉肉料的价格变动和送孙子县学读书的费用。

  等街上人流开始增多,摊子上也渐渐有了生意,忙碌间抬头,看到县学的尹夫子带着尹青朝着摊位走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小篮子。

  “哟,是尹夫子和尹小公子来了!!我这吃早餐?有上好的馄饨和阳春面!”

  尹兆先笑着拱了拱手道:

  “不了不了,家中已经用过……”

  说到这里尹兆先递上手中的篮子,并掀开盖着的布块。

  “这是计先生家中枣树所结的果子,先生出门前曾言分予坊间邻里食之,其常来此处用餐,亦以为当送老汉一份。”

  孙老汉看着这鲜嫩欲滴的枣子愣了一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呃,这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啊……”

  话虽这么说,但却很诚实的伸手去接了,拿到篮子后才反应过来尹兆先前面的话。

  “计先生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尚不知晓,嗯,把枣子放到车内把,篮子我还要带回去的!”

  “哦哦哦,对对!”

  孙老汉赶忙将小篮子的枣子倒到面车上的一个淘洗盆内,又把竹篮递还给尹兆先。

  “尹夫子,您的篮子!”

  “嗯,我就不打扰了,你忙!”

  “哎哎尹夫子慢走!!”

  看着尹兆先夫子逐渐走远的背影,孙老汉才细看淘盆内的枣子。

  “孙老头,这什么果子啊?”

  “是啊,能让我尝尝吗?”

  有食客耐不住好奇心,站起来朝着孙老头木车那瞅。

  “奇了,这是枣子?这才不到芒种呢,计先生院子里的枣树就结果啦?”

  孙老头啧啧称奇,递给边上的食客一个,然后自己取了一粒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了一口。

  口中舌上绽放鲜甜,一股淡淡的清香在附近弥漫。

  “唔......好吃!孙老头,再给我几个再给几个!”

  “这有股香味啊,也给我们尝尝啊!!”

  孙老头还在回味,听到众人的请求,赶忙把半个枣子塞进嘴里,用手护住淘洗盆,然后小心收到木车柜子内。

  “没了没了,没几个,一共也就一手捧的量,我得带回家去让我孙子吃呢,没了没了!”

  ……

  除了孙记面摊,济仁堂的童大夫也收到了一份枣子,并且数量不少,大约有两三斤,给店内学徒吃了一点解馋之后,童大夫也是果断藏私,带回家与家人一同享用。

  。。。

  这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天牛坊的街坊邻里每家每户都收到了一两捧枣子,那滋味真的是让人难忘。

  而居安小阁的枣树居然提前几个月挂果成熟,也是让整个天牛坊的居民津津乐道,到了第二天,整个宁安县都对此事啧啧称奇。

  第二天中午,云来客栈内,正在吃饭的魏无畏听到有店小二在和掌柜的聊居安小阁枣树的事情,不由好奇心大起,但却听不太真切。

  “小二,你刚刚说的什么枣树结果,能否和我说道说道?”

  八卦这种东西,说的一方和听的一方几乎享受同等层次的快感,这要求店小二哪能拒绝,屁颠的跑到魏无畏边上。

  “客官,您不知道啊,本县天牛坊发生一件奇事,那里有间居安小阁,院中有一颗枝叶茂密的大枣树,这枣子本该过几个月才会成熟,没想到这树上的枣子现在就熟透了,天牛坊的人都分到了鲜枣吃。”

  店小二这会回味了一下。

  “我姐姐就嫁入了天牛坊,她家也分到了,给了我尝到了三颗,那滋味啧啧,真鲜甜,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

  店小二看看大堂里不少食客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自己吸引了过来,也有些自得,故意把嗓门放大一点。

  “说到这,还有一件更奇的事,据说这居安小阁的枣子,是一夜之间成熟的,在之前一天,半个天牛坊都能闻到枣花香,后来突然消失了,有人说那会就已经熟了!”

  “哎呀!有如此怪事?”

  “小二,你不会瞎说的吧?”

  “就是,哪有一夜间能熟的,难不成还是神仙施法?”

  边上几桌客人起哄,把店小二憋得脾气上来了。

  “哼,那是你们外地人不知道,都把耳朵伸出来听仔细了,好回去和友人吹嘘!!这天牛坊的居安小阁住着本县一位奇人,自此人入住,其院内的枣树开花之后异香扑鼻。”

  说到这店小二卖了个关子,间大家都有认真倾听,才继续道:

  “接下来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计先生前日打算离开本县出门远游,当时和尹夫子告别的时候在院中叹了一句,说是可惜吃不到今年的枣子了……‘可惜了啊可惜了~~’”

  店小二装腔作势的学了一句想象中的文气台词,然后才揉了揉表情。

  “你们猜怎么着?当夜枣树就开始挂果,到天亮计先生醒来,开门一看,独木满园的枣树结满了熟透的枣子!嘿嘿厉害吧!”

  “还有这种事?”

  “我说小二,你当客栈伙计真是屈才了,能当说书先生去了!”

  “是极是极,照你这么说,居安小阁住的怕不是神仙,哈哈哈哈哈!”

  客栈大堂一阵哄笑,掌柜的在那也是笑着摇头。

  只有魏无畏心中悸动,匆匆去柜台结了餐食的账,然后急匆匆的朝着天牛坊跑。

  以魏无畏的武功,跑到居安小阁前的时候居然都微微气喘,可见多其焦急。

  “呼…呼…呼……”

  一边平复着气息,一边抬头看去,果然见到小阁那颗枣树上已然无花,位置稍低的树枝上只剩零星的枣子还挂在枝头,而最高处的那些枝丫上则还挂着不少。

  再靠近小阁一看,院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一种懊恼和暗悔夹杂的情绪在魏无畏心中升起。

  ‘计先生果然离开了啊!’

  随即魏无畏念头一转,望向那颗枣树。

  ‘嗯,得想办法收几颗枣子尝尝!’

  至于直接翻墙去摘剩下的?这种事是绝对不敢的!

第56章 夜宿偏村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68 2019.08.29 18:15

  此刻的计缘独自走在距离宁安县北方的官道上,时不时还悠闲跑跳一下,整个人心情极佳。

  随身带的行李极少,除了身上的衣服,就只有一只包袱一把伞,包内也就一套换洗的内外衣衫,其余就是一些许多铜钱和杂物,还有占据一半空间的鲜枣,大约四斤的样子。

  计缘全部的财富除了一块魏无畏给的玉佩外,剩余的一百四十多两的银子和银票兑换了一些碎银一些铜钱,然后绝大部分换了一锭金元宝。

  除了长辈的金首饰,计缘两辈子没见过多少黄金,原以为这锭十两黄金的元宝会很大,没想到只有很小一枚,甚至看着都有些迷你。

  计缘优哉游哉的走着,就又从怀里取出金元宝来把玩,这不是说他有多贪财,完全就是一种得到新玩具的感觉。

  “黄金还真是重啊!!”

  感叹一句,掂量掂量又揣回怀里的内袋。

  之所以费这老大劲换钱,不是计缘不想轻便上路,实在是几月下来早就了解了,此间世上根本没有上辈子那么发达的银行系统,别说跨州,跨府的钱庄都少见,宁安县本地钱庄的银票是无法到其他地方取钱的,只能全取出现钱带走。

  这会的计缘无比羡慕陆山君,那家伙的胃也不知道是啥构造,那么大张白虎皮就能吐出来,搞不好胃袋取出来还是个宝!

  即便走的是官道,沿线风光依然秀丽,处处是成片田野和成荫绿树,也有不少农田上有农民穿梭,毕竟芒种前夕正是农忙时刻。

  虽然看得模模糊糊,但稻苗种入的水声,农民的闲聊和周围的鸟鸣,让他自然脑补出画面。

  哒啦哒啦的马蹄声从后方响起,伴随着骑手的呼喝声和挥鞭声。

  “喝~~驾…驾……”

  随着声音接近,计缘赶忙往边上躲躲,片刻之后三匹马成列从路上奔过,马蹄带起一阵烟尘。

  “有马了不起啊!”

  计缘低声嘀咕了一声,继续开自己的十一路车。

  其实本来嘛,计缘也是想要买一匹马的,身上的银子也足够买一匹过得去的好马。

  但问题是,一来计缘两辈子都没骑过马,二来买了马可不是光骑就行了,还得照顾它,马料洗漱什么的都不能少,感觉超级麻烦。

  不会骑相信以现在的身体底子学会也不难,但照顾马可就繁琐了,那这笔不算便宜的冤枉钱计缘就不打算花了,要知道在这里买一匹好马和上辈子买辆车差不多,犯不着!

  好歹咱计某人也是会点仙道术法的,且武功也不差,凭借融合游龙之意的身法,岂会比不上马?

  ‘嗯,还方便!’

  话虽如此,现在看到别人骑着高头大马,还是有种羡慕其他小朋友漂亮玩具的奇怪心态。

  伸手到背后的包袱缝隙里摸出两颗枣子,叼一颗啃着,计缘脚下一摆,轻功身法施展,化为一道青影前掠去。

  计缘可没打算翻山赶路,武功再高也是个半瞎,崎岖的路倒不是不能走,就是太费心力,而且陆山君这猛虎精,计某人还是有点发憷,就不测试自己的运气了。

  早已细细摸过镇纸刻图,沿着官道暂时不用担心找不对路,等沿着北方出了宁安县,再向偏东前进,找到城再问路就好。

  通过对比镇纸刻图上的能找到的几个地名,并对照剑意帖字意和剑意中隐藏的线路,计缘花了一点搞清楚了那位左大侠的墓冢应该远在宜州,过去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所以计缘现在的目的地就是去春沐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老龟。

  虽然计缘只知道大致在春惠府城南外的那处江段,但想必以魏无畏的机敏,绝对会用各种手段率先在黑衣人口中逼问出一些细节,五月十五会有好戏看的。

  。。。

  宁安县是偏远小县,主要区域贴着牛奎山,范围比较狭长,计缘一路行来,有时缓步慢行有时率性飞奔,到了天黑的时候,早已经出了宁安县地界。

  正常来说应该是到了相邻的顺宝县,只不过到了中间段人烟逐渐稀少,一大段路连田野都看不到,更别说找人问路了,所以计缘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往偏东方向拐,到最后把心一横,随便找了偏东的宽道就拐进去只管往前走。

  这一走感觉就不太好了,老半天都没人烟,天色变黑才终于又远远看到了农田,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拐道沿着田边小路前去,许久才有一个小村出现在视线中。

  村边上有一条小河,黑压压的看不清楚其他,但河水在夜色中的反光还是能瞧出来的。

  似乎这个顺宝县发展的较宁安县也是远远不如。

  这种地方想找客栈是不可能了,最好就是能找人家借宿,在大概率迷路的情况下,能找到个村子都是万幸。

  。。。

  这种时候村里忙农活的村民基本都已经回家了,也没几个人在外头。

  比起平整的官道,村头小路就要崎岖得多了,因为视力关系又走得快,计缘时不时踉跄一下,只是平衡性很好所以没摔倒,随后所幸走慢点,就又恢复了平稳。

  当然如果真的以身法行进自然不是做不到又稳又快,但计缘又不是来显摆的,大晚上的说不定更像个鬼,太夸张人家村民说不得就会不安,当个弱势路人博取同情,留个宿蹭个饭还是更方便的。

  村口也有村民注意到有人过来,起初没在意,以为是谁回村晚了,后来才觉得不是自己村的人。

  “喂~~~前面那位,你是谁?来这干什么呀!”

  有一个老人冲着计缘喊着,也有青壮村民从屋内提了点亮的纸皮灯笼出来。

  这个时代可不是上辈子的那会,这种偏僻的村子晚上围着篱笆的,防野兽也防贼匪,陌生人是好人坏人更需要细细甄别。

  “这位老汉!!!在下只是个过路人,眼看天已经黑了,脚程又慢,这大晚上的上路太吓人,方不方便在村中留宿一晚啊!”

  计缘也是扯着嗓子回应,然后脚下不停,慢慢靠近村头,时不时还象征性的用手中雨伞的伞尖点点路上,看有没有什么凸起的石块会绊倒自己。

  到了近处,几个聚在村口的村民也看清了计缘的大致样子,宽袖袍衫鬓发随意,背披长发,头顶发髻插木簪,看起来挺斯文的。

  再看计缘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正常在走,但走得很慢,且如果被绊踉跄了,立刻就用雨伞戳前面的路,想来眼睛应该不太好。

  “这位先生,您的眼睛?”

  “哦,在下眼睛确是不太好,走夜路着实不便,还望诸位能让我留宿一晚!”

  木篱笆门后面,包着头罩帽的老人从边上青壮手中拿过灯笼,挑出去一些细细照了照计缘,盯着他脚下随着灯笼光倾斜的影子,再看看他的面色和眼睛。

  “好,这位先生稍待……虎子,开门让先生进来!”

  计缘赶紧提着雨伞拱手作揖。

  “多谢多谢,多谢各位了!”

  呼…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计某人今晚有地方睡了!

  “咯吱咯吱…”

  木枢转动摩擦出略显刺耳的声音,但计缘敏锐的注意到几个青壮村民站的位置似乎有点门道,有的手上似乎还拿着东西。

  ‘难道我高兴得太早了?’

  “先生进来吧,老朽搀你一把!”

  老汉不等计缘说话,就先一步过来搀扶了计缘的手,入手探到了计缘的体温,心头顿时一松。

  “先生勿怪,走走走,先去老汉家里喝口水!!”

  “呃…好!”

  计缘任由老者搀扶,边走还边看看正在关门的村民和其他散去的几人,思索着其中门道。

第57章 计缘有些慌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62 2019.08.30 13:24

  村头篱门那种咯吱声还在身后,搀扶着计缘的老汉也不撒手,直接领着计缘往里走了十几步,到了一座外墙刷土浆的房前。

  “先生当心,门槛很高,脚抬高!”

  这门槛高可不是句笑话,是真的高,模糊着感觉都有自己小腿高了,计缘顺势抬脚随着老汉一起跨进屋内。

  这屋子不像正常人家的住宅,因为仅有一室,既没有厨房也没有内堂,只有一张放着点着油灯的桌子和四张长凳子,和摆在边上的两张床。

  ‘嗯,更像一个临时寝室!’

  到了室内,老汉终于松开了手,招呼着计缘坐下。

  “先生请坐,老汉姓许,不知先生高姓家住何方啊?”

  说话间还主动移开一张凳子,方便计缘入座,登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计缘心中拉出一条无色的线。

  “好,谢谢老人家,在下姓计,是宁安县人士。”

  计缘边说边摸着桌边坐下,将包袱和雨伞都放到桌上,一旁的老汉从一叠倒盖在桌边的碗碟上取一只,提起桌旁的陶罐壶给计缘倒水。

  “哦宁安人,我们这儿到了晚上一般都不随便接待陌生人,老话说有影有温是活人,夜路呼名莫回头,这年头怪事多,总是得小心着点,刚刚让先生见笑了吧?”

  茶水入碗声音清脆,倒满一碗溅起水花少许。

  “先生请喝水。”

  “不碍事,小心无大错,嗯谢谢了!”

  再谢过一次,计缘嗅了嗅就也不顾及什么直接喝下了,这时候老人突然问了他一句。

  “先生,你是鬼吧?”

  “噗……”

  计缘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老人家说笑了,我当然不是鬼啦!”

  这尼玛突如其来的硬核问题把计缘都给呛灌岔了气,咳嗽好一阵子,边上的老汉也连连致歉。

  “先生勿怪,先生勿怪,老汉记性不好,突然才想到一事,下意识的就想确认一下,实在是我们这太偏,很少有人会晚上一个人过来。”

  计缘咳嗽几声运转灵气,抚平气管的刺激,有些无奈又好奇的问。

  “确认什么,老人家不是号过在下的脉了嘛?”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只是有的人死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是活人,这种就最难辨别,需要当着他的面说破,我们这管这土法子叫‘鸳鸯法’。”

  ‘什么怪名字?远洋?怨样?不可能是鸳鸯吧?’

  甩去脑海里的想法,计缘直接就问老汉。

  “老人家,你们这常常闹鬼?”

  否则干嘛弄这么紧张,不过只要不是厉鬼倒并非什么大问题。

  “前些年确实遇上过一回找替死鬼的,这荒郊乡野方圆几十里就我们一个村,大家都提防着呢,就怕有啥怪东西往这凑,不过鬼倒是还好,俗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人多壮胆,村里多得是火气重的青壮……”

  老人顿了一下,稍作犹豫还是继续说了。

  “只是我们这以前闹过美女蛇,这季节入了夜,大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美女蛇?”

  计缘心眉头一皱,难道是妖?

  “嗯,据说是有个美人头的大蛇,喜欢把青壮男子骗过去吃了。”

  “美人头?能开口骗人?老汉你可莫要诓我!”

  计缘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牛奎山的陆山君,这是普通人用提防就能防得住的?

  屋内油灯的灯火摇曳,室内却依然昏暗,晃动的光好似计缘的心情。

  能开口说话的妖物精怪都是有道行的,已经炼化了横骨,可不是一不小心会被铁耙锄头打死的小精小怪了,而如果这蛇真的还有人头……

  计缘都有些不敢想了,甚至有种离开的冲动,可去外面的话……胸口堵得慌啊。

  这个县总不至于没有城隍吧?还管不管这里?

  “哎,这事好多人都知道,以前让我们村慌了好长一段时间,怎会诓骗与你呢,不说了不说了……”

  说到这,老汉从一边的凳子上站起来,去收拾另一张床铺。

  “这位先生,我家还在内村,村头这房子是看顾村口的人暂住的,今天就请在此将就一晚吧,晚上若要上茅房,可以唤醒老汉我,我会搀你过去的。”

  “对了,先生饿不饿,饿的话我去给你弄点吃食?”

  “不用了,我不饿!”

  计缘一边推辞,一边过去一起整理床铺,闻着上头的味道,应该是常有在晒的,不过就算味道重也无所谓,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也无心在意。

  “汪汪汪…汪汪汪汪……”

  外头一阵阵狗叫传来,还有几声咒骂响起,计缘细细倾听,似乎能听到诸如“难吃死了”“晦气”之类的词汇。

  计缘看一边的老汉没啥反应,暂时抛开脑中的些许不安,询问自己的路途问题。

  “老人家,你们这个村叫什么,是在顺宝县的哪个位置?往焦县怎么走合适啊?”

  “顺宝县?”

  听到老人家这疑惑的声音,计缘就有些感觉不好了。

  “这位大先生,你这路偏得可有些远啊,这里是上河沟村,已经是岁远县地界的东北角,早就过了宝顺了。”

  “啊!?”

  ‘岁远县?我特么跑过了两个县?’

  镇纸地图精细是精细了,但线条太细密就导致地图刻度不好把握,只能通过这浓缩的地图了解各个地界的大致前后关系,超乎极限的塞下了大贞十三州,一个县在图上也就一个小点,刻下极小的名字标出官道已经是武判鬼斧神工了,想要距离感只能从一府之地上体现。

  ‘所以说我低估了自己的脚力?’

  怕是当时施了障眼法以轻功追那三骑快马的时候,就已经不知不觉跑过了头了!

  ‘飙车误事啊!’

  心中哀叹的计缘赶忙继续询问老人。

  “那如果我要去春惠府,老人家以为是原路返回去好还是另选道路更合适啊?”

  “这,老汉我也没跑过这么远,这样吧,计先生先行休息,明早可去问问同是村中留宿的商贾,我听说他们最终是要去杜明府城的,兴许知道怎么走合适!”

  “哎…只能如此了!”

  好想念手机导航啊……

  。。。

  夜深了…

  村里人比城里人睡得更早,也没有打更的,室内的那个老汉已经打起了呼噜,室外偶尔会有村中的几声狗叫传来。

  计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却没睡着,一方面是因为边上的呼噜声在静夜中太明显,尤其是在他耳朵里,另一方面则是在摸着镇纸地图先自己重新规划路线。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

  狗叫声突然密集起来,计缘几乎在闻声的同一瞬间就睁开眼睛,他能听出好多村犬是聚集在了某一处,一起朝着一个方向狂吠。

  静待了片刻,狗叫声才逐渐安静下来。

  养久了的老狗,往往会很有灵性,这一点当初在宁安县计缘就见识过一回,而且上辈子就一直听老人说狗眼通灵,所以狗叫声计缘还是有些在意的。

  ‘有些慌啊……’

  。。。

  村外河边,长长黑影在地上滑过,只是于沿岸区域呈现S形缓缓爬动,密实的鳞片擦过石块树枝都发出滋滋摩擦声。

  在某处,黑影抬起身体遥望向村庄方向,露出粗壮身躯和腹部的白鳞。

  “嘶~~~嘶~~~”

  吐着信子伫立片刻,村中就响起一阵阵暴躁的犬吠,但其实那些家犬往往都只是靠近篱笆吼叫,却没有想要窜出去的意思。

  “嘶~~~”

  大蛇伏低身子,略显臃肿的身体在沿岸扭动几下。

  “噗通~~”一声后,夹杂着水浪被排开的声响,长长的黑影滑入了河中,边上的一些小船也因为水面波纹的变化晃动不已。

第58章 大蛇作孽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50 2019.08.30 18:16

  人喜欢了顺应天时的作息,即便是这种环境下,计缘最后也还是睡了一会,但自牛奎山上山神庙那次血泪教训之后,计缘再也不会睡得很死。

  “喔~~喔喔~~~~”

  村里的第一声鸡鸣响起的时候,计缘就醒了过来,这时间应该是五更天前半段,也就是上辈子三点多的样子。

  这时代人总是有种奇怪的心理,就算是怕黑的人听到公鸡打鸣声总会下意识的安心一点,哪怕明知真的天亮还早,连计缘都不能免俗。

  这可不是毫无根据的,当初和宁安县城隍几次聊天中,计缘就了解到不少有用的基础知识。

  鬼物就不说了,极少有不怕太阳的,即便是妖物,在没有成一定气候前,一些小手段也见不得太阳之力,所以也讨厌白天。

  此刻听到鸡叫的计缘也是放松了不少,看看室内的老人还在酣睡,计缘也打算睡个回笼觉。

  室外天色依旧昏暗,上河沟村东北角的一户小宅院内,有人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是一名留宿商客。

  “哈嗬…”

  看看边上依然睡得很死的其他人,起床者披上一件外套就摇晃着走出了房门。

  鸡叫声不时响起,不过出了院子也没看到半个人出来活动,想来时间确实还早。

  “茅房…茅房…在那!”

  走了挺远才在村墙边上看到了一栋茅房。

  长方形的小斜坡建筑,和周围的住宅诧异很大,随便就能辨别出来那是什么,走到茅房边,那味道一冲鼻,来人就一下清醒了很多。

  打开其中一间的草门,顿时臭味冲天。

  “克……这村的茅房也忒脏了点!”

  要是小的,来人也就不顾忌什么在外头解决了,但这是大号,没办法,硬着头皮进去了。

  结果这踏进第一步,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踏踏的东西。

  “娘类个皮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一阵骂骂咧咧,来人还是在里头蹲下了,心急火燎的匆匆解决,扯了两把构成茅房的茅草当做手纸擦完,就逃一般的跳出了茅厕。

  “呃呀,啧,这恶心死了!”

  走路基本是一只脚东蹭蹭西拖拖,刚刚手上似乎也不太干净。

  最后还是受不了,这回到睡觉的小院还得一段路,也不知道那里水缸里有没有水,看了看外头的小河,犹豫了一下就朝那走去。

  靠河的篱墙门只是随意的用木销插着,客商甩了甩手,打开插销把门开一条缝就挤了出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

  有狗叫声在身后响起,这人下意识的回头看看,这狗眼透着绿光,让他下意识哆嗦一下。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原本只有一只狗,才这么会居然聚集了好几条,都在冲着他狂吠。

  “娘的这群狗杂碎!!!吼什么吼!!!敢咬我就宰了你们炖狗肉!”

  故作凶悍的朝着那群狗吼了几句,并且迅速蹲下做出捡石头的样子,果然好几条狗都下意识跳开几步。

  “知道我厉害就好!”

  另一边,密集的狗叫声也立刻再度惊醒了计缘,而这次,狗叫声居然持续不断,村里头距离河滩较近的人家不少人都被吵醒了。

  计缘等了一会听不到狗叫声消退,反而有种越叫越凶的趋势,在床上辗转之下实在待不下去了。

  “呼......出去看看!”

  一个挺身,计缘从床上下来,披上衣服看了眼尤自熟睡的老人,自己走到桌前,拔开上头的火折子吹了吹,火星渐浓。

  顶到桌上油灯的灯芯上在顺了口气,油灯就燃起一朵火苗。

  盖上火折子,再次瞥了一眼熟睡的老者,计缘伸手挥袖,油灯上的那一朵灯火就被掐入了袖内。

  ‘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

  定了定神,计缘慢慢拔开插销,轻轻打开木门走了出去,然后再慢慢把门带上。

  望望东方,已经有一抹白线在天际远方。

  “哼!”

  脚下用力一踏,计缘整个人刹那拔高而去,落到近处一栋平房屋顶上,再轻轻一点,施展障眼法,拖着衣袍长发朝着村东北狗叫的方向掠去。

  。。。

  河滩边,那商客先是洗了把手,然后把鞋子脱下来,抓了一把岸边杂草浸了水就开始擦洗鞋底鞋边。

  “哗啦啦……”

  远处有水声响起,将这人惊得抬头看去,稍远处的河面上有一个被搅动的水窝子正在淡去。

  ‘兴许是鱼儿打窝…’

  虽然这么想着,但来着也是加快了点速度,赶紧刷洗鞋底。

  “哗啦啦……”

  又有水声响起,不过这次在一旁稍远处的岸边。

  “哎呀好臭啊…讨厌!”

  一个带着微嗔的娇柔声在边上响起。

  洗鞋子的年轻商客伸头朝那瞅了瞅,昏暗中看到白花花的一片躲在岸边。

  “哎呀!你看什么呀,不准看!”

  “呃噢噢噢......姑娘莫怪姑娘莫怪!我也不知道你在这洗澡啊……”

  这客商嘴上这么说,心头都荡漾开了。

  “人家以为没人会出来的,你过来的时候我只好躲在岸边一角等你走,谁知道你,你!”

  客商一看手上的鞋子,再看看流水的方向,顿觉尴尬,慌忙把鞋子藏在身后。

  “这个呃…我……”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我要起来了,水里脏死了!”

  “哦哦哦,我这就回避,马上回避!”

  客商深呼吸着,说是回避心跳都快了不知道多少,刚才那惊鸿一瞥让心头安奈不住躁动。

  “哗啦啦”的水声响动,让客商下意识的在心中想象出春色画面。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呃…汪汪汪….”

  村头的犬吠声一下子猛烈了何止一筹,好多黄狗黑狗都凑到了篱墙边,引得客商朝远处那群篱墙内的狗看去。

  “啊…”“噗通…”

  “姑娘你怎么了?”

  客商紧张又兴奋的转身,并且朝前跑了两步但又停了下来,并未见到女子上岸自然也看不到期待的风景。

  “嘶……我刚要上岸,被狗吓了一跳,就跌了一跤……脚,脚使不上劲了……”

  顿了一下,像是躲在岸边水中的女子在咬牙作思想斗争。

  “公子,你,你能来扶我一下吗?”

  “这,这合适吗!”

  客商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利索得很,腾腾腾就跑到了那处岸边往下瞧去,一个娇生生的雪白身影缩在水中,就露出小半个身子。

  女子伸出一只纤手,另一只手护在胸前,脸别过一边,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细细道。

  “公子请搀我上来……”

  这会客商简直血脉贲张,咽着唾沫双手去拉……

  “噗通…哗啦啦……”

  客商整个人都顺势被拉入了水中,但却偏偏还一脸惊喜,和水中女子贴得极近。

  。。。

  计缘沿着村中屋顶,迎风速行,寻着狗叫声最最密集的方向,沿途能看到近河边的人家有被狗叫惊醒,披着衣服出来看情况的。

  飞掠至最靠外的一栋屋宅房顶,鼻子中已然闻到一种煞腥气,寻着方向望去,立刻使得计缘不顾酸痛的瞪大了一双苍目。

  稍远处的河边,一条大蛇在水中若影若现,却在计缘眼中清晰可见。

  蛇头附近有一个女性虚影,一名衣衫湿透的年轻男子正被蛇盘卷着,一脸痴迷的望着蛇头,一点点往已经张得老大的蛇口上送。

  这一刻,无数思绪可能和多次挣扎在计缘脑中闪过,体内灵气沸腾不安,仅在一两秒后化为出口如雷滚滚的怒吼。

  “孽障!胆敢以障眼法骗祭!”

第59章 如火如龙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79 2019.08.31 13:08

  这吼声计缘以自身灵气运转铁刑战帖中的“断喝音”,原本就是公捕对宵小恶徒之辈震慑音功。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种尽量增大嗓门的技法,但自计缘口中吼出有种雷音呼啸的壮阔感。

  不但下边河中声浪滚滚,许多还迷糊着或者才从屋子里出来的村里人都猛然间被吓了一大跳,被吓得身子一抖的还好,甚至有人被吓得坐倒在地上。

  村中所有的狗叫全都被骇得暂时停歇。

  计缘能看到河中的大蛇明显也是振了一下,河水的波纹都晃荡不已,这一振,蛇身上明显升起一股妖气却并不浓郁,至少和陆山君比起来差得远了。

  ‘很好,果然还没成气候!’

  计缘甚至能从大蛇扫来的眼神中看出一抹惊慌之色,这下计缘心中就更是定了不少,气势这种东西是此消彼长的,人怕我一分我自然勇三分。

  而那个原本痴迷美色的商客瞬间被这一喝吓醒,虽然看不穿妖物幻化的身体,却能看到其下半身可怕的蛇躯。

  “啊~~~~~妖怪啊~~~!”

  人在搏命挣扎下的爆发力是绝对不可小嘘的,居然趁着大蛇被计缘惊吓的机会,两条腿在水中踢蹬得飞快,好似小女生踩中了大老鼠,蹬着蛇身跳上了岸。

  “嘶……”

  大蛇对计缘的忌惮之下居然没有去追,只是似乎也心有不甘,一条蛇尾扫上岸来,直接将那商客扫倒,后者连滚带爬依然想要逃离。

  “救命!救命啊~~~!”

  直到这时,计缘和这名极度惊恐的商客才真正看清大蛇的身躯大小,水桶般粗细的身体足有四丈长短。

  计缘可不管这是不是一种对自己的试探,这会早已极度兴奋的他早憋着一股气呢,见到这几乎算是挑衅的一幕就立刻动手。

  他不会到水里去斗大蛇,可上岸的部分就另当别论了。

  招手一挥,脚下人家屋前的一堆干柴飘荡而起到了计缘身前,以提剑的手势抓住干柴,青影直接跃出屋顶,飘落到篱墙外,脚下一踏速度激增,身法运转到极致,几乎刹那间就到达河边。

  舞动游龙剑势,加之施展的障眼法配合,身影滑动如同一道蜿蜒游走的残影。

  比起直接在妖物面前施展障眼法,这种虚虚实实的反而应该更有效。

  “嘶嘶……”

  蛇尾带着风声扫过计缘的身躯,却仅仅好似突破了一层泡沫般穿过了残像,这层本就是引诱的动作让计缘更确定了这大蛇纵然吓人,反应速度却及不上自己。

  两次躲避后的下一个瞬间,计缘真身好似移形换影般闪到刚刚扫向一边的蛇尾后方,以木为剑的右臂袖内,豆大的火苗在灵气冲击下鼓动不已。

  ‘蛇属阴,以百姓家灯为引御民生之火,看你挡不挡得住我这一剑!’

  藏拙到这一刻的计缘,在急速到骤缓的这一刻,好似从背后一道道追上身体的重影中显现真身,挥木出剑的一瞬间,整条木柴“轰~”得燃起大火,这火好似完全不会烧到计缘,连其衣袖都不焦。

  燃烧大半的木柴顶端已经尖锐的如同剑尖端,随着身体的冲势一往无前,剑速极快剑意如龙。

  游龙送火!

  回忆起当初院中舞剑的最后一式。

  “着~~~!”

  口中发出震慑性的暴喝。

  “滋~”

  顶端点着蛇鳞缝隙刺入肉中,同一时刻,哗~~~得一下,整片燃烧的木剑化为灰烬,无穷烈焰混合着剑意好似一条游龙,刹那间顺着这刺开的缝隙破入大蛇体内。

  一击得手,计缘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砰”得一下猛踏地面,将之踩出一个小坑,朝着后方急退,飞速掠走过程中左臂一探,抓住了那名商客的裤腰带。

  两人一个如后掠飞鹏,一个如被鹰抓着的死狗,顷刻间退开大蛇好几十步。

  “嘶……”

  “砰…砰砰……”

  大蛇已经维持不住障眼法,大半条蛇躯都在疯狂颠摆,已经围到篱墙边的很多村民都肉眼可见的看到大蛇中剑的蛇尾端,正有火红色的光透出鳞片并且不断往蛇躯上方攀升。

  “嘶~~~~~~~”““砰…砰砰……”

  蛇躯颠到水中,居然使得水面烫起一阵阵白雾,挣扎得河面波浪滚滚。

  “轰~~”得一声,一条河边小船生生被痛苦的大蛇抽断。

  这一幕也看得计缘后怕的吸了口凉气,暗想着自己现在的躯体被抽中这么一下怕是也讨不了好。

  “嘶~~~吼~~~”

  蛇嘶蛇居然在痛苦中带起沙哑嘶吼,发现在河中依旧扑不灭体内之火,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极端情况下,河中的大蛇居然发狠张开大口,狠狠朝着自己身体尾端稍高的位置咬去…

  “噗……咔吱~~”

  鳞血骨肉被撕裂的声音刺激的包括计缘在内的众人头皮发麻,这大蛇居然发狠咬断了自己连尾在内至少四分之一的身躯。

  河道内瞬间被蛇血染红,而大蛇根本不敢停留,疯狂搅浑河水往下游逃跑。

  这一幕只在数秒内发生,看得始作俑者的计缘也反应不及。

  “好你个孽障!居然断尾求生~~~!”

  刚想追的时候计缘又顿住脚步,这家伙现在比困兽还困兽,又是在水里,自己消耗也不小……

  两秒钟以后,计缘口中暴喝再起。

  “岁远县城隍下辖日夜巡游何在?”

  巨大的吼声声浪滚滚,在空旷的荒野天际带起回音。

  “县中出现妖物作祟害人,还望速速现身缉拿~~~!”

  巨大的吼声撒播远方,声浪回音呼啸如风。

  “还望速速现身缉拿……现身缉拿……”

  计缘捂住胸口平复体内消耗过大所剩的残存灵气,也按耐住疯狂的心跳,自己已经超水平发挥了,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

  此刻,除了大蛇仓皇逃亡带起的水声,就只有那一节依然红光不退的蛇尾附在水面滋起白气阵阵。

  周围不论鸡犬还是刚刚围到篱墙边看了尾声的村中百姓全都雅雀无声,许久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是妖怪啊……”

  “美女蛇呀!”

  “哎呦喂!就在河边啊……”

  “这商客捡了条命!”

  “还好有高人路过呀,不然我们村就危险了!”

  “什么路过,那是昨晚来留宿的,老许头接待的!”

  “这位高人刚刚是在呼唤城隍阴差吗?”

  “不清楚啊…”

  “哎哎别出去,别打扰高人做法!”

  ……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村中的家犬们这会倒是纷纷窜出,挤过半开的篱墙门中缝隙跑到了河边,冲着河中狂吠。

  计缘缓缓调整状态压下亢奋感,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些狗,刚刚你们干什么去了!

  片刻之后,兴趣是看出打斗真的已经结束,村中也终于有胆大村民开了篱墙木门出来。

  正在村长拉着被叫醒的许老头想过来和计缘攀谈点什么的时候,计缘却神色一动看向河对岸,两道阴恻恻的虚影划过河面到达近处。

  那身官差袍让计缘总算松了口气。

  两名阴差过境,使得河边众犬呜呜呜的逃开一边,而旁人也感觉到阴冷阴冷的。

  阴差在计缘身前一丈外停下,一起朝着计缘拱手施礼。

  “岁远县城隍下辖夜巡游,见过这位仙长!”

  那一节依然红光不退的蛇尾是如此显眼,是任谁都无法忽略的,更无法肯定是何种仙道妙法所伤。

  计缘也不等他们询问什么,直接开口快速道明情况。

  “这村前河中今夜出现蛇妖作祟,以骗祭手法想要吸纳男子血肉阳元,我恰巧在村中留宿,察觉此状便愤然出手,不过没想到此妖物中了我一剑居然断尾求生,望速速禀明岁远县城隍大人,出手诛灭此獠!”

  两名阴差再次拱手弯腰九十度施礼。

  “多谢仙长出手拯救我岁远县百姓,亦多谢仙长给予我等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等定在妖物逃出我岁远辖境之前将其诛杀!”

  说完,两名阴差刹那化烟而去,一名顺着下游,一名往河对岸远方,想来是岁远县城所在。

第60章 伏诛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57 2019.08.31 18:21

  规模比宁安县还要小一些的岁远县城内城隍庙中,常人不可闻招魂铃请神铃大作,城隍各司下属纷纷幻化而出,汇聚到城隍庙主殿城隍塑像之下。

  归来的夜巡游立刻将所见所闻向县城隍汇报,三言两句就将所见所闻的一切说了个清楚。

  “哼,仗着自己道行高深仙法高妙,竟对本县巡游阴使呼来喝去!难道这位仙道高人就不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明面上是怒斥日夜巡游,实际上何尝不是连岁远县城隍体系全都批评了呢。

  罚恶司主官当头一句话就是对计缘那一声暴喝表示不满,而一边的赏善司主官微微摇头。

  “也不尽然,其人一剑令那蛇妖断尾求生仓皇逃命,却没有再度出剑,或是孤傲,但亦可能是敬我岁远城隍司法!”

  “好了,此事稍后再论,当务之急是将蛇妖斩杀,巡游使已然代表我岁远阴司许下承诺,勿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阴司主位的县城隍腰间挎着法剑,一步走出塑身,拖袍甩袖下达命令。

  “随我封锁溧沟河,一条偷取凡人元阳的蛇精,又身受重伤,量它也跑不出去我百里岁远!”

  蛇妖只要还没成气候,断去尾巴等于常人被砍断一条腿,根本跑不快,更别说那伤势也未必那么简单。

  因为之前夜巡游描述的时候,可是说明了那一节断尾的状况,红光不退,内部火力游窜如同活物,威势内敛之下仅透出一丝凌厉锋芒,想必中了这么一剑断了尾也不会轻松的。

  这也是上善司主官推断的一大根据,蛇妖中剑部分但凡再高上那么几尺,恐怕就必死无疑,可那高人仅仅烧燎其一尾,往好了想未必不是尊重岁远县城隍的管辖权力,罚恶司主官之所以恼也不过是因为那一声暴喝有些扫面子罢了。

  在县城隍亲自带领下,七司主官随行四名,各司阴差几十之数几乎倾巢。

  也存了彰显存在感和威势的想法,以城隍一县地祇的金身法相运转法力施展神通,带领城隍各司以几乎挪移般的速度飞速接近溧沟河,远远已经能听到另一名巡游使的招魂铃作响。

  此时县城隍抬头望去,东方天际已经翻起白肚皮,同溧沟河两岸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白日于我等也有些许麻烦,速战速决!”

  城隍在前,四司主官在后,两侧阴差沿河两岸夹道而行,大队而行步履稳健却速度飞快。

  “哼,那孽障果然身受重伤!”

  河道被巨蛇搅动得十分浑浊,但其上的腥臭的血污却十分显眼,前方河滩有长蛇在水中挣扎。

  “就在前面!走!”

  随着城隍命令下达,四位主官随之一起徒然加速,各自法器依然现身手中。

  “大胆蛇妖,受死!”

  “纳命来~~~~~!”

  在几息之后法光忽现,纷纷朝着河中打去,将本就浑浊的河水搅动得污泥翻滚,沿途岸边不断有浪花拍击而上。

  “轰…”“轰隆…”

  “砰…哗啦啦啦……”

  本就身受重伤的蛇妖更是各处都皮开肉绽,在河面上痛苦翻滚。

  “还未彻底炼化横骨就敢来钻空子,找死!勾魂使者,把它魂魄给我勾将出来!”

  城隍收回法剑立于蛇妖蛇头,好似重物压顶一般将大蛇按死在河面上却诡异的沉不下去,对两岸阴差下达命令。

  “领命!”

  六名勾魂使鬼魅行进,踏至河面,腰间勾魂索变化而出,纷纷向河面之下甩去。

  “嘶…吼……”

  大蛇吼叫挣扎,身子却在某一刻徒然僵硬,一切反抗戛然而止。

  一条大蛇虚影被六道勾魂索死死捆住,拖出了肉身……

  。。。

  天色逐渐从昏暗灰蒙到大亮,河滩边此刻早已聚集了大半村的人,全都带着惊恐和兴奋交加的情绪围在岸边看那一节卡在破木船边上的蛇尾。

  此刻的蛇尾浮在水面上有些焦黑,这尾巴的最粗的地方犹如成人大腿,长一丈许,看得不少村人都直呼侥幸。

  更有一些住在河滩边的村民,添油加醋的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哎呀真是吓人,昨晚上全村的狗都在叫,我就知道不对头!”

  “这么说来这段时间的晚上,村里的狗总会有段时间叫个不停!”

  “对对对,都在天亮前!”

  “嘶……越想越怕!”

  “要不是高人过境,村里迟早出人命啊!”

  “我看呐,高人是特意来的,否则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昨天来?”

  “就是说啊!”

  ……

  “你们不知道,当时那高人就站在二壮家的屋顶,对着那美女蛇就是一声大吼,好多人都听到了。”

  “对对,我当时差点吓得尿裤子!”

  “我也是,我都吓瘫了,耳朵嗡嗡嗡直响。”

  “那是,要不是那一声大吼,那倒霉催的商客早就被吃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除妖啊,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那蛇妖身边就炸开火光,然后就在那痛苦的打滚。”

  ……

  那边河边还在惊叹后怕,计缘已经随着村长等人来到了村长宅院中。

  外头的多有村民假意路过或者远远眺望,要不是村长怒气冲冲的出来赶了几次人,怕是也会如河边那样汇聚起一大群围观的。

  计缘是有些不自在的,他不是一个容易怯场的人,但同样不是一个享受舞台的人,围观也是如此,只是也不会过分表露出不满,不过村长人老成精,出去将围观的村民轰赶开的举动计缘觉得还是挺受用,清静不少。

  此时那名商客才刚刚恢复清醒,方才最后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瘫软无力,到了这里又是被掐人中又是喝下姜汤茶,这才回过气来。

  这一醒来,除了看到同行的商客和此村几位长者,也看到了正坐在院中长凳上喝茶的计缘,立刻挣开边上的友人,踉踉跄跄跑到计缘跟前就跪下了。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咚咚咚……”

  商客不断给计缘拜伏施礼,不停在黄泥地上磕着响头。

  计缘也没有直接阻拦他,受了他这几拜,才伸手拖住了他的额头。

  “以后记住了,色字头上一把刀,贪婪欲念害人命,不是害别人就是害自己,下次可未必会有人来救你!”

  “是是是,仙长教训的是,经此一事,在下终生不忘,终生不忘!”

  “好了,我也没什么资格称作仙长,就是有一点手段而已,更没有神仙大道的~~~”

  计缘前半句是说给商客听的,后半句有点玩笑心思的稍稍扯了扯嗓子,是说给竖着耳朵的一众村民的。

  商客点头称是,但却有一事没有说,昨晚松懈之后他真的被吓得魂不附体,所以也看到了阴差,当时那两阴差自称县城隍下辖夜巡游,对这位高人称呼“仙长”。

  所以商客醒后也就下意识的称呼仙长并磕头。

  这会许老汉也从外面进来,手上提着计缘的行李。

  “计先生,您的包袱和雨伞!”

  计缘随便一扫就知道并没有被翻过,接过包袱朝着许老汉点头笑了笑。

  “谢谢老人家!”

  “计先生折煞我了,您这是帮我们除去了妖怪啊……”

  “嘿,你许老汉昨晚不也留我住了一宿嘛!”

  计缘笑了一声,已经拍拍衣服站了起来,这村也不能多留,被村民围观事小,要是官府来人调查询问那就挺麻烦的,还是一走了之吧。

  其实这种没成气候的妖物也不敢过分害人,山野老林还好,在正常城县,有百姓离奇横死,受死者戾气怨念所牵动,城隍司善恶簿和福寿簿都会出现异动,很容易被发现,蛇妖骗祭何尝不是钻空子的手段呢。

第61章 林前静候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02 2019.09.01 12:49

  本来计缘天不亮就想走的,之所以稍稍滞留,主要是怕岁远县城隍司找来,问路的事情反倒是其次了,不过直到天亮了也没见有此县阴司的使者过来,计缘想了下也不打算再留了。

  这次的情况和当初住宁安县那块不同,那会县里再怎么传他计缘是奇人,那也是私底下说说八卦八卦,和老百姓的生活关系不大,八卦下也就过去了,平常上街吃饭什么的也都能碰到,给人的感觉到底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次直接同妖物动手干系就大一些,看看村里人的反应就知道了。

  至于那蛇妖,就算不死也绝对已经元气大伤,加上岁远县城隍各司必然有了防备,应该问题不大。

  直接拉过几名商客细细问了问如何去春惠府最合适,该在哪个地方停留在哪个地方拐道,问完计缘借口回村头小屋睡个回笼觉,实则在进入屋内后施了个障眼法,就偷偷开溜了。

  等到午间村长热情的亲自来请计缘吃午饭的时候,发现早就没人了,问问附近的村人,皆表示未曾看见什么。

  而作为正主的计缘已经离开村子小半天了。

  根据商客们的建议,返回顺宝县还不如将错就错沿着现在的方向走,经过德远、千周、堂树三县之后再顺着九道口县翻过老桦山,沿着一条名为小顺河的河流方向汇入春沐江,再沿着春沐江一直到春惠府城。

  当然中间还有一些小细节和路标,也会绕过一些廖无人烟之处,听起来复杂是复杂了点,但计缘认为实际行动并不会太困难,因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和山涧他只要凭借不错的方向感直走就行了,而沿途的几个县只要没全拐错道都能找到合适的路,尤其是九道口县,因为算是枢纽之地,县内人口非常密集,想错过也难。

  东北方向的大道边上,计缘将速度控制在常人小跑的状态,但看起来其实还是在走路,只是在看不明显的脚下,跨步远比常人大不少但脚面离地很近速度也快不少,才不会有种跳跃感和奔跑感,反而像是正常频率的悠闲而走。

  以这种状态一步一米五米左右,计缘比较好计算自己走过的距离,应该是不会不小心走过头,也能更好分配体力和欣赏沿途美景。

  翻过一座土丘,前方又有一片小树林,只是远远望去,那边的的树荫似乎有些过于浓密了,都有种黑漆漆一片的错觉了。

  计缘揉了揉眼睛仔细望了望。

  ‘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

  前方的树林差不多就是岁远县和德远县的交界,而树荫下,岁远县城隍和赏善罚恶二司主官站在那里,还有几名勾魂使者撑着大黑伞,手中缚魂锁绑着一条长长蛇魂。

  计缘当然没见过岁远县城隍,但一般城隍法体都比属官高大不少,神光也显眼,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看那蛇妖魂魄被缠绑且呆滞的样子,怕是没少吃苦头,这架势有些微妙啊!

  “咕…”

  咽了口口水,计缘稍稍加快一些脚步,硬着头皮前往小树林处。

  稍远方,岁远县城隍等几位也已经看到了计缘,各个神态肃穆的望着对方靠近。

  计缘多少还是有些自觉的,昨晚是情况紧急,可不是真的敢头铁不把一县阴司放在眼里。

  所以在靠近小树林还没到合适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左握右,双手起拱,随后脚下稍运身法拖近距离。

  “在下计缘,见过岁远县城隍大人和诸司大人,昨晚情况紧急,在下又无余力追击,这才言请岁远阴司相助,果不其然,蛇妖已然伏诛,多谢城隍大人和阴司的各位替计某扫尾!”

  计缘自认这句话说得即诚恳也礼貌,更是道出了昨晚的实情。

  果然,岁远县城隍和两司主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柔和了很多。

  “原来是计先生,本县境内出现妖物作祟,险些令其得逞,多谢计先生仗义出手了,如今蛇妖已然伏诛,魂魄在此,计先生请看!”

  岁远县城隍各司也朝着计缘礼节性的微微拱手,视线也多有留意计缘的眼睛,似是双目已盲。

  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面子和礼貌多是相互给的,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计缘的话可谓是给了足了面子,更给了一个岁远县阴司一个舒适的台阶下,所谓“无力追击才请求阴司帮忙”这种话越是假,这台阶就越是缓,即便是罚恶司主官也顿觉诚意十足。

  “不错,计先生请看,是否正是此獠?”

  赏善司主官一挥手,几名阴差顿时将那条蛇魂抬出来一些。

  “正是这妖精,今天天未亮,借助障眼法骗祭外地商客,计某估计其是已经到了突破关键,想要勾起欲念的元阳帮助自己阴阳交融。”

  “哼,计先生所言极是,可惜这孽障不长眼,撞到计先生的剑上了。”

  说话间,罚恶司主官抓过一节缚魂锁,将蛇妖之魂扯近,点向其尾部,那里的魂魄有种虚无之感,正是计缘出剑的那位置。

  “计先生妙法高超,巡游使曾言当时蛇尾火意流转不息甚是神异,未能见此剑风采真当甚是可惜!”

  计缘定睛看了看蛇妖魂魄的状态,对民生之火的理解也有了更深入的认识,不过也是因为这蛇妖道行浅,换厉害一点的别说不把这点手段放眼里,计缘连上都不敢上。

  但被罚恶司主官提到妙法两字,计缘心头突然活络起来。

  “大人过誉了,计某只是一个山野乡下人,修行时日尚浅,更没有什么高明妙法,不过是以小控火术引民生之火,施展领悟自凡尘武学剑意中的剑势,才侥幸伤到了蛇妖!”

  “小控火术?凡尘武学剑术?”

  包括岁远县城隍在内的几为岁远县阴司官员都微微诧异,他们不是怀疑凡人武学能不能除妖。

  实际上真正武功高绝之辈,气血旺盛,寻常鬼邪难侵,就算是妖,只要不是遇上成气候的妖物,也不是不可能将之斩杀,他们奇的是达到的效果。

  “不错,正所谓民火生生不息,而计某领悟的剑势脱胎于一位武学奇才的留书,堪称技进乎道,凡尘之术同样不可小嘘!”

  这是计缘心里话,他对于剑意帖评价一直很高,甚至有些超过最初获得的两部修仙竹简,所以也一直对左狂徒的剑法真本满怀期待。

  城隍和两位主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全信。

  “计先生好俊的御火功夫,令人叹服!”

  “既然此间事了,那我等也不妨碍计先生赶路了,他日若再度经过我岁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便是!”

  县城隍说完这句,各司下属随他再次略一拱手,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既然皆大欢喜,再杵这摆台面就没什么意义了。

  ‘别啊!现在我就有事请你们帮忙的!’

  计缘两辈子脸皮的厚度都不薄,这会也顾不上什么羞耻,赶忙开口挽留。

  “城隍大人和诸司大人且先别走,在下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呃,不知贵县阴司可否存有什么仙道典籍或法决,若是不犯什么忌讳的话,能否让在下参详参详?”

  说完这句,像是想到什么,计缘赶忙补上一句。

  “大小不论,什么典籍法决都行!”

  说完,计缘更是再次诚意满满的躬身作揖,不管是不是重复的小避水术之类的,先要了再说,脸面不脸面的无所谓了!

第62章 天箓杂书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69 2019.09.01 17:38

  听闻计缘的请求,城隍和下属主官面面相觑,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计先生,您要这些作何用处啊?”

  “当然是参阅修习之用!计某也是求仙向道之人,却苦于无法可依,还望城隍大人帮衬一把,计缘铭记此恩!”

  这次不同于上回在宁安县,那次哪怕歪打正着,计缘是真的帮了大忙的。

  而这次不过是一条道行浅薄的蛇精,甚至双方开始还起了一点误会,不过能当得城隍之人无一不是生前大德高才之辈,又身牵香火功德,在已经诚恳道歉的情况下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计缘算是把能做的工作都做足了,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归根结底到底还是帮了个小忙的,但能不能成看对方了,不行他也不会强求。

  岁远县城隍和下属多少是有些发懵的,这要求自然是不算过分的,参阅一些无甚重要的典籍而已,只是他们先入为主的将计缘的位置摆得不低,所以自然对着要求有些不解。

  ‘难不成此人真的是缺这些法决?’

  尽管这念头起得稍有些荒唐,但计缘的要求确实可以满足。

  岁远县城隍细细望了计缘一会,计缘也不回避视线,那双本就无神的苍目静如古井。

  “好,计先生所求之事我等自当尽力,本县并无甚高明仙道典籍,尚有老旧杂书外道传和通明策各一卷,就赠予先生吧!”

  外道传?通明策?

  这显然是让计缘兴奋感逐渐升起的名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至少不是自己已有的小控火术和小避水术。

  地祇地祇,受其惠也受其累,尤其是对香火依赖较重的一地城隍是很少会踏出自己辖区的,就算修行到一定境界,擅出辖境自身实力都会下降不少,若是境界低的则大打折扣了。

  而像宁安岁远之类的偏远小县,相对闭塞之余能有这种收获计缘已经很惊喜了。

  正当计缘以为需要随着岁远县城隍一行回岁远县的时候,县城隍居然直接从袖中取出两本厚厚书册,也是让计缘愣了一下,这还随身带着的啊?

  “外道传和通明策正巧带在身边,偶尔以之解乏,虽不名贵如今却也少见了,今日就赠予计先生吧!”

  城隍将书册递来,计缘赶忙回神双手去接,书册入手触感微凉,计缘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清书外蓝色背景上《外道传》和《通明策》两个书名,心中顿觉这书应该不是寻常之物。

  “多谢城隍大人赠书!”

  问计缘现在什么感觉?

  遥想上辈子的高中时代,网络小说刚刚风靡起来,有很多盗版刊印的超厚A4页书,每一本都惊为天书,计缘现在就和当时无聊的时候得到一本新的厚部头小说一个感觉,兴奋和开心啊!

  一边道谢一边实在是忍不住开始略略翻动外道传,只是才翻开却发现里面略微泛黄的纸张居然全空白,根本一个字都没有。

  以前接触的书就算看起来模糊,至少还是有字的,这现在什么情况,难道无字天书?

  再定神细看,书册上出现了变化,有文字逐渐清晰,能让计缘清清楚楚的阅读到上面的内容,正巧看到一行小字:水泽精妖之属,莫测者当属龙蛟,恶之倾淹百里,善之行云布雨……

  计缘笑容渐起喜不自禁,然后忽然意识到这会不是看书的时候,赶忙抱着书再次向岁远县城隍致谢。

  “多谢城隍大人赠书,正是在下急需之物,再次拜谢!”

  “嗯,先生喜欢便好,祝先生旅途甚遂甚愉,他日再会,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岁远县城隍施礼,在计缘刚忙回礼之后,城隍就以地祇之身运转法力携其下属阴司官差挪移而去。

  这下计缘是真的懵圈了,虽然有所掩饰,但他依然察觉城隍情绪上的微妙变化,主要是这走得也有些突兀了,可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不是蛮融洽的嘛?他连这位岁远县城隍大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清风徐徐吹过,拂动计缘的衣袖鬓发,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挠挠头。

  ‘呃…难道城隍其实很喜欢这两本书?’

  既然想不通计缘也就不想了,让他回去还书说实在的也舍不得,大不了以后另做回报就好了。

  带着这种想法,计缘翻到了外道传封面后的第一页。

  首页有字迹显现:外道传亦为天箓成书,灵犀道妙者一目可阅,玄机之辈定中可读,慧缘者偶得见字,粗鄙凡俗无缘得见。

  计缘嘴角抽了一下,误会,真的是误会…我一定是那种慧缘者还有就是我的眼睛有问题的啊!

  这下真是洗也洗不清,估计岁远县城隍还以为自己刚刚耍人呢,走得已经很有气量了。

  ‘下回再解释吧,现在…此地不宜久留!’

  明明自己没做错啥,但莫名有些心虚之下,计缘运起灵气脚下生风,再度化为青影掠出岁远县地界,往远方而去。

  计缘逃一般离开的时候,远方土丘后,岁远县城隍法体再度浮现,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计缘此人究竟为何方神圣,真不识天箓书乎?’

  。。。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之前在岁远县闹了点小误会,但一出岁远地界之后,轻松一些的计缘就只剩喜悦之情了。

  不再是以边走边休息的方式,而是一口气狂奔数十里,直到疲惫不堪计缘才慢下来,他甚至刻意往稍偏僻的地方跑,在心中下意识的就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书。

  稽州南部之地多属丘陵地形,土丘土坡小山小壁并不少见。

  远方就有一处岩土坡,有四五丈高十几丈长,两侧坡缓中间最高,面向计缘的一侧是一块有点向外倾斜的大岩壁。

  或许是大自然的神奇,岩壁天然内凹,有一处扁豆形状大洞,深不过几尺而已,长却有5丈以上,高度则比常人身高略低一头。

  “哈哈哈…好地方!”

  计缘大笑一声,身形再次提速,迫不及待的朝前冲去。

  等到了岩壁下,抬头望了望,由于倾斜角度的关系,这处应该有不错的遮雨效果。

  走到蜿蜒洞壁靠北侧的前端,甩袖猛力一扫,带起的强力风压顿时将地岩上的灰尘碎石全都扫去。

  将雨伞靠在一边,包袱垫在下面当枕头,计缘散漫洒脱的就地一躺,取出了捂在怀里的一本《外道传》。

  这一看直接就入了迷,书中有的内容与以前同宋老城隍聊天所得和所赠的竹简也有重合的地方,但大多数都是新奇的,哪怕已经了解的,书中也更加详尽或者能引申出一些有趣的故事。

  计缘早看出来了,这不是一本正经仙道秘法,但好看,相当好看,放不下书的那种!

  天色由明变暗由黑转白,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计缘却依然精神头十足,在朝阳初升的时刻,运转天地化生引纳灵气,但就是这样依然没有将视线移开外道传。

  书上每一页的文字都不大,所含的内容十分丰富,有些地方即便是现在的计缘也需要细细推敲才能明白成书者到底想表达什么,似乎对方写的也很随性,很多地方以不同角度反复看也有不同的趣味。

  因为上辈子的经历,计缘的想象力也极其丰富,有些故事哪怕只有简短一段,但因其灵韵十足的记述,和上头一些虽然细小却可在定神之下能展现的神异插图,让计缘乐意花费很长时间,来脑补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计缘阅读起来废寝忘食,实在饿了也不过是从包袱里摸几颗大枣充饥解渴,困了大不了小眯一会,精神居然还算不错,就是身子遭了殃,几天下来沾了不少灰染了不少尘,邋遢的很。

  “轰隆隆……”

  有雷霆在天边响起,打断了计缘浸入书中的思绪,心有所感朝着远方望去,乌云已经遮挡了太阳。

  正巧看到有龙蛟布雨助丰之说,有感而发脱口而出。

  “一场芒种好雨!”

第63章 缘之一字真奇妙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808 2019.09.02 13:12

  今天正好是五月初四了。

  很快,计缘感觉头顶的光线也弱了下来,大片雨云已经飘至。

  “轰隆隆……”

  又是一阵猛烈的雷声响起,闪电在雷声前犹如超强的相机快门一般照亮了已经在乌云下有些昏暗的大地。

  呜….呜……

  外头的荒野上,雨未至风先行,草木灰尘席卷,不过还好计缘所在的石壁小窟有些特殊,两边石壁挡住了太多风,加上上边倾斜的角度,居然有种明明几丈外风势乱卷,石窟内却是比较平静的状况。

  “看来这雨会下得很大啊!”

  计缘笑了笑,伸手摸向包袱内,下一秒笑容就僵住了。

  抓过包袱打开看了看又翻了翻,总算在角落又找出四颗鲜枣,除此之外就没了。

  ‘我居然已经把枣给吃完了?’

  挠了挠有些痒的头皮,计缘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可能在这待得有些久了,说到底要饿肚子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哎呀…这枣子来之不易,也抗饿,本来还想省着点吃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多久啊……”

  才在哀叹呢,计缘突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一点不同于风声的响动。

  计缘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望左侧,模模糊糊看不清,但也证明自己没有听错,确实是有人接近。

  ‘这种地方,也会有人来?似乎是从官道上拐过来的!’

  没过多久,来者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能看到的共有三人,赶着一辆马车,牵着两匹马,匆匆往石壁土丘的方向过来。

  “前面就是卧龙壁了,快快快,趁着这雨还没下来,赶紧过去躲躲!”

  “快点,柱子、玉莲,你们从车上下来,这样车走的快点。”

  ……

  吆喝声和挥鞭声时有传来,听起来像是专门来躲雨的。

  计缘听着他们的话,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个豌豆形的岩壁石窟。

  “卧龙壁?这到底像在哪了?”

  又过去片刻,赶着马车的一行人总算是到达了这所谓卧龙壁的近处。

  一行人中自然都发现了石窟另一头有个枕着包袱的人正在看他们,也就队伍中的一个可能年过半百的长辈朝着计缘略微拱了拱手,计缘实在不想起身,就抱书虚握回了一礼。

  双方没有说话,计缘看着他们匆匆忙忙将马车赶得贴近岩壁窟窿口,其中的两名壮汉就立刻麻利的从马车上取下一根顶端尖尖的木头,和一个木槌,开始在一边打起了拴马桩。

  忙活好一阵子,终于将马车和三匹马固定到了石窟边,那一行人也放松了下来,外头的和车上下来的人都纷纷到石窟中坐下。

  总共有七人,除了那名朝计缘拱手的长辈还有两名青壮男子,剩下的则是一名同样年纪不轻的妇女和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以及两个小男孩,最小的那个男孩比尹青还要小一些,大一些的那个男孩则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计缘的视线着重在三匹马上扫过,再看看这些已经躲到石壁内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就再次看起来书来。

  “轰隆隆……”

  雷声再响,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瓢泼大雨“哗啦啦”得降下大地,明明是外边变得更加嘈杂,却有种突然天地安静下来的感觉。

  “哎呦真差点赶不上啊,这条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好距离这卧龙壁不算远!”

  队伍中的长辈语气轻松的说了一句,一行七人坐在那聊起了天。

  “钟叔,这雨多久停啊?”

  “似这种突然而至的瓢泼雷雨每年这时候都多,来得快去得快也快,想必至多一个时辰就会停了。”

  “大伯大伯,那边还有个躺着的人呢,动都不动,地上这么脏也睡,是不是个乞丐啊?”

  有小男孩这么指着计缘说了一句。

  “小孩子家的,休要对他人指指点点,都是躲雨的旅人罢了!”

  钟姓长辈语气稍显严厉的责备了一句。

  不过小男孩的话也引得计缘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好歹衣衫完整,邋遢也是相对之前的自己而言,应该也不算夸张…吧,怎么地也轮不到像一个乞丐呢?

  “嘿嘿嘿……又被人说乞丐~!”

  计缘有些神经质的笑了笑,主要是想到了当初那个彷徨的自己,又联想到了上辈子星爷饰演唐伯虎的某处桥段,正可谓是“今天的心情是大不同!”

  可惜事实未如同那群人中的钟姓长辈所言,雨势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才逐渐减弱,大雨转细雨,有了停下的趋势,而石窟内众人除了计缘大多昏昏欲睡。

  “哎呀,有人淋着雨过来了呢!”

  已经安静了一会的石窟一端,小男孩的声音又嚷嚷起来。

  “哎呦,还走这么慢,这都淋坏了吧!”

  有人附和一声。

  计缘眉头一皱,暂时放下书册抬头望向雨中,朦胧间有一位内着圆领长衫,外套对襟直罩衫的年长者正在缓步走近这一处石壁。

  这人不但计缘能看得一清二楚,并且计缘还听不到雨水落到他身上的声音,但随着对方越来越近,明明其人身上的衣衫都已经湿了。

  计缘下意识的看看石窟对角的那七人,希望不是什么糟糕的情况。

  来人似乎心情不错,在雨中漫步到石窟边上,突然愣了一下,定睛看向计缘,似是才发现他在那里,而计缘则已经提着书坐了起来。

  双方视线交汇,两个呼吸之后,雨中来者笑了一下,就这么站在雨中冲着计缘拱了拱手,心下稍松的计缘也是笑着回礼。

  雨中人漫步而来,走入了石壁避雨的范围,又走到了石窟前,对着一侧视线好奇的七人只是颔首一笑,随后就直接走向计缘身边。

  人未到声已先至。

  “先生倒是好雅兴啊!”

  其人视线早已细细观察过计缘全身上下,衣衫上的灰尘,略显邋遢的头发,都说明计缘在这躺了不短时间了。

  计缘也是细细观察来人,个头不高不矮身姿笔挺,头顶方冠之下须眉皆长,眼神清澈中挺饱满,不似七老八十但也面似超过六旬,听得对方不知是称赞还是调侃的话,计缘带着笑意回应。

  “呵呵……不过在此小憩片刻罢了,说起雅兴,可比不得阁下雨中漫步的洒脱。”

  计缘说话间余光还在留意对方衣衫上滴落的水滴,脚步声和落到地上的声音他能听到,衣服上的水不似作假。

  来者绝非凡俗,却弄不清是神是妖还是仙,计缘内心可没表面上那么悠然自得。

  而来人的那份悠闲却不是装的,慢悠悠走到计缘身边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册,似乎眼睛睁大了几许。

  “外道传?多少年以前的杂书了!不介意我坐边上吧?”

  “先生请自便。”

  就是介意,这场合也不适合说出来啊。

  那名老者就这么坐在计缘身边一尺距离,身上的雨水从所坐之处地面淌出,也流到了计缘那,不过对此计缘是真的无所谓,见他暂时没有说话的意思,自然也不会主动挑起话匣,拿起书册假意继续看书,心神则大半留意着旁人。

  两人一个心不在焉的看书,一个望着石窟外的雨水,沉默了一小会。

  “大伯,他们在干嘛呀?”

  “嘘…别乱说话!大家收拾收拾,雨停了我们就走……”

  那位钟姓长辈把声音压得比较低,似乎已经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说话间,已经使了眼色,让两个健壮青年前去拔拴马桩了。

  老一辈人常说,妖风邪雨易撞山魈精魅,这荒郊野外,来的那个不太像是正常人,现在看来原本在的那个也不正常。

  是的,这种情况下,除了最小的孩升起了好奇,其他人滋生最快也最强烈的居然是一种恐惧感,乡俗人朴素的智慧不能说全对,但也确实避免不少灾邪,这种当时的反应,很多没经历过的人或许很难想象,换成计缘的上辈子,定有不少人大骂其傻。

  石窟内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逐渐稀疏的雨声,待到大约又过去一刻钟,雨水逐渐停歇,石窟另一端的七人则赶忙在长辈带领下,牵马赶车匆匆离开了。

  计缘此刻自然是希望那七人赶紧离开的,可看他们走得如此果决,计缘又不由在心中感慨:

  “缘”之一字真奇妙,有的人穷尽一生,到死都遇不上追寻的玄奇,有的人莫名其妙就撞上,却又心惊胆战,或许后悔的情绪会在事后才会发酵吧。

第64章 评书说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97 2019.09.02 17:54

  等一车两马七人离开后没多久,静静坐着的老者才开口。

  “先生读外道传,对其书有何见解啊?”

  见解?计缘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好看有趣涨知识,但这种说法出去当然不合适,而且这本书好是好,有些地方还是挺别扭的。

  低头看了看,正好已经重新看到了之前无意间翻到的水泽精怪的一部分记述,想必老者应该也瞥见了的。

  联想书上头的一些内容,最显眼的部分是对妖类恶感极深。

  拿龙蛟来说吧,本来嘛也没啥,上面写大蛟走水之类的内容确实有遗祸苍生之嫌,作恶的就更不用说了。

  但书上对有龙蛟之属行云布雨的惠泽举动,表面上言一句“善”,可一旦这种行布之中出现失误,比如某小蛟驾云不稳,甩尾威势成龙卷,扫榻一些民房,那么一种“妖就是妖”的感觉就明显出现在字里行间。

  而这只是书中的一小部分,通篇类似之处绝对不少,用上辈子的话说就是,成书者缺乏一定的客观性。

  正常情况下,这其实也不影响一本书好不好看,计缘不就废寝忘食看了这么久,但现在有人问了,这部分别扭感就上来了。

  看这位老先生的样子还算讲理,如果是仙神之流自然好说,即便是妖是魅,计缘觉得自己那别扭之处说出来也应该会顺耳才对,所以略作犹豫就直言了。

  “外道传一书我得之时日尚浅,阅之迷醉手不释卷,好书自然是好书……”

  赞美之言说到这,计缘望着那老者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话锋一转。

  “然此书的甚多瑕疵不免令人遗憾!”

  “不知有何瑕疵之处?”

  计缘眼睛一眯,身体从懒散状态坐正吗,将书放到膝盖上,并整了整衣冠,这一系列的动作代表所要讲之话并非随口戏言了。

  “此书妙则妙矣,却也处处是偏见,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凡人明白的道理成书者岂可不明?然书中叙事涉及精妖多有失偏颇,实在可惜可叹!”

  “哦?”

  老者眼睛一亮,从靠坐石壁的松散状态直起背,面向计缘正襟危坐。

  “先生可否细说?”

  “呵呵,又有何不可,难不成老先生还能正巧是那成书之人,会对在下拳脚相向?”

  计缘这诙谐的一问,也将老者逗得一乐。

  “自然不是。”

  “那在下更放心了,也就直说了。”

  “哈哈,先生但讲无妨!”

  看老者心情开阔的样子,计缘也就放宽了心,脸色一肃。

  “诚然草木禽兽山精妖怪多有害人之举,可以偏概全绝不可取,书中有王郎救猫妖,猫妖化人欲委身王郎为妻,后有富户贪其美色对王郎多有加害,终使得王家家破人亡,猫妖遂杀富户一家为王郎报仇,全篇千言,后两百言虽略提人心险恶,但妖物害人之说权重颇深!”

  “计某,甚是不喜!”

  不等老者说话,计缘将书展开,翻倒水泽某页。

  “此处有言,千秋国半境之地曾遇连年大旱,成书者言此乃天数,国人月月往须侗江祭祀牲畜祈雨,有蛟龙之属久食祭品,欲兴风布雨逆天而行,后遭劫数缠身,成书者只言妖物不可开化!”

  “呵呵呵……”

  计缘冷笑了几声,没有直接说什么观点,但那种笑声表达的讽刺之意却极其鲜明。

  “凡此种种书中尤有不少,除仙道而无正行乎?可笑至极!”

  说道这计缘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徒惹人愤慨。”

  老者见计缘扫视外道传内容那份随意和从容,又听其之前那种犯忌讳的言语,对计缘升起一股莫名淡淡的钦佩。

  石窟内短暂恢复了安静,计缘再次看书老者后靠静坐。

  大约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安静被再次打破。

  “先生可知此处石壁之名?”

  计缘放下书,下意识扫了一眼这个洞窟才回答。

  “似谓之…卧龙壁。”

  “然也!”

  老者没有起身,举起手虚虚丈量了一下石窟的高度,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先生可知这卧龙壁的由来?”

  这计缘哪能知道,看看这豌豆一样的形状,形似说不上,难道是有什么寓意?计缘的思维开始发散了。

  不过身旁的老者没等计缘想到什么就继续开口了。

  “大约三百年前,在此处地下千六百尺,深埋一幽潭,有螭蛟卧伏于内。”

  计缘心中一动,再次看向这石窟。

  “那一年亦是芒种,螭蛟自觉修行圆满,欲走水化龙!”

  老人眼神同计缘古井无波的苍目交互,顿了一下才继续叙述。

  “蛟龙之属走水,动辄倾淹大地,可螭蛟修行年深日久,数百载的期盼方等来那一刻……那年芒种前,滂沱大雨半月不绝,德胜府境起水患,螭蛟引水破土而出,御泽潜水而行,漫波三府之境!”

  老者说到这里停歇了一下,靠在背后石壁上缓缓抚须沉默了许久。

  “哎……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啊!”

  计缘像是能感受到这几个字的沉重分量,想象着那三百年前的滔天洪水。

  即便是上辈子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又拥有动力强劲的船只和飞机,快速反应的人民子弟兵,但洪水依然是可怕的猛兽,更何况是三百年前的这里。

  老者拍了拍背后的石壁对计缘道:

  “此处石壁,正是因当年螭蛟破土而出的威势被掀出地底,原是螭蛟幽潭边所卧之处,当年事后,德胜府多有走蛟传言,此后数十载,地穴之洞已平,天下大乱兵峰起,这石壁及其名倒是流传了下来。”

  计缘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问了一句。

  “曾听闻稽州有仙府,名曰玉怀山,走蛟之时,可有修仙之人前来?”

  至于来干什么,自然可以是前来救人或者制止蛟龙,又或者有能力的话,施展妙法控制水患,或者将当初的蛟龙敲打得清醒些,哪怕就是直接斩蛟也是行的,但这些计缘没说明。

  老者不知有没有听出计缘的言下之意,只是感叹这继续道来。

  “蛰伏数百载,一朝得自由,螭蛟的兴奋可想而知,兴风作浪之余自然引来仙道高人……嗤……”

  这老者说到这里居然嗤笑出声,让计缘顿时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你这老先生,到底是那来的仙道高人还是说和那曾经的螭蛟有关系?

  “那些曾经的仙道高人不提也罢,若说令当时螭蛟印象最深者,当属杜明府城隍,金身碎裂一怒击,打醒了螭蛟,引其看洪峰之孽……”

  老者话语微顿,后又继续。

  “修行之艰大道之难,以己命奋未遂之勇,何其可悲,何其可敬也!”

  听到这里,计缘对这位老者的身份的猜测已经有了一定倾向了,就不知是不是正主。

  “那么敢问老先生,此螭蛟是否化龙成功,其后三百年又如何行事?”

  “自然是成了,汇水入江蛟游大海,其后百年终化龙!”

  说道最后一句,老人话语中气势略盛,随后又缓和下来。

  “自化龙成功,两百年来,为稽州行云布雨,两百年丰雨不见天旱,更是多有约束江河水泽之族……”

  说到这里,老者转头望向计缘。

  “先生以为,此龙所做如何呀?是否如这外道传上所言?”

  即便是以如今计缘的心境,仍旧不免在心中发颤,这是真的遇上了不得的存在了,结合前言,他几乎能肯定眼前所坐之人,非龙即蛟!

第65章 仙府佳酿亦可,人间花雕也醉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69 2019.09.03 13:25

  龙对中华民族意义非凡,即便在这个世界龙的高度或许逊色于上辈子的中华,可一国至尊依然身披龙袍,龙之一字的意义一样深重。

  现在的计缘,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但出奇的是,明明内心紧张亢奋到不行,身体上的反应却是平平,或许是因为在之前的相互交谈中,计缘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也或许是现在这个问题本身牵动计缘的思绪。

  外道传上其实并没有记录这一则故事,没有龙属为稽州布雨两百年的事迹,计缘也不知道这老者看没看全过外道传,但这个问题其实和外道传关系不大了,甚至和外道传成书者的思想倾向也不大。

  ‘这是在寻求一种肯定吗?’

  保稽州风调雨顺,其实难度未必真的很大,毕竟天候变化本就是自然规律,只要没有什么反常情况,节气到了自有天降甘露,难得是两百年持续不断,保证没有大旱等变数意外,计缘隐约觉得,这其中可能不光是有能力布雨那么简单。

  夸奖的话谁不会说,可旁人听得会少吗?其本身真的只是想听一句恭维吗?计缘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心结,属于龙蛟的心结。

  但或许是因为老者很和气又讲理,也或许是因为可能遇见了在所有华夏人心中都分量很重的“龙”,计缘在亢奋过后,这会心气也上来了。

  计缘那苍色无波亦无神的双目直视身旁老者,回答得颇有些答非所问。

  “就计某个人而言,十分钦佩此龙护佑一方丰雨两百年,更乐见其为善,但若在三百年前叫我遇上当时的孽蛟,而我又有那个本事的话,非斩了他不可!”

  老者皱眉眯眼,嘴角有些许白气漫出。

  “那么先生以为,此龙这两百年功绩能否抵消当年水祸之孽?”

  这语气和样子,令计缘心头一跳,哪怕没释放什么力量却有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看来龙只是看起来好说话,未必真的好说话……

  是的,如果说之前怀疑其是那同走水螭蛟有关联的非龙即蛟,那么现在计缘已经肯定了老者就是那条龙。

  刚刚说出了心里话,但计缘也不打算因为心中升起的惧怕,就立刻满口恭维,易地而处,换做自己坐在对面,绝对不喜欢这样见脸变色的态度。

  哪怕心中忐忑,但计缘就像是没有看到老者的变化,只是将外道传轻轻塞进包袱里,借由这片刻的移开视线竭力缓和自己差点撑不住状态。

  放好书之后,计缘才重新移回视线坦然直视对方。

  “倒要先问问老先生,如若所有人都认为你这两百年功绩已然可以抵消当年罪孽,已然功德无量,那么你还会继续为稽州行云布雨吗?”

  这句话直接点出了对方龙身,并且开头还缓和,可到了末尾,就像是为了抗拒恐惧感,计缘用上了质问语气。

  心里忐忑甚至略有后悔,可明面上的严肃咬着牙也要撑住。

  这个问题一出,直接把老者给问愣住了。

  眉头皱起望向石窟外,望向那早已雨停却还未散去的阴云,居然说不出答案。

  “在计某看来,功是功过是过,只有将功补过,没有什么功过相抵,计某恶的是曾经的孽蛟,钦佩的是现在的真龙,同样并不冲突!”

  这句话终于保持气势的说完了,计缘在心里狠狠定了定神,到外在却依然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此话一出,原本眉头紧锁的老者心头微微一震,转过头来望向计缘。

  “说得好,说得好!”

  两句肯定过后,老者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后靠在石窟壁上抚须不时微笑着摇头,在心中也有一番联想自嘲。

  ‘呼……’

  另一头的计缘心头狠狠松一口气,甚至错觉性的认为自己现在呼气都是带着颤的,听到两个好字,他明白这一劫过去了。

  这一下心头一松,整个人都有些稳不住,直接就滑倒靠在了包袱,还好动作不是很大。

  想了下觉得还是献一点殷勤的好,顺势就从包袱里摸出仅剩的四颗大枣,匀了两颗出来伸手递向老者。

  “可要尝尝这鲜枣,此乃在下小住院中枣树自结之果,无甚神异,但却鲜甜!”

  老者转头一看,立刻笑逐颜开的拿过两粒枣子。

  “此季有枣倒是罕见,可还有多的?两粒与我而言可不太够啊!”

  这计缘相信,但这种要求刚刚怕的时候或许会给,现在他可不答应。

  “我一共就四颗了,已经给你一半了,将就吃吧!”

  说话间直接将两粒枣子一起丢进嘴里,咯吱咯吱咀嚼个不停,一股鲜香气从口中溢出,行为就像一个护零食的孩子。

  老者嗅了嗅香气,笑了一下,也学着计缘一口含食两枣,咀嚼起来鲜香四溢。

  “好果好果,灵气虽稀滋味甚佳,不知先生小住之处位于何方,可否容我去多摘些尝尝?”

  计缘忍不住笑了,这老龙够贪嘴的啊!

  “此时早已没了,计某出游前有言在先,托县内一名好友在我离开之后将枣子全部摘下,分予街坊领里共食,算算时日也不短了。”

  老者顿觉可惜,但似乎还不放弃。

  “先生好友之处是否会有多余之果藏储,让他匀一点给我也行啊。”

  “嘿,在下好友不过是一县学塾夫子,无法力无异术,加上家里还有个小馋嘴,藏不得枣子也藏不住枣子的!”

  枣子看来是真没了,但计缘话中的意思却让老者生了另外的好奇心。

  “先生好友是个凡人?”

  计缘微愣一下后点头道。

  “不错。”

  “可是闻名遐迩之高才大德?”

  计缘想到了那封信,会心一笑。

  “尚未有贤德之名。”

  老者这就皱起了眉头了。

  “一介凡俗乡学的夫子,何德何能可成为先生好友?”

  计缘吐出含在嘴里吮吸了一会的枣核,很自然的回答道。

  “何德何能?计某认这个朋友,难道还不够吗?”

  这是今天老者第二次愣神,甚至可能比上一次愣得更久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妙极妙极,说得对,说得好!计先生认何人为友,自然是先生自己说了才算,哈哈哈哈哈……”

  这突然而至的剧烈的笑声把计缘都给吓得抖了一下,装都装不住,而老者已经拖着湿漉漉的衣服站了起来。

  “不知老朽这妖族可否有这个资格做计先生的朋友?”

  这句话中带有无法忽视的明显期待感。

  以极其缓和的喉部动作咽了口口水,计缘也站了起来,稳了稳心神,硬是吧急不可耐的赞成话语掐死在喉咙口,而是换成了另一句。

  “那要看老先生下次请不请计某喝酒了!”

  “计先生想饮何酒只管说来!”

  “呵呵,只看人不对酒,仙府佳酿亦可,人间花雕也醉!”

  “哈哈哈,好一句人间花雕也醉!”

  老者伸手作揖,朗声开口。

  “老朽乃通天江应宏!”

  计缘不敢怠慢,同样回礼。

  “在下计缘,算是宁安县人!”

  红光满面笑容开怀,就是老者现在的状态,相互施礼之后,其人缓步走出石窟石壁范围,转头面向计缘。

  “我尚需为稽州各府布一场芒种之雨,下次再见,定叫计先生喝个痛快!”

  说完这句,其人化为模糊龙形流光,刹那间破云而去。

  “昂吼~~~~~”

  天际龙吟好似雷音余韵。

第66章 馋死计某人了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114 2019.09.03 18:43

  等老龙应宏升腾离去好一会了,天际滚滚的声响也不再可闻,雨云也有消散之势,计缘才身体发软的坐倒在地。

  “呼……”

  半躺着揉着左胸出了一口长长的气,计缘十分确信以后自己的心脏肯定会越来越强大。

  直到又躺了好一会,计缘才缓过劲来。

  站起来拍拍屁股,掸了掸身前身后,顿时一大片灰尘被拍了出来。

  “咳咳咳…咳……我这是得有染了多少灰啊!”

  头皮有些痒,挠了挠头,都能感觉到指甲缝里迅速积攒的头皮垢。

  “啪~”

  指甲一弹,将其中的污垢弹飞。

  “嘿嘿,这倒是真有点邋遢高人的样子了!”

  拎起包袱背在身后,又提起角落的油纸伞夹在腋下,一蹬石壁,整个人似飘似滑,拖着随风摆起的衣袖远去。

  因为刚刚下过大雨,地面异常泥泞,计缘跨越的步子拉开很大也依然有不少泥水溅到身上,不过他根本不在意。

  即便能用小避水术防止这一点也不准备浪费灵气,反正心情好,溅点泥水也无所谓,反倒像是孩童嬉戏一般,在跳跃过程中控制好力道,自己和自己比较下一次溅起的泥水会不会更少,也听一听泥水溅跃的声音。

  嗯,并且还乐此不疲。

  上一次这么做的时候,貌似还是计缘小学一年级得到一双新雨靴那会,只是那会是和小伙伴比赛谁溅起的泥水高。

  论起来如今计缘依然只有天地化生这么一部正儿八经的导气决修仙基础正法,没有练气决在手,体内运转的与其说是法力,不如说更像是淬炼后的灵气,以之滋润肉身和施展小术罢了,但就心境心气而言,哪怕计缘是个门外汉,此刻的他也自觉通透,以至于童心大起。

  这么疾行而去,计缘凭着方向感朝东北方直行,在天空彻底云散之际看到了远方的一城的轮廓。

  。。。

  德远县城的规模比起宁安县还要小了不少,计缘进到县内后,明显感觉到不论是人流还是建筑都逊色于宁安县。

  不过想来也是,宁安县虽然不算太大,但好歹人口也接近了两万,光是县城内就住了一万多人,加上属官治理有方,这些年一直蒸蒸日上。

  而这德远县对比起来应该就差了不少。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县城,在城内沿街的吆喝声依然此起彼伏,往来的行人商客也有不少。

  计缘紧了紧背后的包袱,问寻着香味就往百十米开外的酒家走,这会不用他凭借出色的听力和堪忧的视力配合来躲避行人,因为旁人大多都会主动避开他。

  这让计缘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下意识的抬手闻了闻衣袖。

  ‘嗯,味道应该也没那么重!’

  因为此刻差不多是正午时分,越是接近酒楼饭馆密集的这一片区域,周围的声音顿时更加嘈杂起来,和百十步外的人流对比也更加密集。

  “来来来~~~各位客官,我们汇客楼今天有新宰的羔羊,精炖的鸡汤,自酿的米酒也是好滋味,要吃饭要喝酒的快请进啊~~~”

  这家叫汇客楼的酒楼只有二层,占地面积和建筑规模都无法同宁安县著名的庙外楼相比,可这店门口的小二吆喝得确实卖力,嗓门也大,计缘觉得这也是一种天赋,否则常人这么吼久了喉咙都要哑了,这人应该是天天如此。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计缘也不求热情招待了,顺着其他客人就一起往汇客楼里钻。

  真进不去的话大不了再找地方洗澡。

  这店小二明显是看到了计缘了,伸了伸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赶客的话。

  进了店内,周围饭菜的香味顺着腾腾热气不断在计缘鼻尖流动,那些咀嚼声有绵密有清脆,让他忍不住分泌大量口水。

  鲜枣再好滋味到底还是单一了,况且枣子也吃没了,好久没迟到热腾可口的饭菜可把计缘给馋坏了,眼尖在模糊中瞥见一个空桌子就赶紧过去占了。

  把包袱雨伞往桌角一放,等着店伙计上来点菜了。

  柜台那头,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八字胡中年人,看着计缘那一身泥泞蓬头垢面的样子直皱眉头,可有道是进店皆是客,人家一副等着点菜的样子总不能轰人吧,那汇客楼名声还要不要了。

  只是看看周围食客纷纷是一副一脸嫌弃的样子,甚至有人才进门看到计缘坐在大堂显眼位置就直接回头出去了。

  想了下,掌柜的朝着一个店伙计勾了勾手,对方看到后立刻到柜台边来。

  “你过去问问那位客官,能否换个位置坐,我们在角落帮他滕一张桌子,再送他一碟小菜,说话和气点,知道了吗?”

  这名包着头巾的店伙计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几位显眼的计缘,点头回应。

  “嗯,知道了!”

  回完话,店伙计就小步跑到了几丈外撑柱边那张桌子旁,用布巾不停擦着手,还没来得及说话,计缘就自己开口了。

  “是否是要我换个位置啊,角落一点也成,咱快点过去,顺道就把菜点了,快些快些!”

  说话间计缘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拿好了包袱提起了伞,顺便还将刚刚就已经拿出筷笼的一双筷子抓在手上。

  “呃…好,客官这边请,这边请!”

  这名店伙计看着计缘那双眼睛愣神少许,赶忙带路,并在计缘的询问中介绍着自家酒楼的一些拿手好菜。

  片刻之后,靠前壁正门拐角后的一张桌子前,店伙计听完计缘报的菜名又有点愣神。

  “酱肘子、炖母鸡、蒸面糕、烩三珍、煮白菜、腌萝卜、炒菜头,呃,客官…我们可只赠您一碟炒菜头啊…这,您这……”

  店伙计说话声音很小,的眼神频频扫过计缘浑身上下和那只瘪瘪的灰布包袱,或许也就只有一把油纸伞好看点。

  “呵呵,放心吧,在下还是有钱付账的,只管通知后厨做菜便是。”

  计缘一边笑着安慰一句,一边从怀中摸出两粒碎银子,他并没有什么被狗眼看人低的愤怒,将心比心之下,对方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等人家店伙计离开,就只剩计缘一个人在那苦等了,本来在城外还不觉得,此刻馋虫被勾出来了就有些受不了了。

  抓着筷子在嘴里吮吸筷头,不时深呼吸嗅一嗅菜香,哎,要不要这么磨人的啊!

第67章 妄测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802 2019.09.04 12:56

  不过角落里的计缘其实也被一些人注意到了,刚刚酒楼伙计引计缘去角落的时候可有不少人看到的。

  计缘和店伙计交流的声音都比较小,旁人听不清楚,所以事件的经过在正常人理解中是:一个囊中羞涩邋遢落魄的汉子进汇客楼想要吃饭,酒楼的人怕影响生意,最终酒楼的人带着这人去了角落。

  单看外表,任谁都想不出计缘会点一大桌子菜,估计也就是什么馒头就开水,有份腌菜顶天了。

  自然也就有人会小声议论计缘,言辞中多有“可怜人”“味道重”之类的词汇。

  对此计缘浑不在意,你们吃你们的,我又不贪图你们桌上那点剩菜剩饭,说不得一会自己的菜端上来,还会引不少人惊愕。

  不过等待过程中,计缘也一直在留意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与他隔了三四张桌子的地方,那里正坐着一个身穿道袍提着拂尘竹筒的人,一旁还有一个大约十四五岁大小的孩子,也是一副道童打扮。

  这还是计缘头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道士,当然了,这道士只是世俗中的道士,并非什么修仙高人。

  那两人似乎遇上了一点点小困难。

  那道童正抱着一碗水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喝完擦擦嘴一脸忧愁的问边上的道士。

  “师傅,我们的盘缠都花得差不多了,这顿也只能吃馒头白菜,什么时候能回杜云观啊?”

  “盘缠的事情不急,吃完这顿为师就找处街角摆摊算命,总能挣点吃饭的钱,回去事只能慢慢来。”

  道士也喝着水垫着肚子,回应着弟子的牢骚,不过后者一听他要摆摊算命,就立刻有点急了。

  “师傅,您又要摆摊算命啊…别了吧……上次在青柳县让人把摊掀了还把我们打了一顿,您还没长记性呐!”

  “哎哎,休要再提那档子事,为师这次长记性了,该说的说,挑好话说,不好的话憋死不说,绝对见好就收赚钱为上,那些凶的人大不了不算就是了。”

  道士似乎也有些羞于往事,刚刚那股子自信弱了不少。

  “您每次都这么说……”

  那弟子小声嘀咕着,估计道士没听见,不过却让计缘听了个清楚,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有意思,怎么看都像是两活宝,或者说是一个大活宝和一个操碎累心的徒弟。

  “客官您的白馒头和烩白菜,菜上齐了请慢用!”

  有店小二端着一个大木托盘来上菜,将上头属于师徒两的馒头和白菜端到桌上,然后离开给别的桌上菜。

  那道士和童子明显眼神交汇在店小二木托盘里的几碗肉菜上,等对方离开了,才有些不舍的将视线挪回自己的桌上。

  “哎…吃吧…”

  “嗯……”

  两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一阵叹气。

  这可着实把计缘乐坏了,不是他不厚道,实在是这气氛颇有喜剧效果。

  “客官,您的菜来咯~~~这是酱肘子,蒸面糕,煮白菜、炒菜头和腌萝卜,老母鸡汤和烩三鲜比较费功夫,还要稍等片刻~~~”

  端到计缘桌前的店小二吆喝一声,将菜一盘盘发到桌上。

  这汇客楼的店小二有个习惯,一些点硬菜的桌子,上菜的时候菜名报得特别响亮,恨不得除了全大厅连外头街上的人也能听见,如道士师徒两那,上菜就小声多了。

  但结合前面计缘给人的印象,其点的菜就体现出反差感来了,很多人表面上看没什么,心底里都是有些吃惊的。

  店小二放完最后一碟腌萝卜,刚想先行离开,计缘就叫住了他,望向那对师徒道:

  “小二哥,麻烦你对那边两位道长说一声,就说在下请他们一同用餐。”

  说到这,计缘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嗯,若是他们不嫌弃的话。”

  就冲着刚刚那一乐,计缘也愿意举手之劳的请他们吃一顿饭,而且刚刚那些话中内容看,那道士算命似乎也不是纯粹的江湖神棍。

  “呃…好,我去转告他们!”

  店小二提着木托盘小步跑到正啃着馒头夹着白菜的道士师徒桌前。

  “那个,两位客官,门角那位客官说,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坐到那边一起吃,对,就是朝这笑的那位。”

  一大一小两道士顺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他自己付得起账嘛……管他付得起付不起,小文我们过去!”

  那道士嘀咕一句朝着店小二笑笑,赶忙带着徒弟往计缘那桌凑,还不忘把自己的白馒头和烩白菜带上。

  ……

  一边拖开长凳往上坐,一边这道士就自我介绍起来。

  “呃呵呵呵…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小道齐宣,号青松道人,这是徒弟齐文,不知先生为何要请我师徒二人吃饭啊?”

  这时候那道童倒是一句话不说,就是坐在座位上盯着几盘菜一直瞧。

  “在下计缘,只是极少见到道士,想请过来一起用餐,也好细细瞧个新鲜。”

  双方都没有行礼,只是闲聊的姿态。

  “哦,细……”

  这道士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计缘的眼睛虽然透亮,但颜色却泛着苍白,一句“你是不是瞎子”硬是憋在了喉咙里,好悬没脱口而出。

  “好了好了,先不聊,我们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计缘知道自己不说话,师徒两到底还是拘谨,不会擅自动筷子的。

  “正好你们有白馒头,而我忘了点米饭,嗯,正好互补!”

  说话间计缘率先抓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然后伸筷夹菜吃,一边的师徒两哪还忍得住,也纷纷动筷吃了起来。

  虽然情况略有不同,但三人都是久不尝佳肴的人,这会吃起来就停不下来嘴吃得极香。

  计缘的吃相还好,几个月来习惯早就养成了,扯袖夹菜咀嚼吞咽都自有一番风度,而吃得速度居然也不慢。

  两师徒则完全是狼吞虎咽的架势,没噎着都是奇了。

  两相对比,边上几桌留意这边的食客反倒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一身邋遢到脏兮兮臭烘烘的计缘气度斐然,反而是一大一小两道士看起来更像落魄汉。

  随着剩下的菜一起上来,计缘又添了两盘小菜叫了三大碗米饭,三人一起敞开肚皮,收拾掉了桌上大半的菜。

  到了后面师徒最后各自喝了半碗老母鸡汤,就实在吃不下了。

  看着两师徒在那揉着肚子一脸满足,计缘笑了下。

  “两位道长不吃了?”

  “哦嗝~~~饱,饱了…”“吃不下了!撑了……”

  “哈哈,那好,剩下的计某包圆了。”

  之后计缘一个人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整桌剩菜扫空了,连鸡汤都不剩下,看得师徒两人稍有些呆滞。

  等计缘吃完最后一口白菜,放下筷子朝着店内一个方向招呼一声。

  “小二哥,这边可以结账了!”

  “好嘞客官~”

  一听收钱,店家来的都是最麻利的,一顿饭吃去一百多文,数铜板太麻烦,计缘直接给一粒碎银子,让店小二拿到柜台称重结款去了。

  看见计缘真的有钱付账,师徒两都松了一口气。

  “这位先生,道士也是一个脑袋两手两腿,要瞧完全可以远远望望,您请我们吃一顿饭也是善人了,要不我给您算个命吧?”

  “算命?倒是有趣,那道长是要测八字呢还是看面相手相?”

  “有八字最好,面相手相也可。”

  “好,那就先测测计某的八字吧。”

  计缘笑着将自己上辈子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因为姑丈公的关系,老小计缘就知道自己八字,当年算命的都说八字好。

  那道士听到八字后眯眼细思细算,倒也像那么一回事,只是没一会,这青松道人的眉头就越皱越紧,到最后抬头看看计缘。

  “你骗我的吧?这是你的八字?”

  “如假包换!”

  计缘回答得很自然,这辈子八字他不知道,但上辈子八字总也还是自己的吧?

  “你骗人!如果这是你的八字,你早已经死了!”

  “师傅~~!”

  一旁弟子大急,刚刚吃饭起的汗一下子多了不少,这么得罪人的话又随便说出来了。

  “呃…哦哦,那个,刚刚哈,说错,说错…了……”

  一个“了”字还吐到一半,道士已经觉得头晕目眩,胸口气闷无比,到最后实在忍不住。

  天旋地转间……

  “噗~~~”

  大口鲜血喷了半张桌子,青松道人直接晕厥在桌上。

第68章 一卦命折半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744 2019.09.04 18:09

  “师傅~~!师傅~~~~~!”

  道童齐文一下子慌了,抓着道士的肩膀想摇又不敢摇。

  “师傅!!师傅你别死啊,师傅!师傅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啊~~~呜师傅!”

  “啊~~!有人吐血了!”

  “在哪在哪?”“那边啊!”

  “真的啊,桌上全是血!”

  “娘哎,这酒楼的菜不会有问题把?”

  “啊!?”“嘶~~~”

  “别吓我啊!”

  整个酒楼大堂都骚乱了起来,几个店小二和店掌柜的也是赶忙往这跑。

  到底还是计缘反应最快,见到这情况也暂时顾不上心头的震动,赶紧送医才是最关键的。

  “齐文小道长,你师傅还没死呢!赶紧搭把手,我来背你师傅去找大夫!”

  “哦哦哦,对对对,找大夫,找大夫!”

  计缘将自己旁边的长凳一脚踢开,说是上小道士搭把手,实际上却是自己双手将青松道人软踏踏的身子扶起来,出手在青松道人身上的大穴连点几下,然后迅速背身微蹲,令其能趴到背上。

  “哎呀各位客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本楼菜食绝对安全,绝不会有问题的呀!”

  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安抚其他顾客,一边往角落靠。

  “这位客官怎么了,他……”

  “掌柜的!人命关天,快告诉我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掌柜的担忧的望望那被染红的桌面,一边用手绢搽汗一边回答。

  “出门左拐到街口后右拐,街市尽头有一家安仁大药堂!”

  “多谢了,堂内诸位莫慌,这位道长饥饿太久吃得太仓促导致旧疾复发,和这汇客楼的饭菜并无瓜葛!掌柜的,多有打扰,这桌找零就不要了!”

  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些,计缘才转头对齐文小道士道:

  “小道长记得跟上!”

  不等小道士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计缘已经一步跨出,排开周围几个食客并穿过店门到了街上。

  “啊啊啊!等等我!”

  道童齐文赶忙也跟上,只是出了店门之后再看,计缘和自己师傅已经到了街口,吓得他赶紧拼命追去。

  计缘倒也没用上什么身法,但依然健步如飞,背着个人好似没有分量一般跑得飞快,心中思绪也没有停下。

  这个青松道人居然算得这么准,尤其是算完就吐血,很显然是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份算命的结果,确切的说是承受不住说出算命的结果,也侧向说明此人卜算的能耐。

  ‘泄露天机’这个想法也在计缘脑中闪过。

  可很显然这个青松道人顶多只能算身体健壮,究其根本还是个普通人,甚至连武功都不会,那到底是这世间有点能耐的算命先生都有能耐呢,还是就青松道人尤其强?

  即便是计缘上辈子,算命一事有时真的挺玄乎,有能耐的算命先生很多事情算的是真准,想来这个世界也是大差不差。

  计缘不再多想,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人救活,到底也是因为要给他算命才导致对方沦落至此,一条命换了一顿饭可就太不值了!

  即便输入了灵气,可背上的青松道人依然气若游丝嘴角溢血。

  ‘别真死了啊!’

  。。。

  这次寻医救人可比上次让大夫救狐狸要顺利多了,计缘冲入安仁大药堂高喊大夫救人的时候,里头的老大夫就赶忙来诊病了。

  加上店内伙计一起帮忙,将青松道人齐宣放到了内厅的床上,而齐文小道长也是在随后不久就气喘吁吁的到了药堂内。

  安仁大药堂内厅,老大夫眉头紧锁的又是号脉搏又是翻眼皮往眼睛。

  “大夫,我师傅他……”

  “嘘!小道长不要打扰大夫诊病!”

  老大夫看了看齐文,再看了看计缘。

  “这位道长气血亏空生机薄弱,有武林高手以点穴封气之法将他大穴封住,又似乎吃了什么续命的江湖补药才能撑到现在,我准备辅以药烟熏身的前提下施展针灸一试,你们谁懂武功和穴位的,来帮我!”

  “大夫尽管施救,我来助你!”

  计缘赶忙站出来。

  “嗯,把他衣服脱了,闲杂人等都出去,木儿准备熏艾,若儿把我的几套银针都拿来!”

  ……

  安仁大药堂内厅很快就只剩下了负责医治的几人,齐文也被老大夫的一个店内伙计带到了外堂。

  七老八十的大夫抓着银针眼神居然有一丝凌厉之感,也没看计缘,口中吩咐的声音中气十足。

  “点其穴位,封住他三焦,千万不能让他把一口气泄了!我要施针了!”

  “好!”

  计缘也是额头见汗,紧张程度不见得比上次对战大蛇前低,手指化作幻影在青松道人身上连点。

  而老大夫则对着计缘点过的那些穴位再下针刺激,每进行一个阶段,边上的学徒就会上来熏艾。

  持续小半个时辰之后,轻松道人已经被银针扎得好似一只刺猬。

  “这位先生,等我撤去银针,劳烦你给他输入真气护住心脉!”

  “嗯!”

  计缘现在没工夫擦汗,趁着老大夫和其学徒注意力全在青松道人身上,小避水术施展,体表脸上和的汗液全都往后流,汇聚之后从脚下渗出。

  撤银针输气,又是半刻钟过去,现在则有老大夫不停的用双手柔按青松道人的背部,其人七老八十,满身汗水手却一刻不停。

  ‘这个大夫比宁安的童大夫还厉害!’

  这是计缘在心中对其的评价。

  ……

  整个施救过程总共持续了一个时辰,也远比上次救红狐困难和复杂,计缘感觉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了一场后世的大手术一样。

  此时的青松道人躺在床榻上,虽然依旧气息微弱,但至少看得出来,这口气是稳住了。

  “呼……老朽都以为救不回来了,看来江湖高手的内功真气确实神异,医者也该练练啊!”

  老大夫则早就累得坐倒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擦着汗一边感叹。

  计缘也不点破老大夫理解的误区,毕竟医者真的学了内功的话,虽然比不上灵气,但对治病也是有帮助的,甚至本来武林中就不乏医术和武功都高明的人。

  “大夫,他多久会醒?”

  “不清楚,不过现在暂时不能透风,不能让其染风邪,否则都白费了,先等一会吧。”

  “嗯!”

  。。。

  已经是傍晚,安仁大药堂内厅,昏迷中的青松道长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子,身边点了檀香。

  计缘和齐文以及一个药堂伙计陪在边上,老大夫则睡了一觉之后继续在外面看店。

  青松道人慢慢苏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内厅的屋梁。

  “嗬…..水…水……”

  青松道人喉咙沙哑的发出声响,让等待的三人都精神一振。

  “我去拿!”

  店伙计立刻起身去拿早就熬好温着的补气茶,齐文则冒着泪花抓在床边。

  “师傅…呜…叫你不要乱说话…呜呜……”

  店伙计匆匆端着一碗茶水过来,靠到床边扶起青松道人的头。

  “水来了水来了!”

  “来,小心,慢点喝!”

  一碗温水下肚,青松道人才感觉自己舒畅了许多,算是活了过来,拍拍还在哭着的徒弟,转头望向一边没有说话的计缘。

  “嗬……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妄测天数不自知……我想我不是算到了先生的死,而是我自己的死……”

  计缘歉意的拱了拱手。

  “抱歉累得先生落如此下场了…”

  能开口说话,证明命保住了,说到这计缘也玩笑一句。

  “想必道长是不会再想细瞧计某的面相和手相了。”

  青松道人有些颤巍的抬起左臂,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纹中一道淡淡血线划过半掌。

  “不…我刚刚醒的时候…就,就已经细瞧了先生的面相……”

  这话一出,连计缘都呆了一下,更别提小道童了,这可真是死不长记性!

  “这位小大夫,我还想喝口水,麻烦你再给我去倒一碗!”

  “好,我马上去!”

  刚刚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药堂伙计抓着陶碗就腾腾腾跑开了。

  等他一走,青松道人的视线重新到了计缘身上。

  “呃嗬…嗬……先生面相根本看不透,越瞧心中越混乱,想必手相亦是如此…..先生…您,不是凡人吧?”

  小道童齐文惊愕的看向计缘,而后者眉头一跳。

第69章 眼疾奇症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99 2019.09.05 12:50

  “青松道长还是安心养病吧,以后这随便说话的毛病还是得改一改!”

  计缘沉默了一会,才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

  青松道人也是赶紧识趣点头,他估摸着刚刚自己问的那句就得概括到“随便说话”里头。

  “记下了记下了,以后一定注意,挑好的说,坏的不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道童齐文在边上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计缘则轻轻叹了口气,青松道人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茶水来了~~”

  药堂伙计又小步匆匆的回来,这次是道童齐文接过了水碗,小心的喂自己师傅喝水。

  而听说病人已经醒了,外堂的老大夫这会也进来了。

  站在床边细细看过青松道人的脸色状态,又号了号脉,才敢肯定这人的性命是真的无碍了。

  “你这病症着实怪异,像是急火攻心却又有很大差别,命是保住了,不过身子怕是会虚个一年半载,这期间药离不了口咯!”

  “能保住命就好,保住命就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已经顺气不少的青松道长连连像大夫道谢,后者笑笑,很是心情舒畅的自顾自走出内厅去了外面。

  计缘嘱咐两道士好好休息,也跟着老大夫去了外堂。

  到了外头,先是再次向大夫夸赞致谢,然后主动先用碎银子结医诊费,再让老大夫开方抓药。

  在老大夫两个学徒一个称银重,一个照方抓药的时候,计缘也和这位医术极其不凡的大夫闲聊几句,除了聊青松道人的病情,也聊计缘自己关心的事。

  …

  “什么?你想医治自己的眼睛?你眼睛有问题?”

  这位名叫秦子舟据说名传十里八乡又有九十三高龄的大夫,听到计缘说自己眼睛不好的时候有些惊愕,之前那番救治可是不能差之毫厘的,计缘一点都没弄错,现在告诉他眼睛不好?

  “正是,在下视力极为模糊,作息多有不便!”

  本来计缘对自己的眼睛问题,基本将希望寄托在修仙上,可这老大夫在民间几乎当得起一句神医,让他升起了找大夫看看的心。

  “刚刚还没留意,来来来,容我细细瞧瞧你的眼睛。”

  于是计缘就赶忙走近柜台,凑到老人身边,忍着酸痛感尽量睁大眼睛,让后者看到了那透亮的苍目。

  老人伸出手指在计缘眼前晃动,眼光死死留意计缘的眼睛变化,却好似只看到一口古井的水面。

  “嘶……年轻人,我行医七十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你当真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计缘皱着眉头将眼睛微闭,恢复到半睁的状况,并没有回答老大夫的问题,倒是后者心直口快的说了。

  “你这眼睛哪里是不好,根本就是瞎的!”

  即便早就有这种推测,计缘也是这一刻真正确认了自己双目失明的事实。

  ‘那么想来,自己这模糊的视力不是来自眼睛,又或者自己的眼睛虽然在常人看来瞎了,但实际却并非如此。’

  计缘思索的时候,老人却激起了兴趣。

  “来来来,小伙子,你既然说自己能看到些模糊的影像,可否让老朽试着给你扎几针探一探?你放心,双目乃人之要害,老朽下针会极为小心!”

  计缘也没做什么犹豫,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请大夫施针!”

  老人抚须点头,从柜台内取出刚刚收好没多久的一套银针,然后指了指柜台边的椅子。

  “你且坐好,将头靠在椅背仰面朝上不要动。”

  等计缘照做结束之后,老人提着银针站到他面前。

  看着那明晃晃的银针就立在眼前,本来没觉得有啥的计缘突然感觉有点压力。

  “我先刺你一穴试试,将头测到一边露出耳下。”

  等计缘摆正姿势,老人捏着银针,全神贯注的朝着明目穴扎去,其针头刚刚碰到计缘的皮表,老者就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阻力。

  整根银针居然开始高频率抖动,让老人稳如泰山的捏针功底都掌控不住。

  “嗡…呲”

  银针一闪而逝,擦着老人手指皮以针尾朝上的姿态射向上方并没入了屋梁一指深。

  “嘶呃…”

  秦老大夫微微颤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已经鲜血溢出。

  “秦大夫,您没事吧?”

  已经察觉到不对的计缘立刻起身。

  “无大碍无大碍……没想到一针都扎不下去,这难道就是高明武者的护体真气?”

  老人边说,边看看手指又抬头看看头顶。

  恐怕不是的!

  实际上,计缘刚刚原本没有做丝毫抵抗,连体内灵气也收束安定,只是在银针将要扎入穴位的一刻,脑海中忽然山河幻化,一粒黑子在内心幻像中闪过。

  等计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现了针飞人伤的事情。

  “秦大夫,我们还是别试了。”

  “哎,也是,可惜了!”

  看着老人一脸遗憾,计缘也是挺钦佩的,或许只有拥有这种对疑难杂症如见猎心喜的态度维持了70多年,才有其如今的医术。

  再和老人闲扯几句后计缘也不再多谈,提着药堂学徒早已包好的药返回内厅。

  ……

  当晚还不宜动病患,所以秦大夫留青松道人师徒两在大药堂住了一宿,而计缘则去找了一家客栈花了许久好好洗漱一番。

  第二天再来药房的时候,那个脏兮兮邋遢遢的汉子浑身面貌焕然一新,成了一个中正温雅气度斐然的男子,将大药房的那些店伙计都惊到了,也就秦大夫面不改色。

  并且在又一番闲聊中计缘得知,宁安县的童大夫当年居然曾经是秦老大夫的学徒,还被秦老大夫大大夸赞其有天赋。

  在计缘说自己是半个宁安县人之后,老人很有些惊喜连连的追问“小童”是不是常常提起他。

  以稽州的这状况,两地又相隔近两百里崎岖,九十多岁的老人想看看得意门生可不容易。

  这问得计缘很是尴尬,毕竟他和童先童大夫也就接触了几次,但据计缘所知,好像童大夫基本没怎么提过自己老师。

  而计缘口中还只能略有牵强的回答:“自然是的,自然是的……”

  心中想的却是:‘童大夫…当初你救小狐狸的恩,这可也算报了一份了啊!’

  。。。

  这一天已经是五月初五,计缘不可能真的待在这里等青松道人病好,估摸着其还有有段时间下不来床,下得来床了也最好在秦大夫眼皮底下静养个小半载合适。

  所以计缘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帮师徒两安顿好,将青松道人小心转移到客栈,并且从自己那锭金子上掐下几小块捏成十几个小金豆交给齐文,又留下一点点碎银,也算是让师徒两不用为食宿和医药费担心。

  离开前计缘郑重的对齐文嘱咐,让他盯着青松道人,最好这辈子都别替人算命了,实在忍不住就去个庙门口替人解解签也行,并且最好只解姻缘签。

  虽然齐文坚定无比的郑重答应,青松道人本人也是满口保证,但有多少效果计缘心里没底。

  计缘倒也想过将来自己有能力是不是能帮这青松道人补足寿命,所以也特别问清楚了杜云观的位置,可也得在那之前这家伙没作死自己才行。

  而直到分别,双方都很默契的没再提什么身份问题,至于算命的本事计缘不是没动过学学试试的念头,可一来心不在此,二来这门可有可无的技艺看起来也有些太危险了,还是搁置吧,说不准修仙之法里也会有掐算呢。

第70章 好难得的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79 2019.09.05 17:33

  五月初八,九道口县东北方向的老桦山上,有一人抓着书在山道上行走,余光和听力却在留意周围。

  其人身着灰色宽袖长袍,头顶不大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背后披发前有刘海,背着一个包袱夹着一把伞,看似缓步而走实则速度不慢。

  为了预防迷路,这几天计缘行进速度不快不慢,有机会就问问路,也在各县各地略作停留,领略上辈子难以一见的风土人情。

  这次特意在这老桦山上慢行自然是有目的的。

  老桦山虽然远不及牛奎山广阔,但也算不上小,有方圆二三十里许,别小看这一数字,方圆二三十里相当于十公里以上的半径圆形面积,加之山路难行,对不是老山客的常人而言过老桦山已经是不小的困难了。

  而这老桦山中有一深潭,居然被外道传中提到过一句,整个稽州多年来都没几档子事写在外道传里,计缘就打算专门划出一天时间待深潭那边。

  干什么呢?钓鱼!

  外道传中有言道:大贞国稽州有老桦山,山中有幽潭,上不通江河,下不接地泽,其潭中生鱼,乃水之精也。

  计缘就是想看看这鱼到底是所谓水之精呢,还是被台风龙卷风刮来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此刻走到一处山坳拐角,计缘总算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直接收了书,将之塞到怀里,随后起身纵跃,朝着远方一阵翠绿掠去。

  在山林几棵树上借力,最后落到了一片竹林前。

  看看这片竹林中的竹子,大多细细长长的随着山风摇摆,正是计缘理想中的鱼竿。

  取一根大小长短合适的,弯腰运气在其根部用两指轻轻一点。

  “咔~”一声,竹子应声而断切口平滑。

  在山中一边走,一边用手刀噼里啪啦的将竹子身上的枝丫劈掉,不消片刻,一根细长翠绿的竹竿就出现在计缘手中。

  抓着它甩抖了一番,发出“呜呼…呜呼…”的破空声响,听着就十分悦耳。

  “看起来不错!”

  计缘对竹子很满意。

  包袱中有买来的鱼线和鱼钩,而他也用不着浮标。

  令计缘稍显好奇的是买来的鱼线也是透明的丝线,而且还颇为坚韧,问过卖家之后才知道居然是挤出蚕丝浆拉长制成的,每一根鱼线都代表着一条或者几条没能结茧的可怜蚕……

  等计缘到达深潭位置的时候,一崭新翠绿的鱼竿就做好了,他不需要额外的加工加固,因为一旦有鱼咬钩,只要不是太夸张的,在那一刻对鱼竿辅以灵气,直接就能甩上来。

  眼前的深潭呈圆形,直径最多只有十几二十丈,远比计缘想象中的更小,看看潭水,碧绿碧绿的,更深处则黑咕隆咚一片,根本看不见什么,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能有鱼?”

  嘀咕一声之后,计缘找个阴凉合适的位置抛竿了,鱼饵不是蚯蚓,而是一粒熟米,只不过其内裹了一丝灵气。

  在细钩上穿好鱼饵,鱼竿一挥。

  柔韧的青竹随力甩动间。

  “咚~”一声,就将鱼钩抛到潭中,荡起一小片涟漪。

  钓鱼拼得就是耐心,以计缘如今的敏锐触觉,连着直线的鱼钩在水下有一丝特别的异动他都能马上感觉到,不用考虑分心会错失鱼获。

  所以计缘这会也就拿出一本书来阅读,这次是他看的是《通明策》。

  虽然同样是天箓书,但内容却完全不同,之前计缘也粗略翻过一些,知道通明策比起外道传来说就“正经”多了。

  虽然也不是真正的修仙法决,但却是对各个修行关隘上的难点危险有所点出,成书者应该是收集了不少修仙之士的观点再结合自己的经验加以概括的,其书上甚至囊括了部分神道和精妖之属的内容。

  用计缘上辈子的话讲,是一本真正能造福修仙之士的书。

  但为什么通明策还是“杂书”?计缘的观点是,成书者一些假想和猜测太多,干货所占的比重就书本内容而言比较小,而那点内容能看天箓书的人哪个不知晓,所以也就成了“杂书”了。

  但计缘不同,虽然内容比其外道传来枯燥不少,可好歹也是有用的知识,只是理论上计缘暂时用不到这些知识,因为他连练气决都没有。

  “练气而化神,神现而法生,是为法力亦为灵力……所谓玄关扣心,是可有可无亦或是至关重要……”

  ‘哎……路还长啊!’

  边钓鱼边看书,这么一等,就直接过去一个时辰,计缘的鱼竿那边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他忍不住提起鱼竿来看了看,发现米粒还在。

  ‘外道传骗人?还是说年头久了这鱼绝种了?’

  抬头望了望天上高挂的日头。

  ‘难不成得晚上?’

  计缘倒也不急躁,或许是从当初的山神庙开始,让他有了不错的养气功夫。

  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面饼慢慢啃了起来,这饼子是在九道口县买的,两手掌拼起来那么大,包里共有5块,现在还柔软着呢,饼子微甜里头还有一些干菜馅料,很合计缘的口味。

  随着天色渐暗,天边晚霞已现头顶星辰渐露,而计缘耳中却听到了一点特殊的响动,不是来自深潭,而是山中。

  “嘻嘻嘻……前边就是碧水潭了,终于到了!走快些走快些!”

  “哎呦你好精神啊,我都累坏了!”

  清脆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随着声音接近,一阵阵轻巧的脚步声也入了计缘耳中。

  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干净的淡蓝绸布衣袍,大约十三四岁模样的孩子轻巧的翻过山石跳过小溪涧,穿过林木走到了老桦山中最幽静的地方。

  “哎呀,那有个人呢!”

  其中那名女孩惊愕一声,而同伴也像是才看到远处的计缘。

  “真的呢,天都要黑了,他在干嘛?钓鱼?”

  “好像是吧!哈哈哈…他以为能钓到呢!”

  “走走走,好难得的,我们去戏弄他一下!”

  “嘻嘻!”

  两人老远就脚步放缓,悄悄接近深潭位置,似乎是想要吓一吓计缘,在大约接近到十米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露出笑容,然后十分默契的手框朝前张嘴。

  “喂~~!”

  想象中钓鱼人吓得抛飞鱼竿的画面根本没出现,计缘就像是个聋子,提着钓竿看着放在膝盖上的书,时不时还咬一口饼子。

  “没吓到?”

  “是个聋子?”

  “扫兴!”“哎!”

  两个孩子觉得颇为无趣的走向深潭边,就在这时,计缘那中正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好玩不?”

  正行进中的两人冷不丁被吓得抖了一下。

  “你不是聋子?”

  “岂有此理,你居然还吓唬我们?”

  一男一女两孩子似乎很有些气愤,计缘转过头来笑笑。

  “好难得的嘛!”

  两个孩子一下气势一滞,带着略呆的表情面面相觑。

第71章 无心之巧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799 2019.09.06 13:05

  计缘一句玩笑话结束,也看清了两个前来的孩子,是的,看清了。

  两人一身淡蓝衣袍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就连露出的靴子上都是纤尘不染,脸上也是白白净净。

  这可是从山路上穿过来的,又加上天色已黑,真是两个普通孩子会敢在这种时候往山里跑?还来到这种盯着看就有些恐怖的深潭边?

  再看了看后头,确认并没有什么大人,这两孩子是普通人的概率大大降低,而且身上并既无妖气也无阴气……

  ‘山中之神?又或者说不定就是我计某人来此这么久之后,头一次遇到真正的修仙人士?’

  计缘心头微动,但似乎又没之前想象中那么激动,假意回头继续看书,只是很好奇来者的具体底细。

  不过计缘气定神闲,两个孩子却看不下去了,男孩道:

  “喂,那渔夫,你什么时候走啊?反正你也钓不到鱼的。”

  另一个女孩马上接上一句:

  “天都黑了,你就不怕山里有野兽吗?”

  站在普通人的逻辑范畴,两个孩子问这话其实挺有些意思的。

  计缘再次转头看看他们。

  “天都黑了,你们两个小孩子还在深山里晃悠,不怕家里担心,不怕野兽吗?”

  “我们不怕!”

  “对!我们不怕!”

  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那名女孩又加了一句。

  “你别看我们小,我们有很高的武功!”

  计缘笑了,点点头深以为然。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不过我也不怕,我也有很高的武功!”

  说完,计缘就又把头转回去看书,反正就是死活没有挪屁股的打算。

  从短暂的交流看,这两应该真是和外表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不是外貌像孩子实则百八十的家伙。

  “哼,你钓一夜都不会有鱼上钩的!”

  男孩刚说完这句,计缘突然神色一动,虽然鱼竿没变化,但是在潭水中的鱼钩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下一刻,鱼线微不可查的一颤,计缘眯起眼睛,以手腕发力一抖,没见什么大动作,鱼竿就像变魔术一样弯曲然后向上甩。

  “哗啦~”

  原本碧绿平静的潭水被拉出一串水花,一条银白色半透明大约食指长的小鱼被鱼钩勾着,顺着鱼线和鱼竿的方向被甩上半空。

  “银窍子!”

  男童女童齐声惊呼。

  在惊呼中,那男童几乎下意识的就从袖中甩出一块圆环形蓝色玉佩,刹那间,蓝玉由小变大,拖着一道淡淡的蓝光朝着还在半空的银鱼飞去,光在玉佩后兜出一个模糊的口袋轮廓。

  “嗯!?”

  计缘竹竿甩动,凭借着顶尖江湖高手的技巧感,鱼线牵着银鱼好似飞鸟般灵活,那蓝玉飞得不算慢,却始终罩不住银鱼。

  在玉佩两次擦过银鱼之后,计缘直接杆子往下一抖,连着鱼线鱼钩的银鱼骤然往下,飞向了计缘。

  一道水线自水潭中升起,在计缘身前凝聚成一颗皮球大小的水球。

  “啵~”

  银鱼恰好在水球形成的那一刻,极其准确的坠入其中,而上头的铁钩也在计缘的巧劲下从银鱼嘴中抖出。

  那男孩眉头紧皱的收回了空中飞舞的玉环,和女孩一起盯着计缘,看着小银鱼在水球中游动却怎么也逃不出来。

  “你是何人?敢来碧水潭偷银窍子鱼!”

  计缘暂时将鱼竿收起来放在一边,转过半个身子看向两个一脸怒气的孩子。

  “难道这碧水潭还是你们玉怀山独占的?”

  一看到那蓝色环形玉佩计缘就知道是哪边的人了。

  “你知道我们玉怀山还不把银窍子鱼给我们?”

  男孩说得很是孩子气,和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计缘也是笑了。

  “我在这钓了大半天也就钓了这一条鱼,就算你们玉怀山是稽州仙府名门,也不能直接明抢吧?”

  “你!碧水潭这就是我们玉怀山的!所以银窍子也是我们的!”

  “我们每年都来来此守候银窍子鱼,都好几年了!”

  要是以前的计缘,或许也就真的让这两孩子唬住了,可现在好歹也是了解了不少东西的。

  “呵呵,这碧水潭无法无禁,又距离玉怀山有近七八百里之遥,这就成了你们山门之物了?”

  计缘说完,心中微动之下,有意似玩笑又似认真的朝着两孩子后方喊一句。

  “没长辈跟来吗?任由两孩子撒泼!”

  本来这只是计缘带着一丝讽刺的试探话,可没想到话音刚落,真就有声响飘然而至。

  “让阁下见笑了,确实是我玉怀山理亏!”

  声音没有计缘的中正平和浑厚有力,却也称得上温文尔雅,随着声音落下,一名身着蓝衣流云长袍,头顶发髻插玉簪的中年男子飘然而至,像是从空气中走出一般。

  在此之前,计缘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一丝此人存在的痕迹,既看不到也听不到,着实把计某人吓了一跳,只是几次锻炼下来使得计缘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一双苍目更是从无波澜。

  实际上,另一边的来人也被计缘吓了一跳,他看不透钓鱼人是何方神圣,身不见气顶无神光,仿佛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与周遭自然浑如一体。

  尤其刚刚戏弄童子时腾转鱼竿鱼线那一手,举重若轻毫无烟火气息,甚至没有任何法力痕迹外露,御水功夫也是细润无比毫无匠气,仅用了最简单的御水技巧,多一分都没有。

  而且虽然蓝袍男子是自己出来的,可望着计缘那一双特殊的眼睛,总感觉对方能看透化虚玉符后的自己。

  “呵呵,我也就是随便一喊,也没想到真有长辈跟着,阁下倒是耐得住性子!”

  说话间,计缘也顺势坐着挪转半个身子,好让自己不至于一直要转头面对后方,也使得膝盖上的一本《通明策》露出了出来,让蓝衣男子眼神微微一凝。

  ‘通明策?是天箓书!’

  来人根本没把计缘那句大实话当真,对方边钓鱼边看书,也绝不可能是定中读书。

  “阁下说笑了,是两个后辈童子胡闹了,只因这碧水潭一年方能孕育出一条银窍子,对我这两个后辈修行有所裨益,所以才着了急。”

  说完这句,蓝衣男子挥手一招,两童子就像是被无形的线直接拽到了身边,看似是管教两人无礼,实则已经悄然提防。

  眼前的钓鱼人道行深不可测,脾气看似温和却未必是真,还是小心处理得为好。

  ‘只是一条银窍子而已,找个理由退去吧!’

  “在下玉怀山裘风,不知先生贵姓,来此可是专门为等候我等?”

  裘风有意缓和语气,称呼上也改为敬称,朝着计缘微微拱手。

  计缘当然也不敢托大,慢慢起身后才拱手回礼,犹豫半秒决定还是报上真名。

  “鄙人姓计名缘,不必称贵,此番前来也不过是闲暇时看外道传,得知此处孕育水精,起了一探究竟的兴致罢了。”

  ‘不是专门等着的就好!’

  不管真假,裘风多少微松一口气,脸上也带上笑意。

  “既然先生已经钓到了银窍子,我们也不便多留打扰,这就别过吧!和儿依依,我们走。”

  说话间,裘风再次朝着计缘略一拱手,就领着两个童子转身离去。

  计缘能看出裘风面对自己带着小心和防备,可除了在水潭边拱手回礼,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第一次同修仙者接触就这么结束了?

  两名童子依然心不甘情不愿,走路都踢着山石子杂草,在离开水潭一小段距离后,女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嘀咕抱怨。

  “什么嘛,还抢我们银窍子,和小孩子过不去…”

  裘风也是哭笑不得,这孩子还真当碧水潭是自己家的了。

  只是没想到男童又补了一句:“嗯,臭不要脸…”

  本来前面几句话都没什么,但“臭不要脸”几个字一出,裘风脸色巨变立刻喝断。

  “和儿!”

  师兄的这两童子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世上很多道行高深之辈六识异常敏锐,而且别的都好说,直接骂人脸面是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哈哈哈哈……说得有点道理,和小孩子抢东西确实有些不要脸了!”

  计缘中正的声音传来,虽然在笑,却反而使得裘风心中猛然一突,紧张之余已经鼓动法力,头顶玉簪更是已经由蓝色化出一股红晕,他一个朝元之境的仙门中人心中居然毫无底气。

第72章 有你羡慕的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99 2019.09.06 18:12

  计缘不是一个蛮横之人,现下也没有真正蛮横的底气,不过他却洞悉裘风的心思。

  一条水精凝聚的银窍子鱼自然是珍贵的,至少对于如今的计缘来说可是宝贝,即便不知道怎么用最合适,拿来炖汤八成也挺补的。

  但这样其实有些浪费,真正懂得利用这条鱼的人正在数十步开外的山林间一脸戒备呢。

  “裘先生不必紧张,一句口角而已,计某还不会和孩子一般见识,况且孩童出言不逊自然该有家中长辈教训。”

  计缘的声音平缓传来,提着包袱夹着雨伞,一根翠绿竹竿抗在肩上,巧妙的避开山间树枝和藤蔓,慢悠悠走来好似一个连拳脚武功都不会的普通百姓。

  有趣的是,绿竹竿子尖端,一颗水球连着一条细细的水线,就这么一荡一荡的挑在计缘身后,每每总能差之毫厘的避过树枝,看得趣意顿生又极其悠然。

  这是计缘天真洒脱一面的自然表现,让见者莫名心绪宁静。

  走到近前,脸上笑容不减的计缘朝着那名叫“和儿”的男童眨了眨眼,这小家伙现在已经不敢出声了,也还没意识到计缘刚刚那句看似大肚的话有多厉害,回去绝对会有教训的。

  计缘这俏皮的一幕被裘风捕捉到,反而心安不少,也暗定回去之后让男童吃点苦头,师兄舍不得他这个做师弟的就代管!

  裘风没有点破更没有直接开口教训男童,而是先开口询问计缘。

  “不知计先生追来有何指教!”

  “呵呵,指教不敢当,只是计某一穷二白实在囊中羞涩,见你们如此中意这银窍子,拿来给我炖汤实在既是可惜又是浪费,不如就与你们换点东西吧?”

  如果是刚才,乍一听到计缘的要求,裘风会率先以为这位未知的高人是在威胁什么,可现在却很奇特的没有生出这种想法。

  “不知先生想要何物,若是在下方便拿得出手,自然不会吝啬!”

  裘风想的是,对方这份善意就自有价值。

  计缘从头到尾几乎没说什么假话,他是真的一穷二白,也真的动过炖鱼汤的念头,现在这状况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他也不知道这银窍子到底什么价值,只能尽量往心中想要的东西方面开口。

  “计某不过是个乡野之辈,见识浅也不需太过珍贵之物,只是对当今修仙界的事情分外好奇,不论是功法术术,奇书异志,还是细碎妙法和有趣玩物,皆可以之换取这银窍子,嗯,就是最粗浅的练气诀也极感兴趣!”

  通过通明策和外道传中了解,练气诀在基础阶段是没有高下的,既没有五行之别也无阴阳之分,虽各个仙府都有所谓独特的练气诀,但实际上大同小异,不会有什么差别,说白了就是修仙法诀中的大路货。

  计缘恰恰最渴望就是这个大路货。

  而这次不同于上次宋老城隍的误会,计缘很清楚知道裘风把自己当成高人了,可他也不点破,知人知面不知心,让人保持敬畏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更合适,尤其此时也算有那么一点利益纠葛。

  “啊啊啊!基础修仙练气诀我有,我有的,师叔我们就用那个换!”

  女童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依依~~!”

  裘风哼了一声,顿时让女童收声,真拿基础练气诀来换和对方白送有什么区别?

  想到给刚才见到的通明策,再回想计缘口中说过外道传,这种百年前的古董杂书裘风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到,看起来这计先生是真的对稀奇的事感兴趣。

  联想到这里,裘风心中也有了决断,一定要与这个深不可测高人结下一个善缘!

  “先生雅兴裘风也是心向往之,只可惜身上也无什么稀奇宝物,但有篇古章先生定感兴趣!”

  说到这,裘风袖口一挥,一根细长的白玉签子自袖中飞出,晶莹剔透大约中指长短。

  “此乃拘神残篇,裘某参研十数载,虽不得异术,但却对术法理解和心神凝聚有些帮助,不知入不入得了先生之法眼?”

  裘风介绍几句,白玉签子就朝着计缘飞去,被后者伸手接住。

  拘神?最初那本修仙书中提到过的异术!

  哪怕是残篇,但计缘也清楚这种东西可绝对不是白菜货,一条银窍子鱼怕是不值得吧,但要送回去计缘可舍不得,人家裘风自己都不在意了。

  但虽然很开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计缘还是更想要练气诀……

  “一条银窍子怕是值不得这么多,多谢裘先生美意,计某承情了。”

  说话间,计缘肩膀一抖,鱼竿就甩动起来,那水球划过鱼线,好似渔人抛竿一般,在计缘高超的发力和平衡技巧下,浑圆一体的稳稳飞向裘风。

  后者赶忙施法定住水球,却不免引得水球水花荡漾,这一下,即便是男女两童子也能看出高下立判,懵懂的知道了不得了。

  裘风心中微微一叹,对方除了御水,依然没有展露丝毫法力,而自己施法承接水团却引得水波荡漾。

  他没想到计缘顶多施法维持水球存在,其他一切用的皆是巧妙的力道控制技巧,和术法无关。

  “计先生,既然此间事了,我们也就此别过吧,他日有机会,欢迎先生来玉怀山做客!”

  “好,有机会定去拜访!”

  双方都还算满意,一起拱手至别。

  而那裹着银窍子鱼的水球,则到了女童手中,这孩子也是用的御水技巧,上下翻腾着逗弄小鱼,在裘风的催促之下,两孩子才随其离开。

  不过大约走了十几步,女童像是和裘风交流了什么,转身朝着计缘跑来,走到近处才从袖内口袋里掏出一根略大的白玉签递上去。

  “计前辈,这是我的基础练气诀,你刚刚说想要的,我可只有这个呢!”

  说完不等略带错愕的计缘反应,小女童把白玉签一抛,赶紧开溜跑回裘风身边,后者也带着笑意朝计缘拱手。

  计缘内心现在很是充斥着一种惊喜,不管是裘风指点还是小女孩自己会做人,对计缘来说都意义重大,接住白玉签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甚妙甚妙,女娃儿叫依依是吧,将来若是遇上难处,计某定会尽力帮你一次,我们后会有期了,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气十足满怀喜悦,更充满计缘的气度和自信,即便现在还是一个小角色,可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见计缘大笑之后朝自己拱手回礼,裘风才带着止不住的笑容牵起两童子跨步离开,百十步之后身形就已经越拉越远。

  。。。

  半刻之后,裘风牵着两童子在天际御风而行,依旧面露微笑。

  “师叔,换到了鱼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见男童开口,裘风微微摇头看向还在玩着水球的女童,开口一笑答非所问。

  “嘿嘿,世间有一种道妙高绝之辈甚为随性洒脱,无邪烂漫返璞归真,结识便是缘法,你不懂,将来有你羡慕的。”

第73章 棋子偷丹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79 2019.09.07 12:20

  裘风携两童子离开已经许久,计缘在原处就这么等着,直到完全确认对方已经离开,这才带着几乎抑制不住的兴奋感返回了碧水潭边,手中不断把玩着一大一小两片白玉签。

  不愧是玉怀山,什么东西都喜欢和玉沾边,那蓝玉环,这白玉签,甚至裘风头顶的玉簪子,刚刚计缘都能看到微不可查的玄光鼓动。

  “哎呀,忘了顺便帮魏无畏问问了!”

  计缘一拍脑袋,回忆起这一点顿时有些失笑,这魏无畏到底算不得同自己很熟,如果是小尹青的事自己就绝不会忘。

  碧绿的深潭边,计缘在原处坐下,将翠绿的竹竿放在一旁,就盘着腿开始品读两根白玉签上面的内容。

  这种记述方式在通明策和外道传中都有提到,叫做以物传神之法,算是很有仙修特色的记述手段,只是比较费神所以常规情况用得不多,载体可以是金铁石玉等各种东西,记录者道行越高法力越强,对载体的要求就越低,甚至在外道传中还提到过有以流水清风等物为载体的传神之人,算得上神异非常。

  至于计缘手中这两片白玉签,大概是玉怀山财大气粗的原因,都是质地上佳的白玉,自然算是良才,对施法者要求属于最小的那一类。

  异术拘神毕竟是残篇,裘风研究十几年都没有还原出来,计缘不认为自己就马上行,所以先放一边,而是将大的那一根白玉签握在手中。

  上头刻着几个大字,名为“玉怀小练”,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水波一样的纹路在正面。

  读取这玉签可比读天箓书之类的东西要求小得多了,触摸者只是输入灵气往玉签中一转,自然有神念牵心在意识中幻化出详细内容。

  即便只是基础的练气诀,可其中的内容却远超当初的导气诀,若真要比较,导气诀至多只能算练气诀内容的一个零头,其中涉及诸多道理详细讲解修仙一事的基础。

  所谓外有大天地,身内小天地,日月勾连星辰窍穴,身内小天地的探索至今仍然没有尽头,复杂程度甚至未必逊色于大天地。

  练气诀就是勾连脏腑五行之气,在身内天地中幻化出心火肾水等物来熔炼灵气,在计缘理解来看都是玄之又玄的范畴了。

  “难怪那些江湖中的先天高手达到顶峰之后,大多在武功境界上含恨而终,这种已经不是靠参悟内功和经脉能想象得到了的。”

  感叹一句,计缘才开始两辈子人生中的第一次练气,所谓小练既是练气修仙的前几个阶段,也统称为养气,既是要养出内天地心火肾水这两个一阴一阳关键之气,也需要以之炼化温养法力。

  只是…修仙中两个最大的门槛,第一个感知灵气导气入体,第二个就是在小天地中内化阴阳,对计缘来说却基本毫无难度。

  根本不同于其他修仙之辈的基础阶段去感悟身内脏腑观想天地的困难,并且观想出来的天地至多一室之地,计缘仅仅是略一入定,想到身器化天地,整个定中世界已经是天地浩渺。

  大地山川,江河水泽,日月星辰一一显化……

  计缘没有流连于山河美景,而是赶紧开始了关键修炼,默念口诀帮助神异引导,鼓动脏器生机以之勾连幻化天地。

  ‘心火现。’

  这念头一起。

  轰……

  天地某处巨峰之上,一团天火燃自高空恍若大日,计缘仿佛能感受到那无穷的热力,他并没有原本想象中那么激动,定中虽有情绪却被浩渺天地所同化,所以波动如天地般平静。

  ‘肾水现。’

  下一个念头再起。

  哗啦啦……

  内天地内的同一位置,大地之上江河汇聚波涛滚滚。

  情况和玉怀小练中描述的差别有些大,或者说已经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但计缘自觉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气化阴阳!’

  这最关键的两步之一,大地波涛和天空炽烈,一个无穷水力由下往上攀升一个烈焰翻卷往下压来。

  一红一透在惊人的气势之中与此处天地的巨峰顶端汇聚。

  计缘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对眼前的惊人景象毫无波澜,看着那火与水在交汇处逐渐气化转变,形成一白一黑。

  这两种颜色在交汇中逐渐旋转,形成一种奇特的漩涡,好似一张巨大的太极图,只是少了双鱼那两点。

  ‘阴阳化炉!’

  最关键的一步,哪怕是此刻的计缘也忍不住悸动。

  “轰隆~~”

  原本的内天地一切都好似无声,这一刻计缘却好似清晰听到一种爆炸的声响,天地都好似在震动。

  巨峰顶端之处,阴阳太极中心,一座巨大的丹炉在无穷奥妙波纹中浮现。

  “呼……”

  计缘外界的身体轻轻呼出一口气,主要是通明策上的描述太吓人了,老说些困难的话,还说有的人炸炉千次而不得成。

  直到炉成,计缘可以暂时安心了,如果修仙者没有遭受极其严重的特殊伤害,此身内丹炉是不会消失的,往后只要一观想就会出现。

  计缘观想着自己身内的脚踏一峰的巍峨丹炉,怎么看自己的资质都不算差了吧。

  脸上笑容浮现,心中神随意转,周身灵气纷纷好似凭空消失,又在丹炉之前浮现,透过丹炉的孔洞被吸附进去……

  老桦山的夜晚在宁静中匆匆过去,天近黎明之时,计缘感受到了第一缕丹气溢出,随后源源不断的丹气从丹炉的那些犹如繁星一般的孔洞中溢出。

  原本这一步根本无需计缘看顾,这丹气会渗出化出观想中的天地,汇入介于肉身已与内天地勾连的窍**,而这一次初步打破关隘,在丹炉已成之基,所开之窍位对应肉身的气海,是为丹府。

  用修仙术语讲,现阶段的计缘有一亩丹田之地,虽然江湖武者术语中也有气海丹田之说,但此丹田非彼丹田,名称一样内核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可是让计缘惊愕的事情也在这时候发生了,一黑两虚三颗棋子好似流星般划过观想中的丹炉,一道道丹气还没形成法力就已经被瓜分七成,余下可怜巴巴的三成还是计缘赶紧收束心神强行导入丹府,否则可能不剩一丝。

  计缘睁开眼睛,伸出右臂出剑指,一枚半虚半实的黑色棋子浮现指尖,看起来和之前毫无变化,好似那些计缘辛苦提炼丹气的消失与它无关,化去黑子执两颗纯虚的棋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计缘情绪复杂,半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哎…算了算了…到底是自己的东西,被偷丹也不是不能控制,反正养气境丹府规模还不大…..”

  嗯,偷丹是计缘自己发明的修行术语,绝无分号。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计缘退出修炼状态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完全陷于山中浓浓的白雾之中,身上的衣服都异常潮湿。

  拍拍屁股站起来。

  “呵呵,走了走了!”

  。。。

  此时此刻,距老桦山近三百里之遥的牛奎山中,陆山君所在的虎穴之中,趴卧的庞然大物似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黑暗中一双巨大的幽绿虎目睁开一丝。

  “先生以‘人之道’代指我曾经的偏途的妖路,以戾恶生妖气,是以损耗我本就不足的灵性来越发增加戾气和业障,日久魔生,则劫数难逃,天之道当属阴阳互补,嗯,我的境界又松动了一丝了!嗬嗬嗬嗬……”

  恐怖沙哑的笑声中,猛虎咧开一张可怖的大嘴,露出在幽暗中隐约可见的惨白獠牙。

  同是此刻,牛奎山另一处山峰半腰处,有嘹亮狐鸣声对着朝霞响起;而宁安县的某户人家的床榻上,尹兆先睡梦中都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第74章 气象万千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55 2019.09.07 18:06

  捡起自己的油纸伞再包袱,看看一旁的鱼竿,带着么不方便,丢掉么着实可惜,犹豫再三之下,计缘还是只把鱼线鱼钩摘下来,将翠绿青竹竿子留在水潭边。

  再看了看这碧水潭,虽然一年方才能孕育出一条银窍子鱼,但也算得上神奇了。

  “下回我计某人一定要弄一条这种鱼来炖汤,看它到底滋味如何!”

  自言自语般嘀咕一句,计缘就跨步离开了潭水边。

  此刻老桦山中雾气弥漫,五米之外不可视物,不过这对于计缘来说倒没什么影响,相反因为这会基本不可能有山客敢随便走动,计缘脚步变得飞快。

  时不时在枝头崖壁借力飞窜,又或者肆意以最最潇洒惬意的游龙身法前进,身体偶如轻摇亦似微醺,顷刻间就跨越大片崎岖山路。

  行进过程中,计缘除了对照练气诀的一些内容,也联想到三颗棋子的变化和作用。

  这三颗棋子,分别来源于最初的陆山君向道之时;赤狐放归领名叩拜之刻;以及尹夫子读自己所赠临别赋的那个清晨。

  若按照这个世界之人的理解自然深奥,可若以计缘上辈子在网络见识过的各种瞎想信息来代入,不难发现究其根本,这三处时间段对三个当事人或妖都产生了巨大影响。

  其中陆山君和小狐狸比较好理解,唯一稍显奇怪的就是尹夫子,但尹兆先为人计缘十分了解,极有可能是那封信激起了尹兆先的志向,或许这志向大到足以改变其今后人生。

  那么照此看来,棋子的产生应当有对应命运的意义在里头。

  人可信命却不可尽信命,命数可有却未必不可改。

  而计缘再此期间也接触过很多人,远的如九少侠,近的如魏无畏,都没有棋子产生,可能是程度不够也可能是其人本身就没有“成棋之资”。

  “那么陆山君最初的那颗棋子,为什么会变黑呢?”

  计缘自言自语一句,想到了当初的井中阴邪之物,正是自己的指重创,造成了其邪物的灭亡也改变了棋子颜色。

  ‘究竟是因为属阴属水使得棋子变黑,还是因为戾气煞气,亦或是其他?这对陆山君有没有影响,似乎对我影响更大一些吧…’

  想到这,计缘左手袖口一挥,一丈方圆的大片白雾纷纷聚拢而来,顷刻间在计缘左掌中汇聚成一团圆润晶莹的水球。

  ‘我的御水功夫确实比御火更强!’

  之前三颗棋子对于计缘而言最大的作用就是辅助导气诀汇聚灵气,而刚才三子偷丹的反应,引发了计缘更深的思考。

  当初计缘还想过棋子虽然能汇聚灵气却似乎并非真的要吸灵气,现在看来是更渴望修炼出的丹气。

  ‘丹气丹气,棋子食气,尤其是这宝贵的第一缕丹气,是对我影响更大,还是对棋子隐喻之人也有影响呢?’

  “哎!先刷牙洗漱吧……”

  计缘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一个小角色操的是什么复杂的心啊,伸手折了一节藤枝,辅以左手水球开始边走边漱口刷牙,到最后又是一颗水球拍脸上,双手一阵搓揉。

  。。。

  在计缘刚出了老桦山的时候,太阳也已经升高,阳光一照,山中的雾气渐消。

  计缘施展避水术,身上潮湿的衣物顿时也在阳光下好似蒸腾出雾气随行环绕,那样子若有人恰好看到,也算得上缥缈如仙。

  山口南侧的有一个村庄,多为船渔之家,顺着山道外的土路下去有一个不大不小渡口码头,而小顺河已经在朝阳下波光粼粼。

  由于现在时候尚早,九道口县那边翻山过来的人基本没有,不少大小船都停泊在泊位上,倒是有一艘应当是要前往九道口的大船刚到,正有人从船上下来,也有船工在上下搬运东西,几辆拉货的驴车马车停在码头。

  还没到忙碌的时刻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迹象。

  小顺河虽然名字中有个“小”字,可实际上并非一条小河,其宽度在二十几丈到三十几丈之间不等,往东南方向直通春沐江,是九道口县水运道口的关键组成部分。

  计缘啃着之前剩下的饼子,以正常人的行进速度来到渡口码头,也不看那些大船,直径走向一艘带帆小客船,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倌和一名他儿子大小的黑黝年轻人正在收拾清理船面。

  “船家,去往春惠府的生意接不接啊?”

  计缘中正有力的声音传来,引得船上忙碌的两人朝岸上看去,一人身穿宽袖灰袍,背着包袱提着伞,正站在这处码头,看着似儒生但发式又不像,乍一看三四十,但再往年轻了瞧似乎也行,居然让老船夫摸不准来人到底几岁。

  老人走到船头,朝着计缘道。

  “自然是去的,这位先生是独自一人还是尚有同伴,是想要包船前往还是可以等客同行啊?”

  计缘想了下才询问一句。

  “在下只有一人,不知包船和等客同行资费几何?”

  “若是包船,这季节前往春惠府水路顺风,只消三日便可抵达,自费自然是先生独出,合钱贯二百文。”

  贯二百文,也就是一千二百文,一两多银子了,计缘皱了皱眉头,这价钱稍贵。

  “若是等客同行,先生需在此稍待片刻,我会立出揽客牌,写明春惠府,先生亦可自行寻找欲往者,船费均摊或者先生愿意稍出多点亦可,只要商量妥了就行,先生请放心,前往春惠府的人每天还是有那么些的,只是我这船小,至多可载十人,否则晚上可没地休息了。”

  计缘看了看这船,长约三丈,中段一丈宽,中竖桅杆,靠后段才有乌篷遮盖,大概就是可供船客躲雨休息的地方。

  “嗯,打扰船家了,容在下去别处问问价!”

  “先生请自便吧,不过咱这船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船家说了这么一句,就继续和船上年轻人清理船舱了,似乎是很有自信。

  果然,计缘转悠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不是没有更便宜的船了,而是综合所需时间和整洁度舒适度看,这艘真的最合适。

  看到他回来,老船家也是笑道。

  “怎么样,先生可是决定了?”

  “嗯,船家,我们等上半日,有客同行最好,无客前来那么在下就包船了。”

  “好好,先生您做主就好!三日行程,船上的餐食自有鱼鲜,无需额外银钱!”

  这下语气都边恭敬不少,去春惠府的人确实每天有,但是都中意大客船,他们这小船大生意不多的,而计缘偏偏就不喜欢大船的嘈杂。

  挂出前往春惠府的招客牌之后,计缘也不去拉客,而是就在船头坐下看书,一副来不来人完全随缘的态度。

  并且计缘让船家定价船费一百二十文,剩下的那部分计缘承担,不是计缘摆阔,而是均摊真不合适,人家花少一点的钱挤大船也行的。

  到了临近中午,一共才来了六人,两名结伴的书生,一老一少爷孙两,另外两个互不相干,是个络腮胡的壮汉和一个消瘦中年男子。

  船家只言船费百二十文,只字未提计缘会包圆剩下船费的事,这也是计缘事先要求的。

  看船客们基本没有相互打招呼,计缘也就从头到尾都没动,但这些人的声音都听在耳中,这时代背景,女性出门还是少啊。

  待到中午,船家特意来问了问计缘的意思,得到首肯之后才解开绳索开船,摇着船尾的大橹顺着小顺河东南方向驶去。

  老船夫一边摇橹,一边随着摇橹的节奏,以浑厚的嗓音唱起嘹亮的渔歌,节奏起伏尤有韵味。

  “渔舟哟~~~~起桨哟~~~~渔人哟~~~~乐悠悠~~~~”

  始终坐在船头自顾看书的计缘,也是闻歌会心一笑,转头望向船尾方向,老人在唱歌的时候,模糊的身气之色较之前略有不同。

  抬头望望天空,计缘有感而发。

  “人身之气象,亦犹如天象,变化万千!”

第75章 半壶米酒入江心

烂柯棋缘 真费事 3066 2019.09.08 13:10

  像这种全是木结构的小船,因为本身船体较轻,风浪大的时候,在小顺河河面上前行自有一种摇摆感。

  最晃荡的地方就是船头和船尾,而计缘在船头却很享受这种感觉,偶尔会放下书往往河面和河岸两边的风景,看看过往的其他船只。

  在出了码头行船一段时间后,船中已经扬帆,顺风之下老船夫也就不再摇橹,只需掌舵控制船向就好,渔歌停了下来。

  船上老青两个船夫确实是一对父子,而且家就在老桦山边上的那个村子中,这个村子大多数人以这个渡船码头为生,生意不好的时候也打打鱼,所以船上并不缺渔具,计缘还想着有机会的话借来钓个鱼。

  开船后大约两刻钟左右,计缘才打算离开船头往里头去坐坐。

  船身的圆拱乌篷罩下就是还算宽敞,后端还另有一个木框船舱,放的是船家杂物,两排钉在船身上的长凳其实足够能坐下十几人,只是考虑到晚间躺一躺的空间,才说十人客满。

  其他六名船客各自坐在那显得有些泾渭分明,两个结伴的书生偶尔相互小声攀谈几句,那个小孩子靠着爷爷昏昏欲睡。

  计缘其实刚刚在外头就觉得这气氛有点问题,走近罩棚的时候这感觉就更明显了,究其原因,应该全出在那名络腮胡子大汉身上。

  虽然计缘视力总是如同隔了厚重磨砂,但基本轮廓和一些不是很细节的体貌还是能瞧见的,之前那汉子上船的时候就发现其身材着实魁梧,简直不输魏无畏。

  但魏无畏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胖,而这个汉子就只有壮,偏偏人身上还带着一丝酒气,脸凶不凶计缘看不出来,但旁人说话声音都尽量压低了。

  若非这汉子是最后一个上船的,计缘真怀疑有没有其他人敢登船。

  好歹也要共度三天,这气氛可要不得。

  在计缘进来的时候,几人都下意识的望向他,还有人以为这个一直在船头看书的人是船家的亲戚。

  看着壮汉两边都空出一大截的凳面,计缘很随意的就坐到近处。

  “这位兄台可是刚刚饮酒?”

  壮汉有些诧异的看看计缘,似乎是想确认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见计缘面部确实朝向自己,才开口发出粗犷的声音。

  “临行前长辈在码头酒肆宴请,带了家酿美酒,稍许喝了几碗。”

  “哦,兄台是九道口县之人?见你颇为健硕魁梧,可曾习武?”

  计缘问到这,似乎是激起了汉子的兴致,说话语气明显带了一丝兴奋。

  “我李大牛是东崴村人,自幼体格健壮,村里人都说我干起农活来赛的过一头耕牛,我从小就渴望有飞檐走壁的大侠收我做弟子,教我武功除暴安良,可惜没遇上过……然后…”

  说到这汉子情绪低落下去。

  “前些年进县城,县里武团老教头看到我,说我可惜了,过了练武打基础的年纪,这辈子都难有武功建树了……”

  梦想破灭了啊。

  “奥呵呵,兄台不必丧气,天无绝人之路,据计某所知,江湖上还是有些功夫对年龄要求不大的,以兄台的先天条件不愁将来无作为。”

  “嘿嘿,大先生不用安慰我了,早就不想了,这次去春惠府也是奔亲去的,舅舅在那有个小场面,缺个力气大的自己人,等攒了钱讨老婆安生过日子!”

  这汉子外表满凶悍的一个人,说起话来嗓门虽大却透着一股憨厚和拘谨,绝非一个恶人,是个实实在在的淳朴乡人,怀揣着一种对大府城的憧憬和不安。

  “好,知足常乐!”

  计缘笑了笑,略微拱手朝向罩棚下的诸位转了一圈。

  “鄙人计缘,前往春惠府游玩,这三天要与列位同舟共济了!”

  看计缘朴素间气度自成,加上刚刚对壮汉的那点惧怕感也消除了,其余人也纷纷自我介绍,船内气氛也热络了许多,开始相互攀谈。

  两书生算是游学,一老一少则是有亲人在春惠府过世前去奔丧,还有那名消瘦中年人只言去春惠府有事。

  老船夫的儿子有时候也会过来聊几句,听听新鲜事。

  行船至临近傍晚,入江口已近在咫尺,远远就能望到更广阔的春沐江。

  “壮子,准备下网!”

  “好嘞~~!”

  坐在舱内的众人能听到船夫之间的吆喝声,好几人十分感兴趣的出来看看,正好看到年轻的船夫已经取了一张抛网到了近船头的一侧。

  “这入江口最易捕得大鱼,诸位且等着,今晚让你们吃个鲜!”

  老船夫在船尾稳住船,笑着朝船客吆喝一声,而船帆已经收了起来。

  年轻船夫抓好一张大网在手,身子扭转一个角度,然后猛然发力,朝前一个巧劲抛出大网,飞出直接化为一个大圆朝着河面罩下去。

  “哗啦……”

  网面入水的声音十分悦耳,在待网沉下去后片刻,船夫开始奋力顺着网绳往上拉往。

  “啪啦啦…啪啦啪啦……”

  网还拽到一半,网里的鱼已经拍打出诸多水花。

  “嚇~~今天运气真不错,好几尾大鱼!谁来搭把手!”

  年轻船夫高兴的冲着船客叫唤一声,本就很感兴趣的计缘直接走了上去,壮汉李大牛也连忙一起上前帮忙。

  “哗啦啦……”“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收网之后,前头的船面上鱼儿跳动得热闹。

  “哈哈哈哈,收获不错!”“各位等着吃我爹拿手的鱼头汤和干菜蒸鱼吧!”

  “哦哦哦,太好了太好了,有鱼吃咯,有大鱼吃咯!”

  惊呼声和孩子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一条足有二十多斤的大青鱼,一条十来斤的草鱼,还有两尾胖头鱼和一些跳来跳去的河虾,让整船人都兴奋,若是坐大船怕是不会有这般光景了。

  船尾升陶土炉,蒸饭蒸鱼又煮汤,在驶入春沐江后不久的夜色中,趁着江面平静,这艘小客船上抛锚开饭了。

  而此时的江面边缘,同样也有另一艘大楼船停泊着,比起小船来算的上灯火通明,嬉闹和欢笑声不断,期间琴瑟声幽幽,似乎正载歌载舞开船宴。

  计缘所在的小船虽然简陋,可有后舱在,并非前后通透的乌篷不放前帘也遮风,小船舱的灯笼光也摇曳在江面上,白天还泾渭分明的一群人,现在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却极其融洽。

  老船夫的手艺将河鲜的美味完美呈现出来,又有自酿米酒相伴,尤其是一道乌干菜蒸鱼,无需老姜生葱,撒上一点盐,好吃又不腥,一群人吃得好不热烈。

  “噗通~”

  一声不算明显的水声传来,其他人还在吃着,计缘却已经侧脸向外。

  “有人落水~~~有人落水啦~~~~!”

  外头有尖叫声响起,这下乌篷下的其他人也听到了,纷纷一起出舱一看究竟。

  “好像是那艘楼船那边有人落水?”

  “嗯,像是。”“哎呀,那人救上来没啊?”

  楼船距离这边大约有近百丈,远远的看不太真切,只知道那边乱糟糟的一片,而计缘更不用说了,这么远他那视力就真的抓瞎了,只能听见一片喊声和惊叫声。

  不过也因为听力出众,所以清楚那落水之人还没救上来,似乎是某家喝醉的公子,而且还不会水。

  “噗通~”“噗通~”“噗通~”……

  远处楼船边有人脱了衣服跳下江面,要在水中救人,不过离船稍远的江面就乌漆嘛黑的根本看不清了,上头的人提着灯笼的照明范围实在有限。

  “哎呀,又跳下去几个人呐,看来还没救上来啊!”

  “是说啊……”

  醉酒落水外加旱鸭子,计缘摇了摇头,运气差点怕是难救了,可惜他也不是法力通玄的大罗神仙,就算施展小避水术跳下水去找,也不会比几个水性好的船夫更有用的。

  “嗯!?”

  忽然间计缘眼睛微睁,死死盯住远处江面之下。

  “公子在那!公子在那!在那飘着呢,你们快去救他!蠢货看不到吗,就在那啊!”

  楼船上有人激动的尖叫,在水里的那几名船夫只好往刚才经过一圈的方向回身游去,居然真的看到那个白衣公子哥正面朝上浮在水面,遂赶忙一起踢水游去,将之带往楼船边。

  听着大船那边隐约传来一阵欢呼,小船这边一群人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人救回来了!”“这么片刻应当淹不死。”

  “那就好那就好!”“嗯,我们接着吃吧。”

  “对对,接着吃!”

  计缘也一起返回船舱,不过借口想出舱解手,又走了出来。

  舱内,老船夫刚提起小巧的米酒瓶子要给自己加酒,却发现倒了两下没酒水出来。

  “奇怪,喝光了?”“啊?这就没了,才喝多少啊!”

  “不急不急,我还有,去坛子里打一点便是!”

  ……

  晚风徐徐,计缘独自一人来到船头,一团米酒水液藏在袖中,右手往前一挥,酒水好似一道蜿蜒扭转的细小水龙,无声无息落入江心。

  “渔家米酒半壶,敬请笑纳!”

  说完,计缘便直接返回了舱内,若无其事的拿起酒壶倒起了老船夫才打来的米酒,而江面下一条大青鱼在落酒位置游窜得欢实。

第76章 两相成景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87 2019.09.08 18:28

  “等下等下,我把鱼翻过来……”

  一名书生见着盘内蒸鱼的一面被吃光了,赶忙就要翻鱼,不过他用的词汇惹得船夫父子极为不喜。

  “胡说什么!是把鱼正过来!是‘正’,这位书生公子,您说的那个词对于水上讨生活的人来说可不吉利!”

  老船夫解释的语气明显有些不高兴,书生倒也立刻想明白了其中关节,赶忙道歉。

  “哎哎看我这嘴,船家莫怪,船家莫怪,小生不懂水面话,罚酒一杯!”

  “哈哈你这书生,是贪酒吧!我来把鱼脊骨夹走,不用挪,就这么吃。”

  船舱里喧闹调笑声不断,夹杂着孩子“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偶尔还有人吃鱼太急给卡到骨头,自有老船家出筷解救。

  渔家米酒度数不高滋味好,加之今夜鱼肉下酒菜不少又是大家初会,一顿饭吃去小半个时辰还意犹未尽。

  “爹,我去解个手!”

  这会年轻船夫感觉下腹发紧,想要去尿尿了。

  “去吧去吧,浇远一点知道吗!”

  “哎!”

  年轻的船夫答应一声,放下筷子就起身出舱了。

  虽然喝了不少米酒,但本来这酒度数就不高,加上年轻人跑船干活锻炼了一个好体格,自然不至于让人走路发飘。

  稳健的停在桅杆边,靠近船舷,解下裤腰带之后身体一阵放松,一道水线就飙入江中。

  “呼……”

  放水完毕舒畅至极,不过在系裤腰带的时候,年轻船夫突然提到船另一侧的江面有水花声,转过头去看看,之见到一侧水面波纹荡漾。

  “哗啦啦……”

  水声再次传来,这次是在船首。

  船夫有些紧张的靠近船头踮脚望了望,依然只见水纹不见其他,心里就有些发毛了,赶忙跑回船舱。

  里头的人还在吃喝,几个见到年轻船夫脸色不好的跑回来的人都不明所以。

  “爹…好像有水公……”

  年轻船夫压低了声音对着老船夫这么说了一句,刚刚尿尿似是感觉到船边水下水花太过异常,很像传言中的一些情况。

  老船夫闻言表情一下变得严肃,看了看其他人也没说什么话,抓着一只酒杯就走出了船舱。

  其他都有些不明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个带着孙子的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孙子不让他跟出去看热闹。

  这个世界,有处于武林巅峰的侠客寻找再突破的契机,有痴迷之人寻访仙缘,可神和仙遇上的人极少,魑魅魍魉怪异恐怖的事情其实在民间却并不算多远。

  有些人甚至遇上过而不自觉,有些人则在口口相传中保持足够的敬畏,也有些人莫名丧生无人知。

  说白了不过是求取不同,妖邪精魅贪人身魂肉阳元,常人畏之甚重;而凡人求仙求神到底还是私欲偏重,纠缠方向就反了过来,即便修仙者也有欲望,可处于被求者而言多半起不了染瓜葛的心思。

  即便是城隍之流,繁忙不说,庙宇中年年月月能听到多少贪婪私欲肮脏苟且之事,厌也厌死烦也烦死,如非必要谁理你。

  而各方时间层面差异又太大,修仙者和神祇之流先不说,便是妖邪也动辄修炼多年,加上消息闭塞,天下之大,知天下者甚少,发生事情广为流传的不多,事后者能寻着踪迹的就更少,反倒乡人一些典故土法多有口口相传。

  在小顺河和春沐江这一片,常年跑船的人多少都了解过甚至遇上过与水有关的怪事,所谓“水公”则是对水鬼的敬称。

  乌篷船舱内的其他人虽然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也隐约明白了点什么,看着老船夫端着酒走到船边,伸手将酒倒入了江面。

  “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一杯水酒表敬意,水公水公快快退去!”

  一杯酒倒下,再念叨几句话,虽然肉眼看不见什么情况,却好似能看到有水波晃走。

  “好了,我们继续吃饭,只要不下水就没什么事,回头大家都去春沐江江神祠拜拜便是。”

  刚才的事虽然谁都没看见啥,但也搞得一些人起鸡皮疙瘩,纷纷坐回到船舱,也就计缘伫立在乌篷罩口眯眼看着江面。

  李大牛这样的汉子气血命火皆旺盛,估计就是真有水公也能下水游泳,普通水鬼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若他不会游泳,那么遇上水鬼极有可能明明能得救的也会淹死江底。

  但计缘可很清楚此时水下的并非什么水公,而是一条贪酒的大青鱼。

  “呵呵,别人可是都在船舷边解手的,你还来这儿讨酒喝?”

  计缘笑着说了一句,水面波纹再次荡漾了一下,水下大青鱼直接窜游开去。

  ‘要是精怪都这么可爱就好了!’

  。。。

  清晨,船客们在船身偶尔略微的晃动中醒来,发现已经天色大亮,计缘早就坐在船头静坐,而老船夫则在天没亮就醒来行船了,等着一会吃个早饭再由儿子接替一下之后再补个觉。

  计缘这会手上没拿书,而是在袖中捏了另一片白玉签,正是裘风所赠的拘神残章。

  所谓拘神妙法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于修炼者自身而言,可以收束心神辅助修行,还有一层在计缘看来就更厉害了,居然真的可以“拘神”。

  上辈子看西游记,孙悟空一句“土地老儿何在?”,就有土地公现身来见,而拘神的另一层面就有这点意思。

  不过这种事也是十分犯忌讳的,有这能耐的人用起来也得结合实际情况和场合,简单说如果计缘自己真的现在就学全了拘神,然后站在船上欲让春沐江江神来见……

  可以的,极致作死成功,估计江神之躯毫无影响,反而发怒一个大浪拍死计缘。

  真正合适用的场合是哪些呢?

  比如一些山川大泽或某些灵秀之地,多有孕育某些神奇的存在,通过天赋或者后天努力,与地脉和水脉有或多或少的勾连,勉强属于未得封正之神,或者小范围乡人祭拜的地方淫祠小土地之流……

  “计先生~~~来喝米粥咯!”

  年轻船夫在船舱内吆喝一声,也打断了计缘的思绪。

  “来了!”

  一声回应之后,计缘也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起去吃早餐。

  一碗白粥,抓了一小把乌干菜放在上头,端着碗持着筷,计缘再次走到了船舱外,站在那一边以清风帮助米粥降温,一边吹着碗面用筷子刮着粥吃,便是船只偶有颠簸使得身子摇晃却依然平稳。

  在东南风的帮助下,计缘所在的小船因为船体轻便的优势,正缓缓超过那艘大楼船,此刻两船相聚不过十几丈之遥。

  楼船上有不少人望向这艘小船,也见到了船上端碗喝粥的几个船客,而这边的人也在望着大船。

  一名白衣公子正趴在楼船船舷上望着江面小舟发呆,看到了那名灰衣先生迎风伫立望向这边,若不是端着碗,必是与舟与江形成一幅自然融洽的景致。

第77章 喝不起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35 2019.09.09 12:56

  春沐江乃是稽州境内有名的大江,其在春惠府境内蜿蜒的江段最长,也经流州内多府,并作为地界标志擦过另外两个大州之地,最终汇入大海。

  而从德胜府的的九道口外通往春惠府府城的江段比较平直,尤其是这个季节偏东南风较顺,从德胜府方向前往春惠府时间很短。

  除了第一天晚上有人落水,有开了灵智的大青鱼救人和讨酒,之后两天的航行并无任何波折,欣赏或听着沿途的小山林野声音,顺风顺水的在第四天清晨看到了春惠府府城外的大码头。

  越是接近春惠府大码头,周围的船只就越多,从单人小舟到大楼船,从客船货船到渔民的打渔船,其繁忙程度不是九道口县那个码头能比的。

  船客们全都站在了舱外眺望,码头后方的能看到春惠府城高耸的城墙,和内里那些高出城墙一节的楼宇。

  接近春惠府城,风力倒是反而变小了,年轻船夫已经开始摇橹,船客们也从眺望府城状态将视线转向周围。

  码头上的嘈杂声响也越来越明显,装货卸货,上客下客,计缘所在的小船找了一个边缘一点的泊位,慢慢的靠岸停船。

  到了这时候,同行三天的众人都知道要分别了,船费在开船当天就已经结清了,所以随时可以下船。

  “各位客官,那江神祠就位于东城外南侧,出了码头不进城直往南走就能看到,也算是这春惠府城一景,得空的话可以去拜一拜江神老爷!”

  老船夫将缆绳系好,笑着冲正欲下船的众人建议,这一趟船顺风顺水,主要是船上的船客也好,舒心!

  “好,一定去瞧瞧!”

  “不错,定会去拜一拜上一炷香!”

  “船家再会啊!”“后会有期!”

  ……

  计缘也同旁人一样在码头朝着船家拱手,船家两父子没有去城里的需求,会在码头就地购买一些东西,打扫打扫船只就挂起德胜府九道口的牌子,多少载一点顺路客回家。

  船上六人一起走出码头,其中一个书生立刻询问计缘。

  “计先生,我和同窗准备逛一逛春惠府城,再去游览一下江神祠,先生若是没有安排,不妨与我等同行啊?”

  “是啊计先生!”

  计缘看看这几人,也是拱了拱手。

  “多谢美意了,计某还是有事的,大家同舟一路,他日有缘再会,计某就在此先行别过了!”

  几人相互之间道别,也各自朝着目的地前去,而计缘先走一步,脚步越走越快,片刻后已经不见人了。

  ‘今天是五月十二,不知那魏无畏是否已经到了春惠府,准备妥当了呢?’

  带着这种想法的计缘,首先找的就是城内哪家有出名的美酒,看看究竟有多好喝,能引得老龟出来。

  毕竟计缘在这世界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喝得最多的就是宁安县的花雕坛子酒,不过那酒各地都有,不是什么稀罕物。

  反正五月十五前就南城门附近等着,应该总能发现魏无畏,毕竟计缘那听力,熟悉的人打个嗝都能老远分辨出来。

  至于魏无畏想法子见老龟那会,计缘本着看个新鲜的心态不打算现身,毕竟知道这事的估计除了魏家,也就那一夜的“公门高人了”。

  不过计缘就算想现身其实也无不可,反正在魏无畏眼中他也是个高人,高人知道这事就不显得突兀了。

  。。。

  春惠府的繁华赛过宁安县和九道口不知凡几,凭借不佳的视力和极佳的听力和嗅觉,计缘在城中逛着依旧好似刘姥姥进大观园。

  打听半天,计缘终于找到了眼前这家名为园子铺的酒肆,一股淡淡弥漫的酒香好似在说明此店的名不虚传。

  酒肆并不是很大,也没有二楼,内部就几张桌子而已,买酒和喝酒的人好像都不多,只有角落两桌有人吃着下酒小菜喝着酒,而且这下酒菜不像是酒肆的菜,更像是自带的,因为包着荷叶呢。

  倒是铺子里伙计模样的人不少,只是都在几张空桌子上休息,店掌柜则在柜台后面不停拨动着算盘,对着账本“噼里啪啦”算个不停。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的千日春乃是春惠府别无分号的名酒,不知需多少钱一壶啊?”

  计缘进店冲着店掌柜问了一句,后者把手头的数算完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本店只卖两种酒,千日春二两白银一斤,整坛可优惠少许,江花酒一百文钱一坛,有五斤。”

  “二两?”

  计缘诧异了一句,这价格贵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二两都够吃多少顿饭的了,看来不止上辈子有贵死人的酒,这辈子应该也不缺!

  “客官可是要江花酒?”

  掌柜的继续拨算账目,声音没啥起伏,让计缘稍显尴尬。

  “呃,掌柜的,这千日春既然能拆坛散卖,可否买个一杯尝尝味道?”

  “一杯?”

  这种要求着实少见,主要还真没人有这个脸在园子铺提出来,掌柜不由抬起头来细看一下计缘。

  宽袖灰衣袍,头顶红木簪,背着包袱提着伞,穿着素雅整洁,发型看似散漫却却出奇自然,不像有钱人却也不像是来捣乱的,在看只睁开一半的眼睛时,掌柜的明显微微愣了一下。

  “客官是才来春惠府?”

  “今日初到,打听到千日春的名头,就想来试试。”

  “来来来…”

  掌柜的点点头,一边朝着计缘招了招手,一边从背后架子上几个小坛子里捧过一坛,拔开封口塞。

  取出一个小瓷杯放到柜台,再用一个精致的小提勺伸到里头提出一小半,琥珀色的酒液滴溜溜的刚好倒满小瓷杯,倒完杯口还与提勺连着细丝,掌柜一颠才断开。

  “客官请用吧,劳您品一品这千日春的滋味再评价一番,就当是酒钱了!”

  计缘嗅着酒香靠近柜台,也不说话,伸手抓起瓷杯凑到嘴边尝了尝,居然没先尝到需要适应的苦涩味,口感反而淳厚中带着细腻的一丝甘甜,且度数比以前喝过的花雕略高。

  再一口将这本就不多的酒饮尽,才有微苦味和酒味刺激冲鼻,后又转为淳厚的甜涩,咽下之后口中回味的甘香也久久不散。

  计缘上辈子本不喜欢喝酒,认为什么酒都难喝,没想到这辈子却能品出这番滋味。

  “好酒,无愧千日春之名!”

  计缘也不说什么露骨的赞美话了,直接从怀中取出两枚标准的一两圆锭银放在柜台上。

  “这酒一口着实不够,便是少吃几顿也得买上一斤。”

  掌柜的笑逐颜开,这已经是最好的赞美了。

  “客官稍等!”

  取了银子过称后,掌柜的从背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酒瓶递给计缘。

  “千日春一斤。”

  计缘接过酒再看看店内的情况,想着八成这酒会供给各大酒楼客栈等处,也定会有商贾货运四方,园子铺应该也就是个亮招牌的地方。

  “哎,掌柜的,你们这酒可是贵得连神仙都喝不起啊!走了走了……”

  计缘笑叹了一句,带着些自勉和向往的意思,把自己比作神仙,提着酒瓶子跨出店门往外走去,这话在外人耳中自然成了句玩笑话。

  店掌柜的笑着摇摇头,因为计缘刚刚品酒又咬牙买酒的举动,显得心情很好。

  正准备整理小瓷杯的时候,其人伸出的右手却顿住了。

  千日春享誉在外,除了滋味好,还有一个特征就是酒稠粘杯,即便是用最平滑的陶瓷杯,也绝对会粘着一些酒液,属于舔都要舔几次才能干净的那种。

  可眼前这瓷杯,内里白白净净无一丝酒液留存,掌柜的再伸出手指往杯中一抹,神色更是一愣。

  ‘干的?’

  或许是一个高明江湖客?

  可回想方才那人轻缓的喝酒动作,再想到其离开前的一句话,掌柜的莫名就是心中一跳。

  立刻抬头张望,一声“客官……”才出口,可又哪里还见得到计缘人在何方。

第78章 求龟亦求人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741 2019.09.09 18:16

  ‘哎,奢侈了一回!’

  计缘带着这一壶珍贵的千日春在春惠府游荡,整个春惠府足足有四十二个大坊,每一个坊的规模也远比当初宁安县里十二个小坊大得多,总住人口约有二十多万,街道四通八达车马川流不息。

  计缘向来是对自己的方向感有点信心的,可在这种地方还是有种不知道该去哪的茫然感。

  最后做选择的还是肚子,找了个便宜的地方对付吃饭问题。

  所幸这春惠府虽大,倒也不是处处地方消费都高,还是能找到几文钱吃一顿饭的摊位的。

  。。。

  此时此刻,春惠府靠近城南的桂月坊内,一家客栈的上等宅院中,魏无畏正皱着眉头于房间中写画着什么。

  一些好的客栈为了满足入住客人的需要,除了本身牌面的那栋大楼房外,也会有如魏无畏所在的独栋宅院,价格自然也会贵一些。

  “咚咚咚…”

  敲门声响,魏无畏抬起头望了望本就开着的门口。

  “进来!”

  一名中年管家模样的人进入房间。

  “家主,从定元府和杜明府购置的醉今宵和杜康酒都已经到了,晋州红粉头应当在路上,算算时日应该赶得上,京畿府的金玉酒就算快马加鞭怕也是赶之不及。”

  “嗯,赶不及就赶不及吧,这些酒也已经够了,大伯三叔他们尝过酒没有,哪种最佳?”

  管家公略一思量,才回答道:

  “据老奴所知,众酒中当还是春惠府本地的千日春略胜一筹!”

  “好,你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等老管公脚步无声的走出房间,魏无畏才拿起毛笔将纸张上的醉今宵和杜康酒划去。

  为了此次五月十五的事,魏家已经准备了三十几种好酒,其中不乏与千日春齐名的名酒,有的自德胜府带来,有的直接在春惠府购置,有的则快马加鞭的从其他地方备货运来。

  “哼,那郑千秋每年也不过准备两三种好酒,重头戏还是千日春,我魏家胜你十倍,我就不信那老龟不来!”

  嘀咕一句,魏无畏再一次从胸口拽出那块蓝玉在胖乎乎的手中把玩,对着窗口光线细瞧,也看不出曾经见到的四个小字。

  ‘要是上了仙山,那上头银子好不好使?万一要是不好使那吃穿度用怎么解决,家里几房小妾怎么办?逢年过节能不能下山回家呢?或者把机会让别人,可我还没儿子呢……’

  魏无畏的思绪又一次开始发散。

  。。。

  五月十五当日,天色渐晚。

  早就在南城外等着的计缘终于再次听到了魏无畏的声音。

  从下午开始,魏家一行分成七八个批次,用小推车将搜罗的美酒运出南城门,到了傍晚魏无畏才和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慢悠悠走出南城门,手中还提着一坛千日春边走边品。

  “啧啧啧…这春惠府倒是真的好江好水好地方,居然能酿造出如此美酒!”

  听魏无畏评价,边上的老管家也是笑道。

  “听说当年圆子铺只有一间小酒肆,千日春也只是自酿土酒,好喝却无名气,时任知府无意间喝过之后惊叹不已,遂上供京畿府,皇上品完龙颜大悦,特御赐千日春之名。”

  “哦,原来如此!”

  而坐在城外一个树上的计缘也是暗自点头,只是听见远处魏无畏酒坛子里大半酒液充实的晃动声,再瞧瞧自己手上最多还剩两口的小酒壶,只能叹了口气。

  太阳接近西边地平线,天色也很快就暗了下来,春惠府城的四方大门也逐渐关闭。

  到了这时候,在春惠府城外的人已经骤然稀少,除了江面上有些楼船舟坊,或许也就城东码头那边还会有些人,而城南这边则基本就剩早已出城并暗自躲藏的魏家人。

  魏无畏带着老管家一直贴着江边往西南走,沿途杨柳不断,待到大约五里后看见了几颗尤为壮硕的杨柳树横倒长向江中。

  此时天空圆月高挂,江面晚风徐徐,除远处江上远远百丈之外有一艘楼船,四下没有什么人烟。

  “啪啪啪……”

  老管家运起双掌,掌风呼啸交击,发出通透响亮的击掌三声。

  声音落下没多久,周围一些小林后面就有人推着小车陆陆续续出来,总数大约二十几人,共八辆小车,有的车上绑满了五斤装的酒坛,有的小车干脆就是半人高的大酒坛子两只。

  “家主!”“家主!”

  “见过家主!”

  小声的问候陆续响起,魏无畏对其他人都可以不吱声,对其中两个长辈可不敢托大。

  “大伯,三叔,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叫家主我听得牙疼!”

  “呵呵呵,规矩不可逾越。”

  “正是,家主,今夜已经尽数准备妥当,可否开坛往江中倒酒?”

  魏无畏看了看天再望了望宽阔的江面。

  “好,先往江中到一坛千日春和杜康!”

  “是!”

  两名魏无畏的长辈亲自从其中两辆小车上各抓一坛酒,运掌轻轻往封口上一扇,封泥便被拍飞,随后直接提酒站到江边向下倾倒酒液。

  计缘躲在下风口三十几丈外的一棵柳树上,闻着飘来的酒香,颇有种暴殄天物的可惜感。

  虽然看似离得不算远,但计缘也不怕被会被老龟和魏家人发现,后者自不必说,前者就算有些道行,毕竟还未化形,若是泡在水中,有些水族天赋异禀可能会发现计缘,可在岸上就没那么神了。

  带两坛酒倒完后过了一会,江面终于有了变化。

  “哗啦啦啦……哗啦啦……”

  远处江面浪花渐起,引得一众魏家高手心头一凛,计缘也是定睛朝着近岸的江面看去。

  只见有一道水纹荡漾着接近,旁人肉眼只能看到水波而看不透黑暗中的水下,而计缘的眼中,水下那只老龟清晰可见,正划着水游来。

  “哗啦啦……”

  巨龟到岸边探出半个身子,将一众魏家人骇得仓皇后退。

  月光下,老龟半个脊背就足有一丈宽,大得好似一条小船。

  “哦?姓郑的小子没来?看来他命里的劫数还是未过……”

  老龟半个身子依旧在水里,趴在岸边的两爪将岸基泥草都按下去一层,望了望周围的美酒才继续道。

  “由此看来,其人是落到了你们手里,但与我而言并无任何影响,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哗啦啦…

  岸边江面升起一道道扭转的水柱飞向岸上的几辆推车,卷住小车之后又哗啦一下散开,形成一股微小的浪头,将小车纷纷推往江面。

  “噗通~”“噗通~”“噗通~”……

  八辆小车纷纷落水,在此期间魏家人无一人说话,全都惊骇的盯着这一切,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妖物和御水术法。

  “怎么?没要求?只是送酒?呵呵呵……说吧!”

  老龟将酒卷入江中,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等候在岸边。

  魏无畏这才惊觉过来,朝着老龟郑重执礼作揖。

  “这位仙长,我乃德胜府魏家家主魏无畏,身怀家中祖传玉佩,只知玉佩来自仙府玉怀山,却不知如何入得仙门,还请仙长指教!”

  老龟诧异的转头望向魏无畏。

  “你居然知道玉佩来自玉怀山?走近些,让我看看你!”

  魏无畏哪怕心中发毛,也咬牙硬着头皮靠近老龟,走到了一尺距离才停下,心跳扑通扑通的好似急鼓。

  “嗯!?为何你的命数模糊不清!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分明只是一个凡人!”

  常人有毅力能改变命运,但怎么可能模糊命数!

  老龟在诧异沉思中忽然再次抬头,死死盯着魏无畏。

  “你既然知道玉怀山,可,可否是见过什么高人?”

  魏无畏呼吸平稳了不少,听闻老龟的惊愕,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宁安县那小院中安然下棋的身影。

  但他不知道计先生是否会允许自己透露其信息,所以此刻犹豫不决。

  而江中老龟却好似看穿了这一点,语气急促道。

  “你定是见过对不对?你定是见过!魏无畏~~!”

  老龟剩下半个身子居然也从江中爬起,声音一改之前的平缓,已经变得激动而洪亮。

  “可否向高人引荐我这老龟,或者你帮我带句话问问亦可,魏无畏~~~!你倒是听没听见~~~!”

第79章 只奈何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808 2019.09.10 12:46

  老龟急躁的样子将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魏家人则全都紧张的戒备着,不少人已经死死握住了兵刃,只是武功有多少用谁心里都没底。

  现在的压力和面对武林高手完全不同,这是一只巨龟,是修炼不知多少年的妖怪,哪怕家主魏无畏一口一个“仙长”,但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仙。

  魏家的大伯和三叔,以及那个老管家,已经互为三角,贴靠在近处,体内真气鼓荡,做好了随时全力搏命的准备。

  魏无畏几乎是强凭意志力才忍住不后退,并且伸手制止他人,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这,这位仙长稍安勿躁!魏某确实见过一位高人……”

  见魏无畏说话,老龟好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稍稍冷静了一些,紧绷的身体的缓和下来。

  “魏家主受惊了,老龟我也是一时情急,请继续道来!”

  魏无畏咽了口口水,心中也在急速思量着怎么办,现在这情况已经不是他说不说出计先生存在的事情了,而是即便说了真话能不能善了的问题了。

  计先生可是已经出门远游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回去,就算回去又得什么时候回去,神仙人物的时间观念能和凡人一样吗?

  可老龟会这么想吗?万一要是他魏某人已经实话实说了,可老龟认为他是推脱骗人怎么办?

  心思如电的考虑了两个呼吸,魏无畏知道再不说恐怕这妖怪就要沉不住气了。

  “这位仙长,我有缘见过一位世外高人,但又怕随便泄露其身份会惹其不喜,我先挑我认为能说的告诉您,您听过之后在做思量如何?”

  老龟抬首与眼前这个富态的男子平视。

  “好,请说!”

  “哎…”

  魏无畏微微颤抖着用袖口擦擦额头的汗,这既是真的紧张,也是一种示弱的表现,让老龟明白现在的他不敢撒谎。

  “当初在下听说德胜府某县有侠士诛杀山中食人猛虎,得到一张完整的白虎皮,加之家中老太爷寿辰将近,遂动了前往购买的念头,毕竟虎皮我魏家有,可白虎皮着实罕见。”

  “在那次在县中和此县县丞攀谈时第一次见到了先生。”

  老龟眼睛微微长大,他敏锐注意到了魏无畏用词那下意识的变化,完全是敬由心生。

  “当时先生还看了我一眼,原以为只是因为在下和县丞议论到先生,所以招来随意一瞥,不过现在想来,先生定是已经察觉我当时有祸事临近!”

  老龟心中一动,开口询问道。

  “是那郑千秋去找你了?”

  “正是,那郑千秋伙同燕地十三盗余孽和另一个江湖一流高手一起设伏擒我,只是可惜他们不知道在下自小就装作不会武功之人,关键时刻疏于防备,被我暴起重伤,中了剧毒,反倒被我擒获!”

  这里魏无畏没有提那名公门高人,这些看似对老龟来说都无关紧要,可却是魏无畏一次小心的试探,想确认这妖怪是不是能算透每一句话。

  “我魏家人马虽然惨胜,但也不能再急于赶路了,所以返回了县中,也是我一次拜访高人的契机!”

  见老龟听得十分认真,并无过多其他反应,魏无畏稍松一口气。

  “当时我听闻,县中曾跑来一只颜色如火的赤狐,被多条恶犬追咬,又在街头遭闲汉追打,想要打死狐狸获得毛皮。”

  “据县中乡人回忆,当时先生正在街头散步,赤狐在危机之时装死骗过闲汉逃往街头,见到先生后对着先生不停凄厉哭求,不断叩拜!”

  老龟听到这一下子紧张起来,瞪大了眼睛,几乎不可闻的绵长呼吸也在此刻略微粗重了一丝。

  “那先生救了赤狐没有?”

  赤狐绝对不是普通狐狸,至少是开了灵智的,要知道妖物多遭仙门厌恶,即便老龟这种安稳修炼的也未必能换来一个好脸色,加上不少妖物曾经安稳修炼,成了气候就为恶,一句“到底妖性难驯”笼罩了多少精怪。

  魏无畏缓了口气继续道。

  “自然是救了,先生出钱支走闲汉,又对着恶犬轻劝一句,而恶犬自退,随后将血淋淋的赤狐抱在怀中,送去县内名医处包扎救治,又将之带回家中养伤……”

  魏无畏说到这愣了一下,不是忘了什么也不是害怕,而是他居然感觉到老龟流露出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羡慕。

  是的,只是一种感觉,毕竟龟脸和人脸还是差异太大,情绪变化的表情只能猜。

  “我曾在先生远游之后听常去其院中的孩子说过,赤狐伤愈之后很是思乡,所以先生就带着赤狐去了山野将之放归了。”

  “什么~!”

  老龟惊愕无比,口中喷出带腥味的气息吹得魏无畏鬓发飞扬,激动得四足在岸基上抓挖。

  “这狐狸居然自己想走!简直,简直,啊~~~~!气煞我也~~~!”

  后面那句话更像是压抑的低吼,声音不算响亮,却是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气愤乃至不甘。

  “等等!你说那位‘先生’远游了?”

  发泄过后,老龟像是终于意识到魏无畏话里的前半段。

  “没错!”

  魏无畏又稍显紧张,赶忙继续说下去。

  “仙长且先听我说完,那日我们受伤回县调养,听此异闻,又刚刚从那郑千秋口中逼问出‘仙缘’之事,心痒难耐之下,恳求县中差役带我去拜访先生。”

  说道这里,魏无畏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颇有些感慨。

  “院中一白衫一青衫,枣花树下静坐弈棋…当时我打扰得有些冒昧了……”

  轻叹一口气,这会魏无畏也意识到,什么玉怀山,什么家传仙缘,他或许是错过了更宝贵的机会,只是后悔药世上可不曾有。

  “我说明来意后苦苦哀求,先生宽厚应允,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其一摸玉佩,这蓝玉就微微发光,显出玉怀圣境四个小字,先生便说此玉来自玉怀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言其不甚清楚。”

  “那‘先生’何时出门远游的,可知道何时回来?”

  老龟急切的追问。

  “这魏某也不知啊,据说当日在魏某走后,先生就与友人谈到将要远行,对了,还有一件奇事!当天先生说准备远游,嘱咐友人待得秋来之时,院中枣树果熟分予乡人共食,可当夜院中枣树居然尽数花落挂果,待到天明,本该秋天成熟的枣子已经熟透满枝!哎,在下知道这事的时候已是几天之后,先生早已离开了……”

  老龟沉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

  “那与‘先生’对弈之人,应该只是凡人吧?”

  “正是,其人是县学夫子,与先生是近邻,是当时县中先生唯一的友人。”

  魏无畏说完,只见老龟徐徐点头,半晌没再发出声响。

  老龟不说话,魏家人也不敢动,就这么等着。

  大约过去半盏茶的功夫,魏家人都因之前的冷汗贴身被晚风吹得发凉的时候,老龟才再一次感叹着出声。

  “唉……真乃有道高人,见之何幸,见之何幸啊!”

  其实这会魏家众人也是处于一种震撼之中,除了老管家和魏无畏的大伯三叔,其他魏家人从未听说过此事,就是听着都如此神奇,亲身经历的家主当时又是何种感受呢。

  “那个…仙长,在下可真不知道先生踪迹,更不知晓先生何时回去的…就是那县名……”

  “魏家主不必多言了…我不难为你。”

  老龟郑重的看看魏无畏。

  “若想入那玉怀山,一是后代出现资质上佳的子嗣,另还有一法可取巧,当年魏家老祖的直系血脉中有不满五岁孩童者,可送之于玉怀山仙府所在,守山仙鹤二十年一轮换,明年正月起,正好是与你魏家有旧那一位……”

  “带好玉佩,那仙鹤必然现身,届时定要央求其将孩童荐入山门,并竭力恳求作为长辈入山陪伴幼童三年,那仙鹤为报恩,定会全力相助,成事之机可有七成!这玉怀山就在……”

  后面的话老龟说得极其小声,只有魏无畏一人能听到,说完这些,老龟看了看魏无畏,随后直接爬入江中。

  只奈何缘法不涉自身,良机无福得见,今年还是再去求求江神吧!

  “噗通~”

  入水声将思考中的魏无畏惊醒,连忙对着已经只剩下一小片漩涡的江面喊道。

  “多谢仙长了,明年我魏家还会在此准备美酒!”

第80章 合不合适,很合适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89 2019.09.10 18:09

  等水面波纹都已经平静下来,魏家的一众人依然如同在梦中。

  尽管已经临近六月,可因为之前冷汗浸湿了衣物,在晚风下的众人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魏无畏朝江面喊话感谢过后,就一直盯着江面陷入思索中。

  “家主…怎么样?”

  魏家大伯率先打破沉默,询问刚刚最后的情况,魏无畏闻言终于抬起头来,看看周围众人露出笑容。

  “自然是成了,列位都是我魏家心腹之辈,今夜之事望大家守口如瓶,便是最亲近之人也不得提起!”

  这话主要是对着另外那些人手说得,至于老管家和魏无畏父辈的两个兄弟当然是自己人。

  说完这些,魏无畏才大手一挥。

  “走,去码头不醉不归!”

  这时间段,春惠府城门已闭,城外也就大码头一个热闹的地方,那里生活着不少水上讨生活的人,有酒肆饭馆也有客栈驿所,更有那画舫花船和游江船舟,是船客富户公子花娘聚集之所。

  晚上的大码头,可比春惠府城白天还热闹!

  等到魏家一众人怀揣着一种兴奋的情绪离开之后许久,计缘依然躺在远方杨柳上,一叶障目之下只是一片月光下的树荫。

  那边横江杨柳之处的江面,只剩晚风和流水带起的轻微波浪,已经没有之前老龟闹出的动静,远处江上的楼船依稀有载歌载舞声传来。

  从头到尾计缘只是旁观旁听,能看清的不过是那只老龟和魏家玉佩的一抹灵光,而他们说的话倒是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老龟也没有为难魏无畏,最后感叹更是饱含情感,若非计缘自家人知自家事,真的是有种想要帮他一把的冲动。

  可老龟所求之事八成与修行有关,计缘不觉得自己真有资格指点对方,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是抬头望着明月。

  原本是看一场热闹,却让计缘心头有不少感触。

  “望时有满月,心间存缺憾,你求缘,他亦求缘,我又何尝不是呢……”

  没有挪屁股的打算,反正现在也不凉,以计缘如今的体格随便能抗住,就这么直到晨光渐起,弹指一瞬般抱着空酒壶在柳树上以似睡非睡的状态待了一宿。

  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后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摇了摇酒壶,四下看看却没找到垃圾桶,不由哑然失笑。

  。。。

  春惠府城,飘香坊西角的名店园子铺,掌柜的照例在台前算账。

  外面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吆喝声传来,掌柜的抬头看去,是收酒的王三爷领着两辆牛车亲自过来了。

  掌柜的连忙放下从柜台后面出来,跨出店面拱手迎接。

  “三爷近来可好啊!”

  那王三爷原名王子重,乃是春惠府中颇有财势的王家长辈,与这一辈王家家主是兄弟,家中排行第三,不过其人远在几百里外的周庄看顾王家产业,很少回春惠府。

  听到掌柜的热情的招呼声,王三爷也是爽朗回应。

  “哈哈哈哈,王某吃好睡好,就是念想着园子铺的千日春啊,卓掌柜别来无恙啊?”

  “托三爷的福,在下也是精神抖擞,千日春早就为您备好,就等着三爷来取呢!”

  两人笑着一起进了园子铺,不用掌柜的吩咐,店内的伙计就都开始忙碌起来,一个个从内库将一坛坛美酒搬运出来,两辆牛车那边也有王家人手帮忙。

  “三爷,请您小酌一杯?”

  “卓掌柜客气了,一杯怎么够呢!”

  “哈哈哈,我这记性!”

  卓掌柜走回柜台,从里面取出一托盘,上面摆放精瓷杯盏和酒壶,放到了店铺内的一张桌子上,然后亲自为王三爷倒酒。

  “三爷请!”

  “多谢了!”

  王子重坐在凳子上,顺势就取过杯子饮尽,而一边的卓掌柜则细细盯着他喝完的酒杯看,发现上面和常人一样沾着不少酒液。

  王子重察觉到卓掌柜的眼神,有些疑惑的问道:

  “卓掌柜,你看什么呢?”

  “奥没什么没什么,三爷喝酒!”

  说完,掌柜的赶紧倒酒。

  这样往复三杯,每次掌柜的都细瞧酒杯,看得王子重都浑身别扭,要不是熟知卓掌柜为人,又对自己武功有自信,怕是要怀疑是不是被下毒了。

  “卓掌柜,你魔怔了?到底有什么事?”

  卓掌柜这会也不推脱了,而是在王子重对面坐下,给对方倒满酒,又给自己也倒上。

  “三爷,您的武功,在江湖上属于第几流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子重颇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

  “真要论起来,当属第一流之上,距先天不过一步之遥,再有个十年八载,未必不能突破!”

  “呃…那江湖上如您这般武艺者,多么?”

  “呵呵呵…凤毛麟角尔!”

  王子重颇为自得的将酒水饮尽,卓掌柜又赶忙倒满。

  “三爷,恕我冒昧,您能做到一口喝干杯中酒吗,就是丝酒不剩的那种?”

  “这有何难,你且看好!”

  说完这句,王三爷,执杯在胸前手臂猛然一抖,右手好似甩臂般就像酒水甩到口中,然后举起酒杯给卓掌柜看。

  后者见杯底确实干净,但好似依然不是白瓷本色,于是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发现指头上还是留存少许酒液。

  “三爷莫怪,我给您换个杯子!”

  “卓掌柜,你似乎是还有心事,怎么,刚刚王某这一手让你失望了?”

  王子重这句并非讽刺,而是确实疑惑。

  “三爷,要是这么喝酒,能否将酒喝干净,且指触杯底而觉干!”

  说完这句,掌柜的做出一个喝酒的姿势,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常人举杯喝酒的样子,先品一品,然后慢慢倒进嘴里。

  王子重将卓掌柜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皱起眉头回答。

  “这怕是不行吧,你也见到了,便是运劲抖酒都有残余,何况是这么轻飘飘的,便是先天之绝顶高手能在两尺内隔空取物,也是做不到让无形之水如此听话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让无形之水听话”,将卓掌柜心头震了一下。

  “原来如此,多谢三爷解惑。”

  卓掌柜道谢过后,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可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掌柜的,若是自带酒壶买酒,是否可以便宜些,你们这的千日春喝了……它上瘾!”

  计缘中正平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卓掌柜滕得一下就站了起来,把边上的王子重都给吓了一跳。

  抬头朝门外望去,果真看到了前两日所见之人。

  “有的有的,不不,便宜的便宜的!”

  哪怕极力装作正常,可这激动的状态根本藏不住,看得王子重莫名其妙,倒是计缘略微皱眉,思索着是为何如此,反正一时间是没想到哪出了问题。

  王子重看看门外之人,难道是因为此人很特殊?

  待见到计缘也朝自己望来,王子重抬臂略一拱手致礼,计缘也礼貌性的微微拱手回礼。

  “客官,客官您请进啊!这是二十年陈的千日春,您看合适不?”

  “喂喂喂!卓掌柜,这不合适吧?你不是说二十年陈的所剩不多,都不卖吗!”

  王子重嚷嚷着站起来,吹胡子瞪眼,自己的酒都顾不上喝了。

第81章 愿打愿挨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732 2019.09.11 12:36

  卓掌柜是从柜台下打开一个木门暗格,将藏在这里的唯一一坛二十年陈的千日春给提了上来。

  而千日春出名也就不到三十年光景,二十年陈的酒算得上是千日春中的极品了,几乎是当年御赐酒名同时代的产物,这种酒在整个园子铺的大酒窖中窖藏的都十分少了,在店面这边的就这么一小坛。

  王子重也不过尝过两次,一次是春惠府知府千金嫁入皇宫被封为昭容,摆宴之时园子铺破天荒的起窖二十坛,第二次是他王子重当初前往周庄时硬是厚着脸皮向掌柜的讨要,花了五十两纹银买了一坛。

  物以稀为贵,千日春年年有酿,可越陈的酒可是开一坛少一坛。

  现在见到卓掌柜居然卖一个外人这种极品美酒,顿时就坐不住了,放下酒杯走到柜台前要和掌柜的理论一番。

  “卓掌柜,这酒我可和你讨了不知几回了,要卖也得先卖我吧?”

  在计缘眼中,王子重身材也算魁梧,当然,真要比起来还是比不过之前船上的那位李大牛逊色一两筹,听他说的话也知道这酒应该很珍贵了。

  换别的也就算了,可这是二十年陈的千日春,计缘还是有点馋的,哪可能错过,也连忙进了铺子内。

  “就这酒了,掌柜的,这酒多少钱一斤,还是二两?”

  卓掌柜看了看边上的王子重,犹豫了一下腆着脸开口。

  “不错,还是二两银子一斤,客官要是钱不够可以赊账!”

  王子重一个四十多岁成名江湖的一流高手,这会把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着卓掌柜,后者被他看得脸皮发痒却硬是把酒往外推。

  但这会王子重也看点门道出来了,刚刚是一时激动气急了,现在一想,能让卓掌柜在自己面前连脸都不要了,那买酒者的身份就很值得推敲了,所以他也没真的打断这桩买卖。

  计缘想尝尝这二十年陈的千日春,但也不是嗜酒如命的贪杯酒鬼,很自然的就取出了包袱里之前的那个陶制酒瓶。

  “自带酒壶,打一斤多少钱?”

  卓掌柜微愣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来回答道:

  “客官既然自带酒壶,自然是要便宜一些,那就贯八百文钱一斤,客官可是要买一斤?”

  “嗬……”

  王子重喉咙口发出一声细微古怪的吸气声,硬生生别过脸去没看酒坛子,虽然掌柜的听不到,但计缘却听得一清二楚。

  计缘看着这掌柜装出来的镇定样和旁人那颇为有趣的表现,也是笑了,上一次觉得这么有趣的时候,还是听青松道人和他徒弟齐文在汇客楼对话那会。

  “好,劳烦掌柜的打酒了,就买一斤。”

  将酒壶放在柜台上,计缘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定圆银和几粒碎银子摆在台上,掌柜的没有先称银子,而是直接取出提勺开始打酒。

  这种提勺有个称呼,叫做四两提,顾名思义就是提满一勺大约四两酒,四次就是一斤,可这次掌柜的提完四次之后,又提了半勺,直接将酒装到接近壶口方才罢休。

  随后才取了银子在一边过称,然后噼里啪啦在算盘上一拨算。

  “银重一两二十一铢,合钱贯八百七十五文,客官,这是您的找零十五个当五通宝。”

  计缘接过找钱,提起酒垫了垫。

  “好的,谢谢卓掌柜,那在下告辞了。”

  拱手致谢的计缘见掌柜的在柜台后也赶忙拱手回礼,就又是一笑,是个妙人。

  也不再多说什么,提着酒壶就跨出了园子铺,朝着闹市方向离开了,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确实让计缘记住了此铺掌柜。

  “哎好,客官您慢走,慢走啊!客官您下次再来啊~~!”

  卓掌柜还在那扯着嗓子喊,等看不到计缘的背影了,他才绷不住脸的笑逐颜开,朝着一侧的王子重连连拱手致歉。

  “我的三爷哎,在下给您陪个不是,方才事出紧急,您看这陈酿千日春还剩四斤,就卖予您了!”

  王子重虽然还在疑惑计缘的身份,但听闻卓掌柜的话也是心花怒放。

  “那我买多少钱一斤?”

  “也是二两,也是二两!”

  卓掌柜此刻心情大好,就是白送,只要王子重真开口了也会应允。

  “哈哈哈哈,这还差不多!不过卓掌柜可方便透露一下方才来人是谁?”

  “嘿嘿嘿,不可说不可说啊,不是卓某不想说,而是不便说,卖得这一斤酒,卓某自觉神清气爽念头通达,他日三爷若是撞上那位…客官,多加礼遇总是没错的。”

  有些事情,当事人突然意识到不对头的时候,就越想越觉得错,而有些情况则相反,如现在的卓掌柜,越想越觉得值。

  。。。

  时过正午,计缘啃着一文钱一个的油沫菜包子,出了东城门后朝南走去。

  春沐江蜿蜒流长,江神祠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可若要论最大最正统的,那自然是非春惠府城外的江神祠莫属。

  怎么说也来了春惠府一趟,这春沐江第一词的风光还是要去领略一下的,而越是接近江神祠,周围的人流也就逐渐多了起来。

  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檀香味飘来,祠庙那边的嘈杂声音也一起传来,还没到祠庙呢,沿江沿路边就有小贩不断在吆喝着。

  卖檀香卖蜡烛,卖糖葫芦卖果脯,连卖美人团扇胭脂水粉的都有,让计缘也是大开耳界。

  “各位善男信女都来看看啊,祠庙开光的护身符啊……”

  “香烛便宜咯,香烛,进庙拜神别忘烧香啊~~!”

  “荷包,好看的荷包~~”

  ……

  “哎这位客官,看您就是知书达理的学问人,要不要买上几炷香,江神老爷好保佑你高中功名!”

  到了庙门口,祈福类商品的摊贩就愈发多了,又有摊贩朝计缘吆喝。

  计缘停下来有些奇怪的问商贩道:

  “这江神还管功名?”

  “嘿,看客官您说的,求功名求利禄求平安求姻缘,只要您求的,江神老爷都会保佑您的,买两柱香吧?”

  连姻缘也管?

  计缘乐了,不过似乎上辈子也差不多,很多庙什么都能求。

  “来一炷香吧。”

  “好嘞,两文钱一炷,香拿好!”

  计缘付了钱拿了香,进了祠庙区,感觉就像是进了一个特殊的公园,内园外园带檐的壁画廊,文人骚客的题字墙,可供放生的江口岸,供人小坐的亭廊,以及一个个大小香炉和功德箱,还有上香的人流……

  而真正的江神殿也就一间挑檐夸张的大屋子,祠庙内外没有任何一个属官之类的泥塑,近两百平的空间除了香炉蒲团供桌贡品木栅栏,就只有一尊一丈五高的江神塑像。

  神像面目严肃须眉被匠人们刻画得好似浪涛,一顶髻帽上外插一根长长簪子,身着长袍也好似流水缠身,总体而言雕琢得很传神。

  计缘也随着香客人流到庙祝处的油灯处借火点香,有样学样的到了江神像前,耳中能听到香客的各种祈求,有些正常有些荒唐,有些有趣有些听着也挺沉重的。

  不过求通江行船顺遂来这没错,求沿江风调雨顺也能搭边,可求金玉满堂长命富贵和功名姻缘,还不如去拜城隍。

  山水之神同城隍和某些土地公不同,除了极为特殊的敕封情况,本身大多都是实修,要么在漫长岁月中通过经年累月修行困难重重的勾连山川或者水脉修成,要么可通过传说中的敕封符召获得正统山水之神的神位。

  民间香火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辅助,能管一管江河之事就已经算勤快了。

  而那些占据了一定山川水泽,取得了一点山水小脉络就妄自想要依靠香火之力帮助成为正统的,反而倒是可能会响应一些祈愿。

  至于这春沐江江神,其乃是一条年岁久远的无鳞白蛟,外道传恰好有记述道:其化龙两次不得成,鳞甲尽落。

  尽管如此,白蛟也是极其少见的一江正神,是真正能统管春沐江的。

  计缘什么都没求,不失敬意拱手虚拜了两下就将香插到了大香鼎里。

  这香插落,计缘隐约能看到有一道玄黄之气缥缈升腾而逝,与整座祠庙偶有一丝的气息比就壮观多了。

  而计缘本人此刻也有种晕眩感升起。

第82章 溜了溜了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82 2019.09.11 18:08

  春沐江距离春惠府城南方大约百里外,便是一道长长的蜿蜒江段,其两侧依偎着山丘,江面虽不是整江最宽处却也宽超百丈,且此处江段绝对是春沐江最深处,水势也较为平缓。

  在江底层层如迷宫般的水草石峦之下则另有神异,一个外部幽暗的巨大气泡附着于江底,这气泡之上同样满是砂石水草,可气泡之下内有乾坤。

  一座比之春惠府外江神祠规模更胜一筹的府邸坐落于此。

  整座府邸虽然有的是鹅卵堆砌有的是山峦巨石斧凿,却拥有一种融于一体的恢弘气势,类比凡尘建筑,同样有亭台楼阁,同样有大殿大室。

  在后院中心的一处巨大软沙地上,一条无鳞的白蛟惬意的躺在上头小憩,单从外形看,除了无鳞,此蛟已经极为接近真龙。

  若非白色的龙须偶尔一甩会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泡,有凡人肉眼能看到此府,还会以为并没有水,可见此处府邸所蕴之水是多么通透。

  府邸气泡的入口处,一块带着微微荧光的晶莹牌匾横于高处,上书“春沐府”三个笔画工整的大字。

  有一只老龟正驮着美酒游到此处,背上的十几坛美酒都被水法束缚使之不会飘走也不会被江水浸透。

  老龟四足刚刚在江底落下,就有厉声传来。

  “止步!此乃江神府邸,不得擅闯!”

  一左一右两道幽暗的影子逐渐显现出身形,是两个连面部在内周身发青,有利齿獠牙的人形怪物,长长的头发漂浮于头顶水流中。

  “两位夜叉大人,是老龟我,是老龟我!”

  老龟连忙将背上的美酒卸下,由水流托着悬浮在前。

  “这是来自大贞各地的上好美酒,除了千日春,也有那醉今宵和杜康,俱是好酒啊,老龟得之特来敬献给江神老爷,还望夜叉大人通融汇报一声,好让老龟能见上江神老爷一面!”

  老龟仰起身子,在浪涛水藻间前足抱笼学人作揖。

  “老龟,你还不死心,江神老爷在打盹,我们可不敢随便打扰!”

  “夜叉大人,您贵人多忘事,江神老爷每年入夏游江,夏至已经迫近,定然是醒了的,求夜叉大人通融,喝上好酒江神老爷也开心的!”

  老龟不断拱手,极尽口舌之能,终于将两位夜叉说动。

  “那好,你且等着,容我去禀报!”

  说完这句,其中一个夜叉向后隐匿,在水流中慢跑,进入了江神府内。

  片刻之后,白蛟所卧沙庭处,夜叉刚刚到达,白蛟就呢喃着开口。

  “是那龟又来了?”

  夜叉赶忙低头拱手。

  “回老爷的话,正是那老龟,今年又驼来诸多美酒,说是来自大贞各处。”

  体长二十余丈的白蛟双眸睁开一条缝隙,露出内里的琥珀色幽光。

  “喝他这么些年的酒,今年就见他一面吧,你去领他进来!”

  “是!”

  夜叉告退之后便快速跑回府门处。

  “江神老爷让你进去,随我走吧!”

  老龟闻言大喜过望,不断道谢中拽着美酒一同随着夜叉进入江神府邸。

  这府邸中虽有亭台楼阁,但却分外冷清,好似只有老龟和夜叉在前行,而看不到别的鱼虾之辈。

  “老爷龙气太盛,知晓寻常水族在待久了这会极不自在,令他们多在别府生息,所以这看起来比较冷清。”

  夜叉像是知道老龟在想什么,这么解释了一句。

  待到越来越接近后院沙庭,老龟也感觉到越来越有压力,在越过一个大门庭之后,眼前是一个屏风,视线往两侧扫去,已经能看到那可怖的龙躯。

  “老爷,黑背老龟带到,属下告退!”

  看到夜叉行礼又退走,老龟一个激灵,赶忙在对着屏风行礼。

  “春沐江黑背老龟乌崇,拜见江神老爷!”

  “嗯…过来说话!”

  白蛟语速缓慢,老龟赶忙拽上美酒爬绕过屏风,心神一滞之下见到了一整条白蛟。

  “乌崇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吗?”

  白蛟双眸微开,幽光之下令老龟不敢动弹。

  “回江神老爷的话,正是老龟自起之名。”

  白蛟之首微微抬起,龙嘴咧开露出其内冷锋,让老龟有种即将被吞吃的窒息感,龙蛟之属可是很有可能这么做的。

  “你这老龟,虽久修不得精进,却也精通卜算,难道不知究其根本,我这落鳞之蛟较你也不过强上三分罢了。”

  老龟匍匐在地,前足下压龟首杵地,好似叩拜。

  “江神老爷,您知晓我妖族之苦,眼睁睁看着自己空耗余寿,除了求您指点一条路,老龟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呀。”

  看着这老龟不断叩首,白蛟神色却无变化。

  “你这些年也算助过一些凡人平步青云,为此不惜频频卜天而告,可有人回报与你啊?”

  白蛟的问题让老龟沉默了。

  “我是可以帮你在祠庙立一龟像,借香火民愿之力助你化形,可你知晓这样化形的代价吗……”

  白蛟说话间抬起蛟龙之首,望着老龟龙须舞动。

  一坛千日春悬浮起来,封泥自动打开,又晶莹酒液飞出,被吸入龙口。

  “酒还是不错的……”

  正在这时,一道玄黄之气好似水中游动的烟雾,自府邸上空浮现,白蛟心有所感才刚刚转头望去,这气息就没入了蛟龙头顶,一阵晕眩感传来。

  “唔……”

  沙庭水波骤然膨胀,细沙犹如遭受爆炸冲击,在通透的水流中朝着四面漫天掀起……

  老龟四足死死抓地,却依然被水流冲击得向后滑移。

  眼前的白蛟好似喝醉酒一样在前方摇来晃去。

  ‘这酒劲这么大?’

  这个荒唐的念头才起,就被老龟自己否决了。

  这府邸风波大约三四五个呼吸之后方才结束,白蛟依然有些晃点的摇晃着脑袋,犹如凡人一口闷了一大碗大补药酒。

  老龟已经滑到了庭院角落,战战兢兢不敢动弹,前方龙气威势不断弥漫让他倍感压迫。

  “老爷,您怎么了?”

  有夜叉自外头赶来,声音分外惊愕。

  “我也不知晓……只觉得如遭重击头晕眼花的……”

  白蛟甩了甩脑袋,随着越来越清晰,更有种奇特感觉升起,看了看老龟和夜叉。

  “你等且在此候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白蛟龙腾舞动,排开水波顷刻间就游出春沐府,化为一道虚白浅影朝北方游去。

  大约一刻之后,春沐府近处江段某处水浪“轰~”得炸开,有肉眼不可见的模糊龙影化为流光升腾而走。

  边上一艘楼船上有不少人惊愕万分的看着远方江面莫名炸开的大浪。

  又过去片刻,一名年过半百衣着富贵的老者跨入了江神祠主殿,视线在周围香客人流中扫来扫去未能发现什么,最后走到神像前的大香炉中查探,视线在一瞬就死死盯住了一炷香。

  此香已经被其他香断挤到了角落并倾倒在了香炉中,可以见到香身仅仅燃烧了一小节就已经熄灭。

  “这位施主,请不要挡着其他施主上香,施主你干什么,当心江神老爷降罪~~!”

  庙祝本来还好言相劝,却见到那名富贵老者居然把手伸向了香炉。

  老者充耳不闻,只是手指刚刚触碰到那节香,其香身就化为焦黑粉末消散无踪,连灰烬都没剩下多少。

  “这位施主休要无礼,快快把手拿出来!否则…”

  这会庙祝已经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老者一把抓住了手臂。

  “庙祝我且问你,方才有什么特殊之人在此上香,他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走得,往何处去了?”

  略微激动之下,老者须目间散发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吓得庙祝口不能言,周围香客也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之后,老者才显得颓然,放开庙祝的手。

  “你又怎可能知晓呢……”

  而江神祠外的远处,计缘也是骇然的望向那里,那老蛟赶来的时候气息几乎是毫不掩饰,仿佛就是在向谁宣告一句“我来了”。

  “呼……还好早走一步……”

  计缘揉了揉胸口,最后望了江神祠一眼,赶紧加快脚步进城了。

第83章 妄求不得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74 2019.09.12 12:54

  那江神老蛟为什么冲来,怎么想都觉得像是冲着他计某人来的,很可能是因为那一缕玄黄气,可这种想法又让计缘觉得有些荒唐。

  上香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古怪的玄黄气冒出,不过当时计缘自己也有种喝酒上头的晕眩感,也挺难受的,在心觉不妙之下果断就收走了那炷香的烟火,这才好受了不少。

  因为稍微有点心虚,原本想多看看那些壁画和留词留字的计缘,没待多久就离开了江神祠。

  果然片刻之后就见到天边有龙形虚影飞来,落于春沐府城外某处,其后有龙气弥漫江神祠,想来是那老蛟去了里头。

  至于找谁,计缘很想说绝对不关自己的事,可这想法他自己都不信。

  ‘难道是因为一炷香烧了个头就被我掐走香火的缘故?’

  不过堂堂一江之神,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心眼,看来问题果然还是出在了那一缕玄黄之气上,而那种令计缘自己难受的感觉也记忆犹新。

  可以当初给城隍上过一次香也没事,看来应该是和丹炉化成意境通桥有些关系。

  ‘哎…以后进庙见神像,还是拱手作揖得好,这香是不能随便上了……’

  带着这种想法,进了城的计缘还觉得不保险,匆匆朝着城西方向赶去,打算直接就穿过春惠府城出城离去了,和江神有了不清不楚的纠葛,本就要离去的计缘更不打算在这待下去了。

  。。。

  春沐江江神祠,那原本盛气凌人的老者颓然放开庙祝之后,周边的人依旧有种大气不敢喘的古怪感觉,目送着老者一步步离开江神祠。

  出了江神祠外,沿途的小贩依旧在奋力吆喝,周围的香客匆匆忙忙者有之,采风游览者有之,莺莺燕燕的有之……

  可这一切好似都距离老者很远,其人只是慢慢踱步有些疑惑中带着失意。

  刚刚竟是有高人分功德之气予他,那一缕玄黄有别于寻常香客祈愿还愿时夹杂欲念又极易消散的细末气息,显得如此无垢无暇,甚至差点让老蛟都差点没能品出真味。

  直到刚才在晕眩过后白蛟感觉身上麻痒,甚至能感受到一缕已断气机竟然有了复苏迹象,白蛟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急匆匆往江神祠赶,只是来了之后却是刚刚那般光景。

  而更关键的并非被分了那一缕玄奇无比的功德之气,是居然真有人能做得到分功德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运玄黄之力参造化之功,可是仅存于上古传说中的!

  “如果那支香没灭…如果烧完呢…如果烧完呢……为什么点了又收走,为什么……难不成缘法未至…还是我错了什么……”

  这一刻,早已取得正统神位的堂堂春沐江一江正神,喃喃自语间居然有些失魂落魄。

  其人在周围人眼中的身影也越来越缺乏存在感,直至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模糊龙影飞天而去。

  到了白蛟这一层修为,知道机缘已失,留在那里守是守不回来的。

  。。。

  水府之中,这么一会的等待倒是没让老龟有多心急,龟类本就习惯静候,只是心中不断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江神失态。

  大约在江神离开后半个多时辰之后,一名老者才踏着水波从水府外走进来。

  “老爷!”

  “拜见江神!”

  夜叉和老龟赶忙恭谨行礼问候。

  “嗯…”

  在他们面前,白蛟又恢复了淡漠,简单回应一声之后,直径走向已经被推到沙庭墙边的那堆酒坛,然后顺手提起一坛酒开了封泥就往嘴里灌。

  “咕噜咕噜…”一口喝完一坛千日春,心头的不甘依然挥之不去,甚至变得越来越强烈。

  突然间,老者转身望向老龟,那眼光莫名让老龟有些惧怕。

  “老龟,拼着你那一身道行,替我算上一卦!”

  老蛟说着提着另一坛酒走近几步。

  “我且告诉你,此卦与你而言凶险无比,若你在吐露卦象之后能够不死,今后我必然全力助你!”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根本不容老龟有一丝周旋的余地,令本就是冷血动物的后者更是浑身冰凉。

  “遵,遵命……”

  ……

  事关自身修行关键,老蛟自然谨慎万分,除了必要的清心静守,居然又悄悄回了一次江神祠,带回了那个香炉内的所有香灰。

  虽然那柱香本身已经化为虚无,但之前既然燃烧了指甲盖长短,必然有香灰残存。

  在回到府邸后老蛟遣散夜叉,当着老龟的面吐出一口饱含龙气的蛟龙血到香灰之中,看得一边老龟更加心悸足软。

  足足准备了半个时辰左右,老龟才带着紧张和恐惧,以江神老爷给出的起卦条件,甚至知道了白蛟的生辰和两次化龙失败的具体时间。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老龟压力深重,明白推算之事绝对非同小可,甚至有些后悔来求江神了。

  卜算之刻,原本整个漆黑的龟背微微亮起一道道九宫八卦等图案。

  只是随着老龟起卦,越是推算老龟原本闭起来的双目从微微张开到逐渐睁大,得出的卦象却完全不同于想象……

  可看似卜算的凶险是没了,真正的凶险却还没解除。

  看到老龟逐渐变化的反应,一旁的江神关切问道。

  “如何?卜出什么了吗?”

  老龟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小心谨慎的望向这个老者模样的江神,眼神和表情无辜又彷徨,显得有些可怜。

  “江神老爷……老龟我以毕生修行之机立誓,所算所言绝无虚假,那卦象……是一片空白啊!”

  一片空白?

  老者闻言死死盯着不敢动弹的老龟,神色变化几次,想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化作一声叹息。

  “哎……罢了罢了,退下吧……”

  心有余悸的老龟犹如从绝境中逃出生天,庆幸不已的赶紧往外爬去,根本不敢提什么卜算的报酬。

  “那老龟…”

  身后传来一句话让老龟一下僵住。

  “我会传你部分自悟炼诀,虽与龟类多有不契,但你亦可在修炼中挑选益处,若十年之内无有精进迹象,再考虑神道化形吧!”

  听得此言老龟大喜过望,转身连连朝着江神伏身叩拜。

  “多谢江神老爷,多谢江神老爷!”

  “哼…龟类本就修行不易,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江神一甩袖独自进入了后方殿舍,远处美酒坛子全被水流卷来紧随其后。

  。。。

  早已溜走的计缘自然是根本不知道白蛟的状态,但却能在城中看到龙影升天离去。

  心想,来得快去得快,应该并不是生气吧?

  那么结合刚刚自己的状态,计缘也只是模糊的猜测自己对那白蛟的影响是偏好的方面的,如果那白蛟前来真是因为他的话。

  不过即便计缘还搞不清楚具体原因,也是不敢直接去找白蛟问的。

  哪怕白蛟已经离开,计缘也不打算再停留了,在沿途买了点干饼就这么直奔西城,脚步也是越走越快。

  大约在一个多时辰之后,计缘已经走在了春惠府城西边的官道上。

  到了这里,虽然依旧有车马来往,但春惠府的热闹就骤然淡去了。

  计缘也更加放开了一些,先是以不太明显的大步掠开主道朝着较偏的方位前进,最后见不到多少人的时候就完全放开手脚狂奔起来。

  下一步就是直接出稽州前往宜州东角的左狂徒墓冢,这中间的路可不少,也没有需要特别停留的事,计缘自觉只要把握住一个准确的方向感,即便不断狂奔总是会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

  犹如脚下生风,计缘的双腿迈动好似残影,耳边是因为高速奔跑而呼啸的狂风,待到速度提升到现阶段的极限之时,计缘脚下猛然用力。

  刷~得一下,整个人跃向天空。

  “云飞天末人遨游,别于惠府向异州,哈哈哈哈哈……”

  虽然还既不会腾云驾雾也不会御风而行,但跑得快了在猛然起跳,还是带给计缘一种飞一般的感觉,让人不由的心情畅快。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人总是向往飞行的,计缘也将飞行定为自己修行的一个重要目标。

第84章 偶见凶光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831 2019.09.12 18:23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计缘的自信还是挺迷的,这当然不是指修行,而是更玄学的东西。

  计缘敢百分之一百肯定,自己的方向绝对没有搞错,是出了城翻过一座小山丘之后就顺着山脊方向往南狂奔的。

  但计缘现在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那就是可能自己了解的地图都未必准确。

  到底还是上辈子的思维印象太深,忘了古代的地图有时候是很抽象的,精细度自然不可能和上辈子的实景拍摄和卫星定位相比。

  计缘手上最大地形依仗是宁安县城隍司武判所刻,那么问题来了。

  武判死后成为武判过了得几十上百年了吧,然后其生前其实也未必就出过多少远门,所刻的地图自然也是找图拼凑临摹的,而且这些图中可能还有一部分是城隍阴司所藏的陈年老图。

  不能因为刻图的人是香火神道的鬼修,就认为刻的图也很神奇很准确,实际上可能精度堪忧。

  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计缘止住步伐喃喃自语。

  “和想象中的有些差别……所以…路呢?”

  计缘有些茫然,跑跑停停狂奔了一天之后,越跑越慢越跑越慌的他,终于承认,他居然又一次迷路了。

  一种‘我知道自己是谁,可我在哪?’的人生拷问自计缘心中升起。

  本来应该早就能看到一条河道才对,可是一路跑来愣是没看到有显眼的水道,计缘也就放心大胆的跑了,直到现在。

  眼前左右入目的全是一片不算茂密的林地,地势上都是些起伏不高的矮山矮坡,估计高的也就几十米,连峰都算不上。

  不过地面倒是也有一些小道,有些像是野兽走过的,而有些明显是人留下的,虽然布满杂草,但计缘脚踩上去还是能感觉到一点车轱辘压过的痕迹。

  话又说回来,论穿鞋的舒适程度计缘觉得两辈子各有千秋,现在的鞋都是绣坊或者百姓家姑娘贤妇一针一线纳的,鞋底都较为柔软,鞋面是多层布,穿起来舒适又不膈应,不过这可能也和上辈子计缘不懂鞋没啥大钱没买过高级鞋的缘故。

  计缘倒也不担心什么,只要方向大致正确就行了,他现在好歹也不是个普通人了,肚子饿了凭着那一手闻声辨味的本事,也不愁找不到吃的喝的。

  这会计缘没有再奔跑,漫步前行当做休息,挑了一条顺着方向,可能是野兽小径的细路前行,也从背后包里摸出那壶酒,打开封盖抿了两口,再收好放回包里。

  迈过一片地面枯草的时候,刚要往下踏的计缘忽然心中微动的止住了脚步,把悬空的脚撤回来,蹲下身子伸手小心的拨开那些枯草,露出了一个捕兽的机关。

  把脸凑近了勉力细瞧,模糊中能看到主体部分有两轮带尖锐锯齿的铁箍,中间有些小孔洞里立着好些像是油浸等法炮制的竹条,只不过现在竹条弯曲得厉害,似乎还牵着一些兽筋样子的东西,虽然和上辈子弹簧技术的有较大差异,但应该是个捕兽夹。

  “这没有弹簧的帮助,能有多大力道?”

  有些好奇的计缘从边上找来一根拇指粗小臂长的木棍,对着捕兽夹中间作为触发的铁片点了下去。

  “咔…”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手中的树枝直接被夹断。

  “嘶……”

  计缘倒吸一口凉气,明知刚刚自这么踩下去不至于受重伤,可免不了头皮发麻。

  不过有捕兽夹自然也就有猎户,说明附近还是有人烟的。

  想了下,计缘再次依着纹路顺序将不算太复杂的捕兽夹归位,这种竹片和兽筋原理的夹子,估计咬合次数应该不高,竹片会很快弹性疲劳的。

  在覆盖上之前的杂草后计缘再次起身赶路,只是这回就不走兽径了。

  待到翻上一座几十米高的矮丘,计缘眼前一亮,堪忧的视力虽然看得模糊,但却不缺乏对动态事物的敏锐性,能看到远方有烟雾升起,颜色偏黑,应当是正有人在烧火。

  。。。

  三里开外的土丘背风面一侧,有四个穿着轻便皮褂子,裤腿和小臂上都绑紧了皮革护臂的人正在篝火边休息,他们大部分都携带了弓箭,有的背在背后,有的放在一边,一些砍刀刺矛之类的也没少。

  一只剥了皮的野兔和一只拔毛去脏的野鸡正由人串着在火上烤。

  “哎,出来几天了,没猎到什么大货不说,还弄丢了娘给的串珠,真他娘的晦气!”

  “好了,你那串珠回头去庙摊上五文钱买一个就行了,至于念叨这么些回嘛!”

  “你懂什么!那是我娘去庙里求来的,不是摊位买的,不一样!”

  “你看你,我又没说一样,这不是买来骗骗你娘嘛,不然你还不被骂死?”

  “呃…有道理啊!”

  旁边两人闻言也是笑笑,倒也没有无猎物的沮丧,山林捕猎哪可能次次满载而归的。

  “嘘……都别说话,那边有人过来了!”

  火堆边的声音顿时停下,几名猎户不是顺手掏弓就是抄起了刺矛。

  不过现在天还没黑,几人虽然警惕但不紧张。

  “各位兄台,在下赶路的时候迷失了方向,见此处有火光,特来向你们问个路。”

  计缘清朗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他也是特意动静大点好让几人发现,走到距离几人十几步开外就停下了脚步。

  “你要去哪?”

  一名抓着刺矛的猎户大声问道,同时几人也在观察计缘。

  来者背着包袱提着伞,穿的衣服不太适合山林赶路,外貌虽然斯斯文文的,但依旧稍显可疑。

  “敢问清水县是哪个方向,照理来说我翻过落月岭后顺着往南走,应该是能看到一条河道的,沿着走就能到清水县,为何一路行来并无河流?”

  “河道?”

  几个猎户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然后其中较为年长的那个突然好似想到什么。

  “你说的不会是老清水河吧?”

  计缘不知道那河什么名字,但这种情况估计就是了。

  “应该是。”

  “我听乡里老人说,以前的老清水河师从清水县流过前岭那片,只不过好像为了方便田地灌溉,二十多年前县令老爷发动乡人改了河道,就不往山这头流了。”

  计缘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那此处距离清水县尚有多远?”

  “往东走个二三十里差不多就能见到官道了,再往前走半天能见着人烟。”

  二三十里,好像也不是很远的样子。

  “多谢几位相告了!”

  计缘拱了拱手,就直接走了,他不打算在这自找没趣或者死皮赖脸的蹭烤肉吃,人家明显防备他呢,二三十里也就是撒开腿跑一段时间的事。

  见到计缘如此果断的就走了,其人又是一个斯文先生的打扮,几个猎户稍显错愕。

  “呃,这位大先生,你这就去了?二三十里山路呢,天都要黑了!”

  到底是心地不坏,最终还是有猎户出声朝着计缘喊了一声,正是那个弄丢串珠的。

  也就是这一声喊,让计缘多看了出声者两眼,这一瞧就瞧出些事情来。

  自法力成型以来,计缘的双目又有些变化,能瞧见普通人的某些“气火”,通明策上管这叫做望气,有天赋和术术都能达到类似效果,计缘自觉应该属于天赋。

  为求确认,计缘眼睛微微睁大,模糊的感觉没减少,看到猎户们流露的“气象”却清晰了不少。

  刚刚出声那位,头顶居然有一丝不显眼的红黑之气在索绕,就像是周身模糊命火在外烟上偶然窜过的一丝烟,若不细瞧还注意不到。

  计缘停了下来,有些小心的朝着那人诉苦一句。

  “没办法呀,不快点走难道晚上在这荒山野岭过夜?有野兽怎么办?而且几位手里的弓矛瞧着也叫人怕啊……”

  计缘那略带紧张发慌的样子,反而倒是降低了猎户们的戒心。

  “哈哈哈,先生放心,我们只是猎户不是强人,晚上有野兽也正好猎了去,先生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坐吧,明早我们也要回村的,离清水县城不算远。”

  计缘一副大喜过望却依然不敢接近的样子。

  “那,那合适吗?”

  “哈哈哈哈…先生过来吧,有什么不合适的,瞧这山鸡野兔也快烤好了,尝尝我们这乡下猎人的手艺如何?”

  其他猎人也发出带着善意的笑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相互”之间也算放下不少戒心,计缘自然千恩万谢的凑了过去。

第85章 当我死的吗?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996 2019.09.13 12:15

  在计缘于火堆边坐下之后,相互之间有简单的自我介绍,也就大概报了个姓名和籍贯。

  计缘可不敢说这一路都是自己疯跑来的,借口和商贾队伍同行在岔路因目的地不同而分开,自己则是在其后不小心走错了路。

  就是眼睛也施了障眼法,让计缘的眼睛看起来比较正常,否则一个半瞎自己在山野跑这么远不吓人吗。

  猎户们显然对计缘怎么走错路的不太感兴趣,而是追问春惠府的情况。

  “那大先生有做过春惠府的大楼船吗?我们去过两回都没坐上过,还有那园子铺的千日春,听说是皇帝老爷酿出来的酒方子,好喝的和仙酒一样!”

  “是啊是啊,大先生看起来这么文雅,一定做过楼船喝过千日春吧?”

  计缘听着也是发笑。

  “诸位怕是弄错了,这大贞皇上怎么可能亲自酿酒,只是因当年此酒引得皇上欢喜,御赐了酒名和牌匾。”

  “哦这样啊!”“就是嘛,皇帝老爷哪会酿酒给别人喝!”

  计缘等他们说完才继续道:

  “这楼船计某也不曾坐过,但千日春却品过,滋味确实如同酒名,甘淳如春萦绕舌间。”

  他倒不是没想过拿出还剩大半壶的酒给四人尝一尝,但在这种荒野,陌生人拿酒给别人,作为有警惕心的猎户,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好不容易融洽些了,还是别徒惹尴尬为好。

  几人一番对千日春和春惠府繁华之所的向往,也和计缘攀谈一些春惠府的近况。

  作为乡下猎户,就算有货也多去县城卖,只有真的年份好有大货,才去过一两次府城。

  攀谈期间鸡肉兔肉熟了,便有猎户取小刀割下一只兔腿递给计缘,开吃之后两边的气氛也更融洽不少。

  这时候,计缘也就顺势询问了一下那名叫方求的汉子的情况,正是之前开口挽留的那位。

  “方兄弟,我看你眼下肿胀发黑,是否最近都未曾休息好啊?”

  实际上几个猎户都有些疲态,在山野里哪有睡得很安生的,计缘也就是借题发挥而已。

  “哎,先生说得是,最近总是感觉睡不着,睡着了也做噩梦都快一个多月了,我娘担心我惹了什么脏东西,给我去庙里求了珠串,结果还弄丢了。”

  “他就是没老婆躁的!”

  边上有猎户调笑。

  “去去去,你有老婆了不起啊?”

  “还真就了不起,嘿嘿嘿!”

  几个猎户显然感情很好,调笑间就哄闹起来,那名取笑方求的汉子也是随后就说要帮他找媒人。

  这时候计缘才知道这位叫方求的汉子不过才二十弱冠之年,看起来却好似三十岁一样。

  “可否告诉计某噩梦中所见之物啊?计某对解梦虽然不在行,却一直很有兴趣。”

  计缘等几人闹完依旧追问着方求的事情,后者也不以为意。

  “噩梦嘛就那样,不是怪物就是鬼,反正被吓醒了流一身冷汗,白天就淡了。”

  “哦...这样啊,每次梦境之物都不同吗?”

  听到计缘这么问,方求也细细回忆了一下。

  “大部分是忘了,但似乎有时候能看到一双充满血丝的绿色眼睛……”

  计缘眉头皱了起来,注意到方求说到此事时,露出的手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方兄弟可有去城隍庙拜一拜?”

  “城隍庙?我们清水县这么小,可没有城隍庙,只有一座土地庙还有一座卧山寺,倒是去卧山寺拜过明王佛。”

  没有城隍庙!

  计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很多小县是没有城隍的,原因多是因为没出过什么能被惦记的大人物,没有朝廷追封,而乡里也没人牵头以哪个有德长辈为基础兴建城隍庙。

  介于城隍阴司很少越界,这种没有城隍的县多为府城隍统管,府城本就人口稠密事物繁多,而一府之地这种小县占半数都有可能,巡游使几天能巡一趟都是好的,管起来力度如何可想而知。

  而所谓佛庙其实更堪忧,不是佛法无力,而是有真佛法的庙宇极少。

  此世界没有天宫玄仙也没有诸天佛陀,庙宇中的佛像多是流传很广的高僧明王像,也是类似神道的产物,可和常规神道面临同样的问题,而且更严重,因为佛庙没有地界,遍布天南海北,高僧明王就是有再多化身也不够用。

  攀谈半天没什么结果,计缘也只好暂时放下。

  等到夜幕降临待到夜深人静,火堆边睡着的计缘睁开眼睛,看看有些打瞌睡的守夜猎户,再看看一边满头是汗的方求,伸手微运法力汇聚一丝灵气,往方求额头虚点过去,后者的表情很快平和下来。

  ‘可惜我还不会入梦。’

  。。。

  第二天清晨,计缘随着猎户去检查了几个陷阱,虽然只捕到了一只獐子,可好歹不算一无所获。

  等一切收拾妥当,几人才带着计缘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大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了能看到他们的村庄岔路口。

  这村子严格来说依然处于山中,远远望去不过是有道路通向外界而已,周围也不像是有田地的样子,也不知道乡人全是猎户还是说田地在另一头。

  几人在岔路口站定,方求简单给计缘指了指道路,毕竟计缘之前急着去清水县。

  “计先生,沿着此道往东四五里路就能见着官道,然后顺着官道往南,天黑前定能到清水县。”

  “嗯,多谢各位照应了,不过计某想进村买一顿农家午餐,不知可否方便?”

  计缘这会自然不会就这么离开。

  “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去我家吃便是!”

  “是啊,计先生也可去我家!”“麻烦啥,一起啊,这獐子肉不正合适嘛!”

  “走走走,那我们快回去!”

  “好好,那计某就打扰了!”

  “嗨客气啥,难得来个有学问的!”

  几个猎户倒都很热情,带着计缘往村里赶。

  进入山村,计缘尽量观察四周。

  这个山村规模比计缘想象中的更大,各个角落都分部着住户,听说足有两百多户人家。

  或许是范围太大太散,并没有围起村墙,但家家户户都有篱笆或者土墙,四人打猎回来也有很多人出来看热闹,听闻计缘是个学问人,都纷纷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原本的午饭,也热热闹闹的在一个叫丁兴的猎户家准备到了下午,直接成了晚宴,四家人一起在那个猎户家院子里吃,主菜就是獐子肉。

  气氛热烈之下,计缘把珍藏的陈酿千日春拿了出来,一人一小杯之下直接去了大半,倒完才知道心疼,继续喝起村中土酒,而喝了千日春的几人则倍绝有面子,自觉以后吹牛都多了谈资。

  待到酒足饭饱众人散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几家都邀请计缘暂住,他自然去了只有母子相依为命的方求家。

  随着方家母子二人走在昏暗的村道上,计缘落后一个身位细瞧两人,方求命火外的那一丝红光已经覆盖了一层黑气,而其母命火虽弱一些却并无什么秽祟气。

  “喵奥~~~~~~~”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边上响起,计缘转头望去,那边屋顶正趴着一只黑猫,并无妖气戾气只是寻常动物。

  方家在村中只是很普通的人家,相较而言也不算简陋,有一间两室主屋一间旁屋和柴火房,而计缘就暂住旁屋。

  夜深人静。

  “喵奥~~”“喵~~”

  “奥~~”……

  一声声猫叫声响起,本就睡得很浅的计缘一下睁开眼睛,坐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主屋那边。

  屋顶上蹲了起码十几只野猫家猫,明明全都是普通动物,却看得计缘有些头皮发麻,忍住酸痛感将眼睛逐渐睁大到七成,居然看到主屋内方求的房室窗内,不知何时已经弥漫一小阵阴恻恻的绿意。

  ‘到底什么鬼东西!’

  计缘悄悄坐起来,伸出中指在屋内油灯上轻轻沾了一滴灯油,法力渗入指尖油液,然后曲指中母相扣,朝着方家主屋一弹。

  嗖~

  油珠悄无声息的飞入主屋,正中屋内油灯灯盏内。

  “咚~”

  油灯溅出起码二十几滴骤然隐匿的灯油,以一种奇特的慢动作,缓缓飞出灯盏,飞向屋内四处。

  见武技和御水的结合奏效,计缘眯起眼睛,打开火折子轻轻一吹细微的火星亮起一丝就被罩在袖内。

  而计缘左手再次从袖中伸出来的时候,手上抹了一点带着火星的黑灰,只是在障眼法的作用下不见火色。

  只会四个术法,自然要以一切手段将之用的出神入化。

  “呼~~”

  轻轻一吹,藏着星火的一小撮黑煤灰飞出旁屋,大约三个呼吸之后分散化入方家主屋。

  计缘眼睛微微眯起,意境丹炉内炉火骤然升腾,双眸的灰白好似一瞬闪过火光。

  “轰~~”

  方家主屋刹那间焰光爆闪。

  “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的尖声惨叫响起,阴绿之气纠缠着焰光溢出窗户飞逃而走。

  “哼!不过尔尔,真当计某人死的啊?”

第86章 又见黑子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08 2019.09.13 17:26

  见到那东西飞逃,计缘却不急着追,他已经清楚那是什么了,也有了更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犯不着半夜追到山里去,还是先看看方求有没有出什么大事。

  另一边的方家主屋,母子两都已经被吓醒。

  方母丁氏掀开被子披上一件外套就急匆匆往儿子房室,见到方求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微微颤抖着喘大气。

  “求儿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刚刚那声音是怎么回事?”

  方母慌张的左右看看,做到床上捧儿子的脸,发现上头全是汗。

  “娘…娘…我做了个噩梦…呼…”

  方求说话语无伦次,刚刚本也是和往日一样的噩梦,只是突然间梦中大放光明,有无穷火焰袭烧而来,在这中间一个腐烂可怖的怪物在梦中显现并被火焰灼烧。

  怪物的惨叫声在梦中和室内都响起,将方求惊醒。

  这时候,计缘显得很慌张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在屋外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方兄弟,丁大婶,发生何事了,方才计某听到一声尖叫,你们没事吧?”

  “咚咚咚……”

  听到屋外计缘的中正清朗的声音,屋内的两人也稍显安神,人多嘈杂总是能减缓恐惧的。

  “娘,你快去给计先生开门。”

  方求定了定神说道,丁氏这才起身去前厅。

  移开木插销打开门,同样面带惊色的计缘站在外头。

  “丁大婶,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像是求儿做了个噩梦……”

  “是吗,没事就好,我去看看方兄弟。”

  说完,计缘就和方母一起进了方求的房室。

  “方兄弟,刚刚又做噩梦了?”

  边说话,计缘一边也打开室内火折子,吹亮之后将房间油灯点燃。

  见着了光明,方求的脸色好了很多。

  “没事了,打扰计先生休息了,就是刚刚梦里被吓到,不碍事的。”

  丁氏这会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方求,却发现儿子没带串珠。

  “求儿,娘给你求来的串珠呢,你怎么不带啊?”

  “啊?串珠,这…”

  计缘赶紧出来打圆场。

  “定是落在丁兴兄弟家里了。”

  “对对对…一定在丁大哥家,娘你别担心,丢不了的!”

  “明天记得找回来,这是你的护身符!知道吗……”

  丁氏在这喋喋不休的念叨,而一边的计缘也确认了方求还并无大碍,虽然命火和气象发虚,但也不过是惊吓过度。

  。。。

  第二日清晨,计缘借口早饭后自己走动走动,离开方家后悄悄找到丁兴。

  在丁家厨房,正含着稀饭的丁兴听闻计缘的话有些诧异。

  “方家的墓葬?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此刻的计缘坐在丁家的小矮凳上,面色平静从容中露出一丝笑容。

  “若计某说只是想去看一看,丁兄弟可信?”

  丁兴摇了摇头。

  “先生别开玩笑了,您和方家才认识,不至于要去祭拜方家先人的。”

  由于昨天的熟稔和出于对有学问之人的敬重,现在这的人都对计缘改敬称。

  “丁兄弟听到昨晚方家方向的尖叫声了吧?”

  “对对对,正要问先生您呢,昨晚那边是什么声响,我还以为是野兽,现在看来真的是方求家那的?”

  “呵呵,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计缘虽不再多言,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丁兴疑惑又好奇之下,赶紧扒完了稀饭,然后带着计缘沿着村中另一条小道去了村外后山。

  路不算远,两人攀爬行走约一刻钟,就能看到时不时出现的墓葬,而在一个小山坳的角落,见到了方家的几个坟墓。

  “计先生,就是这了,嘶……这怎么这么凉啊…”

  抓着柴刀的丁兴指了指这几个土堆,边说还边搓了搓手。

  丁兴也不怕计缘搞什么破坏,一是相信计缘,二是这书生样子的大先生大腿估计都未必有他丁兴胳膊粗,想做什么坏事过得了他丁猎户的关?

  “嗯!”

  计缘走近一些,视线扫过这边四个土坟,然后走到了最西边也是地势最低的那个坟前,伸手摸了摸墓碑前的一撮细小黑灰。

  抬头细看碑文,上书:“家父方升汉之墓,儿子方求立。”

  “丁兄弟站远点,别沾湿衣服。”

  计缘提醒一句,伸出右手往墓前一指,一枚虚子出现在剑指前,随后往外一拉。

  “哗啦啦啦……”

  沾湿?

  随着一阵水声响起,原本还有些纳闷的丁兴,骇然看到有污浊的浑水从方父墓冢中流出,好似一条被牵引的浑浊水龙,离地一尺而出又顺着一边斜坡落到向那边山下。

  周围显得更凉了,同时一股令丁兴难以忍受的恶臭也散发开来,令他几欲作呕。

  “嗬吼~~~”

  沙哑的声音自墓冢中传出,将原本即惊骇又恶心难受的丁兴吓得僵住了身子,整个人仓皇后退,差点被地面的山石绊倒。

  “计,计先生……!”

  “莫怕,有我在没事的!”

  计缘右手虚画,将所有污水全都引出,然后左手好似拈花般拈出一支正在燃烧的灯芯,其上还裹着一层灯油,将之举到面前,运起法力张口轻轻一吹。

  灯芯带着稳定不灭的火焰,随风飞舞着从刚刚被水冲破的小细洞入了墓冢。

  轰~~~

  内里一阵火起,焰光隐约透出墓冢洞口。

  “嗬啊~~啊~~~~~~”

  墓冢内可怖的嘶吼声从沙哑最后到尖锐,一旁面色苍白手脚僵硬的丁兴忍不住捂住双耳。

  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一切动静都平息下去。

  计缘轻叹一口气,果然是荫屍,外道传有言:荫屍者,有实有虚,魑魅小邪,害子孙……

  “尘归尘,土归土,好了丁兄弟,我们走吧,以后你可向方求兄弟提一提为父迁葬,换个向阳又地势稍高的位置,当然了,不换也无事了的,对了,此事就不要向他人提起了。”

  “哎哎哎…记下了记下了,哎哎先生等等我,等等我呀~~!”

  丁兴这会脚都有点哆嗦,赶忙跟上已经快步离开的计缘,生怕被一个人留在这。

  计缘在前面走,丁兴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上,后者依然心惊肉跳,前者心中也暗藏疑惑,袖中原本的无色虚子已经化为黑色虚子。

  ‘果然又变黑子?’

  。。。

  对于计缘而言事情已经结束,自然也就向四家熟悉的住户告别,而对于四户人家而言这也算不上突然,毕竟计缘本来就是要走清水县官道的。

  乡人热情,特意将计缘送到之前的岔路口,丁兴还硬是送给计缘一提包着大竹叶的酱兔腿。

  “好了,诸位就送到这里吧,还有方兄弟,再去卧山寺拜拜,也去土地庙上个香,相信做噩梦的毛病也会好起来的。”

  “好的,定听先生的!”

  方求笑着回答,以为计缘提醒他赶紧去买个新串珠圆谎。

  “那么诸位,后会有期了!”

  计缘朝着四户人家郑重拱了拱手,引得他们也赶忙以称不上标准的姿势作揖,口中说着“保重”“顺风”之类的话。

  望着计缘远去的背影,丁兴看看方求,突然道:

  “方求,你给先生磕两个头吧!”

  “啊?”

  方求一头雾水。

  “磕头?为什么?”

  计先生人是好,学问也大,可也犯不着给他磕头吧,旁人不也没行什么大礼嘛。

  “没事没事…”

  丁兴搪塞过去,并暗自决定待会等大家走了自己悄悄去追计先生,这么想着还真是心里兴奋得不行。

  只是待到丁兴随后悄悄出村时,时走时奔了足足一个时辰,依然没能找到计缘的身影,来时有多兴奋此时就有多懊悔。

第87章 浩然浩然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252 2019.09.14 12:18

  走上清水县的官道,计缘却没有去清水镇的想法。

  路线已经在瓦山村问清了,鼓胀了两圈的灰布包袱包里更有丁兴送的多块干饼和一提酱兔腿,就计缘而言完全没有去清水县的需要,索性就直接沿着官道赶路了。

  不得不说虽然计缘也确实有省麻烦的想法,但实际上丁兴最开始追寻的方向就错了,所以后来不信邪的丁兴直接跑到了清水县也依然没找寻到计缘的身影。

  。。。

  宁安县县学内,孩童们正对着书册念诵文章。

  “观今鉴古,多学多闻,学而时习,持之以恒…君子立身,能言善容…….”

  这群孩子有大有小,最小的不满十岁,最大的则十四五岁,俨然像个小大人,个个摇头晃脑的认真诵读。

  “停!”

  持着书本细听的尹兆先在孩子们身边踱步,待到绕回夫子桌案前才开口。

  整个学塾内一下子鸦雀无声,不少孩子都有些紧张起来,因为今天夫子要考教功课的,哪怕是尹青也不见得多镇定。

  尹兆先转过头身来看看这一共三四十个有大有小的孩子,一脸稚气和紧张。

  “今天的考教有别以往,我换个题目……”

  这次考教并非临时起意,最早的想法来源于当初有一天在居安小阁和计缘的闲聊,讨论的内容是尹兆先带着的一本《正训篇》,属于教人敬畏官府知法守法的教学必读书。

  这种书本身的导向是对的,但是对于知法守法的内容到最后却远少于敬畏达官贵人的内容,到最后谄媚权贵的中心思想都显得有些露骨了。

  当时计缘已经和尹兆先混熟了,也了解其人性格,所以放心的带着嗤笑的语气问尹夫子怎么看这本书,问他为何这样的书一直为“必学六章册”之一,就算不换为何没人去改编,是不想还是不敢?

  当时不但把尹兆先给问住了,也将尹夫子以前对这本书的别扭感直接一针见血的挑明了,让尹夫子第一次站在庶民角度深思官场和民生立场之间的微妙,也就此事有些“大逆不道”的和计缘讨论了半天。

  想到这些回忆,尹夫子再笑着看这些在计缘口中为“社稷之种”孩子们。

  “曾听闻,北海有梧桐,身立海中三万尺,乃凤凰栖所,海域多山岛,朝凤群鸟尽栖于此,其深远处有南山,南山之上有鹳鸟,乃是南山群鸟之首……”

  尹兆先这个展开,让不少孩子都面面相觑,有种听神奇故事的兴奋感。

  “凤凰缥缈喜遨游,鹳代之以策群鸟,纳百果食鱼虾,久之蔑视群鸟以小凤自居,踏巢啄羽而乐……”

  随着尹兆先以一种神话的方式趣味横生的展开自己的题目,学塾的孩子们听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等尹兆先讲完整个杜撰的故事,面带笑容的望着孩子们。

  “你们以为,鹳鸟群鸟是否有过?若以身代鹳鸟,又有何解?”

  要知道以前到尹兆先提问的时候,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有谁想回答,从来没哪个孩子会自愿的,就是尹青也一样。

  可此时,即便依然没多少人敢直接开口,但这不过是习惯性举止,尹兆先已经从孩子们敢于直视他视线的表现和放松中,感觉到了那种前所未见的跃跃欲试。

  “好,尹青,你先来回答!”

  “是夫子!”

  尹青起身,照着本性的判断回答,表达了对群鸟的同情和对鹳鸟的责备等。

  随后尹兆先又叫了好些个有足够表达能力的学生,因为之前回答的学生不论观点如何,都没有被批评,所以大家起来回答都很有底气。

  这一讨论居然就去了半天,而尹兆先也很满意学堂的氛围。

  ‘计先生所谓的寓教于乐,果有成效!’

  等大家都回答得差不多了,尹兆先坐回夫子案桌前,对着前方几十名学子道:

  “今日之答希望大家全都写下来,言词不顺或有不识之字,可问旁人亦可直接来问我,我会以此作为文章考核。”

  台下原本都很兴奋的孩子听到“文章考核”几个字,立刻就条件反射的担忧起来,尹兆先见此反应也是笑着摇头,眼神于书面上则严肃坚定不少。

  ‘育人大计如功参社稷!’

  他取过毛笔,极为端正工整的在桌案宣纸上写下几个开篇大字——《群鸟论—童生答曰》

  。。。

  此时此刻,宁安县城隍阴司所在。

  监管功过司的城隍阴司文武两判官正在批阅章册事物,包括各司概况,日夜巡游使官所汇之事,县中又有什么人将要死去,有什么人气数变动需要注意,各司之间工作有什么困难和要求,等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情况,都要事无巨细的由文武判官帮助城隍先捋一捋。

  检查完厚厚一叠章册,武判官大笔一挥,其中大半章册文字消去,全都汇拢到少数几本上。

  “抬走抬走,下一叠下一叠!”

  事情总是处理不完,武判性子又比较急,这吼起来,引得边上细细批阅的文判官也是笑了笑。

  “是是是,判官老爷莫急,正在抬来,正在抬来!”

  边上几个小鬼差役也忙得很,归册取册还需要不停有人手将一些章册分类到各司,并送到各司由各司主官再行批阅,大半时间都在路上。

  而且这些章册被消字的还好,有字的那种可是关系分量的,越善越恶的都更显沉重,抬起来也废力,算是件苦差事了。

  其中两个小鬼差役匆匆跑到阴司的簿汇堂,还没跨进去,就和匆匆冲出来的几名文职小鬼差撞了个满怀。

  “怎么回事?你们急什么?”

  “有章册出事了!出怪事了!抬不动抬不动!我们得去找判官大人,还得去找福禄二司大人!”

  几个差役鬼体相撞不过是相互偏移一下,立刻快步朝着各司位置跑去。

  片刻之后,功过司所在,好几司的主官全都集中到了这里,而文判官的桌案上,正放着一本功过簿和一本福禄册,正在隐隐透着光明。

  文判官皱起眉头,看了看各位同僚,伸手翻开两本册子,前面那些页都略过,直接翻到了光线透出的那两页。

  书册其上,一道道晦涩的气息流转,虽然很淡,却十分玄奇,能见到其上一些文字显得极为飘忽,而福禄德业皆是大涨。

  所有阴司主官全都将视线落到这几页所属之人的名字上。

  “尹兆先!”

  。。。

  正在走在清水县以南百里外官道上的计缘,突然心有所感,观想之下一枚棋子现于指尖。

  隐约间,计缘好似能透过这枚虚幻的棋子看到一双修长之手扶纸持笔,于宣纸之上书就文章。

  也正是这时候,计缘指尖一麻,发现棋子从虚子状态变得凝实了不少。

  “尹夫子!”

第88章 真有那么神奇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87 2019.09.14 18:11

  计缘左右看看,见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干脆就朝前猛然加速几步,然后纵身一跃,好似一只蝴蝶一样飞上一个茂密大树的之上,然后轻飘飘如落叶一样落到树上。

  就这么在大树其中一根粗枝上坐下,疑惑中的计缘再次伸手执子,细看那枚因尹兆先而出现的棋子。

  如今计缘一共三枚棋子,一枚半虚半实的黑子,一枚全虚的黑子,最后是属于尹兆先的无色子,但却突然变得凝实了一些。

  尤其是刚才那种奇特的感觉,计缘好似能感受到自己好友那股子心念,虽然没任何玄通道法也无什么奇异神光,却自有一股内敛气势。

  这一点,于尹兆先自己而言可能就是心念通达,反倒是宁安县城隍阴司内体现得更直观,而计缘则感受得更直观。

  若硬要形容,那就是孕育的儒生浩然气的激发。

  那么棋子变色或许同计缘有点关系,但变得凝实肯定也是因为尹兆先自身的原因,尤其是刚才那种感受过后就更能确定这一点。

  对于自身棋子的感觉,计缘把握的又清晰了一些,不过这些事他现在也没有深思,而是望着棋子洒然一笑。

  “得友如此,吾之幸也!”

  等自语着说完这句话,计缘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语气又是那么文绉绉的,真是习惯成自然。

  这会因为好友尹兆先的关系,作为观棋之人的计缘也是心念通达,干脆就不走了,在两丈高的树干上修炼起来。

  这个世界的练法炼诀和计缘上辈子看得那些畅销小说可有很大不同。

  所谓基础练气诀与高深炼诀大法最大的区别不过是分五行化阴阳的运用,以及提炼法力的效果,没有什么小练有几层境界大练有几层境界的细分。

  真正修行修仙境界的精进,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甚至很难明言,有人一朝顿悟就修行突飞猛进,也有人蹉跎岁月依然止步不前。

  有的修行之辈认为当以力破巧,又有部分认为叩心关很重要,但大部分人最常做的也是边日复一日靠着水磨工夫打磨法力点亮窍穴,边修习各种术法神通。

  有时候修为的突破是水到渠成,有时候则有些莫名其妙,各个仙府名门也是各有一套说法和准则。

  草木禽兽等精怪妖族则修行更为艰难,道行积累远比修仙之人艰辛,化形修得人身又是极为苛刻的考验,常常无法可依又遭受炼神炼肉之苦,很多靠着一股狠厉积攒道行撑下来,比照所谓正统仙道,有些地方更类似凡尘武功练法。

  而且妖物精怪很难摆脱开启灵智前的习性,虽然多有心思纯粹者,可也更容易变得凶戾无比恶业缠身,因为当妖物觉得靠残害其他生灵能尤其是有灵智生灵能够滋补自身达到很多目的,犹如吸毒式越陷越深的时候,杀或食已经不再是狼吃肉羊吃草的天性,祸害于人也祸害于己,更糟人乃至其他精怪厌恶和惧怕。

  反倒凡尘中的武功境界,是真的颇有些计缘上辈子印象中的那种味道,打通经脉汇拢真气都一板一眼有切实的突破口和标准,以此来打破身体桎梏。

  至于计缘,不会有事没事就多想,一个一百万都没有的人,去想那小赚一个亿的事干嘛,只要自己舒心就是最好的仙道。

  只是不想那么多不代表计缘心气不高,相反,到了如今,他很清楚心中所憧憬的“自在逍遥”分量有多重。

  这会执子虚点,三颗棋子好似被按在一块计缘身前的虚无棋盘上,呈现品字形,念头一转,既有缥缈灵气缓缓汇聚。

  导气天地化生,将灵气纳入体内,意境丹炉真火熊熊,身内天地更是星辰璀璨,不时有流光落入丹炉,一亩丹田蕴气翻腾。

  不知不觉间,官道上已经起了雾气,夜来日落晨起月落……

  。。。

  三辆马车正缓慢的在官道上前行着,车夫没有坐在车上赶马,而是都下车在前头牵着马前行,盖因为雾天不适合策马奔跑。

  最前一辆马车上,一个白衣公子正坐着看书,因为马车行进得很慢,所以并不算颠簸,一旁的仆从则百无聊赖的靠着车壁发呆。

  “这车怎么就这么慢呀……”

  牢骚了一句,仆从掀开马车帷幕,冲着前头的车夫喊了一句。

  “车夫,就不能走快点吗?打过了清水县没多久就一直这么慢!”

  车夫回头看看他,脸上勉强赔笑着咧了咧嘴。

  “小哥说得哪里话,你当我不想快么,可瞧瞧这雾,别看现在好像没什么,一会越往前走越浓的,得出了这雾才好快的!”

  仆从探头左右四周瞧瞧,透过这雾气大概能看到十丈远,也不算多看不清,就有些将信将疑。

  “是不是这样的啊,不会是你们想多赚些日钱吧?”

  雇佣的这几辆马车是按日头付佣金的,毕竟自家公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想停下玩玩或者拐道逛逛,按距离车夫是真的吃亏。

  不过听到仆从的抱怨,车夫显然有些不高兴,却也不敢发作,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小哥,前头在清水县你又不是没听到,出了清水县往南这块,天已经阴了好些日子了,雾气也不散,现在还好,晚上更浓呢,往来行人商客都是这么小心着赶路的,急了容易迷道!”

  “行了行了,你们尽量快点!”

  “哎哎…自然的!”

  对方满脸不喜车夫却还是只能赔笑。

  “好了卫同,别难为人家车夫了,这天气如何也不是人家能说了算的,安生点。”

  “哦…知道了公子!”

  这边安静了,中间那辆马车上,又有在找前头的车夫聊天,是一个车内丫鬟,语气态度可比中间车的那个仆人好多了。

  “老倌,这清水县这边,这样的雾常见吗?”

  年过半百的车夫回头望了望,这大户人家的小丫鬟也和农家女不同,水灵水灵的,不过还是比不过自己孙女壮实,再瞧瞧车内帷幕后,那位小姐似乎也面朝外头细细听着呢。

  “我虽不是清水县人,但也常跑这条道,雾倒是不少见,可这样连续十几天连白日都不散尽的倒是头一回。”

  车夫像是想到什么,接着说道:“听说清水县的人起初雾气几天不散的时候,还有老人以为招了什么邪祟,不过来往商客皆无事,还有不少人说穿过大雾最浓之处会使人神清气爽内外通透舒适,所以呀……”

  车夫在这卖了个关子。

  “所以什么呀?”

  丫鬟声音大了一点,而由于三辆马车就这么近,其实前后马车的人这会也都听着。

  “哈哈哈,所以又有老人说,是有高人仙人在此施法修炼,经过雾气的人都是有福之人呢!”

  “那老倌,你瞎说什么,仙人修炼不都在神仙洞府高山峻岭上,哪会在这穷乡僻壤的!”

  前面那仆人卫同又发表不同意见了。

  老车夫也有些不喜,解释了一句。

  “常听说仙人也有游戏人间的,也有点化凡人的,且老头我也没说定是有仙人……”

  被卫同一打断,老车夫也失了再聊的兴趣,三辆马车缓缓前进。

  大约一刻钟后,雾气果然变得更浓,前头的中年车夫回头瞧瞧马车帷幕,看到那个仆人正探头瞧着,张了张嘴没说话,反正现在证明了他刚才没说谎。

  三辆马车的车夫和车上人此刻都深深呼吸,感觉气脉畅通,不但刚刚斗嘴的心中不快都化去无踪,连旅途的疲惫感都消去不少。

  “真的有这么神奇……”

  前头马车内的公子,和后面马车中的人都是有些诧异的喃喃自语。

第89章 烟霞雾客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876 2019.09.15 12:26

  此刻,在又听到有马车声经过和车那边的对话时,计缘也从那种似梦似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自觉此次修炼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即便是修炼状态消耗少,身体也有些饥饿难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计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正是那个仆人卫同,当初楼船上有公子哥喝醉落水,怒骂船夫的仆从声响就是他了。

  计缘与那位公子哥不过是一面之缘,本身自然没有什么必须见见他的想法,可计缘觉得还是得见一见这位富家公子。

  不为自己,只是想到了一条大青鱼,那青鱼能救这位公子,以前未必没有救过其他人,这样善良的精怪,到底还是该有点回报的,而这公子哥也是有能力做出一定回报的那种人。

  所以趁着前面马车还没过来,计缘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轻轻一跃就跳下的树。

  虽然是白天,但这里是雾气最深的地方,能见度不到两丈,计缘想了下还是觉得直接拦路并不合适,所以靠着路边缓缓走着。

  没过一会,三辆速度同样不快的马车就赶上了计缘,看起来就像是追上并正要超过一个独行的路人。

  马车车夫和一直探头瞧着外面的那个仆人卫同,也下意识的观察一下这个衣着朴素的孤独路人,但也不会多想。

  倒是马车夫到底生活经验更丰富,隐约看出路人的衣服都有点湿漉漉了。

  计缘已经听到了马车中众人的呼吸声,也就是在第一辆马车将要超过他的时候,他好似一个不经意的转头看向马车。

  中正清朗的声音响起。

  “车上的这位公子,可还记得春沐江落水之事?”

  计缘声音看似不大,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马车夫们都纳闷着没反应过来,而车上的那些人却都已经心中一惊。

  那个仆人卫同看向计缘张口就问。

  “你也是楼船上的客人?”

  仆人以为是计缘认得自己,所以知道车上一定是自家公子,却没想过计缘根本没看清过他。

  只是这问题的角度让计缘都微微愣了下,但似乎细想也没什么大错,只是摇头否认。

  “呵呵…我自然不是什么楼船上的客人,只是有缘恰逢其会罢了……”

  这会车上公子哥已经放下了书册,但却没有起身探出头来看外面的,他一个会武功的人,喝得烂醉落水还要别人救,是有些丢脸的,虽然他不会水。

  公子不出声,仆人却不饶了,也不信计缘那说辞。

  “怎么?你看我们家公子落水很高兴咯?你当时定是在楼船哪个角落偷笑吧?看你这穷酸样也不知道怎么上的船!”

  实话说计缘这衣着打扮虽然算不上富贵,却也算不上穷酸,仆人自然是气话中故意讽刺。

  而被仆人这思路一带,本来没什么的,现在车上的人也觉得心中别扭。

  “好了卫同,别说了,让车夫走快些!”

  车内公子冷哼一声,自觉已经很有涵养的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马车夫也赶紧加快了脚步,牵着马缰往前走。

  那边声响不断,中间车辆的小姐和丫鬟则在窃窃私语。

  “春芳,你刚刚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嗯,我也听到了呢,像是路人有事,卫同那个家伙又和人吵起来了。”

  “那人是谁?”

  “不知道呢,好像是说那天也在楼船上看到公子落水了……”

  第三辆马车里坐的则是一个老嬷嬷和另外两个家丁,也是掀开马车帘子望望前头,只是因为雾气的关系隔得稍远就难以看清,但脸色也是不满的。

  看着马车加快了速度,计缘眉头皱起,确实想过开口提这事会被人嫌弃,但解释了都不容人解释骂完人就走可就太真实。

  眼睛睁大一些望了望那名仆人,视线再扫过三辆马车后,计缘才又一次朗盛开口。

  “还是停一下车吧!”

  这次音量提高了几分,话语的尾音带着某种震颤,属于又一次武功技巧和法力的结合,明明不是很大声,却让听者不由感觉耳心发痒。

  只是也稍稍出乎计缘预料的是,人还没做出反应,三辆马车上的几匹拉车老马却先一步纷纷停下,把几个车夫都扯得一个踉跄,却拽也拽不动马,好似这几匹牲畜死活不想走了。

  这车停得突然,三辆马车中不少人都被晃得倾向前方,探着头的卫同更是一个踉跄“哎呦”一声栽出马车差点滚下去。

  车上公子也有些被惊到了,立刻顺手抄起靠在车旁的一把剑,随后动作矫健的跳下了车。

  看到后面车上的小姐丫鬟似乎也想下来,赶忙出声止住。

  “你们留在车上,春芳,照看好小姐!”

  说完这句,这名依旧是一身白衣的公子看看正在拉马的车夫,再凝神望向就站在马车边不远处的计缘,总感觉这人有点面善。

  “阁下何人?找卫某究竟有何贵干?”

  刚刚的声音怪,这车停得更是邪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关系,对方显得有种隐约要融于雾中的感觉。

  看着车夫这些马死活不愿走的样子,论旁人还是白衣公子本人,此时心中都隐约有种撞见精怪邪祟的细微悚然感。

  直到此刻,计缘才停下了本身缓慢的脚步,转过身来定睛看向那名公子,还是一身白衣,观其气象也和当初清晨所见相差不多。

  “嗯,这位公子倒还是个身手不俗的武者!”

  说完这句,计缘先朝着车夫歉意拱手。

  “叨扰片刻,鄙人说完事情就走。”

  话音一落,计缘视线回转,话锋也随之转变。

  “这位公子当时醉酒坠船,可曾记得水下光景?”

  “水下?”

  见那公子皱眉的样子,加上当时又是黑夜,其人应该是没什么印象,计缘也不再纠葛这个问题,中正的声音略显舒缓又带着一丝感慨的再次响起。

  “当夜春沐江上,楼船中莺歌燕舞饮酒寻欢,公子酣醉之时坠入江中,本该溺亡于春沐江,是一条大青鱼将你托起至江面,才等到了几个船夫来救你,不知公子有几分记忆啊?”

  这会因为计缘已经不再修炼,雾气已经稀薄了很多,只是因为他的出现和说得话太过惊人,使得在场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雾气的变化。

  大青鱼救人?

  那公子哥一脸惊骇,因为那一夜他在梦中总是能梦到眼前浑浊中划过一抹青白色,到第二天早上都有些浑噩不清,难道真的是一条青鱼?

  然后白衣公子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计缘道:

  “阁下是那艘小船上吃粥的人?”

  “呵呵,或许是,或许不是,公子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若有报恩之心,每年同一时刻,可遣人或亲往春沐江那处江段倒上一坛米酒,于家中雕放小青鱼像一尊,得空为之敬祈一番,算是报了那救命之恩。”

  虽说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但计缘也不想让自己这一番苦心轻易白费,小小的“显圣”一回也无妨。

  懒得等其他人做什么反应,计缘瞧了望了那个仆从一眼,再好感欠奉的朝着公子哥微微拱手。

  “见人先观衣,见仆如见主,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计缘直接转身而走,身上潮湿衣衫上的水气被边走边驱散,好似浑身缭绕烟霞一般玄奇,与之形成反差的则是周围雾气在快速淡去。

  几个呼吸的功夫,在雾气还未完全消散的时候,计缘已经步入雾中失去其身影,可仅仅又过去几个呼吸,雾气就彻底消散,眼前和远方却都再无刚刚的灰衣先生。

  “雾散了?那人呢,怎么不见了?”

  “你们看到了吗,那不是凡人吧!”

  “这,这人,这人不会是神仙吧?”

  “我也觉着不像邪祟……我们莫不是真见着神仙了!?”

  几个马车夫又惊又兴奋,在那大叫不已,越说越是确信见着的仙人,尤其是这令人颇感气息舒畅的雾气随着其人消失散去,就更能说明问题。

  而握着剑的白衣公子则愣愣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后方马车上,丫鬟小姐以及老嬷嬷和家丁都已经下车,这情况车上怎么待得住。

  看着这一下子雾霭消融的清晰世界,听车夫们越说越兴奋,众人都有种玄奇至极的感受,更别提白衣公子本人了。

  “兄长,兄长~~!”

  “啊?”

  白衣公子如梦初醒的望向自己表妹。

  “哎呀!兄长你怎么不追呀!你不是会武功嘛!”

  白衣公子转头看看前面,又抬头看看天空中的阴云…表妹说得轻巧,追?怎么追?

  传说中仙人能腾云驾雾,随着雾气散去,对方怕是已经腾云飞走了……

第90章 左离遗赠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511 2019.09.15 18:17

  等了许久,马车才再次动了起来,不过车上之人和赶车车夫的思绪却依然在之前的奇遇上。

  由于雾气已散,这会自然不用再牵着马前行,马车夫全都坐回了车上赶着马车前行。

  等马车全都跑远了,路边大树上一片阴影挪动,计缘才再次从树上跳下来。

  “会不会做,做了究竟能有多少用,就不是我计某人能定的了!”

  对于那条青鱼,计缘印象特别好,且这种好印象与陆山君和赤狐都不同,与那老龟也不一样,与那江神白蛟差别就更大了,是一种心思纯粹的好感。

  尤其是后面贪酒跑来小船边游曳,也是出于一种对米酒这类美好事物的渴望,对计缘无半点惧怕也无半点巴结,于计缘的感观而言看到的是一种少有的“干净”。

  ‘他日定会再见的!’

  带着这种想法,计缘笑了笑,一边朝前走去,一边从包里摸出一个干饼,因为灵气的缘故居然还没坏掉,于是放心大胆的啃着吃了起来。

  只走官道,有机会了就找人问一问路,这回计缘也不贪走直线赶路的便利了,绕点就绕点,省得自己再撞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计缘虽然还不是憧憬中的逍遥仙,可对自己的脚力还是有自信的,绝对不会比奔马差,并且耐力和恢复力也比马强不少,就这样走依然又花去大半月时间才走出了稽州地界,对于整个大贞的版图更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当然了,这也和计缘的线路和还算规律的作息有关,而且虽然他自觉一直在赶路,可中途见过杂耍看过猴戏,蹭过村宴也寻过土酒,也是耽搁了一些时间的。

  。。。

  六月二十一,大暑。

  不知不觉已经入了盛夏,到了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间,而计缘也终于到达左狂徒墓冢所在的矮肚山。

  计缘也是看到那片山才终于明白这山名为啥这么古怪的。

  放眼望去,只见这矮肚山所有山体都较为平缓低矮,有很多就像拱起的将军肚,那种耸立的峰峦极少,乡人取名也是简单粗暴了。

  “这左狂徒都过世几十年了,不知道墓冢有没有人打理,会不会被埋了或者塌了……”

  计缘喃喃着从官道上就近找了一处地方进山,准备先去找找剑意帖中领会的“脐峰一线”所在。

  从上午找到下午,终于让计缘找到所谓的脐峰一线是什么。

  望着眼前的高不过半丈出头宽不够两丈,且被众多杂草野花围绕的山石,计缘也是稍显无语。

  这能被叫做脐峰也真是左大侠抽象风格的体现,如果硬要细究,整个矮肚山能被称得上脐峰的起码十好几处了。

  计缘蹲下身来,用自身的油纸伞拨开一片高耸的杂草,露出其后斑驳的墓碑和已经塌下去不少的土坟。

  墓碑上字迹是应该是用剑所刻,边缘能看到明显锋痕,上书:家父左离之墓,不孝儿左丘立。

  ‘左狂徒果然不是真的叫左狂徒,或许几十年下来,武林中知道他真名的江湖人也不多了吧。’

  看看坟墓这边杂草丛生,计缘也是不由叹气感慨。

  “左大侠!想你当初武功盖世独步武林,到最后却连清明加一捧土的人都没了……”

  左家应该是遇上了什么变故,或者左离有过什么交代,又或者干脆子孙已经遗忘这处墓冢,哪怕明知道几十年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很长很长了,可左离毕竟是曾经站在江湖巅峰的人,即便现在的计缘也不由有一丝丝伤春悲秋。

  对着左离的墓拱手拜了三拜,计缘轻轻跃到了墓后的山石上。

  大石头上也覆盖了不少土,丛生了茂密杂草,计缘抬起脚重重往一处裸露的石基上一踏。

  “砰~~”

  声响回荡间,计缘细心倾听,随后展颜一笑,走到大石正中心,拔掉杂草,运劲以一块小石板刨土,挖了十几下就碰到了坚硬物。

  搬开阻挡的石块,下面藏着一个暗黄色的木盒,木盒边上还有一节腐烂大半好似是剑柄的东西。

  计缘面露喜色,伸手将入手沉重的木盒取出,又想将长剑提上来,只是抓握剑柄的时候发现已经彻底腐烂,一碰就自行脱落了,只好抓住略微生锈的金属柄提上来。

  这传言中的长剑清影一点都没有神兵该有的卖相,剑柄腐化脱落,剑鞘也烂光了,就是剑身上也是锈迹斑斑。

  换成寻常武人或许会很失望,可在计缘眼中却知晓这都是表象,眼前的长剑在眼中十分清晰,甚至有一股灵动感在剑身内流转。

  计缘伸手往剑身上一弹。

  “叮~~~”

  声音清脆非常,剑身震起一阵无形空气波纹。

  计缘在伸手轻轻抚过剑身直到尖端,一丝丝灵气顺着指尖纹路汇入剑身,以中正平和的声音轻轻询问长剑。

  “可愿随着计某重见天日啊?”

  话音一落。

  “嗡~~”

  剑身居然自己轻轻抖动,将剑身上的不少灰尘震散。

  “好好好,好剑!果然灵性自成!”

  这长剑清影给了计缘极大的惊喜,那剑法秘籍想必更加惊艳吧?

  带着这种强烈的期待感,计缘抑制不住兴奋,就地盘坐在石块上,将清影横放于膝上,双手郑重的打开那个应当是由楠木制成的木盒。

  盒子边缘封了厚厚的蜡,打开后盒内有一股淡淡的楠香味,一本武功秘籍就躺在盒底。

  计缘拿起一看,名字很有气概的命为《左离剑典》,他耐不住好奇,明知自己视力不好,依然翻了起来。

  这秘籍书写的时候应当倾注了左离的心血,作为最巅峰的先天高手,也有一丝意在里头,虽然没有剑意帖那么清晰,但计缘居然真的能在略显模糊中看清大部分文字。

  只是这份惊喜随着阅读的深入,就显得越来越淡了。

  半夜的时候,计缘盘坐在石头上依旧未起身,书本却已经随意的放在了腿上。

  “这算什么?剑意帖那种以意化形得意忘形的奥妙呢?这秘籍再精妙,和寻常内功秘籍加一招一式的剑法有什么不同?再精妙也是……是不是石头下面还有暗格?”

  计缘有些不死心的再次细瞧那个小坑,伸手一掌拍在山石上。

  “砰~~~”

  因为是深夜,幽静中声音显得更加明显,仔细倾听之下,依然没听出石头中有那里是空的,计缘明白这一掌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良久之后,轻微的失落感逐渐褪去。

  “呵呵,得了剑意帖,有了长剑清影,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左大侠已经对我计某人够好了!”

  将秘籍塞入包袱,提起长剑托起楠木盒,计缘轻轻一跳下了大石。

  看看长剑无柄的模样,计缘在趣意间心思一动,随手在边上折下一段粗细合适的藤蔓,将之缠绕在剑尾,灵气浇灌法力鼓动,隐约有水雾弥漫,藤蔓慢慢变得苍翠欲滴,形成一个特殊的翠藤剑柄。

  “你灵性虽成却受限金铁,这青藤生根长剑正好补足你的气机,以后成为你的剑柄与你融为一体,我会时以灵气温养的。”

  说完这句,计缘持剑立于左离墓前,本想着除一下草,站在墓旁看了看,却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只是在墓碑前留下了一块饼子和最后一只没吃的酱兔腿,随后计缘就迈步远去了。

  “左大侠慢用吧!”

  明知墓内无阴魂,计缘离去前的话还是在墓前回荡。

  这楠木盒或许可以换些银钱,至于这秘籍,还是交还给左家后人吧…如果还有后人的话。

第91章 喜气升腾

烂柯棋缘 真费事 3245 2019.09.16 12:21

  现在计缘的行李比之前多了一点,一只灰布包袱多装了一本足以让江湖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绝世武功秘籍,一把油纸伞依然是夹在腋下,而一柄青藤剑则牺牲了包内一件内衬衣服,用那青衣的布条缠绕包裹起来斜背在背后,鞋盒子大小的沉重楠木盒不方便装进包袱,只能在手上托着走。

  之前计缘赶路虽然也走走停停,终归还是心里惦记着左大侠遗宝,所以赶路的成分更大一些,现在既然得了秘籍宝剑,计缘就更放松的了不少,很是有种小学时候在暑假末尾终于赶着写完所有暑假作业的惬意感。

  从剑意帖上看,左离祖籍宜州均天府,从小就在均天府府城长大。

  俗话说穷文富武,能够让左离自由接触武道,并且使其成就非凡,除了左离自身确实是天纵之才外,左家肯定也是大户人家。

  退一步说,左狂徒在均天府应该还是有点名气的,就是不知道左家现在怎么样,在左离隐居并死后应该有一段时间会被江湖客烦得不胜其扰。

  沿着官道前行,计缘的脚步一直维持一种看似慢步而行实则跨度极大的状态,脚面离地不高,这不但需要极高的武功造诣,能做到计缘这样自然的更需要领会游龙之意,这种看似缓慢跨步实则快速前行的矛盾,若有人旁观者则可能催生出一种缩地成寸的错觉。

  一直行了一夜又过去大半天,见了朝霞又沐浴着午后的烈日,矮肚山早已经被计缘远远甩在了身后。

  在走了这么久之后,此时耳中终于听到了前方远处有行人的声响,应当是另一批路人。

  计缘微松一口气,官道附近应该又快到人烟密集的地方了,也就放慢了脚步,以比常人略快的速度前行追赶。

  前方稍远处,有四人正在边走边聊,听他们的话将应该是附近某个村的村民,似乎是要去参加一场喜宴。

  “听说为了这次庄里头杀了两只羊和一头猪呢,肉肯定管够了!”

  “别说了别说了,说得我都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听着前人的话,边上有人咽了口口水,也就这种喜宴之类的大席面才能畅快吃喝。

  “赵东木那小子也是有福气啊,娶了邻村的小莲,那干起农活来简直顶得上一个汉子!”

  “是啊,多少人说媒都没成呢,便宜了他了!”

  旁人一阵附和。

  “走快点走快点,太阳都下山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老赵叔都该急了!”

  “嗯,一会都要开吃了,酒不够赵叔定会怪罪我们!”

  “嘿嘿,放心,赶得上,一会我们四个还能领个彩头红包呢。”

  “哈哈哈,我就想着吃,赵叔出手也就两个大子!”

  “哈哈哈哈,也是!”

  ......

  四人边走边聊,从喘气的力度和脚步的沉重上听,应该是扛着重物。

  计缘走近一些了,才模糊看到应该是两人一组抬着一个坛子,从之前的对话上推测应该是坛装酒。

  喜宴啊,要不要蹭一顿吃吃?反正自己又不是不给红包嘛!

  想到这里,计缘加快了脚步,率先出声朝前吆喝。

  “前面的几位小哥~~~且慢些走啊~~!”

  前头抬着酒的四人听到后头远远传来吆喝声,都下意识放慢脚步回头看看,见到官道后面有个穿宽袖长袍斯文先生模样的人在赶上来,一手夹着伞一手还拖着个木盒。

  计缘状似有些气喘,脸上冒着一些汗水。

  “几位小哥,在下赶了许久的路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算是赶着见到人了,再过两时辰天都快黑了,这路上慌兮兮的!”

  “呃,大先生,你打哪来啊?”

  几人只是放慢了脚步方便计缘跟上,但并未停下。

  “在下从永泰县方向过来的,是要准备去均天府的。”

  “哟!这来的路和要去的地方都挺远的,大先生你这一个人胆子可够大的!”

  计缘只是笑笑。

  “是啊,几位是附近村人吗,能否容我去讨口水喝借宿一晚,呃,不会白住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几个年轻村人自然是邀请计缘去赵家庄。

  “大先生,你要是不嫌弃,就随我们去赵家庄吧,庄里头正摆喜宴呢,看你像个学问人,赵叔定会要你一起赴宴的。”

  “是啊大先生,不过你可得跟紧咯,我们赶着回去呢,赵叔家的酒不太够,等着这两大坛子呢。”

  “好的好的,在下对自己的脚程还是有自信的,几位小哥只管走着,定不会跟丢的!”

  计缘笑着走快几步,和几人走得跟近些,有些期待这边乡村有没有什么特色菜,顺便也和几个青年闲聊套个近乎。

  “几位怎么不赶个牛车什么的,这么挑着不累啊?”

  “嗨,我们攀山道从盔帽山那头的镇上买的酒,牛车不方便走,还是人挑着快些!”

  “呦,那可不少路吧?”

  “是说啊,走老半天呢!”

  几个年轻人也是健谈的主,在确认了计缘是个识字能写的知书先生并且居然去过稽州这么远的地方之后,更是开心,直言赵叔一定会请先生喝喜酒的。

  这么边走边聊,加上计缘能说会道,一来而出和四人熟了不少。

  沿途的荒芜在减少,农田灌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

  随着从一条小路下了官道又走一刻多钟,前头已经能看到赵家庄的轮廓,有个中年男子正在朝着路上张望,见到四人回来就赶忙跑上来。

  “哎呦,你们怎么才回来,再晚点酒席都要开始了!”

  然后男子忽然发现计缘的存在,就诧异的问道:“这位是?”

  计缘自然赶紧拱手。

  “在下计缘,是个过境路人,天色已晚想来讨口水喝借个宿!”

  “二伯,这位计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从稽州来的呢!”

  有年轻人赶紧提醒一句,再看看计缘一身虽染风尘却文雅的打扮,也是信了几分,就算不是真的,今天庄上大喜的日子也不能赶人的。

  “奥……先生这么老远来的啊,正好今日喜庆,定要来庄上喝个喜酒,走走走……”

  那人也朝着计缘拱手后伸手作邀。

  “打扰了打扰了!”

  六人相互客气这朝庄上走,里头热热闹闹的一片,新郎新娘早已经在吉时拜过堂了。

  一间院落的墙里墙外摆了得有二十多桌,圆桌方桌都有,处处结彩挂红,囍字到处都是,乡人们都聊着天等着开宴,十几个婶婶辈的人在那洗菜炖煮忙得不可开交,气氛热烈得不行。

  “有客到~~~”

  里头的吆喝声异常嘹亮,没过多久,计缘这远客先生的身份也被里头的喜庆主人翁知道了,还特地来问候了一声,并且让计缘安心入席。

  天虽然还大亮,可这时代没有灯泡,露天情况下肯定会在天黑前开宴。

  这会晚宴还没开始,计就坐在边缘一张桌子上,虽然大部分是不认识的村人,但边上还坐着刚刚抬酒回来的一个年轻人,不停和计缘说着话,问着稽州那边的事情,对乡外的世界充满憧憬。

  正说着,主屋那头有一阵哄笑声,计缘听到有人在喊:“写错了写错了,为什么左边比右边多两个字?”

  还有“糊涂了,糊涂了…”之类的声音。

  “刚刚不是有个外乡来的大先生吗,他会不会写啊,让他写一个呗?”

  “对啊对啊,那大先生和县里的夫子似得,一定顶有学问了!”

  “赵叔快去请请那先生啊!”

  晚宴前写喜联是这里的乡俗,若不是实在没条件,有点牌面的人家娶亲都不会省的。

  那边起哄的声音响起,几个中年人和老头模样的汉子计缘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还没开口,计缘就笑着站了起来。

  “可是要写喜联?就让计某写一副联子当答谢赵公招待的喜酒了。”

  “那可太谢谢大先生了!”

  “走走走,看大先生写喜联啊!”

  “我也去瞧瞧!”

  整个赵家庄识字的也就老村长一人,以前有什么大事要写点东西都让村长上,虽然肚里没多少墨水,但至少写得清字,现在是越来越老眼昏花了。

  计缘也是被乡人的淳朴热情感染,显得兴致很高。

  走到主屋的八仙桌边,看到了几条裁好的红纸,有两条上面写了中规中矩的字,左边是“新婚喜事多”,右边是“早生出个胖小子”,那个“小”字或许是笔画少,还比其他子都小了不少,也是引得计缘莞尔。

  “大先生,笔!”

  计缘一看,穿得精精神神绑着红布花的新郎官亲自递笔,观其气象,正是喜韵上扬之刻。

  “新郎官且看好了!”

  计缘右手持笔,左手扯袖,挥毫在两张摊平好的红纸条上书就喜联。

  “百年恩爱双心结。”

  “千里姻缘一线牵。”

  随后又去过一张红纸横放,再度写下四字“新婚大喜”。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更有一股子灵秀气息隐藏于常人肉眼目光之外。

  写的过程中边上的老村长就高声读了出来,哪怕大家大多不识字,也看得出这大先生的字异常好看,绝对是好字。

  边上的小孩连连拍手,边上的大人也是一片叫好。

  那赵老头硬是拉着计缘去了主席,在旁人的催促下,晚宴终于要开始了,一个个帮厨都开始往外端菜。

  “开宴咯~~~”

  傧相公嘹亮的响起,在一片红彤彤的晚霞中,喜宴正式开始。

  计缘眼睛睁得大了一下,满脸笑意的望望酒宴内外,一阵阵“喜气”升腾,贴好喜联之后更是如此。

  心中一动之下袖内执子,有那一丝丝将要消散溢去的喜气重新汇拢,向着棋子而来。

  “好好好,喜气好!”

  始终背在背后裹着布的青藤剑也是灵韵流转。

第92章 黄纸册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58 2019.09.16 18:04

  计缘坐在屋厅前的主席,上菜自然是最快的,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菜肴飘着一阵阵香味被矫健的帮厨端上来,有硬菜的时候边上的赵老头还会向计缘介绍一下。

  “这是烧花鱼……这是饭捂肉,香着呢……这是羊骨汤……”

  这一桌上有新郎官有亲家双方,还有一个关系近的亲人长辈,但把计缘奉为贵宾没任何人有意见,都觉得新婚夫妇沾了学问人的“才气”,将来孩子有出息。

  计缘袖内道贺应酬之余,也是低头看一眼袖口处的棋子,棋色果然已经变白,笑容展现之余这喜宴更显得宾主尽欢。

  酒杯全满上,大家直接动筷开吃。

  偏僻乡村的喜宴自然没有大城大府的掌勺师傅厨艺好,可却另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吃起来气氛好,加上是三伏天的傍晚,全都吃得满头大汗。

  这会计缘终于知道很多人脖子上挂着一块湿润毛巾是干什么用的了,远一点的桌子都有人光了膀子。

  新郎官在那一桌桌敬酒,新娘子则独自在洞房里候着……

  敬完一大轮,又回主席敬了岳父母和长辈,新郎官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还不忘到计缘身边来敬酒。

  “计先生,今天我大喜谢谢您给写喜联,那真是顶好的联字,我敬您一杯一定要喝啊!”

  看他话说得还算清楚,应该还没醉透,敬完这轮酒可是要入洞房了的。

  计缘也是带着笑意特地站起来,端酒回敬。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啊!”

  饮完这杯酒,新郎官在一阵哄闹声中脚步还算稳健的朝着里屋走去了,计缘看看新郎还算结实的身子,应该能驾驭那干农活比肩汉子的媳妇吧。

  ……

  随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喜宴也吃得差不多了。

  虽然是三伏天,这里也没有冰箱,可并不需要担心剩菜剩饭会馊掉,盖因为乡人着实生猛,计缘就没见到哪个盘子能剩下半两菜的,有些桌子汁水都能浇饭吃光。

  除了帮厨帮忙收拾,邻里亲朋个个摸着肚皮一脸满足的开始各自散去,计缘则随着开头挑酒回来的其中一个叫赵东亮的青年去其家里借宿。

  这一户接近村头,给计缘安排了农家小院一间的偏房,有床有椅有铺盖。

  都是酒足饭饱,但因为这天气炎热,即便天色已黑,乡人也大多还没睡去,很多都在院外头通风处纳凉,要等再过一阵子屋里头的热力散去才会睡觉。

  计缘也提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小院墙边,左手边方向远远能望见一间奇特的小屋,上头还有三个小光点。

  来时没注意,现在看来应该是间小庙,看大小估计不过半人高,许是村内土地庙。

  天确实有些热,计缘没有扇子,就用右手抓右袖,拉直了扇两下,那边的赵东亮见到计缘出来,搬起小凳就坐了过来,殷勤的用蒲扇为计缘扇风。

  “计先生,您背上背的是什么呀,为什么不放屋里头,布条贴着多热啊!”

  赵东亮穿着无袖的褂子都出汗,像这位大先生这种宽袖袍子看着就热,还绑一根不知道是棍子还是啥的东西,还不得捂出痱子来。

  “哦,这是一把剑,忘了解下来了!”

  其实是因为青藤不稳需要时刻辅以灵气滋养,青藤剑这段时间就暂时不方便离身。

  “剑!”

  赵东亮眼睛一亮。

  “计先生是不是会武功啊,能飞檐走壁那种,怪不得敢一个人走这么远路呢!”

  “呵呵,算是会武功吧,出门在外还是需要点手段防身的!”

  赵东亮一听更兴奋了。

  “计先生能让我瞧瞧您的剑吗,上回去县瞧过一把铺子里的挂花长剑,可好看了!”

  计缘笑了笑。

  “看看也无妨,不过你可能会失望的。”

  说完就解开绳结,将包裹布条的青藤剑拿下来放到膝盖上,并撤去青布露出剑身的面貌。

  青藤剑剑长三尺六寸,剑宽一寸八分,从剑尖到剑尾呈现直线,剑柄前端没有护凸,尾端没有挂饰,柄上从头到尾缠绕苍翠欲滴的青藤,简洁朴素,当然,剑身上的斑斑锈迹也还在。

  “啊…计先生这剑可不如我县里头看到的那把好看,连剑鞘都没有,而且都锈成这样了……”

  赵东亮显然是有些失望。

  “哈哈哈哈…早说了你会失望,不过这话说出来还是不太好,我没什么,它可会不太高兴的!”

  计缘笑说着指了指剑,一只左手则压在剑身上不让其锋鸣。

  赵东亮以为是计缘不太喜欢刚刚的话,挠着头嘻嘻一句:“计先生您别介意哈,其实您这剑也挺好看的!”

  计缘笑笑不说话,抬头看看满天繁星。

  “计先生和我说说外头的事情呗,还有那江湖武林,是不是很精彩很好啊?”

  “嗯…或许吧,但未必有这好!”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数是赵东亮问,计缘选择着回答,也像讲神话故事一样说过春沐江大青鱼救人,提过春惠府外老龟求酒,也提了老龙布雨保一方风调雨顺,而赵东亮听得和个孩子一样认真。

  大半个时辰之后,纳凉的乡人也大都陆陆续续搬着椅子凳子回屋了,赵东亮虽然还想和计缘聊,但考虑到明天还要干农活也就去睡了,这一户院外就剩计缘一人。

  稍远处的土地庙中,一阵烟雾显化而出,一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朝着这边走来,近到两丈外就朝着计缘拱手。

  “难得有仙长光临此地啊,小小土地特来问候!”

  “不敢当不敢当!还要多谢贵地乡人收留,讨了一杯喜酒喝。”

  计缘赶忙站起来拱手回礼,他见那土地庙香火不盛,还当是连淫祠都算不上的空庙,没想到居然有正神,不过山水神灵最善隐匿,没发现也正常,但这一个不像是那种实修而更像是鬼修成神。

  老者看了看计缘膝盖上的青藤剑,小心的往一侧走近一些。

  “不知先生仙乡何处啊?”

  “没什么仙乡,到处走走,倒是土地公应该是本地人吧?”

  老者就在边上的石磨子上坐下,点头回答。

  “正是,老朽生前就是这赵家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当土地供奉,得有快三百年了吧,所辖之地也就赵家庄附近,村里有人过世若有阴德保魂魄不散的,偶尔也陪同勾魂使引其前往阴司。”

  三百年?这么久!

  不过应该是受限辖境的原因,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熬成了正神,可也没多少香火和法力。

  “不知土地公此番现身有何贵干啊?”

  这老土地倒也有趣,直接坦然回答。

  “修仙之辈甚是少见,就是出来看看!”

  计缘哑然失笑,原来自己成了西洋镜了。

  “那定让土地公失望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修行人,不是你所想仙长。”

  “先生过谦了,比老朽想的可要好不少!”

  恭维的成分有,但土地公说得也算是真心话,说完这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在一起的古怪黄纸。

  “不知先生可否帮老朽看看上头的字,这上头应当是有字的,只是老朽法力浅薄,瞧不见!”

  看来不光是看稀奇,还是有事的,计缘也不拒绝,就是试试嘛。

  “好,我来看看!”

  从土地公处接过黄纸展开,定睛细瞧,上头有墨迹浮现。

  《正德宝公录》

  “居然是天箓成书!”

第93章 究竟何以生子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728 2019.09.17 12:46

  天箓书虽然成书难度较高,但是未必见得有多珍贵,只是少见倒是真的,计缘估计是虽然其对材质要求不大,可对成书者要求高不说,阅读难度就有些大了也有些麻烦。

  这土地公的修为明晰道妙绝不可能,应该也够不上洞晓玄机之辈,至于慧缘者或许也差点。

  这边计缘一说天箓书,土地公就稍显激动了。

  “先生,可是了不得的宝物啊?”

  “这天箓书不过是一种记述文字内容的方式,本身倒也未必珍贵,还需看内容本身,土地公的黄纸册上所写内容名为《正德宝公录》。”

  计缘指着黄纸册对土地公解释了一句,然后粗略扫了一眼开篇,再解释几句。

  “似是涉及神道和勾连地脉修行的示录宝册,开篇语提到一些一些神道印证,后面还未细看。”

  一来计缘不太懂神道的东西也不感兴趣,二来这毕竟是土地公的书,在问过他本人意见之前不好多看下面的内容。

  “先生!”

  土地公赶忙从石磨子上下来,恭恭敬敬给计缘作揖。

  “还请先生替老朽读一遍书上内容,此册在老朽这藏了一百多年了,撕不烂扯不碎,水火不能侵,也不吸纳灵气和香火,老朽也请县城隍大人看过,同样一无所获,还望先生教我啊!”

  “嗯?一县城隍看不见?”

  计缘诧异的问了一句。

  “老朽绝无虚言啊,其实城隍大人当初说起过天箓书,也明言这黄纸册并不是啊,先生既然能看见这黄纸上的字,还望先生教我啊!”

  “土地公且先别行礼了,容我想想!”

  计缘伸手搀扶住土地公,皱起眉头望着这册没有书封和任何外壳的折叠黄纸。

  天箓书虽然难读,但以一县城隍的道行,待到心无杂念的定中细瞧,肯定是能瞧见字的,这不是猜测句而是肯定句。

  城隍不论实力高低法力强弱,本身大县城隍正神神位摆在那的。

  也就是说这或许还真不是一般的天箓书,又或者需要别的什么条件?

  当然这条件计缘自己不好作类比,毕竟他的眼睛实在特殊,所以最可能的原因或许能在书上找找。

  “土地公,计某先瞧一瞧这黄纸上的内容。”

  “好好,先生请看,看细些!”

  土地公恨不得计缘马上就仔仔细细看完,然后口述给他,能拿起笔写一份给他就更好了。

  而计缘则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黄纸上,也将整一份黄纸展开,大小大约如同后世一张报纸。

  越来计缘越是眉头紧皱,通篇内容看似好像和别的天箓书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细看之下发现居然有些地方行文不畅,这若出现在一个学识不高的童生身上可能,可出现在玄之又玄的天箓书上可能性就极小了。

  ‘就像是隔一段挤入了一些不相干的词?’

  土地公不敢吱声,小心的站在一旁,见到这位神秘的高人原本一直半睁的眼睛逐渐睁大,让他能清晰看到那古井无波的苍色。

  在计缘的眼中,手上的黄纸册正在发生变化,那原本夹杂在段落间的那些别扭词汇字眼居然有气机流转,在整张黄纸上循环成一个覆盖纸面的模糊图画。

  更有颜色不断转换,按照顺序分别显现了白金、黑水、青木、赤火、黄土,最后化为最简单的黑白两色,黄纸在计缘眼中已经彻底被白蕴铺满,而黑色在中心形成一个大字。

  “敕…”

  下意识的念出这个字之后,计缘心头一凛。

  轰…得一下,有微弱神光闪过,整个这张大黄纸在这一刻多处地方都出现焦黑,那些原本别扭的字全都消失,只剩下《正德宝公录》的原文。

  “呃……”

  计缘这会尴尬得很,感觉背上燥得要出汗,这黄纸册是不是让自己给弄坏了?

  一边的土地公也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份一直珍藏的黄纸册,只是还来不及生气或者有其他反应,他蓦然看到黄纸上居然显现出字来,并且感受到通篇有种连贯的气机,一看便知内容完整并无损毁。

  “《正德宝公录》!我也看得到了!我也看得到了!多谢先生破法之恩,多谢先生破法之恩呐~~!”

  土地公连连作揖拱手,本就佝偻的身子起伏躬身得夸张,计缘只是尴尬愣神这么片刻的功夫,就居然生生受了土地公不知道多少叩揖之礼,可见土地公之激动和动作频率。

  反应过来的计缘赶忙伸手托住对方,边说边将黄纸册交还。

  “土地公可别作揖了,能看到也是你的缘法,只是这天箓黄纸册被在下弄出了一些焦痕。”

  “不碍事不碍事,先生法力通玄,做法破去禁止却不伤文体根本,老朽感激不尽了!”

  土地公激动的双手接回黄纸,不断扫视内容上下。

  计缘自然也知道焦去的那部分对正文没影响,并且似乎牵动了什么气机,让土地公也能轻易看到天箓书,想必是真的同这黄纸册有缘法。

  ‘只是…刚刚那个怕不只是对这黄纸册的限制吧!’

  真这么想着,计缘又是心中一动,稍一观想,就发现意境中正在起着惊人变化,同时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天心感应升起,让他自己得了了不得的东西。

  土地公已经读了几百字,就是这短短几百字,已经让他意识到此文内容的非凡之处,他作为死后鬼体靠着乡人供奉多年成就的土地,无法如同灵秀之地的那些实修山水神灵一样自己修炼精进,而赵家庄就这么大,乡人祭祀的香火也就勉强维持神位,修行成就本早已被限定死了。

  可这篇《正德宝公录》居然能领会一丝作为鬼体修神延伸向实修山水神灵的一种变化,是真正的质变,让他这一方小小土地也看到了追寻大道的机会。

  即便土地公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道真的非同小可,也明白自己运气有多好,遇上了愿意帮忙的真正有道高人,换一个别的什么仙府之人是啥情况还两说呢。

  “土地公,计某冒昧一问,此册你是从何处得来?”

  听到刚刚有些发呆的高人突然问话,这会土地公抑制住想要学习的冲动,将黄纸册收好,才郑重回答计缘的问题。

  “回先生的话,实不相瞒此物本是老朽生前在田间刨土时翻出来的,当时见没沾多少泥土,加上纸张金贵,也就带回了家,后来兴许是忘了放哪了,找不到也就不在意了,直到多年后老朽死后成为土地,这黄纸册居然又出现在地下庙府之内,老朽这才意识到此物不凡。”

  “看来真就是与你有缘之物啊,其实刚刚上头的禁制也有些意思,若是土地公能自己破去了也意义非凡,现在倒是便宜我了……”

  计缘不方便明说,但还是似是而非的提了一嘴。

  “老朽知足了,已经知足了,若无先生帮忙,再过多少年老朽依然只能守着这黄纸苦思!”

  土地公很自然的以为计缘说的是谦辞,就算真的有什么好处,对于这种高人而言也就是一句“有意思”罢了,主体还是纸上的法诀。

  计缘也不再说话,土地公得到的东西,对于一个鬼修土地来说已经很不凡,再多一分缘法,怕是连着土地也会承受不住了!

  说不清为什么,但计缘就是有这种感觉,想到这计缘十分郑重的告诫土地。

  “土地公,此册的来历非同小可,以后等闲之辈就不要轻易以之示人了,而得了此法,以后有什么成就也不可忘却作为一方土地的初心,我可不想因计某今日之举,他日使得你我承担一些本可避免的后果。”

  土地公听到计缘的语气,也知道轻重,甚至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先生虽然没明说,可一种‘今日我助你,若你敢依法乱道,我自会亲自出手……’的留白意思。

  “赵家庄土地赵德,遵先生教诲。”

  不敢怠慢的土地再次郑重作揖,只是这次动作缓慢久抬不起,计缘也只好同样作揖回礼。

  而一枚新的虚子直到双方相互作揖之后才闪过,却并未在刚才黄纸册归还之时出现,也让计缘陷入深思。

第94章 真火与敕令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44 2019.09.17 17:59

  夜深了,土地公早已回了自己的小庙府内参悟妙法去了,而计缘也回了赵东亮家院内的偏房。

  只是计缘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静静的坐在屋内桌前,桌上放置着青藤剑,双眼微闭,念头处于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观想着意境中的巨大丹炉。

  意境丹炉的炉身上,已经出现金水木火土五色,或幻或实的变化,丹炉中心更是重新化出阴阳二气,同炉中原本的真火缠绕并且逐渐混为一体,透出的火色光亮居然显出一种奇异的内敛感,在酝酿的炽烈中混杂了从灰到褐到阴阳的变换。

  意境丹炉中原本的真火在通明策中形容为神意之火,黑白二气一化阴火一化阳火,三者混合化一火力无穷。

  这是计缘的一种直观感受,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原本意境的丹炉真火这种“虚”境之火已然有了一种实质桥梁。

  受上辈子记忆的影响,这变化让计缘不免有些兴奋,甚至在想着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

  但上辈子虽然没有查过三昧真火是什么,可这辈子却从通明策上看过类似昧火的描述,讲得是人身内生四火,上昧心君火,中昧肾臣火,下昧气海民火,最后一种就是玄昧神火,乃炉中真火。

  不过通明策虽然有昧火的描述,却无三昧真火这么一说,四昧之火也是分开的,并且“真火”两个字意义极重,除了关系到每个修仙之人身家性命的丹炉神火可以称为“真火”,其他真火所知甚少。

  “但我这情况,称一句三昧真火也够格吧!”

  计缘很是有些得意的喃喃自语一句,“昧”在此处意为玄妙隐匿,黑白所化的“阴昧真火”和“阳昧真火”就是计缘下的另两昧定义。

  毕竟别人没有的他有了,定按照火的特征定个名不过分吧?好吧这么想可能有些武断,那换种想法,九成九分九的修仙之辈肯定是没有的。

  然后是那个“敕”字留下的影响,意境山河中隐约间一直有计缘自己淡淡的回音,仿佛在提醒计缘那个字还在。

  每当字音清晰的时刻,计缘就能在意境丹炉外隐约看到一层薄薄的玄黄气环绕。

  ‘难道玄黄气真是功德?’

  计缘明白,那一个字也同样是自己今夜的重要机缘,甚至闻音会意,隐约领会了其神髓,而要想确认,眼前就有合适的机会可以一试。

  想到这里,计缘双目睁开,直视桌上宝剑,以剑指按在剑尖。

  就像是念随心动身随念动,计缘在这一刻剑指往青藤剑上一抹,自有一股一阵青绿气机闪过,也有阴阳二色流转,更有一小缕玄黄之气自意境丹炉中涌出汇于指尖。

  “敕令成灵!”

  轻微的敕令声才落下。

  “嗡~~~~”

  剑身上铁锈刹那间被震散,一柄三尺长剑居然自行悬浮起桌面两寸,剑身轻鸣不断寒光流转。

  青藤剑孕生的灵性直接化成剑灵,说一句“仙剑”绝对当之无愧,即便此刻计缘脑袋稍显晕眩,可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虽然肯定相差极远,但这种感觉颇有种敕封的味道,至少计缘自我陶醉一番的时候很愿意这么想。

  “滴答~”一声,引得计缘低头看去,发现桌上有一滴血,随后感觉到眼鼻有些痒。

  什么情况?

  计缘,伸手往脸上的鼻下眼角一摸,发现居然真的流血了,还好只是几滴,这会已经止住了。

  ‘看来这敕令真不能随便用,不过这次绝对不亏!’

  计缘一挥手,几滴血随着牵引直接化入桌上灯油之中,自己则好似一个得到玩具的大孩子一样细细抚摸青藤剑,引得此剑不时左右飞舞又不时颤动锋鸣,其上隐有阴阳之像显现,更会自行引纳一丝丝灵气。

  在普通老百姓眼中,修仙之辈那种“仙人”用的东西都是“仙器”,但计缘这种半个内行人眼中,就如同通明策所言,“仙”之一字分量哪有这么轻的,可青藤剑哪怕材质不过凡铁,计缘却敢这么以仙剑称呼。

  “嘿嘿,今夜真是我的机缘之夜啊!”

  这种挥之不去的淡淡兴奋感中,计缘才入了床榻酣睡,而青藤剑则静伏于桌面不飞不震,好似除了没锈蚀痕迹之外与之前毫无不同。

  。。。

  清晨在整村的鸡鸣声中到来,赵家庄一片宁静祥和,新婚之户的喜庆意味也依然浓郁。

  计缘今天起床稍晚了一些,醒来的时候外头乡人劳作的声音已经不少。

  “吱呀~”一声拉开门,赵东亮就像是一直等着一样,赶忙出声问好。

  “计先生早!咱家煮了白米粥,还热着呢!”

  “好,谢谢了,赵小哥没去田里帮忙?”

  “哈哈,我已经除草回来了。”

  说着话的赵东亮已经找了个大碗去厨房帮计缘盛好了粥,夹了点小咸菜在上头后给计缘端了出来。

  计缘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虽然起床稍晚,但现在天热,粥依然热气腾腾而且也不烫嘴,入口正好。

  然后计缘就觉得即便是他,被赵东亮盯着吃粥还是有点尴尬的,尤其是当他坐在小凳上而后者蹲着的时候。

  “赵小哥,你可知赵家庄土地公的事情?”

  赵东亮眼前一亮,终于又话题可以和计先生套近乎了。

  “这个我知道,我小时候听庄里老人讲过,说咱赵家庄土地爷是有名讳的,名讳我就不敢提了,总之是庄上先祖,当年先祖活到了一百岁整,是县里有名的寿星,连县老爷都来看过,现在庄内祠堂里还留着牌匾呢,然后前人就起了祭奠的心思,一来二去就当土地公来拜了。”

  “嗯,原来如此!”

  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不过却也符合常理。

  尽管离土地小庙不远,计缘却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这又不是说人坏话。

  和赵东亮又聊了一阵,计缘算是尽力满足赵东亮对于外界的好奇心,如他这种乡人,若无意外的话,这辈子差不多也就是在赵家庄一代娶妻生子安稳生活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待到吃完粥又歇了一会,计缘就和赵家人辞别了,赵东亮自告奋勇的帮计缘提伞拿行李送至村口,直到此刻才发现计先生一直轻飘飘托着的木盒居然这么重。

  离别时计缘其实很想送点什么东西给赵东亮,可确实没什么合适的东西好送的,给钱太俗且给多给少都会变味,给武功秘籍则真的不合适,还可能招来祸事。

  最后只能在告别后离开一段路时再停下,朝着村头小庙方向微微拱手。

  “劳烦土地公多加照应了!”

  赵东亮在村头位置望着原本计缘离去的身影突然回身作揖,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还以为是朝着自己的,赶忙也姿势不太准确的回礼。

  只是又觉得先生朝向不太对,下意识转头望去,正好看到土地庙方向有一老者在看着自己面露微笑,揉了揉眼细看,庙还是庙,人却没有。

  “哎呦娘呀,大白天的……!”

  哆嗦一下,赵东亮赶忙回家去了。

第95章 得之幸失之命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94 2019.09.18 12:55

  十六天后,宜州均天府城外,有一名髻发洒脱的青袍男子正在前行,正是一路逛荡过来的计某人。

  计缘当初离开宁安县的时候一共带了一些内衬和两套外衣,颜色偏灰的那套前两天腋下拉开了一道口子,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穿青色这套。

  这两身衣服居然让计缘穿出点感情来了,就像上辈子计缘的一件汗衫,很旧很旧了,也穿了好些年,更不是啥值钱货,可就是穿着舒服,家里头就爱穿它,从没想过扔。

  同理灰色那套衣服计缘根本就没打算扔,计某人还琢磨着买个针线包啥的看能不能自己补补,把腋下的口子缝上。

  此刻的计缘背着的还是那只灰包袱,还是那把油纸伞,青藤剑则背在背上,悠哉悠哉地走着,木盒子早就在之前一个县内当了三百文钱,这上辈子老值钱的金丝楠木,在这辈子也就是一块做书案清供的好材料,量太小卖不上价。

  前方的均天府越来越近,官道上的人流自然也多了起来,除了马车牛车,像计缘这样独行的路人也不少。

  作为宜州十二府之一的均天府其实没啥突出的特色,可以说算中规中矩,比起稽州名府春惠府来说相差不少,即便曾经出了一个天下第一的左狂徒,也不过是在江湖上名头大,再说也过去好多年了。

  比起计缘的上辈子,这是一个更容易被遗忘的世界,消息的传播和储存限制足以让一个几十年前的江湖名宿消声灭迹。

  随着左家的没落,如今江湖上的年轻一辈甚至大多都不清楚,曾经有那么一位绝顶高手狂妄到自称剑仙,更少有人能挖起“坟贴”掘开往事,或许也就只有那么少部分说书人还记得一些经典老故事。

  随着临近城关,城内的嘈杂声一次次冲刷着计缘的耳膜,而这些天不知道是因为三昧真火的关系,还是因为真火淬炼后法力又更强了几分,计缘总错觉性的认为自己视力变好了一点点,正努力想要凭借视觉看看是否有啥提升,可惜还是模糊一片。

  “炊饼,卖炊饼咯~~~才出炉的炊饼啊~~~一文钱一张咯~~”

  才入城内,有人挑着担子从城门边走过,吆喝声引得他朝着小贩望去,模糊中看出对方个子并不矮。

  只是正巧见到其人之气虽无妖异却也有些特殊,想了下赶紧往前跟上几步。

  “这位老哥,给我来两张炊饼!”

  “好嘞!”

  挑担的一听有生意,赶忙放下担子等计缘上来,随后掀开特制饼盒上的罩子,一股热气冒出,很有种从蒸笼中取馒头的感觉。

  “给,这位大先生,看您也是城外来的,咱这炊饼和面蒸饼都讲究,好吃着呢。”

  计缘闻着饼子的香味,点着头接过后付了钱,直接啃一口尝了尝就对卖家称赞一句“好滋味”。

  后者笑了笑就挑起担子继续前行,边走吆喝叫卖。

  不过计缘却啃着饼子跟了上来,边吃边随其同行,也引得挑担前行的卖家纳了闷。

  “我说大先生,您为什么老跟着我呀?”

  “奥,初来均天府,自觉没什么地方想去,就跟你走走,兄台一天要挑着担子走多少路啊?”

  这大先生的反应让卖饼的感觉有趣,从没遇上过这样的客人。

  “我着挑着担子中午和傍晚卖一次饼子,生意好的时候串个半条街就卖完了,生意差嘛一天走小半个府城也不是没有过。”

  “哟,那老哥可是好脚力啊!”

  “嘿嘿,讨生活嘛!卖炊饼咯~~~才出炉的~~~”

  小贩和计缘聊两句就会突然这么吆喝一声,一小会后计缘已经吃完两张炊饼,又摸出两文钱欲买。

  “老哥,再来两张!”

  “呀,大先生这莫不是喜吃热乎的才跟着吧?”

  “哈哈哈,有这意思!”

  ……

  计缘和小贩闲聊,既问一问左家的事也旁敲侧击探问小贩自家情况。

  两刻钟后,小贩有些慌了,边上这大先生还跟着他,并且已经吃了至少十几张炊饼了。

  这饭量倒也不能说大得夸张,只是过一会买两张过一会买两张,一直和没事人一样边走边和他聊就有点瘆人了。

  “大先生…这是我最后两张饼了,您看我送给您好不好?”

  一个街角一家卖文案清供的店门前,挑担小贩脸上带谨小慎微的笑容开口,就怕计缘吃了饼还跟着。

  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计缘顿时笑了。

  “哈哈…那倒是好的,不过这不就占老哥你便宜了嘛?要不这样,我写几个字给你吧?”

  “啊?”

  “可要给我留着饼,可定要守信在此等我啊!”

  “呃..好!”

  小贩还在愣神,计缘则没拿饼就直接进了旁边的店内,店老板正翻书看文章呢,见到计缘进来赶忙热情招呼。

  “客官要看点什么,我们这有上好的砚台和狼毫,出了名的香墨和镇纸……”

  “呃,店家,一张宣纸多少钱?”

  店家愣了一下。

  “客官就买一张纸?”

  “嗯,一张宣纸多少钱?”

  店家兴致大减,走回了柜台。

  “普通的一尺花木宣两文钱,大幅面的更贵一些,青檀皮精制的宣纸就贵上不少,要……”

  “可以了店家,就要最普通的……”

  一张纸抵得上两个饼,真的是巧了,计缘取出了三文钱,放在柜台。

  “店家,借用店内之笔写几个字如何?”

  店家瞥了计缘一眼,后又上下看了看,取来一张宣纸放在柜台上,并且只取走两文钱,随后指了指手边的笔架上的毛笔和一旁砚台道:

  “我也是个读书人,客官请自便吧!”

  计缘笑了一下,收了剩下一文,又取过毛笔嗅着墨香细细沾了一下砚中之墨,随后就站在柜台边于一尺宣纸上挥毫。

  狼毫扭转间书字一列,“邪不胜正”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多谢了!”

  计缘还了笔就拿着纸边吹边走出店铺,而店内老板微微张着嘴,愣神一个呼吸时间就赶忙从里头追出去,刚刚那字写得可不是一般的好,有点震到他了,非书法大家不能成的!

  等计缘出了店外,果然,那小贩已经挑着担子跑了,计缘只是站定望了望街角远处,并没有追去的打算。

  “呵…我可真是闲得…”

  计缘自语间,店老板已经提着衣袍下摆从店内跑出来。

  “客官!客官留步~~!”

  “客官,我店内有上好的青檀宣呐,可以送您一些,不知客官能否留下一点墨宝啊!”

  计缘转头看看那一脸期待的店家,随手将手中墨迹还未干的纸递了过去。

  “这张给你,将两文钱还我如何?”

  “这…如何使得呀!”

  店家惊喜非常的小心接过纸张,托在手里细瞧,越看越是喜欢,甚至错觉般能感受到一股字中意境。

  “两文钱!”

  “奥奥奥,客官稍等,客官稍等!”

  掌柜的赶忙回柜台去取钱,却不是拿两文,而是直接抓了一小把碎银后冲出店门向计缘双手递过去。

  计缘倒是笑了,顺手就接过了银钱,没推脱什么硬要两文的话,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行,也算值得!”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并不知道这家店叫什么名堂,而店家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厚着脸皮再请计缘写点什么或者留下落款。

  随后笑逐颜开的回店内品味那一尺宣上的四个大字,越看越有味道,很有种手痒想临摹的冲动。

  “这张字得裱起来,一定得装裱!”

第96章 正不压邪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651 2019.09.18 18:06

  离开那间文房清供店面,计缘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一把碎银,少说也有二两多,和上辈子电视剧里动辄千金不能比,可也不算小数目了,对于计缘而言自然也是好的,

  其实银子这东西,在这个世界还真挺耐用的,他最大花销一共有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不了解自己命格不可妄测,让青松道人算命导致对方大伤性命根本,计缘那次留下的金豆和碎银等价在三十两不止,足够那师徒两安安稳稳养好身体赶回家还能富余不少的了。

  第二次是坐船,与人一起包船,用了也不过近六百文,相当于半两白银出头。

  第三次则是春惠府因为嘴馋前后买了两斤千日春,花去不到四两。

  剩下的食宿问题开销都不大,吃的方面,去饭馆酒楼吃一次,点得很奢侈了也就几百文,吃一碗面条对付一下不过几文钱,而一两银子等价一贯钱足有千文。

  住宿就不说了,计缘出来后压根就没住过几回客栈,偶尔住一回洗个澡什么的,上等客栈内的上房也就百来文。

  所以计缘除了那一锭被掐去一些角的黄金外,散银都还有快十两,这一下店老板又给他补回来不少。

  把银子揣回怀里的钱袋中,计缘夹着雨伞背着包,完全就是以闲逛的心态在均天府城中游荡。

  推车经过时木轮碾压石板道,孩童嘻嘻哈哈拿着冰糖葫芦相互追逐,街头摊贩和沿街店铺内都有人奋力吆喝叫卖,更有那胭脂水粉和小吃的香味飘荡……

  “左大侠啊左大侠,你当初就是在这长大的啊!”

  有时候计缘还是很有些情调的,正如此时,在脑海中想象当年还是小屁孩的左离,拿着木剑和小伙伴们追逐演义江湖的情况。

  寻着茶香和吆喝,计缘走到一间生意不错的茶楼前,里头还有说书人情绪饱满的连说带唱。

  一个茶博士看计缘走来立刻殷勤上前招呼。

  “哎这位客官里边请,羹饮、生煎、冲泡的样样有~~!”

  “好,找个热闹的地方,最好在说书先生边上。”

  “呦,那可不巧,那边位置都满了,给您挨边一点成不?”

  茶博士瞅了瞅大堂中间说书那边才说道。

  “也成,你安排吧!”

  “那客官请随我来!”

  随着热情的茶博士前行,走到了中心靠左的一根立柱边,那有一张四仙桌空着,茶博士麻溜的拿下布巾擦了擦上头的一丝茶渍。

  “客官请,要喝什么茶,上什么茶点?”

  计缘假装瞧着斜对面一片模糊的茶馆挂牌单子,没让茶博士报什么名堂就自己开口。

  “来一壶上好新茶冲泡,再上三碟你们这最出名的茶点。”

  “好嘞~~您稍等~~!”

  茶博士一离开,计缘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到身边了,周围几桌人全都喝着茶吃着茶点,聚精会神的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应该是某个将军的成名战。

  “话说那渡水大河有数百木筏浮渡敌军而来,眼前就要抄到我军后方薄弱处,当时仅仅还是百人将的黄将军探查到此军情,急中生智之刻,一面命人回报大营,一面将手下斥兵分为多组冲入附近几处树林啊……”

  说书人说到这,放下扇子拿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润润喉,有用布巾擦汗,下面有茶客急不可耐的追问。

  “难不成黄将军就用这点兵击退了敌军?”

  “哎你别打岔!”“就是,让先生说!”

  说书先生一将茶盏放下拿起扇子,下面的哄闹议论就自然而然的静了下来,于计缘看来很有种言未出法相随的感觉。

  “当时的黄将军自知手中这点人马,阻敌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将军足智多谋,命人在松林中准备好干柴引火之物却引而不发,同时尽力以手中兵力将林中飞鸟惊飞!”

  “敌方渡河之将也非无名之辈,半渡之刻见到对岸林中禽鸟尽数被惊飞,察觉有异,喝令暂缓渡河,只派十数小筏想要渡河查探……正是此刻!”

  说到这,说书先生突然放大音量,醒木“啪~”得重重一拍,把一众茶客吓了一跳却无人打断。

  “黄将军命人点燃所有准备的干柴,顿时林中升起十几道狼烟……对岸敌将骇得脸色大变,直呼自己识破埋伏,命人速速退回,那十数小筏上的军士有不少更是被狼烟吓得落了水……”

  说书人精彩纷呈的以语言演义当年酣战,将那位黄将军的计谋勇武以故事呈现,引得茶客们惊叹不已。

  计缘也是听得津津有味频频颔首,这也是艺术啊!

  等说书人说完这个故事,也废了诸多口舌,更有如计缘和边上一些个慷慨茶客打赏几个大子,而茶馆也会给一定资费,算是得了不错收益。

  下一段书的“战东山”还要过会开始,说书先生现在是养精蓄锐喝茶休息,计缘将茶点全都倒到一只碟子上,提着茶壶就过去了。

  “先生可方便聊两句?”

  说书人一看计缘提着茶壶端着茶点过来,扮相也斯文,就笑着点了点头。

  “请坐!”

  计缘识趣的将茶点放下,拿一个桌上新杯替说书人倒上自己的好茶。

  “请喝茶!茶点也请取用!”

  计缘早闻出来了,茶馆给说书人提供的茶水都是陈茶,绝对没自己的好。

  后者也不客气,笑着拿起一块酥糖糕塞进嘴里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位先生可是有事要问?”

  “正是,在下想向先生打听一下这均天府左家的事情,就是在几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那个左家,不知近来后人如何了?”

  说书人皱起眉头,略带诧异的望向计缘,仔细观察其上下,宽袖青衫发髻木簪,双手纤长体魄也不壮。

  “这位先生,您是个江湖侠客?”

  “呵呵…和江湖有些纠葛,却并非江湖客,只是左家先人有恩与我,此番特来寻一寻其后人。”

  左家先人?

  说书人再次皱眉细看计缘,竟有种瞧不出他具体几岁的荒唐感,然后终于看清其微睁的双眼居然目色苍白。

  不过说书人也不敢再多瞧,保不准对面就是个江湖高手,反正左家如何也不关他事。

  “这事城里也少有人知了,这左家当年也曾显赫一时,哎……可惜造化弄人,左剑仙因剑痴魔,死后留下的剑意帖在江湖掀起血雨腥风,也给左家带来灾祸,便是左丘大侠早有预料和安排,左家也是难以抽身……”

  一刻多钟之后,计缘从茶馆出来,皱着眉头前往城西左家老宅方向,只是花去两个时辰找到地方的时候,连门面都已经成了“钱府”,问其门房也不知左家的事。

  待到天色变暗,路上行人变少,很多店铺打样,计缘依然独自徘徊在城西一侧。

  “这左家难不成真的已经彻底消亡了?”

  喃喃自语间,见前头还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除了一些风月烟花之地,也就挂着一个“赌”字灯笼的馆子。

  正巧,计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前方赌坊门口传来。

  “等着,我马上回来!我马上回来的!”

  “可别输不起啊~~~哈哈哈~~~!”

  “我还有本,等着我!”

  白日里那名炊饼小贩满头大汗的冲出赌坊,脚步依然矫健,头上的气象却和白日聊天时大不相同了。

  “可惜了,正不压邪呀……!”

  微微摇头的计缘换了条路,往其他地方走去。

  得“敕令”之法后,计缘已经可以在不伤根本的情况下,书墨留“法令”,他的法令虽然没什么大威能,可的确称得上神异。

  通明策中将法令吹上了天,说是非道妙真人不能成,计缘这也算是取巧了,而且效果说不定更好。

  在炊饼小贩满头大汗往家跑的同一时刻,装裱好墨宝的文案铺老板正在细细欣赏字迹,也忍不住挥毫临摹。

  有阴司夜巡游路过店主家宅外,隐见宅邸偶现神气,好似家宅都在夜中清晰通透几分。

第97章 往事头绪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350 2019.09.19 12:23

  阴司巡游使一般两名鬼差一组,依照城隍阴司强盛程度和所属城隍道行深浅法力强弱,最简单的则分为左右使,复杂一些的如均天府城,日夜巡游各自按左右分为正副偏从一共八使。

  此刻巡游经过文铺店主家宅外的,乃是左右副使,见屋宅虽然有异却光华堂正,绝非邪魅之像。

  “此处是何人居所?想是有什么奇遇!”

  “想必并非邪魅之事,一同进去一探!”

  两阴使踏着阴风穿过门墙,进了这处还算不错的宅邸,来到主人家书房外。

  由于天气炎热,书房门窗都未关闭,两阴使能看到有一穿便服的中年男子,正是伏案在书桌前提笔写字的文铺店主庞肃。

  到了此处,反而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一丝光华也不见了。

  两位阴使对视一眼,想要跨门而入,只是在跨入书房的这一刻,身上阴差服阴气模糊一下,好似有一道无形波纹荡漾而过,之后才进入了书房。

  刚刚那种感觉虽然极淡,但作为巡游使本就十分机敏,知道绝对发生了什么。

  走近挥毫者身旁,见到书桌前方摊开的字帖上有种隐晦而沉重的气息,而其上“邪不胜正”四个大字则呈现正大光明之感,令阴差鬼体难以久视。

  有道是见字如见人,书写之人道行之深难测,意境心性却可见一斑。

  两阴使心头凛然,稍退后两步,再次对视一眼之后居然朝着这一张字帖略一拱手,这才退出书房。

  直到两个阴差离开,正在临摹的文铺老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朝着门外看看。

  “哎,刚刚不是凉快一些了嘛,这风可真短……”

  因字帖在此,阴差近身却并未像常人一样令文铺店主感到阴寒,反而是一种夏日里渴望的阴凉。

  。。。

  均天府城西,计缘依然独自徘徊在街头,此时天色属于那种太阳刚落山后不久,天虽然黑了,西侧天边却还能看到一丝晚霞余光,头顶则已经挂满繁星。

  现在日头长,时辰其实已经不早了,就计缘刚才在赌坊外远观卖饼小贩到现在的这么一小会功夫,路上的行色匆匆的路人已经又少了一大半。

  哪怕如今太平,均天府也久未实行宵禁,可晚上会在街头逛荡的人依然不多。

  计缘挪了挪包袱,伸手从里头摸出一个酒瓶,正是当初春惠府买千日醉时候的那一个,不过里头现在装的只是均天府一家寻常酒肆买的青果酒,只需二十文钱一斤。

  拔掉红布扎着的木塞,对嘴灌了一口酒,走向了远方的一家客栈,计缘的计划是休息一晚,明天再好好找找,并尝试去府城官府那问问,若最后还是毫无头绪,可能就得厚着脸皮寻求一点特殊帮助了。

  在这均天府城内,论到了晚上最迟打烊的店铺,花楼妓馆算一个,赌坊算一个,一小部分客栈也能算一个。

  洪安客栈内,这会一楼大堂还有人在喝酒吃菜,堂内的罩灯光线还算充足,掌柜的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拨弄算盘。

  计缘进来的时候,客栈掌柜刚刚算好一笔账,抬头朝着客人笑了笑才把算盘珠子归位。

  “掌柜的,客栈可还有空房?”

  “有的有的,天字号房和玄字号房都有,天字号房费百二十文,玄字号八十文。”

  掌柜的已经翻开记册拿起笔,准备录入信息了。

  “好,给我一间玄字号房即可,不知住几天,这锭银子先压账上。”

  “好好好,客官您稍等,对了客官可有什么忌讳之事?”

  “无甚忌讳。”

  掌柜点点头,利索的将银子当着计缘的面过称,然后提笔在本子上写下:玄字二号房,男丁一人,无忌讳之事…

  掌柜的眼睛望着本子嘴上还喊一句。

  “有福,带这位客官去玄字二号房~~”

  后厨方向传来一声回应。

  “马上来~~”

  计缘乘此机会和掌柜的闲聊两句。

  “掌柜的,你们这家客栈开很久了吧?”

  “嘿,老字号了,修缮过一次改建过一次,太公手里传下来的。”

  “哦,那确实,这么说来掌柜的对城西这片应该很熟悉咯?”

  掌柜写完记录朝计缘笑了笑。

  “那是自然,客官可是想去哪边游览?若不知道路的尽管问我,若不知去哪的在下也可给个建议。”

  “哈哈哈…正有此意,实不相瞒,鄙人也算半个江湖人,听说这均天府数十年前出过一个左剑仙,想要瞻仰其光却找不到左家所在,事是没什么大事,可难得经过一趟均天府,稍有遗憾啊。”

  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在这时代是有共鸣的话题。

  “左剑仙?”

  掌柜的再次细瞧了一下计缘,然后视线着重看了看其背在后面裹着布条的东西,估摸应该是个兵刃。

  “问左家事的人如今可不多了,实话说在我小的时候,左家还是名声大噪的望族,可惜逐渐消亡…我也不是江湖人,很多事不清楚,只知道最困难那些年,左家月月出殡年年挂白…哎……!”

  计缘眉头紧皱,问了一天,难得一个清楚一些左家事的,得到的却是很糟糕的消息,掌柜的说得轻巧,计缘设身处地代入左家视角,却能感受到那种当年的压抑沉重。

  “那左家还有后人吗?”

  “或许死光了,或许还有,毕竟左家当年这么大,有个把私生子啥的也不算奇怪。”

  想了下,掌柜的才继续对计缘道。

  “客官想去拜访左家府邸是不可能了,那边现在早换门庭了,不过城外有座铸剑铺,虽然这些年只做些厨用物什名声不显,可据说当年左家所用兵刃皆出于其处,左剑仙之兵亦是!”

  计缘眼睛一亮,朝掌柜拱手致谢。

  “多谢掌柜的告知!”

  “客气了客气了!”

  掌柜的拱手回礼。

  这会一名头戴巾帽小厮终于从后厨方向跑了出来,热情的招呼计缘。

  “客官随我来,楼上请,楼上请!”

  “这么久才来,你出恭呢?”

  掌柜板着脸骂了一句。

  ……

  楼上房室中规中矩,一个当五通宝的赏钱下去,小厮就开心又麻利的为预备洗澡的计缘提水装桶,倒水过程中计缘也不断和小厮闲聊,不过小厮就真没听过左家什么事了。

  第二日天明,计缘出了客栈后找了家铺子买了点肉包,就准备出城了,自然不是要离开均天府,而是要去城外元子河那家铸剑铺,嗯,现在是铸造农具厨具为主的普通铁匠铺了。

  既然左离当年的佩剑计缘现在的青藤剑原身可能就是在那里被铸造出来的,那么自然也是最有价值的查探地点。

  只是往城门口走的时候,再一次遇上了那个卖炊饼的汉子,而对方瞧见计缘却远远就挑着担子逃开。

  计缘只是在路过的时候远远望了一眼那个挑担背影,就脚下不停的走出了城去。

  便是真神仙都有性格有脾气,何况是计某人,如小贩这种情况只能说,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天下事这么多,他计某人管不过来的。

第98章 剑仙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458 2019.09.19 18:17

  出了均天府城,没走多少路,外头就已经满是农田树木,一片绿意盎然中鸟鸣声逐渐盖过城内的喧嚣。

  不同于春惠府的水路繁忙,均天府城外的农田规模也算得上是相当壮观,哪怕计缘只能看个模糊。

  元子河这名字总是让计缘不由想到春惠府的园子铺,想到那滋味难忘的千日春,不时摸出酒瓶灌两口,走着走着就已经到了元子河边。

  这是一条清澈的小河,远处依河还有一些百姓住房,聚居规模不大,也就二十户的样子,让计缘难辨这究竟是一个村呢还是别的什么。

  正常速度缓步走了大约一刻钟,就接近了那一片百姓住宅,能清晰听到铁匠铺内的一下下锻打声。

  这近城的元子河边也就这一家铁匠铺,计缘根本不用再去问路,寻着声音就找过去了。

  “叮叮叮……”“当…当…当…”

  锻打声比较密集,听起来绝对不止一个打铁师傅,粗略观看铁匠铺规模,光锻房就有四处,金属和炭火在这三伏天渲染出一种更加炎热的感觉。

  计缘算是回过味来,怕是周围那些民舍其实都是这些匠人师傅的家吧。

  想着一些琐事和一会该说的话,见最外面的开间摆满农具刀具的地方有个肌肉健硕的大师傅正赤膊躺在躺椅上扇着扇子,计缘直接快步走向前去尝试着询问。

  “这位匠人,请问你们这可能铸造刀剑啊?”

  大师傅扇着扇子抬起头看看计缘,青衫袖袍长的斯文人,随后视线着重在其背后背着的棍状物上停留片刻。

  “若是刀剑坏了,我们言家铺子可以帮你修补,修完保证好用,不会比原来差,若是想要铸造新刀新剑那就不成了,做不了。”

  “哦~~那若是做个剑鞘呢?”

  那名匠人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将扇子放在一边。

  “那倒是可以,木鞘皮鞘都能做,只要你拿得趁手,铁鞘也能做,出得起钱材就是铜鞘银鞘也不是不行!客官需要哪种?”

  “就要一个木鞘吧,不用精细雕琢,朴素耐用就行。”

  匠人站了起来。

  “成,带您去另一处丈量一下剑身宽细长短,称一称分量,再选一下木材。”

  计缘点头跟上,随着匠人一起到了另一间前后通透的屋子,通过敞开的前后门能望到后方热火朝天的打铁景象。

  屋内有两个同样赤膊的老师傅在坐着喝水休息,看起来虽然年过六旬,可身上的肌肉块头可不小。

  “客官,把您的剑解下来我看看。”

  计缘望了一眼那两个老匠人,将裹着布条的长剑解下来放到屋内桌上,随后撤去青布,露出青藤剑全貌。

  此刻的青藤剑剑身虽已无锈却依然不算透亮,整体的内敛感只在剑刃处透出锋寒,剑柄更是奇异,无护凸不说,居然如同翠绿青藤,却又和长剑完美缠绕融合。

  匠人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剑柄的藤蔓,手指还未沾边,就有一股刺刺麻麻的感觉传来,竟使得他有种不敢碰到剑身的诡异之感。

  强压住心中荒唐的恐慌,这匠人硬是伸手摸到了剑柄,还好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这剑柄的触感也如脆嫩青藤,柔韧清凉。

  边上原本休息的两个老师傅已经站了起来,靠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看这把剑。

  “客官…您这把剑,可有什么名堂?”

  计缘露出看似随意的笑容,以平静的声音响起。

  “此剑确实有些来历,约莫八十年前,就是在这言家铺子铸造……”

  说到这,计缘话音稍顿,笑容显得高深莫测,为使前后诸多匠人都能听到,声音带上一丝特殊威能再次开口。

  “剑名,清影!”

  一时间,言家铺子内嘈杂的打铁声全都停了下来。

  计缘只是看看后方锻房里那些健壮的身影,再细看此刻屋内一中两老的表情。

  “呃…呵呵…好名字,好名字,兴许是祖爷爷辈的老师傅铸的”

  中年匠人尴尬的笑了笑,拿出尺子准备丈量剑身,而两个老师傅则又坐了回去,只是视线忍不住会频频望向长剑,后院的打铁声则许久没有恢复,计缘能听到有一些细微的议论声。

  “匠人师傅没听过这剑名?”

  计缘笑着追问了一句。

  “不曾听过,但客官既然说是这铸造的,兴许是吧,你看我们铺子铸的器物就是结实耐用,八十年了还有这风貌……”

  听着中年匠人逐渐从尴尬中恢复话语的流畅,计缘觉得或许他们又误会了什么吧,看来不展露点什么是不会令其改观的,或许一个善意的谎言会更好。

  “哦,确实,八十年太长了,你们都忘了,即便这曾是左离的兵刃……”

  提到左离两字的时候,计缘能明显感受到中年匠人握着尺子的手微抖了一下,不过计缘的话音还没结束。

  “不过你们忘了,它是不会忘的,对吧?”

  计缘的这个“它”指的竟然是桌上长剑,而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

  “嗡~~~”

  令人轻微耳鸣桌案上的长剑锋鸣自起。

  “咔…咔咔……”

  中年匠人手中的木尺因锋锐袭身而寸寸裂开,骇得匠人赶忙缩手。

  “诸位,鄙人并非左家仇敌,也不窥伺什么,只是左离与我有恩,在下也并非知恩不报之人,所以想了解左家是否还有后人在世,好略尽绵薄之力。”

  一个老匠人站起来看看桌上的青藤剑,压下心头震撼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既然已经得到长剑清影,想必也得到了左剑仙的秘籍,还找寻左家后人做什么,左家把我们言家牵连得够苦了,反正我们不清楚他们死没死绝,死光最好没死和我们也无瓜葛!”

  “就是,看得出来阁下武功深不可测,凭刚刚那一手就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我们也不敢瞒你,左家定是死绝了!”

  中年匠人也如是说道。

  “就是,左家人早该死透了!”“没错,肯定死光了!”

  “反正和我们言家铺子无关!”“对…”

  ……

  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过来的一群铁匠和学徒纷纷在屋外叫喊,人人义愤填膺,看起来竟全是言家人,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计缘沉默了一会,突然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环顾周围人,中正清朗的声音响起。

  “无怪乎当年左氏一门同你们言家如此交好,都过去几十年了,你们依然在保护左家血脉,可敬可佩!”

  计缘说完这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郑重的朝着周围所有言家铁匠前后躬身作揖,令不少人错愕惊异又有些不安。

  “放心吧,鄙人并非什么追名逐利的江湖人,更不可能想要从左家身上得到什么……”

  笑着说道这里,计缘心中也是不觉莞尔,不成想自己也有要借用修仙鄙视链的时候,念头这么一转才继续开口。

  “凡人的武学与我而言并无多少意义,我寻左家后人,不过是给左离一个迟来几十年的交代罢了。”

  这句令人有些遐想猜忌的话落下的同时,桌案上的青藤剑悬浮而起,如同活物般围绕计缘旋转一周,最后剑尖朝下,悬浮于计缘身前。

  “嗡~~~~”

  剑身长鸣不止华光隐现,鸣音有高低起伏,好似长剑诉说心情。

  旁人不是目瞪口呆就是抓死裤腿,所有人屏住呼吸说不出话来,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剑!仙!’

第99章 两个选择

烂柯棋缘 真费事 2821 2019.09.20 11:54

  按计缘以往的性格,是不会刻意在人前显圣的,不过这次情况不同,言家铺子上下所有匠人很显然同仇敌忾,将计缘当成了窥伺左家遗脉的不轨江湖人。

  或者这“不轨”两字可能还有待商榷,但保护左家人最好的方法就让人以为左家没人了,管他来者是好是坏。

  整个言家铺子的匠人虽然口口声声在数落左家人,甚至嘴上咒骂左家死绝,可计缘不光是一个受惠于左离的江湖人,更是一个修仙之辈,一个能以法眼望气的人。

  虽然未必观气就能辨别人是否说谎,却看出并无真实嗔怒之意,并且气象变化出奇的一致。

  这种情况在计缘看来显得十分可敬,而这群可敬之人若是随便相信一个外人说一句“不会不利于左家”,就放心大胆的告诉别人左家后人的事,那左家估计真就早绝种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拔高自己,拔到一个绝对高度,一个绝不可能贪图左家利益的高度。

  仙人,显然就符合那个高度!

  看到仙剑舞动,周围人早已鸦雀无声,离得最近的那个中年铁匠咽了口口水,语气带着敬畏的小心询问。

  “客官…您就是左剑仙…不,是左离前辈苦苦追寻的仙人?”

  想当年左离冠绝武林,到晚年想要突破已经到了痴魔的地步,世间虽多有诸多神话传说,可找去的时候难免捕风捉影,一念寻仙一念成魔,就是左离晚年的情况。

  “仙人…”

  计缘声音平静回答。

  “准确说,应当是修仙向道之人。”

  随着计缘手一招,青藤剑缓缓飞至桌面静伏,然后看了看这中年匠人再望了望周围几个年岁较大的老师傅,收起障眼法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苍目。

  “左家可还有后人在世?若真没有,我可就离开均天府了,下一次再想找我,说不定又是另一个左离了……”

  这声音难免带着一些感慨,话语中的内容也不由令人遐想,而这次,真没人敢把这话放当耳边风了。

  计缘的话中甚至稍显刻意的留给众人假想的往事:当年左离真的遇过仙,并且很可能得过指点,所以武功突飞猛进天下无敌,到了晚年却想要再次寻仙,但仙踪缥缈无缘再见,以至于含恨而终。

  而现在,这仙人找来了,只是晚了几十年!

  众人蓦然想到之前那一句“给左离一个迟来几十年的交代”。

  一众铁匠中,有两人喉咙发抖呼吸发颤地盯着苍目“仙人”,抓在裤腿上的手都要掐进肉里。

  人群一名老铁匠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出了计缘期待的话。

  “不敢期满仙长,左家确有后人,佑天,佑心,出来见过仙长,言华,去把玉娘和你博然叔婶叫来!”

  那名计缘身边的赤膊中年铁匠闻言平复了一下心情,挤开屋外之人朝着那边的住宅处跑去。

  计缘听这意思,左家人似乎还不少。

  。。。

  半刻中后,铁匠铺的敲打声再次响起,而在铺子后面的一间沿河厅堂中,计缘也终于见到了一脸紧张激动的左家人,当然,现在他们都姓言。

  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一个三十岁和一个二十左右的精壮汉子以及他们的内人,一名已经嫁为人妇的十八岁女子,一个八岁男孩和一个三岁女童则全是三十汉子的孩子,一脸紧张好奇的被母亲牵在身边。

  除此之外,那名女子的婆家人则全都在堂外候着。

  计缘和那名显然辈分最高的老铁匠一左一右坐在厅堂桌旁两侧,桌上是两盏茶。

  “计先生,这就是左家全部的后人了,当然,在外是否还会有私生血脉就不得而知了,当年内忧外患,门庭大乱祸事不断,我们能保下一两人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比起左一声仙长右一声仙长,计缘更习惯别人称呼他先生,所以也早就告诫旁人不要乱喊,而在旁人眼中则成了仙人游戏红尘的低调。

  计缘以模糊的视线扫过堂前站成一排却不敢说话的左家人,看来是来之前的压力积攒得太大了。

  左家人接触到那苍色的视线,全都不敢对视。

  ‘锐气也都没了…不过或许也是好事。’

  计缘手一挥,桌上青藤剑自行飞出悬浮于一众左家人身前。

  “凡左氏血脉者,以手轻触剑柄,我自会知晓你们是否是真的左家人。”

  计某人也不是没防着一手,长剑清影随着左离数十年,晚年已经孕育灵性,对左家血脉会有特殊感应,真的有人敢冒充立刻会穿帮。

  看着从老到小的这些人一个个小心的触碰青藤剑,而剑鸣声声清脆,可以证明这些确实是左离后人。

  只是这会,计缘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左离剑典》给他们了,虽然隐姓埋名,可毕竟生活安稳了,有了这绝世秘籍,岂不是又将他们拖入江湖?

  不过现实打了计缘的脸,让他明白自己多虑了,那名隐姓为改称言博然的老倌到底是左家长辈,此刻安奈下激动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

  “仙,先生...这是祖爷爷传家的秘籍,名为《左离剑典》,请仙长过目!我左家也是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只是早年家中长辈一直想以此习得盖世剑法报仇,再难也没交出去…可我左氏后人却再无祖爷爷之才,无人能有那般成就了……”

  好嘛,计缘真就灯下黑想多了,哪怕有江湖传言左家人没落是因为左狂徒没传下绝世秘籍给左家,而左家当年也是这么外传的,可左离再痴迷寻仙,到底不是个缺心眼,他能不向着自己家孩子?

  所以事实应该是,左离传了秘籍,但左家人再多,左离只有一个,再好的武功也得看谁练,结果左家后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生生被逼得家破人亡。

  而那会左家人也有气,被逼成这样怎么可能咽的下,所以肯定想过报仇,中间发生了一系列复杂的事情,到最后成了如今这样。

  计缘接是接过了秘籍,但这秘籍显然不是左离手书,并无心意存留,计缘愣是看不清多少字,不过翻动起来也算过了目了,书册厚度和记述的大概字数应该差不多,里头的一些图画看着模糊但也勉强能分辨大概上都是一样的。

  左离秘籍留都留了,肯定不至于给后代在内容上使绊子,那就真疯了。

  模糊的阅览一遍,计缘从怀里摸出那本左离手书的秘籍,将之与这老倌给的书一起放在桌上。

  “此乃左离手书的剑典,当与你们家传秘籍相差无几,现将之交还,至于长剑清影……”

  计缘话还没说,悬浮的青藤剑清鸣声起,立刻飞回他身后,只露出一个剑柄,并且细微的锋鸣声不断,好似很怕计缘将它送还给左家人。

  “呵呵,你怕什么,如今你是青藤剑了……”

  计缘笑骂一声,长剑这才安稳下来,前者笑着摇头,再次看向左家人。

  “至于这长剑,却是不能交还给你们了,左离替我养剑数十载,说到底我还是承了这份情…这样吧,计某给你们一个选择。”

  “其一,计某会倾力施法留下法令,只要法令不失,保你们家宅安宁此生无灾无邪,更可豁出脸去见一见这均天府城隍,使其对你们左氏多加照应,生前多积德,死后甚至能入阴司为差!”

  计缘说得十分郑重,代表着言出必行,说完第一个选择顿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其二,我可逗留均天府一段时日,指点左氏中人学习剑典,传授神意!”

  说完这句,计缘将苍目睁开大半,望向众人。

  “你们,作何选择?”

  计缘之所以直接给选择题,而不是问他们有什么心愿,就是怕这些人一个个都想成仙,他计某人做不到不说,欠左离的情可还没有重到这种地步,还是现在这样不是一就是二爽利。

  见这群老少中好几人几次都欲张嘴,计缘直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仓促决定。

  “无需即刻回答,考虑一晚明日在告诉我吧!”

  言罢,计缘站起身来,身旁老匠人略一拱手。

  “多谢匠师招待,也谢言家大义,计某明日再来!”

  老匠师赶忙起身回礼。

  而计缘说完这句话,对左家人颔首微笑,几步跨出大堂。

  仙人要走谁也不敢阻拦,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计缘既不飞天也不遁地,只是十几步就在众人视线中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

第100章 左家锐气

烂柯棋缘 真费事 3068 2019.09.20 1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