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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鸟妖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444 2019.08.05 13:28

  “你在笑吗?”

  “在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这样对你,你也笑得出来?”

  “为啥笑不出来,我可是出了名的乐天派,从没哭过,也没伤心过,我快乐得记不住半点痛苦!”

  秦九歌笑嘻嘻地说完这句话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坐在旁边的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冷面少年沉默了半晌,突然满眼笑意地看着他,道:“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想一直看你笑!”

  “啊?”他突然的笑和这句肉麻的话弄得秦九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盯着他道,“呦,笑了啊,我还以为你面瘫不会笑呢!”

  冷面少年浅浅一笑,没有答话。

  秦九歌为了表示亲切,往冷面少年身边靠了靠,搂住他的肩膀,道:“会笑就要经常笑嘛,别老丧着个脸,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会笑的,我———”冷面少年话还未说完,秦九歌手中藏着的短刀便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你!”

  “我怎么了?林载言!你屠我满门,害我父母,杀我恩师,辱我至交,恶事做尽,祸害苍生,活该受死!”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林载言很明显地泄了一口气,身体渐渐无力,秦九歌心神莫名地恍惚了一下,赶忙定了定心,怀着极大的恨意,拼尽全力,死死地握住短刀。

  林载言是鸟变的妖怪,他挖空了榆荫下镇附近的一座山,在里面养了成千上万只鬼魂,时不时地放出来祸害人间。这都是秦九歌听别人说的,他小时候曾在榆荫下生活过一段时间,过得十分快乐,快乐得记不住任何痛苦的事。十九岁时,他的师父姜辣说要带他和师弟穆慨慷去远方深造,这一去就是两年,他和穆慨慷曾无数次请求师父带他们回榆荫下看看,但总是遭到拒绝。前几天师父不知怎么的就想开了,带他俩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天,秦九歌和故人叙了叙旧,了解到榆荫下镇还算安宁。但第二天早上,就传来了有鬼杀人的消息,之后这种事情频频发生,最后查到是鸟妖林载言在作怪。

  本来秦九歌与林载言无仇无怨,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对付他,谁知这林载言后来竟对他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他当然不能任他欺负,与众人布下陷阱,终于引他入局,将短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林载言不想死,握住短刀往外拔,秦九歌屏息凝神,生怕被他战胜。

  “我不能死!”林载言突然吼了一句,“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坏人,活该死得透透的!”

  “求你……”

  “求我?林载言,全世界的人都在求你放过他们的时候,你放过他们了吗?实不相瞒,我都替这把短刀感到耻辱!竟然沾了你这种恶人的鲜血!”

  林载言心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秦九歌看着这红白相间的情景,心突然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但关键时刻无暇深思,凝了凝神,再次将精力放在短刀上。

  可秦九歌发现他已经无法集中全部精力了,心越来越乱,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而处于那些场景中的他,竟全是痛苦万分的。

  秦九歌一直都只能记住快乐,而记不住痛苦,他曾经为此奇怪过,一个活在世上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过痛苦,但后来他甚至连感到奇怪的痛苦也不记得了。

  此刻那些被他忘记的痛苦回忆像洪水一样朝他压来,他渐渐无法专心致志,握着短刀的手已经在颤抖了,他搂着林载言的那只胳膊开始发力,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时林载言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眼神凄楚地笑了笑,道:“没想到我还能被你抱在怀里。”

  这句话如一把刀子猝然刺入秦九歌的内心,他头晕眼花,实在难以忍受,再也握不住短刀了。

  还好此时林载言气已断,魂魄离开了肉身,魂魄是透明的,人是无法看到的,秦九歌凭感觉朝某个方向扔出了“捆魂索”,捆住了他的魂魄,这样就能看到他的魂魄了。

  之后,只听得百鬼哀嚎,锋刀利剑斩断千魂万魄,一阵喊打厮杀后,又突然陷入一片寂静,秦九歌松了一口气,知道人间又重新归于安宁了。

  过了一会儿,有一群人进来了,为首的是穆慨慷,他看到秦九歌已捆住了林载言的魂魄,笑道:“厉害啊!”

  随后榆荫下最负盛名的修仙世家程家家主程加减赶了过来,问秦九歌:“你怎么样?”

  “我没事!”秦九歌道。

  穆慨慷道:“他没事!他啥时候有事过!”

  “跟这大恶魔斗,你敢说你一点伤没受?”程加减道。

  “真没有!”秦九歌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便蹦跶了几下,他的确没有受伤,只是头有点疼。

  程加减道:“幸好没伤到你,你要被那个魔头伤到,那痛苦能叫你记一辈子!”

  穆慨慷道:“拉倒吧,他一向记不住疼痛的,你不说过他连你不小心把他手指划破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那是多小的小事啊,我都快忘了,他当然更记不得了!”

  他们将林载言带到榆荫下镇中心的高台上,大家都围过来,咒骂声响彻云霄。

  此时是炎热的夏天,天空中却飘着片片雪花,大家都很奇怪,议论了片刻,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林载言身上。

  林载言被捆着,连话也说不出来。程加减大声道:“废话不多说!今日我们便要将妖孽林载言魂飞魄散!”

  “好!终于要死了!”

  “这样的妖怪,死一万次都不足以为惜!”

  “只可惜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在众人的欢呼声与哭泣声中,程加减冲秦九歌做了个“开始吧”的手势。秦九歌搓了搓手,举起那把名为“难追”的神剑。此剑曾是榆荫下镇的宝贝,珍藏于贤真寺庙,几千年来一直插在剑鞘中,无人能拔出。后来这剑就到秦九歌手上了,但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拔出这把剑的了,只记得大家见到他手上这把剑后,便开始奉他为神明。

  开始行刑。

  “一!”

  毫不犹豫地刺入林载言的魂魄,想要拔出来时,秦九歌却又开始头疼起来,无数杂乱的记忆又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的脑子像是一道大坝,而使他头疼的那些纷杂碎片则是想要破坝而出的洪水。他极力振作起来,抽出难追剑。

  “好好!”台下人鼓掌欢呼。

  林载言是鸟变的妖怪,魂魄自然与凡人不同,秦九歌估摸着至少要刺十剑才能彻底使他灰飞烟灭。

  雪越下越大。

  林载言一直在不停地挣脱,秦九歌有点担心捆魂锁会被他挣断,稍微定了定神,心想早做早完事,杀了这妖孽,以后就可以在榆荫下镇安居乐业了。

  他再次举剑刺向林载言。

  “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每刺一剑,秦九歌就越头疼,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入他的脑子,他一时消化不动,头疼欲裂。

  “十!”

  只要再刺一剑,林载言就会魂飞魄散。

  可秦九歌疼得再也受不了了,握着难追剑的手一哆嗦,没刺中林载言,倒把捆魂索砍断了。

  秦九歌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第二章 秦家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39 2019.08.06 20:14

  秦九歌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好久,他的灵魂宛如出窍一般,一会无休止地往下坠,一会又像掉进漩涡里一样旋转。

  雪化得差不多了,穆慨慷悉心照料着他,心里默默祈求秦九歌能快点醒来。

  这天,秦九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一个很大的宅子里,宅子里的房屋错落有致,屋顶上满是厚厚的积雪,晨光一照,时不时地滴下几滴水来。

  九歌知道此时明显不是冬天,因为树叶和小草都绿得很,要么是草木不怕冷,要么就是这雪非自然现象,但到底是谁竟能下这么大的雪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院子里有人在扫雪,九歌上去打了个招呼,那人却像是看不见他一样,只自顾自地扫着雪。

  九歌不觉又来到一扇窗前,看到里面的床上睡着一个小娃娃,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后睁开了眼,看清四周景象后,却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九歌以为他发现自己了,便冲他笑嘻嘻地喊道:“小娃娃!小娃娃!别怕!我不是坏人!”

  那小娃娃却和那扫雪人一样,没有理他。

  这时屋门被狠狠地踢开了,一个长得很硬气的男孩气势汹汹地把那小娃娃拽下床,道:“你凭什么睡在我床上!你快下来!”

  小娃娃被他拽得差点摔倒,他怯怯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知怎的,九歌觉得那男孩很是熟悉。

  男孩抖了抖床上的被子,道:“脏死了!把我的被子都蹭脏了!”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掀开被子,在床单上摸了摸,然后脸色更加难看,吓得那小娃娃慢慢地退到窗边。

  九歌道:“小娃娃,别害怕呀!”

  那小娃娃却依旧不理睬他,他又叫了好几遍,依旧没有应答。他急了,直接跳进窗户里,冲小娃娃和男孩大喊,可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见男孩一边跑出屋,一边大叫:“娘!娘!”

  “怎么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娘!他尿床了!快给我洗洗手!”

  “尿床了?!”

  九歌哈哈大笑,冲那小娃娃道:“小娃娃,多大了还尿床,羞不羞?”

  那小娃娃依旧没有理会他。

  九歌感到很奇怪,伸出手想摸摸小娃娃的头,没想到竟摸了个空。他更加奇怪,难道这里的人都是鬼魂吗?不对啊,鬼魂应该能看到自己啊,他们怎么看不到?

  这时男孩和他的母亲来了,他的母亲眉毛尖尖,像两把要交手的刀一样,九歌心想这一定是个狠角色,不知会不会打小娃娃。

  不过那女人态度倒还挺好,亲切地把小娃娃拉过来,对男孩说:“阿奏,这孩子是你爹捡来的,暂时住在咱们家,等他找到了爹娘就会离开咱们了!”

  男孩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爹娘?”

  女人笑了笑,问小娃娃:“孩子,你还记得你父母是谁吗?”

  小娃娃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你家住哪里吗?”

  小娃娃低下了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娃娃头快低进衣领里了,男孩忍不住叫道:“娘!他不会是来咱家蹭饭的吧?瞧他那一身脏样,咱家猪都比它干净!”

  女人笑了笑,又问小娃娃道:“孩子,你别怕,你好好想想!”

  小娃娃半晌不语,女人道:“孩子,我看你带来那只鸟挺珍贵,那只鸟是你的吗?”

  小娃娃闻言抬起了头:“鸟?它在哪里?”

  女人道:“在院子里呢,走,我带你去看!”

  女人带小娃娃和男孩出了屋,九歌也跟了过去。一路上从各种人口中得知这女人是秦家家主秦平的夫人,名叫程凰,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儿子,名叫秦奏,九歌心道:“秦奏秦奏,怎么起的名儿,读起来跟‘欠揍’似的!”

  程凰他们来到一间很整洁的屋子里,屋里有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很是可爱。她是程凰的女儿,阿奏的姐姐,名叫秦广姝。

  桌上摆着个花瓶,插着海棠花,不过因为下雪天冷,都冻成冰了,在晨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倒添了几分几分独到的韵味。

  程凰唤秦广姝道:“广姝,那红色的小鸟呢?”

  秦广姝指了指窗户,只见一个木制的笼子悬挂在那里,笼子里有一只全身鲜红,只眉心有抹白的小鸟。

  九歌突然又头痛起来,疼得他捂住头蹲了下来。

  朦胧中听见程凰道:“孩子,既然你记不得你的名字,那你暂时就叫九歌吧———秦九歌。”

  九歌猛地从梦中醒了过来,把慨慷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你醒啦,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九歌嗓子干得要命,慨慷早已准备好了水,喂他喝了下去。

  这是一间很是破败的屋子,地上长满了杂草,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被杂草掩盖的木质地板。

  九歌盖的被子褪色很严重,不过倒还算干净。

  他问:“这是哪里?”

  慨慷波澜不惊地道:“秦家。”

  “秦家……秦家?!”九歌瞪大了眼睛,耳畔又传来那个声音:“孩子,既然你记不得你的名字,那你暂时就叫九歌吧———秦九歌。”

  九歌看着慨慷,慨慷道:“你怎么了?一副要吞了我的样子。”

  “慨慷,以前我来过这个地方吗?”

  “啊?你不记得了吗?”

  “啊?”

  “失忆了?”

  “我现在能想起点什么,但是想不完全。”

  “唉,都怪林载言,把你记忆给夺去了。”

  “夺记忆?他夺我记忆干什么?”

  “谁知道啊,反正他把你的记忆都夺去了,现在他死了,你的记忆就回来了。但记忆太多,一下子冲进你头脑里,把你脑子彻底冲成浆糊了———”

  “你才浆糊呢!”

  “你别不信我,你这脑子是真的成浆糊了,以后我会帮你把这浆糊换成清汤寡水!”

  “瞧把你给能耐的,你别把我搅傻我就谢天谢地了!对了,咱们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在小除家?”

  小除是程加减的小名,他说这名是九歌起的:“九歌说我的名字乘法、加法、减法都有了,就差个除法,所以就叫我‘小除’了!”

  九歌是没什么印象了,他以前觉得自己健忘是因为脑子不好使,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林载言夺走了他的记忆。

  “我跟他们说了,治你得找个安静的地儿,就找到这来了。这个地方虽然破败不堪,但相对幽静,况且你又在这里生活过,等身体好了到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我现在就去走走。”

  “不行,你先休息。”

  “再休息我就要黏床上了!”

  九歌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床。

第三章 拉昔术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77 2019.08.07 19:51

  慨慷扶着九歌来到院子里,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是慨慷收拾出来的。

  九歌没有直接走上那条路,而是来到方才所躺屋子的窗边向里看,发现屋子的格局果然和梦中一模一样。

  他正要离开,突然看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木制的空笼子。

  这时慨慷道:“九歌,站那干嘛?四处逛逛啊!”

  九歌道:“好!”

  他移步至梦中那个小姑娘的屋门外,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进去了会不会有些失礼。慨慷见状笑道:“你这是害羞了?没事,里面没人,想进去就进去吧!”

  他这才推开门,进去了。

  屋子空得可怕,地上有一把大勺子,四周还有一些黑乎乎的小颗粒,不知是什么东西。

  零零散散的记忆又开始涌上他的脑海,他对慨慷道:“慨慷,你说你能帮我恢复记忆,那你要怎么帮我恢复?我怎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啊,是这样的,我会一种招数,名叫‘拉昔’———”

  “啊?拉稀?”九歌哈哈大笑。

  慨慷一本正经地道:“拉昔就是拉回往昔,你瞅瞅你什么思想!”

  “哈哈哈,好好,是我心思不纯,你继续你继续!”

  “这拉昔术呢,是我的独门绝技,不是我吹,这世界上除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会!”

  “行啦行啦,别嘚瑟啦,你快告诉我你怎么用这招帮我恢复记忆吧!”

  “你这记忆很难在短时间内修复,所以必须要带你去各处走走,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行啦行啦!那你现在能施法不?”

  “能啊,你要想起这屋子里的事吗?”

  “对!”

  “好,你坐下吧,先环顾四周,把这间屋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想象自己不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很久以前曾经处于这间屋子里的自己……”

  海棠花半开半合,秦广姝最喜欢它这种状态,不开时盼它开盼得心急,全开了又显得普通,只有这种含羞的样子才最经得起观赏。

  她看了看窗外,确认没人后,便把头靠近海棠花,举起镜子,只看了一眼,便羞答答地放下,痴痴地笑了一会儿后,再次看向镜子。

  她笑得很开心,以至于完全没发现九歌和阿奏来到了她窗前。

  两人突然的喊声把她吓了一跳:“姐姐臭美喽!姐姐臭美喽!”

  她忙把镜子藏起来,双颊绯红,道:“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九歌举起了手里的笼子:“姐,你看,我的小红雀又胖了一圈!”

  “是‘我们’的小红雀!”阿奏道。

  “知道啦!欠揍!”

  “你!”

  两人打了起来,广姝忙出去把他俩拉进屋,道:“好啦,别闹了,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小红雀!”

  九歌正要打开笼子,广姝忙道:“你打开笼子它不会飞跑吗?”

  九歌一脸得意地道:“当然不会!它可听我的话啦!姐,它还能听懂我说话呢!”

  “真的吗?”广姝一脸难以置信。

  九歌拿出小红雀,小红雀在它手里轻轻地啄着。九歌道:“小红雀,叫一声!”

  “咕!”

  “叫两声!”

  “咕咕!”

  “叫三声!”

  “咕咕咕!”

  “叫四———”

  阿奏打断了他,道:“还有完没完了?”

  九歌不理他,对小红雀道:“小红雀,你觉得好玩吗?好玩你就叫一声,不好玩你就叫两声!”

  “咕咕咕……”

  “哎呀,你叫三声是什么意思呀?”

  小红雀跳了一下,在九歌手掌心里兴奋地扑了扑翅膀。

  “这小红雀,真可爱!你们有没有给它取什么名字啊?”广姝问。

  “取了,叫‘火焰鸟’!”阿奏道。

  “什么呀!才不叫火焰鸟呢!真土气!”九歌抗议道。

  广姝笑道:“那叫什么呀?”

  “嗯———什么都不叫,就叫小红雀!”

  “好好,就叫小红雀,来,让我也抱抱!”广姝一边笑道,一边伸出了手。

  谁知阿奏的手突然伸过来抢走了小红雀,道:“给我吧你!”

  “欠揍!”九歌忙去追他,阿奏赶紧跑出屋,两人一边互相骂着一边跑出了屋。

  广姝也跟了出去,喊道:“小心点!小心点!”

  九歌在秦家已经生活了两三年了,却一直没打听到他父母的消息,他自己也全然不记得任何,秦家人心善,也不缺钱,多一个孩子不过是多一张吃饭的嘴罢了,于是就把他收养了下来。

  阿奏第一次见他时因为他尿床而嫌弃他,后来因为小红雀而玩到了一起,现在两人已是形影不离。

  关于这小红雀,九歌也不记得什么了,连他是什么时候拥有的小红雀,和怎么拥有的这小红雀都不记得了。

  阿奏比九歌大,迈开的步子很大,九歌根本追不上他,他边跑边嘚瑟道:“来啊!你追不到我吧!我告诉你,这鸟以后就是我的了!”

  九歌道:“欠揍!你给我站住!你别把它捏死了!”九歌急得快哭了,阿奏这才停下来,道:“给你给你!小气鬼!”

  他把小红雀一下抛到空中,小红雀还不会飞,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你干嘛!”九歌心疼地大喊,“它还不会飞呢!”

  “奇了怪了,怎么还不会飞?你来我家都快三年了,你都快会飞了,它怎么还不会!”

  九歌把小红雀捧在手心里,轻轻地抚摸着它,安慰它道:“哦哦哦,摔疼你了吧?小红雀你别哭啊,待会我给你报仇!”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奏,阿奏道:“喂!没必要这么认真吧?我又没把它摔死!”

  “离我远点!你以后不许碰它!小红雀,你以后除了我不许任何人碰你哦!它们都是坏蛋!”

  小红雀埋下了头,咕咕地叫了几声。

  广姝见两人神色不对,问道:“又吵架了?”

  九歌没有答话,广姝又问阿奏,阿奏气鼓鼓地道:“谁跟他吵架!”待九歌走远,阿奏又问,“姐,他到底什么时候找到他爹娘?”

  “很快就会啦!”

  “很快是什么时候?姐,他都在咱家住了好几十年了!”

  “好几十年?”广姝笑道,“你才多大点啊!阿奏,乖,跟它道个歉,你刚刚不该抢他的小红雀的!”

  “我才不呢!他要是生我气,就生去吧!反正这是我家,我想赶他走,他就留不下来!到时候看谁厉害!”

  广姝还要劝他,这时有人喊道:“吃饭啦!”

  广姝笑道:“阿奏,咱们吃饭去吧!”

  “我才不吃呢!”

  “好啦,别闹了!”

  “姐,我要打秦九歌!打死他!”

  “好好,那也得吃饱饭啊,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啊!快去吃饭吧,再晚些九歌就把好吃的全吃完了!”

  广姝拉起阿奏,阿奏这才慢吞吞地往前走,他的鞋故意蹭着地面,发出“呲呲”的声音,并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印记。

第四章 小除

小红雀 木子若溪 1348 2019.08.08 18:43

  榆荫下镇有两大世家,一家是不会仙门法术,只管维持镇里秩序的平凡世家秦家,另一家是精通法术,负责驱除妖邪的仙门世家程家。

  两家分工不同,按理说应该不会产生什么过节,且程凰与秦平又结了亲,应该好上加好才对。可九歌发现,每当秦家家主秦平提起程家时,总是咬牙切齿的,同样的,程家家主程固来时,也不带半点好脸色。

  不过,秦程两家倒不介意孩子们互相玩耍,有时还会特意把孩子们聚到一块玩。九歌就是在这样的“撮合”下,认识了程固的大儿子程加减。第一次见面时,九歌就给程加减起了“小除”这个外号:“你这名字乘法、加法、减法都有了,就差个除法,那就叫你‘小除’吧!”

  阿奏嫌弃道:“你起的什么外号啊!难听死了!”

  “再难听也比你那个好听!欠揍!”

  “你!”

  小除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九歌肩上总停着只颜色鲜艳的小鸟,他对这只鸟略有耳闻,程固常夸赞那只鸟不简单,应该是只神鸟。如今近距离看,果然是一只不平凡的鸟,鲜亮的红色羽毛像血一样,眉心那点白虽简简单单,却也添加了几分冷傲。

  此时小除还不熟悉九歌,他不敢开口问他关于那鸟的事,九歌马马虎虎的,也没察觉出什么,阿奏倒明白了小除的心思,极为得意地道:“小除,你看九歌肩上这鸟怎么样?”

  小除忙道:“好看!”

  “好看啊!你家有吗?”阿奏更加得意。

  “没有。”

  九歌见阿奏如此得意,自己也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对小除说:“当然没有,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拥有小红雀!”

  小除笑了笑,问道:“这鸟如此漂亮,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呃———说实话,我也记不得了。”九歌道。

  “记不得了?”

  “嗯。”

  小除很是疑惑,不明白这么漂亮的鸟,九歌为什么会不记得它来自何处。

  阿奏解释道:“九歌忘性大,啥也记不住!”

  九歌打了一下他,道:“你才忘性大呢!”

  阿奏对小除说:“我跟你说,九歌可傻了,什么都记不住,上次我玩石头不小心把他脚给砸了,都砸出血来了,我吓得要死,他却跟没事人似的跟我说:‘奇怪,怎么一点也不疼?’这还没完,过了几天,他居然问我他脚上为什么会有伤,我说我砸的,他竟然说不记得了!”

  “我哪有!你别瞎编!”

  “你就有!你还举着脚追我呢!”

  “我说没有就没有!而且伤在我身上,你怎么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那你说说你的伤是怎么形成的?”

  九歌愣了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来,最后敷衍道:“行啦行啦!谁闲得没事记那些伤口啊!”

  小除还时不时地偷偷瞄着那小红雀看,阿奏道:“你想不想摸一摸它?”

  小除眼睛里露出一抹喜色,轻声问:“我可以摸吗?”

  “不可以!”阿奏干脆地说,小除愣住了,阿奏哈哈大笑,道,“不是我不让你摸,是那小红雀简直太倔,根本就不让除九歌以外的人摸它。”

  小除笑道:“这小鸟还认主!”

  “是啊,比看门的狗还认主!”阿奏道。

  “你怎么说话呢?!我的小红雀怎么能和看门狗相提并论?是不是啊?小红雀?”九歌道。

  “咕咕咕!”

  “怎么不能?看门狗还能看家呢,你这小红雀除了好看半点本事也没有!”

  “它怎么没本事了?!”

  “白长那么大的翅膀,却连飞也不会飞,要我有那么大一双翅膀,早飞云里去了!”

  “你要是飞上天,我就拿弓箭射你!”

  “你射不着!我飞得特别高!”

  “我射得也特别远,你能飞多高我就能射多高!”

  九歌和阿奏俩互相争执着,小除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笑着,脸上挂着一抹很有礼貌的笑容。

  这时,九歌脚下突然一空,在一瞬间仿佛从天上坠到了地上,一睁眼便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慨慷。

  慨慷道:“我法力不足了,等恢复了再帮你回忆吧!刚刚怎么样?有没有回忆起什么来?”

  “我想起小除和欠揍了。”

  “欠揍?你想起欠揍了?你是想起了多久远的事啊!”

  “很久远吗?”

  “是啊,你想想———嗯,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吗?”

  “嗯———记得,是我和他一起爬山,爬到山顶等日出———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九歌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后———之后他去了哪里?”

  九歌想了想,道:“不记得了,应该去别的地方了吧,他告诉过我他想去环游世界。”

  “嗯。”

  慨慷沉默了,九歌见他不说话,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啊?啊!我———你能仔细说说你想起什么事了吗?”

  “能啊!我想起我和欠揍拌了会儿嘴,还有广姝姐姐对着镜子臭美,然后———哦,还有欠揍抢了我的小红雀———小红雀?”九歌突然反应过来,“我那个时候怎么会有只小红雀?我完全不记得它啊!”

  慨慷道:“应该是你养的鸟吧!”

  九歌又使劲地想了想,确认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那样一只小红雀,慨慷道:“也许是你忘了吧!”

  “应该是吧———不对啊,怎么忘得那么干净?”

  慨慷没有立刻搭话,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九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

  “林载言是鸟变的妖怪。”

  “是啊,是鸟———啊?你的意思是?”

  回忆中的小红雀颜色鲜艳,却不显得庸俗,总是静静地停在九歌肩头,一看就是一只灵鸟,是不可能修炼成林载言那样的大魔头的。

  九歌道:“不可能,小红雀怎么可能变成林载言!”

  慨慷若有所思,道:“怎么不可能,九歌,你可能不记得了,小红雀后来有了一个奇怪的技能,就是见到你时还是平常的红色,但若是别人企图碰它,它全身的羽毛就会变成白色,眉间的那抹白色则会变成红色。而你发没发现,只要林载言看到你,他身边的温度就会上升,如果看不到,他身边就冷得跟冰似的。”

  九歌笑道:“你别瞎扯了,真肉麻!”

  “我哪瞎扯了?你不觉得每次咱们见到他时,大家都冻得直哆嗦,而只有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吗?假如你也冷,那你就不可能潜到林载言身边,刺死他了。”

  慨慷说的有道理,但九歌还是不相信回忆中停在自己肩头的那只小红雀会变成林载言。

第五章 修炼成人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26 2019.08.09 14:53

  慨慷提议先回忆关于小红雀的事,只要能回忆起它的事,那就能知道它到底是不是林载言了。

  但无需刻意回忆,九歌发现几乎每场回忆里,都有小红雀的出现,有时小红雀就静静地停在他肩头,有时则只有他和它两个,他俩在一起时玩得特别开心。

  九歌的回忆没有也无法按正常的时间线来,所以很少有连续两场回忆正好接上的情况,通常前一场是小时候,后一场就成青春时了。

  在七八岁回忆里的九歌有天偶然听到秦平说小红雀能修炼成人,他很高兴,便问小红雀:“小红雀,你真的能修炼成人吗?”

  “咕咕咕!”

  九歌那时有了自己的房间,他屋里有鸟笼子,但他从来不把小红雀放进去,晚上睡觉时程凰总是不顾他反对,将小红雀放笼子里,但等程凰一走,他便立刻打开笼子,把小红雀捧进被窝,用被子蒙着头问它:“小红雀,暖和吗?”

  “咕咕咕!”

  “小红雀,你真的能修炼成人形吗?”

  “咕咕咕!”

  “我说你为啥不会飞呢,原来是要修炼成人,人怎么会飞呢!下次欠揍再嘲笑你不会飞,我就拿这话噎死他!”

  “咕咕咕!”

  过了一会儿,九歌又道:“你要是修炼成人形,会变成白人还是红人呀?对了,你为啥看见我就变红,看见别人就变白呀?”

  “咕咕咕……”

  “哎,你会变成男的还是女的呀?”

  “咕咕咕……”

  “你变成女的吧,我听娘说妻子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你就变成女的吧,一定要变好看点哦!”九歌已经随着阿奏称程凰为“娘”了。

  “咕咕咕!”

  九歌激动起来,声音就有些大了:“嘿嘿,那就这么定了,如果你修炼成姑娘,我就娶了你,咱们再养几个小娃娃———”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程凰的笑声:“九歌!你说的是什么话!真是不知羞耻!快睡觉!”

  九歌想把小红雀放回笼子里,如果被程凰发现他抱着它睡觉那就惨了,但他又听到程凰渐渐变小的脚步声,他松了一口气,在床上打了个滚后,又对小红雀说:“不过呢,我听说你们都喜欢修炼成男子,真不明白你们都怎么想的,当男的多累啊,啥脏活重活都得男的干,你看我姐姐,每天坐屋里想干嘛就干嘛!”

  “咕咕咕。”

  “小红雀,明天咱们去抓鱼吧,我可会抓鱼了,一抓就一大群,没人能比得上我!嗯———去摘樱桃也行,我看山上那片果园的樱桃已经红得发黑了,啊,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小红雀,我根本睡不着,为啥天要黑呢?白天根本就玩不够啊!小红雀,你知道吗?我们人类特别厉害,你们动物植物能做的我们全能做,比如鱼能游过大江大河,人类就发明了船,一样能过去;再比如小鸟———蝴蝶会飞,人类就发明了———呃,人类就想到了从高处跳下来……”九歌仔细想想,也想不到人类发明过什么能带人飞的东西,不过程家法力高强的倒会踏云而飞,但九歌不会,他怕毁了自己在小红雀心里无理不通、无事不晓的伟大形象,便没告诉小红雀。

  “哎,小红雀,我一点也不困,你呢?”

  小红雀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九歌又道:“哎!无妨无妨!修炼成男子也没什么,如果你修炼成男子,那咱俩就结伴同行,闯遍全天下!你说是不是啊,小红雀!小红雀?”

  小红雀已经被他一连串的话说睡着了,九歌一脸坏笑,突然抓住小红雀举至空中,小红雀一下子被惊醒,吓得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像个圆球:“咕咕咕!”

  “你怎么这么早就睡呀?”

  “咕咕咕……”

  “嗯,也是,你都在我肩膀上站一天了。那你睡吧,我也要睡了!”说完,九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小红雀又咕咕的几声,想告诉他它不困,还能听他说话,但它发现他竟然已经酣然入睡了。

  自从知道小红雀会修炼成人后,九歌便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旁人见了他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否则天天对着个鸟说什么话!

  又有一天九歌出来玩,途经一家名叫“三碗能打虎”的酒馆,他哈哈笑道:“武松喝了十八碗才打得了虎,这家竟然说三碗就能打得了,小红雀,咱进去尝尝!”

  旁边有个卖水果的老爷爷听了他这话,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懂点书就抬杠!”

  这场回忆里的九歌十七岁,正是年少轻狂年岁,满脸的桀骜不驯。

  见有客人来,酒馆店小二满脸热情,道:“客官,请问您要点什么?”

  “酒。”

  “好的,客官,我们这里有三种酒,第一种喝了后内心会轻轻颤动,就像夜晚平静的湖面上轻轻地荡漾起一圈涟漪一样,所以这酒名叫‘夜湖漾涟漪’———”

  “夜壶什么?”

  “夜湖漾涟漪。”

  “不是,敢情这酒是拿夜壶盛着的?”

  “啊?”店小二懵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笑道,“不是不是,客官,不是‘夜壶’,是‘夜湖’,夜晚的湖———”

  九歌干脆地道:“我不要这种酒!”

  “那我再给您介绍一下第二种酒,此酒喝了后会让使情绪激昂,做一些清醒时不敢做的事———”

  “说白了就是耍酒疯呗!”

  “———呃,此酒名为‘莫笑我癫狂’。”

  “行啦,别介绍了,我问你,这第三种酒是不是最烈的?”

  “是。”

  “那就点第三种酒了!”

  店小二很是惊讶地道:“你真的要点第三种酒吗?”

  “当然!”

  “客官,您要是个文人墨客,想写点诗,建议您选夜湖漾涟漪。”

  “我不是文人墨客!”九歌心想虽然榆荫下镇都知道他秦九歌的大名,但因为镇子大,没见过他的人还真不少!不过这也挺好,否则他就不能好好地玩耍了,阿奏就是个例子,他爱出风头,到哪都跟人家说一句“我是秦家的秦奏”,结果大家都认识他了,只要他一出门,就有无数人把他包围起来。

  “那您一定是武士侠客吗?建议您点莫笑我癫狂!”

  “我不是,你就给我上第三种酒就好了!快点!”

  “不是,客官,你可知———”

  “我知!你快去,别磨叽!”

  店小二只好答应了。

  九歌对小红雀说:“小红雀,我跟你说,不是我吹,论酒量,这世上没一个人能比过我!”

  “咕咕咕?”

  “小红雀,你的酒量如何啊?这样吧,今天你也喝点,要是酒量小呢,你就修炼成姑娘,否则一个大老爷们没喝几杯就倒下了实在是丢人;要是酒量大,那你就修炼成爷们吧,跟我一起喝!”

  “咕咕咕!”过了好一会,店小二才上了一小碗颜色清澈的酒,九歌本就等得心急,一看那酒碗还没小红雀大,便质问道:“就这么点?”

  店小二震惊地道:“公子莫不是想喝三碗?”

  “不,我要喝十八碗!”

  店小二急了,道:“公子,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

  “公子……”

  九歌道:“这酒多少钱?”他想既然店小二说这第三种酒最烈,那价钱一定也最贵,不过店小二却道:“公子,这酒———免费的。”

  “啊?”九歌一脸诧异,随即又变回原来的表情,道,“不要钱也不划算!我等这么半天你就给我这一口酒?”

  店小二着急而礼貌地说:“客官,您听我解释!”

  “没什么可解释的,你叫你们老板出来!”

  “这———”

  “出什么事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

  九歌看时,发现是一位长得很标致的姑娘,看起来和九歌年龄相仿,穿着的衣服底色为白色,上面缀了很多紫色蝴蝶的图案,很是素雅。

  九歌道:“你是谁?”

  “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第六章 酒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26 2019.08.10 18:22

  九歌一点也不相信眼前这个柔弱姑娘是酒馆老板,他见过女子挑粪,也见过女子骑射,但从没见过女子开酒馆。

  酒馆是非多,无赖流氓是这里的常客,他们看到脸色蜡黄的妇人尚且还要调戏一番,这个长相静美的姑娘又如何能保住自己的尊严呢?

  九歌觉得她应该是酒馆老板的女儿,便道:“你个小丫头片子!逞什么能!叫你爹过来,我和他理论理论!”

  姑娘不卑不亢,道:“行啊,那你去找他吧!他一个人过了好久了,正好你去了陪他多说点话!”

  九歌不想与她多说什么,举起酒直奔主题:“这酒,到底是几个意思?”

  姑娘突然红了脸,看了一眼店小二,店小二“嗯嗯啊啊”了两声后,支支吾吾地说:“客官,您听我说完,您点的这酒———叫‘绝死不偿命’,喝第一碗后心神恍惚,产生极为可怕的幻觉;喝第二碗相当于解药,可以使人恢复正常;而第三碗———若喝了第三碗———”

  “喝了又能怎样?”

  “喝了后———会进入喝第一碗时产生的可怕幻境中。”

  九歌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再怎么进入,那幻境永远是幻境,大不了吓一身冷汗出来就是了,这酒叫‘绝死不偿命’是不是太耸人听闻了?!”

  说完,九歌将那酒一饮而尽。

  “客官———”店小二道。

  “上酒!”九歌吼道。

  “上酒!”姑娘突然厉声道。

  店小二慌张地看着姑娘,姑娘给了他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九歌没想到这酒还真能产生幻觉,尽管他极力稳住心神,可还是没抵过酒的威力。

  他像跌入了一个极其黑暗的黑洞一样,无法看清眼前景象,也无法辨认方位,甚至连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突然,黑暗中出现一抹鲜亮的红色,九歌大喜过望,想喊一声“小红雀”,却开口无声,手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短刀,不受自己控制地刺入了小红雀的心脏!

  刹那间,周围温度骤然下降,九歌彻骨生寒,冷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凝结成冰的声音。

  他实在忍受不住,大叫了一声。

  慨慷见他神色痛苦,忙停止了施法,扶住他,给他传输灵力,以稳住他的心神。

  暂时不知回忆中的九歌有没有喝掉剩下那两碗酒,现实中的九歌已经不想知道了,回忆中的自己和不久前的自己一样,用那把短刀刺中了对方。

  九歌没看清回忆里自己握住的那把刀的模样,所以不能确定那把刀和刺林载言的那把是不是同一把,他也不能更不想认定小红雀就是林载言。

  他只记得,回忆里刺死小红雀时,他是多么的身不由己,恐惧和在一瞬间达到顶峰;而刺死林载言时,他是怀着多大的恨意啊,恨不得把那惨无人道的怪物当场粉碎。

  回忆里刺死小红雀时,四周骤然变冷;而刺死林载言时,四周却依旧温暖如春。

  心中的恐惧渐渐消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回忆中的酒馆中。

  他吓得站了起来,差点带翻桌子:“慨慷,咱们怎么在这里?”

  慨慷道:“是你要进来的啊。”

  九歌这才想到,之前他和慨慷为了寻找记忆,决定到处走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家酒馆门口,九歌觉得这里很熟悉,便进来了,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让慨慷施展拉昔术。

  “慨慷,我看到她了。”

  “谁?林载言吗?”

  “柳德音。”

  “柳德音?”

  关于德音,九歌现在能记住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件是酒馆初见,原本九歌只记得店小二上第一碗酒之前的事,在回忆中又知道了后面的一部分事;第二件是他和她在长满紫色二月兰的田野上奔跑,两人的衣服上都沾上了黄色的花粉;第三件是德音把洗干净的衣服还给九歌。

  九歌没有向慨慷解释什么,对店小二说:“你们这里———有什么酒?”

  这店小二并不是回忆中的那个,他很年轻,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他像演讲一样介绍了一番后,九歌问:“没有什么‘绝死不偿命’吗?”

  店小二愣了一下,笑道:“当然没有,我们这里又不是鸟妖的屠杀场!”

  “嗯。”

  九歌随便点了一种寻常的酒,喝了几口后便离开了,慨慷跟在他后面。

  他们在街上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又回到了秦家。

  已是傍晚时分,两人简单梳洗了一番后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慨慷再次施展拉昔术,九歌回忆起的事还是和酒有关。

  那天秦家所有人都出去了,原因是什么九歌也忘了,反正整个秦家大宅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小红雀。

  他趴在桌子上呆了一会儿,然后掀开地板,拿出几坛酒。

  这酒是他和阿奏藏的,也是他俩第一次藏酒。程凰管阿奏管得严,常检查他的屋子,所以阿奏的屋子不能私藏任何东西。但九歌就不一样了,程凰给了他绝对的自由,只要他不惹事,他带什么程凰都不会过问。所以,阿奏便把东西藏在九歌屋里。

  九歌这时应该十二三岁,除了在家宴上,还没喝过几次酒,但他自以为千杯不醉,对小红雀吹嘘道:“小红雀,我酒量特别好,喝几杯都不会醉的。”

  “咕咕咕?”

  “我可不像欠揍,那次喝酒,才喝了几口啊,他就醉得连人都不认了!”说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一边絮叨,一边喝酒,后来便微微有些醉了,开始说起一些与平日风格不同的话来:“小红雀,我在秦家过得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可是我不是秦家人———不是秦家人———那我到底是谁家———是谁家人呢?”

  “咕———咕———咕———”

  “小红雀———小红雀———你是谁家的啊?你啥时候带我去你家———去你家看看啊?你家住树上吗?”

  “咕咕咕……”

  “小红雀,你知道我爹我娘是谁吗?小红雀———我也想要爹娘,我有了爹娘,就请———欠揍———我要让秦家所有人都住我家,好好招待他们,我对他们———会像他们对我一样好。”

  “咕咕咕———”

  九歌头突然栽倒在桌上,小红雀吓得一跳,它并不知道喝酒会有什么后果,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它围着他的头慌张地跳着,用尖尖的嘴不停地啄着他。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九歌被它啄得心烦,道:“你别动,我没事!”

  “咕咕咕?”

  “我没事,我喝了多少?有十坛了吧?”

  小红雀跳上那唯一一坛被打开的酒,它无法分辨多少,酒坛像深渊一样,深不可测,一眼望不到底,它有些害怕地看着酒中自己红色的影子:“咕咕咕?……”

第七章 魁梧将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35 2019.08.11 23:05

  “慨慷,我的记忆怎么越来越混乱了?混乱到以前记得很清楚的东西也开始模糊了。”

  “是吗?不可能啊———啊,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在高台上,你并没有完全散了林载言的魂魄?”

  “哦!他那一缕魂魄还能摄取我的记忆吗?”

  “不能摄取,但足以使你记忆混乱,而且他那一缕魂魄里,绝对还有未还给你的记忆。”

  “那怎么办?”

  “找到他!”

  九歌和慨慷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林载言,九歌想请小除帮忙,但慨慷却坚决不同意,他压低声音,说:“九歌,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怪我多心,我觉得小除很有问题。你的父亲———小除是知道他是你父亲的,他完全可以告诉你,可他没有告诉!而且,他明知道那是你父亲,还有———当时你父亲神智已经恢复正常了,可他还是杀了他!”

  九歌听了这番话,又想起了父亲死时的场景。

  一个群不知是人还是尸的东西,在林载言的控制下不分青红皂白地滥杀无辜,为首的那位身材魁梧,举着一把大刀,一个人就能撂倒一片。“擒贼先擒王!”九歌和小除异口同声,两人一路杀过去,九歌先举起难追剑刺向那魁梧将,谁知魁梧将力大无穷,一刀就将九歌劈翻在地。

  小除想立刻趁机袭击,谁知周围鬼怪太多,他根本无法脱身。

  魁梧将举起刀,正要劈向九歌时,林载言突然大叫一声“不要”,当时九歌只想着自己快被劈死了,并没注意到林载言做了什么。当他闭了半天眼发现什么都没发生时,一声“儿啊”传入他耳中。

  他睁开眼,看到了魁梧将那双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甚至含着泪水的眼睛。

  “儿啊!儿啊!我是———我是你爹啊!儿啊!”

  九歌惊愕万分,他一方面怀疑这是林载言迷惑他的手段,但另一方面又相信魁梧将已经恢复成了正常人。

  他正不知所措时,母亲来到他身边,一边厮杀,一边笑着喊道:“九歌!这是你爹啊!”

  “爹?”九歌愣愣地看着魁梧将。

  “儿———”一支箭正中魁梧将眉心。

  那只箭带着几点星火,是小除的“星火箭”,九歌看到后大惊失色,想提醒魁梧将赶紧拔掉,嘴巴却不听使唤,什么也说不出来。三秒后,星火箭突然爆炸,将魁梧将的头炸得粉碎。

  母亲哀凄地大叫着,举剑朝射箭人小除刺去,身边的鬼却突然强大起来,将她撕咬成碎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小时前九歌刚与失散多年的母亲相认,并从母亲那里知道父亲还在世,可几小时后,他又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之前他是一个坚信能找到父母的孤儿,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必须接受父母已死事实的孤儿了。

  百鬼嘶吼,眼看就要吞噬九歌,慨慷忙杀过来,将他护着救走。

  这次战争结束后,九歌找到小除,并不是想责怪他杀死了父亲,因为他以为他不知道魁梧将和他的关系,他只是怕小除知道后会愧疚。

  谁知没谈几句,小除竟说:“我早就知道那是你父亲。”九歌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小除却摇摇头,满眼愧疚,一个劲地道歉,还没等解释清楚,突然有人报鬼又打上来了,两人忙拿起武器,对抗百鬼。

  很快两人就发现,那些鬼并非是专门来打仗的,而是来抓小除的。

  九歌感到奇怪,林载言要抓也应该抓他秦九歌啊,怎么抓起小除来了?难道……

  厮杀了一阵子后,一身白衣的林载言突然出现,周围温度骤然变冷,所有人都被冻住了,只有九歌安然无恙。

  林载言来到小除面前,小除使劲浑身解数,拼命想破解冰冻,却无济于事。

  九歌见林载言眼神狠毒,明显是起了杀意,他慌忙拦到了林载言和小除之间。

  林载言一愣。

  九歌看着他,突然一笑:“林载言,你干嘛不冻我?”

  林载言二愣。

  九歌笑道:“别这样看着我,你快把他们都解冻了,咱俩喝杯酒,好好聊聊!”

  林载言三愣。

  “哎呀!别愣着了!快点!”

  林载言犹疑地问:“你———想起我了?”

  当时九歌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心想应该是他把自己错认成旧相识了,既然如此,那就来个将错就错吧!九歌道:“当然想起你了!老朋友!怎么?你把我忘了?”

  “没有没有!”林载言突然一笑,这一笑搞得九歌有点懵,不知该怎么接下话去。

  林载言却又突然神色凝重,问:“那———你全想起来了吗?”

  九歌不知该如何作答,最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载言看着九歌脖子上的玉佩,道:“你可以不戴那个吗?”

  九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那玉佩是师父姜辣给他的,师父命令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要戴着。九歌一直遵从师命,可眼前这个鸟妖林载言,不久前刚杀了他的师父,现在竟还要求他摘下玉佩!

  九歌强忍住怒气,笑道:“我戴这个惯了,不想摘下来。”没等林载言开口,又道,“对了,我师父的事———不怪你!”

  这句话果然有效,林载言愣了几秒后,突然流下了饱含复杂感情的眼泪,与此同时,被冻住的人们全解冻了。

  大家被冻了这么久,早就忍不住了,举起刀剑就杀向林载言,九歌忙拉了林载言避开刀剑,然后偷偷给了小除一个手势。

  小除立刻明白,忙让大家停了下来。

  一路上,九歌笑语盈盈地说着那些本该咬牙切齿说出的话,林载言竟然傻到相信了他,也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地回答着,那模样,丝毫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

  林载言带九歌来到了他的居住地“空山洞府”中,两人言谈甚欢,像老朋友一样。

  之后短刀就刺入了林载言的心脏,小除带人来荡平了空山洞府,将林载言的魂魄绑上榆荫下高台,九歌举起难追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九歌没有怀疑过小除,因为两人一直都是好朋友,何况当时杀林载言时,若没有他前来支援,凭九歌一人之力,恐怕是难以逃出鬼怪繁多的空山洞府的。他心里已经原谅了小除,他相信小除杀父亲并非有意为之。

  所以,如今面对慨慷的怀疑,九歌坚决地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他!”

第八章 完全忘记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482 2019.08.12 22:36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榆荫下镇安静宁和,再没出什么乱子,安逸的生活过久后,大家都相信鸟妖林载言是真的死了。

  起初还担心林载言逃走的那一魂会再次修炼成精,回来报复,但放宽心一想,林载言再怎么厉害,仅凭一魂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呢?

  小除渐渐地也放松了对那一魂的警惕,将追捕魂魄的人撤了大半,回到程家,准备好好收拾一下。父亲程固去世时正是林载言初露头角之时,小除还没坐稳程家家主的位子便被林载言的鬼怪打得四处逃窜,许多人都背叛了程家,只有十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与小除躲了起来,养精蓄锐,一路打打杀杀,终于凭本事成立了一只“屠林军”,得到了越来越人的支持,这才得以勉强与林载言抗衡。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是时候打理打理家事了。从继承家主之位到现在,小除明白了要想别人不背叛自己,自己就要对得起别人的道理。他如何才能对得起别人呢?就是要立稳脚跟,强大实力,保护榆荫下镇的所有人。

  小除暂时没有时间去找九歌,但他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家仆白礼带着很多东西去了秦家,好好地收拾了一番。整个秦家焕然一新,九歌十分不好意思,一直说着“谢谢”,他本想去程家见见小除,但又怕给他添麻烦,便写了封亲笔信,交给白礼,叮嘱他务必要交给小除。白礼是个长相憨厚的老实人,将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答道:“保证交到主人手上!”

  白礼离开后,九歌问慨慷:“你现在还准备当小除的仆人吗?”

  慨慷看了看天空,笑道:“谁知道呢!先把你的事处理好再说吧!”

  九歌想起小时候,小除身边总跟着一个略微发胖的人,话挺多,但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在替小除说话。这个人便是穆慨慷,是小除的仆人,也是小除的朋友。

  其它的事九歌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和慨慷曾拜师于姜辣,最后两人还跟着姜辣离开榆荫下村,远去学习了。

  九歌问慨慷:“慨慷,师父当年只收了咱们两个徒弟吗?”

  “是啊。”

  “为什么收的咱们两个?没收小除和欠揍吗?”

  慨慷愣了愣,道:“只有咱们两个去了。”

  九歌道:“慨慷,你和我既然师出同门,应该记得关于我的一些事吧,那你能跟我讲讲吗?”

  慨慷道:“这个———其实我以前一直跟着小除,没太多和你说话的机会,咱俩拜完师后约好了七天后正式去师父那里学习,但七天还没到,师父就带着咱俩离开了,离开后的事情你应该记得,比较枯燥,师父带咱俩东奔西跑的,一天不落地训练咱们,严厉得很!”

  九歌想了想,道:“所以就很奇怪,你我并不是很熟,为何咱俩会一起拜师。”

  慨慷笑道:“怎么?难道你不想和我拜师?”

  九歌笑道:“没有没有,就是感觉好奇怪!”

  慨慷回答了一句“吃饭吧”结束了这个话题。

  吃完饭,两人去河边溜达,夕阳洒在微波荡漾的河面上,九歌突然有了划船的想法。

  慨慷从渔夫那里借来了一条小船,九歌坐在船头,慨慷站在船尾,举着长杆,吼了一声吼,远离了河岸。

  上船前九歌心里很期待,可上了船后,他又觉得有点无趣,他发现更想坐在岸边,看别人划船。

  慨慷也觉得无趣,干脆放下长杆,任小船随水漂流。

  他问九歌:“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划过船?”

  “当然记得,我经常下河抓鱼的!对了,我记得有好几次你也在———哦!有次我抓到个大螃蟹,扔给你了,你吓得跳起来,差点掉河里!”

  “哈哈哈,是吗?我都忘了,你记忆力不错啊!”

  “慨慷,要不你现在施展拉昔术,看我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慨慷突然问:“那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有没有带着小红雀?”

  “啊?”

  “那小红雀可是一直跟着你的,你老跟它说话,我们也听不懂。”

  “是吗?慨慷,那你最后一次见小红雀是什么时候?”

  “嗯———是咱们和师父离开榆荫下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带着小红雀呢吗?我不记得了。”

  慨慷道:“带着呢,咱们那天坐船离开的,小红雀一直在你肩膀上。但是咱们睡了一觉后,醒来小红雀就不见了。”

  “我怎么全不记得。”

  九歌记得那日在船上睡了一觉后,慨慷跑过来慌慌张张地说小红雀丢了,九歌此时已经忘了小红雀,他问小红雀是什么,慨慷一脸惊讶,问他是不是脑子睡蒙了,九歌觉得莫名其妙,慨慷难以置信地描述了一下小红雀的样貌,九歌听完后哈哈大笑,觉得慨慷在做梦。然后师父就进来了,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九歌一个玉佩,让他务必戴在脖子上。

  “我觉得,小红雀———林载言———林载言取走了你的记忆,这点我能确定,但即使林载言再怎么取走你的记忆,你还是会记住一些重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但小红雀这个终日与你在一起的小鸟,你对它竟然没有任何印象,仿佛你真的没有见过它一样!”

  “是啊,为什么呢?”九歌喃喃道。

  慨慷道:“九歌,你就不觉得是小红雀取走了你脑海里关于它的记忆?它很有可能就是林载言,故意来到你身边打探消息,等打探完了再离开,并取走关于自己的记忆,这样即使你有所察觉,也不会想到会和一只小鸟有关系。”

  “但是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为什么会来打探我?他想害我?”

  “不,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他只是利用你去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你看秦家现在一片荒芜,若不是咱们来,这里恐怕要一直荒废下去了!我不知道秦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听小除说,他父亲刚死,林载言那边的势力就起来了,秦家开始和他对抗,可毕竟是凡人,无法打过妖魔鬼怪,很快秦家就败下阵来。秦家和程家这两个有权有势的世家都被搞垮了,那谁得利呢?自然是势力突然大起来的林载言,只是他小看了小除,也没有预料到你会出现。”

  九歌沉思片刻,道:“可是你觉不觉得很奇怪,他若只把我当一枚棋子,为何取走我的记忆,却没取走你们的记忆呢?他难道不怕你们告诉我吗?”

  “暂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真的不怀疑小红雀就是林载言吗?”

  九歌面露犹豫,说不怀疑是假的,但他对小红雀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林载言那招叫‘摄忆术’,这几乎是一种快成为传说的招数,若非天选之人,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学会的。小红雀若是会这个倒还能说得过去,因为它的确不是普通的鸟,但林载言也会的话,要么是他厉害过了老天爷,要么就是林载言和小红雀根本就是一个人!”九歌默默无言,慨慷见他不说话,又道,“九歌,其实不光在你心里,在所有人心里,小红雀都不可能成为林载言那样的妖怪,因为它是只很好的鸟,它对你、小除、阿奏等等人都有救命之恩但是小红雀和林载言之间真的有太多相似之处了,使我不得不怀疑!他俩都是鸟,都会取走人的记忆———”

  “小红雀不会取走人的记忆吧?”

  “它怎么不会?你记忆力从小就差,但记得住的却又记得非常清楚,你就不奇怪这是为什么吗?你就不怀疑是小红雀一直在取走你的记忆吗?”

  “它———为什么这样做呢?”

  “假如它是林载言,会不会你的记忆就是帮助它修炼成人的东西呢?”

  “可是,它直接取我性命不就好了,干嘛要取走我的记忆?而且哪有用别人记忆修炼的!”

  “说的也是,但是也许你的记忆对它真的很有用!”

  “早知道不那么快弄死他了,应该好好审问他的。”

  “唉,是啊!”

  天渐渐暗下来,慨慷若有所思地拨了拨河面,突然道:“也许小红雀取你记忆是为了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

  慨慷欲言又止,九歌看了一眼他,他笑笑,道,“没什么,等你把一切都想起来后应该就明白了。”

  “嗯,那你快施展拉昔术吧!”

第九章 螃蟹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029 2019.08.13 17:40

  小河里荡漾着无数繁星,岸边杨垂下青丝轻轻地掠过河面,惹得繁星四处跳窜。

  一阵欢声笑语声打破了宁静,只见拱桥下缓缓驶来一条小船,慨慷站在船尾,稳稳地撑着长杆,小除坐在船中间,身边放着一个大水桶,水桶里全是鱼。

  有一条不安分的鱼突然从水桶里跳出来,小除忙去捉,却还是让它逃了。

  跳进河里的九歌看到了,道:“你真笨!又放走一个!”

  小除道:“这鱼也太难捉了吧?”

  九歌道:“你好好看着,我下去抓了啊!”

  小除喊道:“好的,小心点!”

  九歌答应了一声后猛地扎进了河里。

  小红雀停在大水桶上,咕咕地叫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除见河面风平浪静,有些担心,刚想大叫一声,河面突然炸起一阵水花,小红雀吓得从水桶上摔了下来。

  “咕咕咕!”

  九歌使劲地甩着手,痛苦地尖叫道:“我被螃蟹夹了!”

  小除忙把他拉上船,握住他的胳膊,道:“你别动!别动!”

  只见一只颜色黑红的大螃蟹固执地夹着九歌的小拇指,怎么甩也甩不掉,小除把他的手按到河里,希望那螃蟹能见好就收。可那螃蟹却是铁了心地咬着九歌,怎么也不松口。

  “咕咕咕!”

  九歌骂道:“臭王八,真是不要脸!回去我就把你炖了!”

  小除道:“这是螃蟹,不是王八。”

  九歌疼得嗷嗷叫起来,情急之下不顾疼痛,狠狠地将那螃蟹拽了下来,扔向了慨慷。

  慨慷正划着船,没料到会有这么只大螃蟹横空飞来,他吓得扔了长杆,一时没站稳,就要掉进河里。

  幸好这时船因为无人控制方向而撞上了河里的一根木头桩子,慨慷一踉跄,正好跌进船里。

  “咕咕咕!”

  “没事吧?”九歌和小除忙问道。

  慨慷道:“没事没事!多亏了这木头桩子,不然我就掉下去了!九歌你没事吧?”

  “螃蟹呢?”九歌捂着受伤的手指问。

  慨慷抖了抖身子,道:“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跑了。”

  九歌提高嗓门道:“你俩真是笨蛋!什么都抓不住!”又恨恨地冲小河道,“臭螃蟹!下次我若还能捉到你,必定把你撕成一块一块的,一块清蒸,一块红烧,一块烂炖,一块———”

  小除笑道:“你别贫了,先把你这伤口处理了再说吧!”

  小船驶过河面,留下阵阵涟漪,许多小鱼被船头撞散,又在船尾重聚,追着船跑了好久好久。

  懒洋洋的乌龟从水里冒出头,九歌拿起鱼竿,打那乌龟,一打一个准,他哈哈大笑,小除道:“你还能笑得出来?伤口不疼了?”

  九歌看着伤口,道:“应该疼———不过好奇怪,我一点都感受不到疼!”

  慨慷笑道:“小除常说你是铁打的,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还真是铁打的!”

  九歌道:“那是!”

  小红雀跳上了九歌肩头:“咕咕咕!”

  九歌笑了笑,举起伤口让它看,道:“我真没事,一点也不疼!你别担心了。”

  “咕咕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疼,我可能真的是铁打的。”

  小除笑道:“你又不是鸟,你怎么知道它问的到底是什么呢?”

  九歌也笑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小除无奈地笑了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真是把这种抬杠方式运用到了极致!”

  九歌拿起一条小鱼,递到小红雀嘴边,道:“吃吧,你不是最爱吃鱼的吗!”

  “咕咕咕!”小红雀兴奋地将那鱼一口吞下,“咕咕咕~”

  “小红雀,生鱼吃了会生病的,下次我带你吃熟的鱼,比生鱼好吃多了!”

  小除笑道:“你如何能知道它的口味?”

  “它既然要修炼成人,就必须适应人类的口味,难不成成人后还和鸟一样吃生鱼吗?”

  “可我听说以前有只狗修炼成人后依然吃生肉。”

  “吃生肉没什么,人有时候也吃生肉呢!只要不吃屎就行!”

  小除和慨慷哈哈大笑。

  船靠岸时,小除问九歌:“阿奏什么时候回来?”

  “他啊,谁知道呢!走了大半个月了,连封信也不寄!”

  慨慷法力又不足了,收起拉昔术,问:“九歌,这次又想到什么了?”

  “慨慷,欠揍曾经离开过咱们大半个月吗?”

  慨慷听了,脸色凝重起来:“是的,而且———”

  “而且什么?”

  “自那次离开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是吗?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当时他有些叛逆,和父母吵了一架后便说要离家出走,你和小除想和他一起去,但他拒绝了,偷偷离开了。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处于叛逆期,过几日受够了外面的艰辛就会回来,谁知———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没人找他吗?他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

  “找了,找遍了整个榆荫下镇,后来发现———发现了他的尸体。”

  “死了?”

  “是,尸体都快腐烂了。”

  “在哪里发现的?”

  “这个更奇怪,是在你床底下发现的。”

  “我床底下?”

  “对,当时很多人都怀疑是你干的,但又没有证据。你还记得你干娘吧?秦夫人程凰,她听到这事后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此时恰好秦宗主的二夫人小翠产下了一个儿子,秦宗主是个豁达的人,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便将小翠升为正房夫人,指定那个儿子为家业继承人。”

  九歌记得有小翠这么一个人,但有关她的事情却一件也记不得了,只零零碎碎地记得秦平的一句话:“小翠!你就留下他吧!他无家可归,我实在不忍心赶他出去!”

  小翠的儿子名叫秦寄,九歌和他年龄相差太大,况且他被小翠保护得很好,所以两人没见过几面。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秦家人一个也不剩了吗?”

  慨慷半天不回答,九歌以为他没听到,就又问了一遍。

  慨慷勉强一笑,道:“没有全死,你不还活着呢嘛!”

  九歌叹了一声,道:“咱们离开榆荫下的的时候秦家还好好的呢!”

  慨慷道:“那只是你认为的罢了,你现在记忆不全,记得不对,其实秦家被屠杀时你在。”

第十章 牢笼中的刻痕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61 2019.08.14 23:20

  “那是一个特别黑暗的夜晚,榆荫下镇所有人都没有睡,躲在屋子里吓得直哆嗦。可是,林载言不顾大家的哭喊求饶,肆意屠杀。当时小除刚刚继承家主之位,根基不稳,也没什么实力,遭到了手下背叛,逃走了。秦家不忍看着榆荫下血流成河,便全员出动对付林载言,可他们又哪是林载言的对手!没挺多久就被林载言全部杀死了。”

  “当时我在哪里?”

  “你被阿奏救———”

  “那个时候———欠揍还活着吗?不,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不不,说错了,你是被我救出来的,咱俩出来后就———就拜了师父为师!”

  “是吗?”

  “千真万确!”

  “咱俩拜师的时候小红雀在吗?”

  “不在,只要百鬼作乱,小红雀就不知所踪,所以这也是我怀疑它的原因之一。

  “我记得林载言是鸟变的妖怪,那你记得林载言灭门时他是人还是鸟吗?”

  “我也不太清楚,他根本没露过面,当时林载言这个名字还没出现,大家只知道有个作乱的妖怪,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后来师父被抓去了,过了三四天后回来了,二话不说就要带咱俩出去学习,大家问了他半天为什么,他才解释说他已经暂时镇住了妖怪,但为了长期的宁静,还是要加强自己实力,他老了,学不精细,便打算带我和你一起学习,于是咱们就离开了榆荫下。我本想去找小除,可没找到,便和你一起离开了。”

  九歌想破了脑壳,也没想起这段记忆,他有些愤懑地锤了锤脑袋。

  “你知道林载言修炼成人前是什么样的鸟吗?”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小红雀可!关于他修炼成人前的事我一概不知,但———你也知道,他修炼成人后冒充了你。”

  九歌心里恨恨地想:他不仅冒充了我,还冒充了我父母的儿子!

  秦家灭门一事让九歌无暇想起其他,他准备一直呆在秦家,直到弄清所有发生在秦家的事为止。慨慷建议他还是要多去些地方,那样才能想起更多事,但被他一口回绝了。

  随着慨慷实力越来越高,拉昔术的效果也越来越好,再过一段时间,九歌应该就能想起所有事了。

  天色昏暗,秦家没有半丝灯火,九歌与姐姐广姝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外面全是尸体,有的是素不相识的仆人,有的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桌上的海棠花奄奄一息,广姝低声问九歌:“饿吗?”

  “不饿。”

  “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广姝害怕地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大勺子……

  突然有人使劲地摇晃九歌,九歌被摇得坐不稳,心也乱了起来,慨慷大喊道:“你别动他!”

  由于慨慷的拉昔术被打断,九歌暂时不能从回忆中醒来,但也无法沉浸于回忆中,所以进入了一个混沌的状态。

  慨慷被人绑了手脚,还蒙了双眼,只剩一张嘴,他大声嚷着:“放开我!放开我!啊!”

  当九歌恢复正常,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后,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空气很污浊,他打了几个喷嚏后感到了丝丝寒意。地上黏糊糊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走起来沾鞋底,很叫人恶心。他无暇顾及这些,在黑暗中慢慢地摸索着。

  摸着摸着,就摸到了一根油腻的粗柱子,那油腻感使他缩回了手,咽了一口口水后,再次摸向那根柱子。

  那根柱子上有几条深深的刻痕,也许是谁不经意间留下的。九歌又向柱子旁边摸去,果然如他所料,又摸到一根柱子,他继续摸索,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牢笼之中。

  但令他奇怪的是,每根柱子之间的间隙都非常大,大到九歌不用侧身便能轻轻松松地走出来。

  九歌在牢笼中走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从两根柱子间走了出去。

  牢笼外也是黑乎乎的,走了半天,又摸到一根柱子,柱子上依然有深深的刻痕。九歌心想难道这是个笼中笼?他再次从两根柱子间走了出去。

  谁知没过多久,他又摸到一根柱子,令他奇怪的是,柱子上的刻痕竟与刚刚摸到的那根极为相似。他仔细地记下了刻痕的模样,再次向前走。

  没走几步,又摸到了一根柱子,不出所料,那刻痕与之前摸到的一模一样。

  九歌想这绝对不是巧合,这刻痕肯定有特殊意义,他细细摸了一遍刻痕,想辨认出刻痕的信息。刻的是什么字吗?还是什么符号?刻痕有九道,横五道,竖四道,像棋盘一样,九歌心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字,应该是什么特殊的符号吧!

  可为什么要反复刻这一种符号呢?九歌又摸了摸其它柱子,每根柱子上刻的竟都是这种符号。

  不过令九歌更奇怪的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为立这么多柱子?

  他默默地想了片刻,一个可怕的推测闪过他的脑子———假如实际上只有一个牢笼,可他因为黑暗而无法辨认方向,不经意间走了弯路,如此一来,就会回到了原点,这样自然就会遇到许多相同的柱子。

  他为了验证这个推测的对错,决定再走一次,尽量保持直行。

  谁知当他大踏步跨过柱子时,发现自己被卡住了。他没太在意这些,继续向前走。

  想要在黑暗中保持直行十分困难,他走着走着就不能确认自己的方向了。

  “该死!”他摸了摸身上,并没有摸到什么能照亮的东西。

  当他再次摸到柱子时,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想踏过柱子,再试一次。

  可他再次被卡住了,柱子之间的间隙更小了。他明白了,他并非一直在原地绕圈圈,因为柱子之间的间隙变了。他坚信,只要自己朝一个方向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出去。可往哪边走呢?前面的柱子间隙越来越小,后面柱子的间隙是渐渐变大的,他想了想,决定后退。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柱子与柱子之间的间隙已经远到无法用手同时抓住两根的程度了。

  走那么久,九歌感到很渴,他好想喝碗水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怎么还没走出去?

  也许这是在他的回忆里?可他身上穿的衣服和现实中穿的是同一件啊!

  他想到刚刚的回忆刚到广姝拿出一把大勺子便突然停止了,隐约听见慨慷嗷嗷乱叫了几声后便不省人事,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处于这奇怪的柱子阵中了。

  还真是奇怪,谁会抓他和慨慷呢?他不知道慨慷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榆荫下除了林载言便没有仇人了。而林载言已经死了,虽尚有一魂逃亡在外,但绝对没有可以把人捉来困到这里的能力。

  若不是林载言,那还能是谁呢?

第十一章 斜痕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062 2019.08.15 22:21

  柱子的间隙越来越大,大到九歌要摸索好久才能摸到一根,他本以为一直走便会走出去,可他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还是没有走出去。

  黑暗使他越来越压抑,他忍不住吼了一声,声音哑哑的,没传多远便被黑暗吞噬。

  他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估摸着应该已经过去一两天了吧,不知道慨慷在哪里,若他没被抓来还好,一定会找人一起来救他;若他也被抓了那就惨了,没人会发现他们失踪的,除非小除恰好去秦家看望他们。

  他还能迈开步子,但已经筋疲力尽了,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若这个时候有人偷袭他,他是半分抵抗力也没有的。

  他不顾地上污秽,挨着一根柱子坐了下来,看着无边的黑暗,渐渐感到饥饿、口渴。太黑暗了,黑暗到他明明睁着眼,却还得使劲眨眨眼以证明自己没有闭上眼。

  “睡一觉就好了!”他在心里道,“说不定睡醒后我已经被人救了。”

  也许是太过劳累,他很快就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很大声的呼噜。

  他做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梦,梦中的他坠入了一团黑暗中,他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害怕极了。突然一抹红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一股暖意温柔地笼罩至他全身,他贪婪地享受着这股暖意,手却不受控制地将一把短刀刺向了发出红光的那———那只小红雀!

  他拼命地想阻止自己的手,可却无济于事,他想大吼,却喊不出声。短刀刺穿了小红雀,周围开始落雪,一片一片又一片,将小红雀的尸体埋葬。温暖的红光被冷冰的雪光代替,他心中大恸,终于吼了出来。

  不知这吼叫是在梦中还是在梦外,反正他被自己惊醒了,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他愣了一会儿,待心绪平复下来后突然发现自己眼角有略微干涸的泪痕。

  “奇怪!”

  梦中之事和在三碗打得虎酒馆里喝下酒后产生的幻觉如出一辙。

  为何会梦到这个呢?

  他茫然了一会,突然发现黑暗中出现一抹红光。

  他下意识地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害怕一不留神又会多出一把短刀。

  红光越来越近,没能像梦中一样照亮整个世界,只照亮了九歌的眼睛。

  红光淡淡的,并不耀眼,但由于九歌在黑暗中呆久了,所以觉得有些难以适应。那红光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停在那里不动了,直到九歌适应了才慢慢靠近。

  九歌使劲地观察那红光,发现红光是一个模糊的虚影发出来的,看外形应该就是回忆中的那只小红雀了。

  小红雀越飞越近,他看清了它。

  他有些抵触它,因为它可能就是林载言。

  他吼道:“林载言!你别靠近我!”

  小红雀一愣:“咕咕咕!”

  “你怎么不是!”

  “咕咕咕!”

  “行啊!逃了这么久过得还不错啊!我真后悔当时不小心放走你一魂!你以为你把我带到这里,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吗?我现在就让你彻彻底底地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他看见小红雀突然抛下一根羽毛。

  九歌条件反射地接住了那根羽毛。

  羽毛是能摸到的,这说明小红雀是有肉身的,它还活着。九歌心中的怀疑消除了大半,因为林载言再神通广大,他的一魂也不可能有侵占别人肉体的能力,即使是动物。动物和人一样有十魂,林载言仅凭一魂根本斗不过它们。

  “对不起啊,错怪你了!”九歌尴尬地笑笑,虽然心里还是残留着一点怀疑,但已经不足以让他冲小红雀大发脾气了。

  小红雀咕咕叫了一声后朝一个方向飞了飞,并示意他跟上来。

  他一边跟一边寻思着必须要问它些什么,毕竟在他忘掉的回忆里,它有很多戏份。

  “你是———小红雀吗?我———以前养的那只———你是那只吗?”九歌问。

  小红雀没有回答,九歌在心里嘲笑了一番自己:“它又不会说话!”又想到,“既然不会说话,应该就更不是林载言了吧?我听说能修炼成人的妖怪都会说话的。”他这听说也不知从哪里听说的,却有效地又消除了他对小红雀的大半疑虑。

  他想像回忆中的他对回忆中的小红雀那样说话。

  “小红雀,你———”

  可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后,小红雀突然小声道:“咕咕咕……”

  他本以为小红雀会带他走出黑暗,可小红雀却突然停下了,示意他摸面前的柱子。

  他十分费解地伸出手,摸到了柱子上的刻痕:“有刻痕。”

  “咕咕咕!”

  “每根柱子上都有,我摸过。”

  “咕咕咕!”

  “真的,每根柱子上都有,不信咱们摸摸另一根?”

  “咕咕咕……”

  九歌心里有些奇怪小红雀为何让他摸柱子,他刚要放下手摸别的柱子时,突然发现那根柱子上的刻痕有点不一样。

  他摸过无数个刻痕了,都是横五道,竖四道,这个也是,不同的是竖着的最后一道并不是直的,而是斜着的。

  “难道是刻的时候手被人碰了一下?”他思考着,又跑到另一根柱子前摸了摸,刻痕是直的。

  他又摸了无数根,每根都是直的。

  “小红雀,这刻痕能帮我们逃出去吗?”

  “咕咕咕!”

  “那———”九歌指着那条斜道,“———跟这个有关吗?”

  “咕咕咕!”

  “你怎么知道?”

  “咕咕咕?”

  “你知道是谁把我关到这里的吗?”

  “咕咕咕……”

  “是林———慨慷?”

  “咕咕咕……”

  “小除?”

  “咕咕咕……”

  “难道是你?”九歌笑道。

  “咕咕咕!”

  “那会是谁呢?”

  九歌陷入了沉思中,这道与众不同的刻痕如何能帮助他离开这里呢?难道要把斜的刻成正的不成?———也许真的是这样!在九歌的思维里,如果在一堆相同的事物中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那就得把它弄成和别的一样的。

  可是该如何把它弄成一样的呢?那道刻痕已斜着刻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的啊!除非有什么办法能糊住原来的痕迹,然后再正着刻一道。

  怎么糊住呢?这柱子坚硬至极,分不出是什么材质。九歌蹲下来,扒寻了一会黏糊糊的地板,除了令人作呕的黏物,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小红雀,我该怎么办?”

  “咕咕咕……”

  “你也不知道?”

  “咕咕咕。”

  九歌想了想,看着地上的黏物:“这样可以吗?”

  他抠起一坨黏物,小心翼翼地填充进那条斜痕中。由于材质不一样,所以不能做到完全贴合,九歌填充完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用什么刻呢?

  他没带难追剑,应该是在秦家,绑架他的人没帮他把剑带上。师父教过他法术,用那些法术劈开大石头是没问题,可要说刻一道又小又直的刻痕,那还真是不简单。

  小红雀突然咕咕叫了几声,九歌看时,只见它红光愈加耀眼,积攒够力气后,凑到柱子边,用尖尖的嘴巴刻了一道。

  九歌还没来得及对小红雀说句话,那柱子突然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朝他倒来!

第十二章 柱子精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306 2019.08.16 22:55

  柱子毫不留情地砸向九歌,九歌根本躲不及,被砸倒在地。

  柱子好沉,九歌疼到麻木,小红雀在一旁咕咕地叫着。

  “小红雀,这柱子好沉……”九歌使了好大劲也没能顶起柱子,他喘了一口气,想再使一次力时,突然感觉柱子有点不对劲,还没等他弄明白是哪里不对劲,柱子竟突然炸成了碎片!

  “啊?”

  “咕咕咕?!”

  等碎片噼里啪啦地全落到地上,九歌费力地站起身,疑惑不解地道:“这柱子真是奇怪!本来它就跟别人不一样,现在炸成这样,更与众不同了!难不成要我一块一块地拼起来不成?”

  “咕咕咕……”

  “不用拼起来!”上空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九歌吓了一跳,警惕地望向上空,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谁?”

  话音刚落,只听四周的柱子竟全部炸成了碎片。

  上空突然亮了起来,九歌仰头去看,发现上方悬浮着几团炙热明亮的火焰。

  “秦九歌!”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九歌忙去看,果然是慨慷。

  慨慷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道:“可找到你了!这地方太邪门了!”

  “发现有一个不同,就非得把它弄得和别的一样,靠你这种人,根本走不出这柱子迷宫!”上空又传来了声音。

  “你是谁?”九歌和慨慷异口同声。

  “这根柱子的确与众不同,但若是我,我绝对不会改变它一个,我会把其它的改成和它一样的!”

  神经病啊?九歌心想,改一个柱子的刻痕已是不易,若是改掉这里的所有柱子,恐怕得过个几百年吧?

  “它碎了,你肯定想把它拼起来,让它重新和别的柱子一样,但我不,它一个碎了,我就要让全部柱子陪它一起碎!”

  这柱子精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莫名其妙!

  “你到底是谁?”九歌问。

  慨慷突然指着九歌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但你必须知道这个人是谁?”

  九歌讶异地看着慨慷———我是谁?

  “他是谁?”

  慨慷看着九歌,道:“他是恶煞鬼王!”

  九歌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小红雀也惊讶得只发出了一个声:“咕———”

  那团火焰突然哆嗦了一下,然后就熄灭了,一个双颊通红的青年降落到了九歌身边。九歌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柱子精”。

  他用一种犀利的眼神盯着九歌,问:“风雨神君右手大拇指指甲盖上有什么印记?”

  “啊?”九歌心想这柱子精问的问题可真刁钻古怪,风雨神君是传说中的人物,传说他和恶煞鬼王是一对亲兄弟,两人分别掌管阴间和阳间,神君负责救济做了好事的凡人,鬼王负责惩罚做了错事的坏人。后来不知怎的,鬼王突然与众多怨灵沆瀣一气,开始与神君作对,神君不忍让凡人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便以一己之力对抗鬼王和众鬼魂,结果自然是难以抵抗,败下阵来。再后来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神君和鬼王突然不知所踪,人间和阴间也恢复了平静。

  风雨神君在人们心目中地位虽然很高,但古籍中关于他的记录加起来还不到一页,关于鬼王的记录倒是很多,都是些剥尸啃骨、劈筋噬魂的可怕故事,可怕到母亲都不敢用这些故事哄孩子。

  关于鬼王的记载如此多,九歌却连他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甚清楚,又怎会知道古籍中寥寥几笔的风雨神君右手大拇指指甲盖上会有什么印记呢?!

  九歌分明是不知道的,可不知怎的,他的嘴突然张开,冒出了两个字:“鬼王。”

  柱子精睁大了眼睛,加重了语气:“你再说一遍!”

  慨慷道:“他说他是鬼王!”

  “不,我说风雨神君右大拇指指甲盖上的印记是恶煞鬼王!”

  这下轮到慨慷不明白了,九歌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然后又看向柱子精:“你听清楚了吗?”

  柱子精神情激动,猛地一跪,道:“望鬼王恕罪!属下实在不知您就是鬼王!”

  “快起来快起来!”九歌忙去扶柱子精,柱子精却固执地不起来。

  其实九歌也不知道刚刚为何会说出“鬼王”二字,但他说完后看到柱子精明显一愣,便知道可能答到了点上,于是就顺着说了下去,他不是鬼王,柱子精这种大礼他实在不能接受,可柱子精却执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行!我饶了你!但你得先站起来!”九歌道。

  “属下该死!”柱子精依旧跪着,双手规规矩矩地举在胸前行着礼,头低得很深。

  “不该死!你快站起来吧!”

  “属下不敢!”柱子精纹丝不动。

  “你这么跪着会累死的!地这么凉,还有碎片,你膝盖会破的!”

  “属下无妨!”

  “无妨?你快起来吧!要不这样,你起来,把这里的碎片打扫打扫吧!”

  “属下遵命!”

  “可以站起———”九歌话还没说完,碎片就突然全部消失了,“打扫完了?那———你站起来吧!”

  “属下不敢!”

  “咕咕咕!”小红雀突然厉声叫道,然后落到了九歌肩头,不停地叫着,好像是要说什么。

  但就在它落到他肩头的那一刻,他开始头疼起来,一些零碎的回忆在他脑海中翻滚———

  “你这样怎么行!我给你画个护身符吧!来,手给我!”

  “你怎么这么弱?”

  “你砍到梅树了!”

  “神君……”

  ……

  小红雀觉察出了他的异样,忙飞离了他肩头,慨慷扶住他,问:“还好吗?”

  “没事!”九歌忍了忍,再次去扶柱子精,“你快起来!”

  这回柱子精不知怎的就想开了,慢慢地站起来。

  “咕咕咕!咕咕咕!”

  腿还没站直,柱子精突然死死地掐住九歌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拽,一个尖锐的东西便插入了九歌的身体。

  “你———”

  “秦九歌!”慨慷大喊。

  “你杀了鬼王!”柱子精咬牙切齿地说。

  突然有一道红光刺向柱子精的脑门,柱子精疼得松开了手,捂着脑门嗷嗷乱叫,慨慷趁机上去绑了柱子精,再匆匆忙忙地回来察看九歌的伤势。

  “老奸巨猾!”九歌骂道。

  “你没事吧?”

  “没事,他没刺中我的心脏,刺得偏下了。”

  “不行,得把这东西拔出来!”

  慨慷略懂些医术,再配合上法术,费了好大劲终于拔下了刺中九歌的暗器。

  那是一根像小拇指一样细的圆棒,一头雕着精美的花纹,另一头尖锐至极。

  慨慷道:“真不知道他把这东西藏哪了,也不怕扎死自己!你怎么样?”

  “疼!”

  “疼是肯定的,你忍忍,我应该能把你治好!”慨慷让九歌平躺下,全神贯注地施展法术。

  柱子精突然冷笑一声:“没用的!他必死无疑!”

  “咕咕咕!”

  “不管我刺他哪里,他都会死!”柱子精一脸张狂,“因为我的‘诡毒棒’是有毒的,而且此毒无解!”

第十三章 不化雪山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028 2019.08.17 22:43

  诡毒棒的毒性很大,而且发作速度很快,仅仅过了几分钟,九歌已经开始痛苦地抽搐了。

  “啊———啊———”一口血堵在九歌嗓子眼里,堵得他无法说出话来。

  慨慷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最后只得扑向柱子精,恶狠狠地骂他,逼他交出解药,可柱子精却始终悠哉悠哉地说:“我说了,此毒无解。”

  “咕咕咕……”小红雀落在九歌旁边,急切地叫着,它不会解毒,也想不出办法,只能期盼能出奇迹。

  慨慷打了柱子精一拳后再次回到九歌身边,九歌痛苦地想要站起来,他忙扶起他,并连连说着“小心”。

  “你到底有没有解药?”九歌含糊不清地问柱子精。

  “没有。”柱子精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有也不给你!”

  “给我!”痛苦使九歌脾气变大,若他有力气,定会把柱子精捶成烂泥!

  “如果他死了,我就把你也弄死!”慨慷厉声道。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柱子精道。

  “那———那就让你魂飞魄散!”九歌道。

  “九歌可有一把难追剑,像你这种低等妖怪,一剑就能让你魂飞魄散!”慨慷道。

  “我不怕!即使粉身碎骨,我也是为了复仇而死的!”

  “复仇?你为谁复仇?”九歌质问道。

  柱子精轻蔑而愤怒地看着九歌,道:“你杀了鬼王!”

  “我?”九歌愣住了,“我什么时候杀了———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你是杀不了他,可你骗得了他!你装作一脸单纯地对他笑,让他软下心来带你回家。之后他全心全意地对待你,和你说了好多好多话,可是你却君子面小人心,在他笑得最开心时暗杀了他!”柱子精亢奋地吼道。

  他吼声太大,以至于吼完后的安静显得有点突然,半晌,九歌难以置信地问:“鬼王———是林载言?”

  “没错!”柱子精斩钉截铁道,“九歌!鬼王那么天真地相信你,殷勤地款待你,你怎么能杀了他?!”

  九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一口鲜血也“哗”地喷了出来,他强忍住剧烈的疼痛,吼道:“他杀我父母,杀我师父,灭了秦家满门!他死一万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柱子精道:“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他们罪有应得?那林载言更是罪有应得———不,他怎么样都无法偿清手里上千条人命!”

  “我不管!我只站在鬼王这边!我只知道我要为鬼王报仇!”柱子精坚定地说,仿佛是在发一个很庄重的誓言。

  “咕咕咕!”小红雀突然叫了起来,叫声中充满了警告,但九歌没听见,一时怒火攻上来,竟昏迷了过去。

  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一句话:“是属下的毒下得过重了,让他提前昏迷了过去!”

  九歌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座雪山上,如果他还在榆荫下村,那这雪山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父母和林载言的那座。

  这座雪山很奇怪,太阳天天照着它,它的积雪却始终不见消融,而且据说上一次下雪还是在十几年前,所以榆荫下镇的人们给它起了个简单直白的名字,叫“不化雪山”。

  而让九歌奇怪的是,这雪山明明白雪皑皑,他却觉得没有像大家形容的那么冷。他记得他和大家第一次来这雪山时,大家都被冻得直打哆嗦,只有他没什么事,甚至觉得这里温暖如春。那时的雪山比现在还要暖和,如果以现在的温度把雪山现在的季节定为初冬,那么那时雪山的季节就是仲夏!

  这时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刮得九歌摔倒在地。他本以为被柱子精刺伤的部位会摔疼,可扯开衣服后,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伤口。

  “奇了怪了,那柱子精明明刺中了我的,而且,我不是中毒了吗?怎么现在还活着?难道我这是来到了天堂?或者刚刚的一切是一场梦———不,也许现在我还在梦中,等我醒来应该会躺在秦家的床上———该怎么从梦中醒来呢?哦,对了,慨慷呢?”慨慷不在,“如果我这是死了或者是在梦里,见不到慨慷倒也正常———不对,慨慷不应该在给我施展拉昔术吗?他怎么不叫醒我?施法期间施法人和受法人是都不能睡觉的啊!”

  九歌想不明白便不想了,眼看着天色渐暗,他应该赶紧下山找个地方住宿。

  可雪厚得很,走起来十分艰难。

  雪山是极容易迷路的地方,虽然以前九歌来过几次,但他根本记不得路。再说了,白雪茫茫一片,就算刻意去记,也很难记住路。

  可是九歌走着走着,突然生出一种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很奇怪,四周全是白雪,他不记得这里,但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

  他想着想着,突然头疼了一下,之后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小男孩穿着并不厚的衣服,在雪地里艰难地挪着步子,他冻得双腿麻木,喘不上气来。

  九歌虽然并不是很冷,但脑海里的雪下得是那么大,小男孩是那么的冷,他在雪里地跑啊跑,冻得哭不出声。

  那是雪山哪一场雪呢?

  风刮得小男孩脸生疼,雪也灌入他的衣领,九歌真切地感受到了小男孩的痛苦,真是生不如死,痛苦到九歌甚至觉得活着太难了,还是赶快死了吧!

  正当小男孩快倒下时,白茫茫的雪地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红色,他忙过去看,发现竟是一只红色的小鸟!

  九歌惊讶极了,那鸟分明就是小红雀!

  他想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可小男孩已经从他脑海里消失了。

  “那小男孩是谁?难道是我吗?可我怎么会想起这个?难道不用借助慨慷的拉昔术,我也能进行回忆吗?”

  他又走了几步,突然看见一小片绿色,看久了白色,这抹清新的绿色让他有些兴奋,他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绿色,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那里的雪化了,露出了下面的绿草地。

  在绿草地中间还卧着一抹红色,正散发着柔和且温暖的红光,红光将雪慢慢融化掉了。

  “小红雀?”

第十四章 两个梦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14 2019.08.18 14:42

  “咕咕咕!”小红雀见九歌来,立刻飞到他耳边,示意他去那片草地上。

  九歌会意,走进那草地。

  草地里更加温暖,温暖得九歌有点犯困,若身边没有皑皑白雪,九歌根本想不到他此时正在雪山中。

  他躺下来,看着天边夕阳染红天空,小红雀在他眼前飞了一圈后停在他脑袋旁边。

  “小红雀,你会飞了?我记得你以前不会飞的,总是跳来跳去的。”小红雀没有出声,九歌又问,“那以后如果你修炼成了人还会飞吗?”

  小红雀依旧没有出声,九歌侧过头来看它,发现它双眼禁闭,已经睡着了。

  九歌一笑,心道:“真是只懒鸟!”

  真是太舒服了,他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他做了两个梦,第一个是在秦家,应该是清晨,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百无聊赖地转着毛笔,小红雀想帮他把卷着的纸铺开,可怎么卷也卷不开,最后竟把自己卷纸里了,九歌哈哈大笑,展开纸,抱起小红雀,嘲笑它是只大傻鸟。

  铺开纸,一阵懈怠感袭上心头,又看到一旁厚厚的一摞书,九歌心里更加难受了。他最讨厌抄书了,偏偏程凰还最喜欢让他和阿奏抄书,因为他俩无事时总爱闹腾,特别吵,抄书能让他俩安静下来。

  “小红雀,我实在不想抄书了,那几本书抄得我都快背下来了!”话一说完,心里突然就不烦了,他有点奇怪自己的心境为何转变得这么快。然后他又看到了那一张纸和那一摞书,心情再次低落下来。

  “唉,待会再抄!小红雀,我教你写字吧!”

  “咕咕咕?”

  “你做了人以后肯定要写字的,否则会被别人看不起的———诶,不过你要是修炼成女子的话,目不识丁倒也没什么,反正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谁要敢说你没文化,我就打死他!”

  “咕咕咕!”

  “小红雀,你到底想修炼成女子还是男子啊?”

  “咕咕咕……”

  “对了,你修炼成人是一下子就变成人,还是一点一点改变呢?会不会某一天我醒来会发现你长了一只人的手?然后再长出人的脚———”

  “咕咕咕……”

  九歌想象了一下长着人类手脚的小红雀,摇了摇头,道:“你还是一下子变成人吧!”

  “咕咕咕……”

  “哎!”九歌拿起笔,问,“教你写什么字好呢?写名字吧!先写你的———小红雀。”九歌一笔一划地写着,眼神中透露着十分的认真。

  “写好啦!”九歌抬起笔,看看纸上的“小红雀”三个字,突然感慨了一声,“我字怎么写得这么好看!”又拿起纸反复看了看,“啧啧,太好看了吧!”

  “咕咕咕……”

  “小红雀,这是你的名字,小———红———雀———”

  “咕咕咕~”

  “然后再教你写我的名字,秦———九———歌———”

  “咕咕咕~”

  “小红雀,我再给你写欠揍的名字吧———啊,不,才不写他的呢!你要是修炼成人了,千万别和他玩!”

  “咕咕咕!”

  九歌托起腮看着窗外的小香椿处,愣了一会儿,目光无意间飘回那摞书上,心情再次沉重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八个字。

  小红雀看了后咕咕了几声,九歌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他望着小红雀,笑道:“你这鸟还真神奇,看一眼心神就能清静!”

  他想到两句曾在书里看到的诗句,这两句并非出自同一首诗,但拼凑在一起却非常不错,他便写了下来。

  在梦里,九歌清晰地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但醒来后就忘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和林载言有点关系,但究竟是哪方面的关系,他也想不起来了。

  做完第一个梦,他飘忽了一阵子,不知身在何方,最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双手紧紧交叉,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黑暗。

  一抹红色突然出现,一阵欢快的咕咕声传入耳中,小红雀扑腾着翅膀朝他飞来,他大喊着“别过来别过来”,可它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义无反顾地飞向他。

  突然,他紧紧交叉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刀,使得他的左右手被迫分开,左手不受控制地松开,右手紧紧握住了短刀!

  然后,刺向了小红雀。

  没等短刀刺完,九歌就满身是汗地醒了,把第一个梦忘了一大半,只记得第二个梦里的恐怖惊悚。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刺”小红雀了。

  他怀疑会不会和三碗打得虎酒馆里的酒有关系,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刺小红雀就是在喝下那里的酒之后。

  当年他有没有喝下三碗酒呢?难道没喝?所以现在留下了“后遗症”?

  他寻思着等出了雪山后一定要找人问问,可又想到,当时他喝酒时在场的只有柳德音和那店小二两人,店小二如今已经换了,店老板柳德音也不在了,不知她去了哪里。人都走了,这下该问谁呢?

  哦,还有小红雀,它也在场,它应该知道。

  “小红雀,你还记得咱俩曾经在三碗打得虎酒馆里喝过酒吗?”

  “咕咕咕。”

  “那次我喝了几碗酒?”

  “咕咕咕……”

  “一碗?”

  “咕咕咕!”

  “两碗?”

  “咕咕咕!”

  “三碗?”

  “咕咕咕!”

  “不是三碗?”

  “咕咕咕!”

  “那是四碗吗?”

  “咕咕咕!”

  “难道是十碗?”

  “咕咕咕!”

  “都不是吗?我到底喝了多少?难道———没喝?”

  “咕咕咕!”

  “唉,你可能也记不得了吧!”

  “咕咕咕……”

  沉默了片刻,九歌犹豫地问:“小红雀,你会不会做梦?”

  小红雀没吱声,九歌想自己真是莫名其妙,怎么能问这种问题,这世上只要是活的东西,谁不会做梦呢!

  “咕咕咕。”小红雀突然答道。

  “会?那———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可怕的梦———嗯———嗯———被人———被人杀了那种———你———你应该没做过吧———呃……”九歌结结巴巴地说。

  小红雀语速缓慢,似乎也很犹豫地说:“咕———咕———咕———”

  “没有?”九歌道,“那太好了,你可别做噩梦,太可怕了,我都觉得可怕,你这么一只小小小鸟胆子肯定特别小,要是被吓到了可就不好了!”

  “咕咕咕……?”

  “小红雀,你好厉害,能化掉这里的雪!”

  “咕咕咕!”

  “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下山了!”

  “咕咕咕!”

第十五章 雪坑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93 2019.08.19 20:11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云彩乌黑阴沉,死死地糊住了月亮。

  连雪光也不甚明朗,九歌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方向,眼睛酸涩,他感觉他快要失明了。

  雪太厚了,一脚踩下去仿佛踩不到底一样,把腿从雪地里拔出来也是件麻烦事,雪像许久没吃东西的虫子,脚一踩下来就扑上去,死死地抓着不肯放。

  好在这雪山不冷,九歌不停地搬拔着腿脚,累得气喘吁吁,出了很多汗。

  一滴汗从九歌脸颊上滑落下来,落到雪地里,没留下任何痕迹。之后突然有无数滴汗落下来,砸在雪地上,砸出很多浅浅的凹痕———不,这不是汗,这是雨,下雨了!

  雪山下雨?九歌感到惊疑,雨会不会把雪冲塌?

  这阵雨来得快,想必去得也快,但雨太大,像石头一样,砸得人直不起身来。

  小红雀急切地叫着,突然飞到九歌头上,发出照亮的红光,红光形成一个罩子,挡住了雨。

  九歌抬头一看,笑道:“行啊!小红雀!你真厉害!”话音刚落,红光突然一暗,那罩子就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水,小红雀的叫声被雨声淹没,九歌道,“小红雀,你别给我打伞了!我没事!这点雨没什么!权当洗个澡了!”

  小红雀却没有放弃,红伞骤然一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红伞像一个快坏了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

  他想要再劝劝小红雀,可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那个小男孩的身影,穿着暗褐色的衣服,行走在雪中。

  这回小男孩的身影更加清晰,清晰到能直接在眼前的雪地上成像。

  小男孩冻得瑟瑟发抖,一步一步地挪着,身后深深的脚印很快便被沸沸扬扬的白雪掩盖。

  他双手紧紧地捂着一个东西,指缝间透出一抹红光,九歌细细一看,发现他的手在滴血。

  九歌看着小男孩单薄的背影,突然心生怜惜,他想抱起他,即使此时自己的路也很难走。

  他伸手想拍去压在他头上的雪,不想却抓了个空,小男孩消失了几秒钟后,又重新成像。

  两人虽年龄差距很大,但在这雪地里走的速度倒是一样的,九歌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觉得只要跟着那小男孩,就能找到安身之处。

  雨势很急,砸到雪上就是一个坑,耳边哗啦啦了一阵后,九歌突然听到有人在喃喃细语。

  他凝神去听,那声音渐渐清晰:“什么———什么时候能———能走完?我———我一定———一定要把———你———把你带出去———你千万别死啊———你好———你好———好罕见———你———怎么样了?”

  小男孩微微松开手,九歌看到了被他捂在手里的小红雀。

  小男孩手上沾满了血,九歌从他冻得结冰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伤心。

  原来是小红雀在流血!九歌看看小红雀,不知它能不能看到小红雀,但他想问问它他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这个小男孩究竟是谁?难道———是他自己吗?

  他立刻摇了摇头,自己那么小的时候不可能孤身一人来雪山里的,而且这雪山一直是禁地,非特殊时期,即使是武艺高强的人都未必能被允许进入,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

  可是,这个小男孩怎么会在这里?

  小红雀固执地撑着红伞,看着一步一步朝前走的九歌,在心里咕咕了几声,它说的是:“当年是你护着我,如今换我来护着你吧!”

  它未将此话说出口,九歌自然也没能听到。

  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将雪吹起几米高,九歌差点被吹飞,稳住身体蹲下来,艰难地挨着。

  许久之后,风停了,眼前的小男孩却不见了,九歌心里突然一沉。

  这风也太大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刮几次。他看了看拼命撑伞罩他的小红雀,心想:雨下得这么大,应该赶紧找个躲雨的地方,小红雀不听劝是它的问题,我不能没良心,不能让它一直给我撑伞!

  可四周一片白雪,哪有躲雨之地呢?

  他心中泄了一口气,丧气地道:“小红雀,你别管我了,你会飞,飞出这雪山吧,别管我了!”

  “咕咕咕!”

  “我走不出去了!”

  “咕咕咕!”

  “你快走吧!”

  “咕咕咕!”

  红光越来越黯淡,周围的温度也开始降低,虽然红伞罩在九歌头上,但漏下来的雨滴进领口里,还是让他打了个颤。

  他真的走不下去了。

  他不可能走出这雪山的,走了那么久都没走出去,向远望去,望不到一点人间的颜色。

  唉,别走了,如果这是梦,醒来后就没事了;如果这是现实,死了之后也就不用受这雪山跋涉之苦了。

  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全身的气力突然一松,他索性倒在了地上,陷在深深的雪地中。

  “咕咕咕!”

  小红雀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咕咕叫着劝他站起来,他却说:“别管我了!”然后就再不回话了。

  唉,他是走不动了,这恶劣的天气让人产生不出一点求生欲,但小红雀也许还能飞出去,他若执意留下来等死,想必它应该不会留下来吧?不过如果它还记得它和他以前的美好往事的话,不知会不会考虑留下来———不,不会的,它不会留下来的,它只是一个动物,动物是不懂什么情义的,即使懂点,也不会愿意为此赌上性命吧?更何况连人有时候都薄情寡义的,不愿为情义付出代价。

  小红雀落在九歌身边,闭上眼,开始施法。

  红光一亮,九歌身下的雪瞬间融化,他的身体因此突然一坠,吓得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雪坑中,红伞罩着坑口,防止雨漏下来。

  “你在干嘛?”

  小红雀没有回答,红光依旧鲜亮,四处飞了一阵后,只见雪大片大片地融化将,不一会儿雪坑就大了好几倍。

  “小红雀?”九歌道,“你要住在这里吗?不行啊,雪本来就不牢固,还下着暴雨,会被冲塌的!如果被冲塌的话,咱俩都会死在这里的!”

  小红雀依旧没有吱声,九歌突然摇着头苦笑道:“你难道是在给我修墓室吗?哎,不用的,我随便找个地方死就行了,不用这么费劲!”

  话音未落,周遭温度骤然变冷,只听得一阵“滋滋滋”声,雪和水全都结成了坚硬如铁的冰!坑口的红伞散去,取而代之是一层厚厚的冰。

  再看小红雀,只见它全身竟变成了白色的,眉心一点红,亮着寒冷的白光,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九歌跑到小红雀———小白雀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小白雀就疲惫地坠到了地上。

  “小红雀?”九歌把它捧在手心里,急切地叫道。

  “咕———”小红雀挣扎着,想离开他,他忙把它捂住,之后手里突然一疼,他被迫松开了手,小红雀跌跌撞撞地飞起来,摔到了地上。

  “小红雀!你怎么了?”九歌伸出手,小红雀又咕咕叫着拒绝,九歌道,“行行,我不动你!可你———到底怎么了?”

  “咕咕咕。”

  “小红雀,你别这样!我———我带你走出去!我一定带你走出去!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丧气的,你千万不要出事好吗?”九歌也不知道心里为何这么难受,甚至流下了眼泪,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感到有些奇怪,在回忆中他和小红雀的确很是亲密,但他失忆了,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他和小红雀算是久别重逢,但相处时间很短。况且他还还没有回忆起太多关于它的事,像他这样不常流泪的人,即使再怎么心疼小红雀,正常来说应该也不会为之落泪吧?

  但他就是落泪了,而且落了一滴后,就停不下来了,寒冷的温度没有将他滚烫的眼泪冻成冰,一不留神落在小白雀身上,小白雀睁开了眼睛,身体的颜色渐渐变成红色。

  九歌本来有点怀疑那羽毛是小红雀故意扔的,但刚刚摸到了肉身,便完全确定它不是林载言了,林载言仅凭一魂根本不可能夺走小红雀的肉身,更何况小红雀是神鸟!

  四周又开始温暖起来,一束红光射出去,融化了一处的雪,形成了一个台阶。

  这里的雪出奇的厚,坑这么深,却没看到一点绿草,不,也许刚刚见到的绿草地是小红雀变的呢!

  九歌看着小红雀流了好久的眼泪,最后听外面雨势小了,雪坑里的冰也开始化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坍塌,如果不出去,可能真的会被埋死在这里。他站起来,想抱起小红雀,小红雀却飞了起来,咕咕叫几声告诉他它没事了。九歌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台阶,撞破结在坑口的冰,爬了上去。

  令他惊奇的是,天空中竟下起了小雪。

第十六章 不愿停在肩膀上的小鸟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47 2019.08.20 15:27

  雪很轻盈,一片一片地落下来,仿佛是天上的星星来人间游历,黑暗的夜顿时就有了生机。

  九歌一步一步地走着。

  “小红雀,下雪了!真难得!传说这雪山很少下雪的,如今一下,明天又该传遍天下了!”

  “咕咕咕!”

  “啊?不会传遍天下吗?小红雀,看来你还不了解榆荫下镇啊,这个地方跟别的地方一样,永远不缺话多嘴碎的人!就比如有一次欠揍吃包子噎到了,噎着噎着这消息就传遍天下了,而且编得越来越玄乎,有的说包子铺老板是蓄意报复,还有的说他吃的包子是妖精变的。然后欠揍走在大街上,老有人问他那包子的事,面对那些谣言啊,他百口莫辩,把他给急得啊!我呢———实在觉得好笑,笑得他怎么打我我都停不下来!”九歌想起当时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末了,他感叹一句,“唉,人言可畏啊!谣言比包子噎人多了!”

  “咕咕咕。”小红雀翅膀扑得更快了,它强忍住笑,心想当年你尿床的事也是传得家喻户晓啊!

  “咕咕咕。”

  “你说什么?”

  “咕咕咕?”

  “啊,原来是我的肚子在叫!”

  “咕咕咕……”

  “我好饿!”

  这时一片微光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九歌和小红雀朝天边望去,发现太阳要出来了。

  九歌心里一阵激动,天亮了就好,一亮他就不怕了,小红雀也不用亮红光给他点灯了。

  “九歌!秦九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喊声,是慨慷!九歌忙回答了一声,冲向慨慷。

  两人拥抱在一起,九歌累得倒在了地上,慨慷冲山下喊了句“我找到九歌了”后也倒在地上,往九歌身上扬了一把雪,道:“你可真行!跑到雪山上干什么?”

  “我也不想来这啊!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胡说!我亲眼看着你冲向雪山的,怎么叫都叫不住!”

  “是吗?不对啊,我记得我是被柱子精毒晕过去了,没跑到雪山上啊!”

  “你是说我眼瞎吗?当时在柱子洞我带你出来了,结果一出来你就跑,跑雪山上去了。”

  “咱们怎么出来的?”

  “呃———就是那柱子精突然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对了,我想起我晕倒前那个柱子精好像说了一句话,不知道对谁说的,他说什么———属下下得毒太重了———什么的。”

  “啊,对,当时柱子精是说了一句,是对着鬼臣———”

  “鬼臣是谁?”

  慨慷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道:“鬼臣是鬼王的得力干将,他没什么本事,但脑子极其好用,十个诸葛亮也顶不上他!”

  “你可拉倒吧!别诋毁诸葛亮了!我问你,你还能找到那柱子洞吗?”

  “怎么?你落东西了?”

  “去你的!我在想既然你说咱们一出洞我就往雪山跑,说明这两个地方挨得很近,甚至很有可能柱子洞就在雪山里。可是不化雪山是神圣之地,会稀释邪恶之气。而那柱子精邪气满满,他把洞打雪山里,真的不怕削弱自己的实力吗?”

  “估计他有对策吧,再说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纯净的地方,可能柱子精就是那条漏网之鱼呢!”

  “所以咱们应该回到那洞里好好研究一下。”

  “哎,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为了找你榆荫下镇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你要是再有个闪失可就太对不起大家和你自己了!”

  九歌心里乱乱的,没有作答。

  “九歌!慨慷!”小除和其他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里!这里!”九歌和慨慷大声回应着。

  小除赶过来,看到九歌身边的小红雀,心中一惊,问:“它回来了?”

  “回来了。”九歌笑道。

  小除也笑道:“你记起它了?”

  “记起一点点了。”

  “它还会飞了!”

  “是呀!”

  “那挺好!你们快跟我回家吧!我让人做了好多好吃的!唉,慨慷说你跑进雪山里了,可把大家吓坏了!”小除温文尔雅地说。

  九歌看着他一副斯文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小除啊,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儒雅!”

  慨慷道:“那是!人家小除可是程家家主,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要跟你似的动不动就大喊大叫,那还怎么当家主!”

  “得了!你也好不到哪去!”九歌道。

  小除笑道:“快跟我回去吧!”

  小除办事就是周道,他并没有设宴庆祝,而是谢绝了所有登门拜访者,带九歌一人来到家中的小亭子里,让人上了一桌子饭菜,单独和九歌谈心。

  九歌需要的就是这种清静。

  本来也邀请了慨慷来,可慨慷和小除的仆人白礼聊上了,聊得慷慨激昂,停都停不下来,便没有应邀。

  小红雀随九歌跟了来,停在桌子上,低头吃着碗里的米。

  小除笑道:“小红雀以前不老停你肩膀上吗?怎么现在停桌子上了?”

  九歌笑道:“小红雀!来,停我肩膀上!”

  “咕———咕———咕———”小红雀低头吃米。

  九歌伸出手,想抓它过来,它却躲开了,飞了起来,盯着他。

  九歌奇怪地道:“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总停在我肩膀上的吗?”

  小红雀没回答,扑着翅膀,紧张地看着他,他只好尴尬地说:“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吃饭!你吃饭!”

  小红雀警惕地落下来,低头继续吃米。

  小除笑道:“可能它会飞了,想炫耀一阵呢!”

  九歌噘嘴道:“真是只幼稚的小鸟!”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美味佳肴,很是惬意。小除情商很高,说几句话就能消除九歌心中对近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的所有苦恼和疑惑。

  末了,九歌想参观一下程家,小除答应了。

  刚下了亭子,就遇到了慨慷,他和白礼还在聊着,九歌打趣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胖子跟胖子就是话多!”

  慨慷道:“你才是胖子呢!”

  白礼与九歌不熟,听他开玩笑也没生气,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你俩继续聊,我带九歌逛逛———白礼,你也带慨慷逛逛吧,他虽从前是我的仆人,但毕竟好多年没回来了,对这大院子的印象早就淡了,你也听他讲讲以前的事,看他是怎么工作的,多学学人家办事!当年慨慷可是榆荫下镇第一好家仆呢!”

  九歌笑道:“哈哈哈就他还好家仆?你不知道我和他离开榆荫下那阵子,他是怎么欺负我的!衣服也不帮我洗!吃完饭还只刷自己的碗,都不帮我———”

  “我又不是你的仆人,帮你干嘛!”慨慷抗议道。

  “我是你主子的朋友啊,你不得爱屋及乌吗?”九歌道。

  “我———”

  “好了好了,再拌嘴太阳都快落山了!”小除道。

  九歌还想怼慨慷一句,小除一笑,把他拉走了。

第十七章 螺音猪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310 2019.08.21 17:18

  程家还和以前一样,收拾得井井有条,地上很是干净,一根杂草都没有长,摆放在特定位置的大盆植物像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一样,一眼望去,呆板极了。

  仆人们敛声屏气,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一个个仿佛木偶一样。

  在这样肃静的环境下,九歌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吵到大家。

  小除见状笑道:“没事,你就大声地说吧!他们不嫌吵的!”

  “唉,你们程家真是的,一点也不热闹,一个个像假的一样!不像秦家,两个老妈子都能聊三天三夜!”

  小除笑了笑没有说话,走了一会,道:“九歌,你留下来吧!别住秦家了,我这里虽静,也比那里热闹!”

  “你说的是,秦家除了我和慨慷就没别人了,我都快寂寞死了!”

  “那好,我马上让人给你和慨慷收拾房子去!”

  “那慨慷在这是什么身份呢?是和我一样还是重新成为你的仆人?”

  小除笑道:“他一直都是我最忠心的仆人,对我言听计从,但他也是我和你的好朋友,我们只要以诚相待,不必在意什么身份!”

  “好,那我跟他说一声!”

  慨慷听说九歌要住在程家,却摇头道:“不行,秦家静,有利于我施展拉昔术!”

  九歌反驳道:“程家也静啊!在程家连蚊子叫声都听不到,秦家呢?树上那几只知了还有草里的蟋蟀闹得人日夜不得安宁!”

  “你在秦家的回忆更多!”

  “我在程家也有记忆啊!小除刚刚说咱们经常在后院玩呢!咱们把程家的事回忆完,再去秦家也不迟!”

  慨慷无言以对,只好答应了,还对小除跪下了,道:“我会像从前一样尽心尽力地服侍家主!”

  小除忙扶他起来,九歌笑话他道:“呦呦呦,这就叫上家主啦?怎么不叫小除了?”

  小除笑道:“他不是一直叫我小除吗?咱们都是朋友,叫家主多别扭!”

  慨慷瞪了瞪九歌,九歌开玩笑道:“你还敢瞪我!你个奴仆!”

  “滚!”

  后院里自然生长了很多植物,地上杂草丛生,透露着一种不羁的感觉。

  九歌笑问:“后院怎么这么杂乱?”

  小除答非所问:“这是咱们以前玩耍的地方。”

  九歌想了想,突然兴奋地道:“对对!那时候我和欠揍来找你玩,你老在屋里学习,我俩就在这院子里等你!”

  “本来这院子干干净净的,你俩一来就把这里掀了个底朝天!”

  九歌笑道:“那现在呢?我没来这闹,怎么还这么乱呢?”

  小除笑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别说来话长,还是你懒得收拾!”

  “我懒得收拾可以叫白礼收拾呀!”

  “你怎么不叫他收拾啊?你不会懒到连使唤他都———”

  这时从后院中央的泥土里突然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那东西胖得很,一颠一颠地跑过来,抖了抖身子,身上的土甩了两人一身。

  九歌破口大骂,小除冲到胖东西身边,叫道:“螺音!客人在此,不得无礼!”

  螺音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抖动着,随着泥土渐渐抖掉,九歌看清了它的身形———竟是一只极为肥胖的大蠢猪!

  小除从兜里拿出一个花纹精致的海螺,吹了一下,螺音猪闻声停了下来,警惕地望着九歌和小红雀。九歌也目不转睛地盯了它好久,这真是一只肥猪,脸上沉沉的肉坠得它做不出表情来,硬生生地胖成了个面瘫!

  九歌问:“小除,你这猪没眼睛吗?鼻孔倒挺大,它拿鼻孔看世界吗?”

  螺音猪好像听懂了,冲他哼了一声。

  小除笑道:“它是只‘钻地猪’,眼睛大小对它来说都一样,反正到地里什么都看不见。”

  “钻地猪是什么猪?”

  “这猪和你那小红雀一样,很是稀奇———”小除顿了顿,不知怎么才能描述这猪的稀奇,他把猪耳朵托起来展示给九歌看,九歌吓了一跳,那猪竟然左右两边各长了三个耳朵!

  “我去!六耳猕猪啊!”九歌叹完后突然觉得那猪有些可怕。

  小除笑了笑,对大蠢猪说:“扇耳朵!”

  九歌听成了“扇耳光”,他心中一惊,不知这猪要扇谁,仔细看时,只见螺音猪的耳朵迅猛地旋转了起来!

  九歌看得目瞪口呆,惊叹道:“它这耳朵是两个风车啊!它要是瘦点就能带它飞天上去了吧?”

  “螺音,给他露一手!”小除笑道,然后退了几步。

  螺音猪转着耳朵,突然跳到空中,头朝地往下冲,九歌不由得大叫起来,这猪是要把自己摔死吗?!

  只见螺音猪耳朵转得飞快,直直地坠到地上,竟硬生生地把大地搅出了一个洞!

  九歌心道,这要是不小心碰到它的耳朵,非得搅成肉泥不可!

  螺音猪像只地鼠一样轻松地在地里钻来钻去,最后钻到九歌脚下突然探出头来,把九歌吓了一大跳,他忙跑开,螺音猪却追着他,耳朵还转得飞快!

  不好!这大蠢猪如此彪悍,要是被它撞了,魂都得碎成渣了吧?

  螺音猪速度很快,小除忙吹了一声海螺,它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追着九歌。

  这只海螺的声音能稳住螺音猪的心神,以往只要小除一吹海螺,螺音猪必定会安静下来,可这次怎么不听使唤了呢?

  眼见它已经快要撞上九歌了,小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汗直往外冒。

  九歌拼了命地跑,却还是跑不过螺音猪,正当他准备受“死”时,一道红光突然射在九歌与螺音猪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螺音猪把屏障撞得粉碎,剧烈的疼痛使它愤怒地吼了一声,九歌心想这下它该停下来了吧,谁知它竟不依不饶,耳朵转得飞快,快得快看不见了!

  它气势汹汹地追着九歌,这时却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海螺声音。

  海螺声音像海浪一样,慢慢地压向它,它躁动的心神抵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只能无可奈何地被海浪压住,留下平静的海面。

  但它为了表达自己的不甘心,恼怒地撞上了一边的墙,用耳朵把墙扇得粉碎。

  海螺声音愈发大了起来,螺音猪终于平静下来,气鼓鼓地打洞钻进了土里。

  这动静把程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引来了,小除示意他们不用惊慌,自己用法力将墙重新筑了起来,又在地面上下了一道并不是很厉害的封印。

  慨慷来到吓得魂飞魄散的九歌身边,哈哈笑着取笑他:“瞧你这怂样!见到什么东西了?把你吓成这样!”

  九歌没好气地道:“你滚啊!你不知道那蠢东西有多恐怖!”

  小除从人群里走过来,安慰他道:“没事了!螺音可能有些认生,下次它再见到你,应该就会温柔一点了!”

  “罢了罢了!还下次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它了!”

  小除道:“螺音品性不坏,就是脾气暴躁了点,我跟它好好讲讲道理,它一定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你还真是温润如玉,跟一只猪都能讲起道理来!”

  小除好脾气地笑了笑,道:“到饭点了,快吃饭去吧!”

第十八章 大火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36 2019.08.21 20:43

  九歌想回秦家拿些东西,小除告诉他已经让慨慷和白礼一起去拿了,九歌笑着说还是小除做事周到。

  谁知到了中午,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地来报,说秦家着火了,火势很大,一时半会根本灭不了。小除和九歌心中一惊,忙赶到现场,只见大火熊熊,无数雕梁绣柱在火中坍塌。火势正在迅速蔓延,不仅秦家,旁边的房屋也陷入了火海中。一时间人间成了炼狱,惨叫声、呼喊声混做一团,却都没压过火焰狰狞的笑声。

  很多人在灭火,但他们都很慌乱,有的人由于不敢靠近大火,甚至在离大火很远的地方就把水泼了,根本没有起到灭火的效果。

  这些人手忙脚乱,见大火还在无休止地蔓延,心中的悲痛与绝望到达了极点,有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低,干脆瘫倒在地站不起来了,还有的人因为害怕烧到自己而离开了,仍在灭火的人脱掉上衣,抹了一把汗,一边灭火,一边大骂别人蠢材、懦夫、窝囊废!

  火势还在渐渐扩大,很多当初带头救火的人都丢下水桶跑掉了,正当大家手足无措时,突然有人喊:“程公子来了!”

  “程公子来了?!程公子来了?!”大家立刻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纷纷向小除靠拢。

  小除看着大火,心里也很焦急,但他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洪亮地道:“赵叔!你带几个人多备几个水桶来!钱叔!你和孙叔带人去灭东边的火!别都挤到一块!李叔!你们去西边!带多点人!西边有个纺织厂,千万别让火势蔓延到那!周叔!你们去东南边!那离河不远,抓紧时间灭火!吴叔!郑叔!王叔!你们看着点!别让人跌进大火里!……”

  大家应着小除的指挥,忙了好久好久,火势却丝毫没有得到控制,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大火仿佛要和空中炎炎烈日争辉一样,烧得放肆而浪荡。

  “慨慷?!慨慷?!”九歌一边帮着救火,一边喊着慨慷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

  临走前九歌不顾小红雀抗议而把它关进了笼子里,他怕它被大火吓到,也怕它会被大火伤到。

  小红雀使尽浑身解数,想逃出这笼子,可这笼子材质很不一般,根本无法逃脱。

  正急着,忽然听见几个老婆子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不好了!那火是越来越大了!”

  “怎么还没灭掉?”

  “榆荫下的人几乎全去了,根本灭不掉啊!”

  “咱们快离开这里吧!跑得越远越好!”

  “对对!别在这等死了!”

  “唉!天要灭榆荫下啊!”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榆荫下那么多人,竟然控制不住那场大火?小红雀心想,不是救火的人没尽心尽力,就是———

  不过一切还是要亲自看看才知道,它会飞,且明察秋毫,飞到空中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是哪里出了问题———不,也许它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又怎么样?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怎么办?怎么办?小红雀心急如焚,该死的笼子!怎么这么结实呢!

  最终,它认了笼子攻不破这个事实,那怎么办呢?突然,它想出了一个办法……

  大火持续蔓延,大家汗如雨下。

  一片雪落下来,却瞬间被火舌吞掉。

  又一片雪落下来,与火焰僵持了好久好久才融化。

  紧接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落下来,没入火海中。

  也许是太过焦急,九歌头疼起来,很多记忆碎片又开始冲撞着他的大脑。

  他忍住疼痛,使劲将一桶水泼入火中,一桶又一桶,手脚的疲累终于压过了头痛。

  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大到人们看不清世界,人们眼中原本全是火焰的红,现在已经变成雪花的白了。

  大雪以绝对的碾压之势,压灭了大火。

  雪虽大,大部分却都与大火同归于尽了,融化掉的雪汇成溪流,涓涓地流着,流过曾经威武霸气的刀枪剑,流过曾经柔软舒适的鸳鸯被,流过曾经好玩有趣的竹蜻蜓……

  “这场雪来得真是及时啊!”

  “是啊!大夏天的,怎么就飞雪了呢!”

  “难道又有冤案了?”

  “别胡说!这是天不该灭咱们榆荫下啊!”

  ……

  人们在废墟中发现了一百多具尸体,这数字令人极为震惊,在榆荫下镇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下子死过这么多人!

  在这一百多人中,有十几个是程家的仆人,他们跟着慨慷来秦家拿东西,谁知竟被活活烧死在了这里。

  慨慷失踪了———这是九歌的想法,别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九歌把死人的脸一个不漏地看了一遍,没发现慨慷的脸,他望着废墟,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慨慷不会被烧成灰烬了吧?不不,不会的,他的直觉告诉他慨慷没死———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可过了四五天,慨慷还是没有回来。

  又过了三天,事情全部处理完,榆荫下镇开始恢复宁静,大家叫九歌离开废墟,九歌却固执地不走,依旧在废墟中寻找着,企图找到慨慷。

  但始终没有找到,最后几个壮汉把他拖走了。

  九歌没有做梦,也没有回忆起什么,他醒来时的心情就像平常睡醒时一样。

  一个女仆走进来,端着一碗散发着淡淡药味的汤,她很有礼貌地行了一个礼,道:“公子,这是家主特意让人熬的汤药,请公子务必要喝下去!”

  九歌坐起身,女仆忙把汤药放桌上去扶他,待他坐好,她端起汤药,想喂他喝,九歌皱皱眉,道:“不必,我自己来!”

  女仆“嗯”了一声,把碗递给了他,然后站在旁边默默地侯着。

  喝完汤药,女仆拿着碗正要离开,九歌突然叫住她,问:“小红雀呢?”

  女仆道:“家主怕它的叫声打扰你休息,就把它带到其它屋里了。”

  “不打扰不打扰!有它在我还有个说话的!你快把它带来———对了,小除打开笼子放它出去了吧?你快把它带来!”

  女仆却面露难色,半天不肯吭声,九歌道:“怎么了?说话啊!”

  “公子……”

  “说话!”

  “公子还是好好歇息吧!”

  “我不用歇息!你不去我去!”九歌从床上跳下来就要往门在冲,女仆忙抓住他,不让他出去。

  这女仆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力气倒大得很,他一时竟挣脱不开,最后只得发狠话道:“真是没羞没臊!你一个姑娘家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女仆脸一红,九歌以为她会就此罢休,谁知她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拧了一下。

  九歌疼得快要窒息过去,女仆松开他,行了个礼,细声细语地说:“请公子好好休息!”

第十九章 寄生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42 2019.08.22 18:41

  女仆正要告退,小除就进来了,九歌立刻嚷嚷道:“小除!她拧我!”

  小除看了一眼女仆,笑道:“你要是好好躺着休息,她会拧你?”

  九歌不服气,还要反驳,小除笑着示意别说话,女仆搬来一把椅子,他坐下后,对女仆道:“闻语,你也坐下吧!”

  “为啥让她坐下?”九歌冲女仆道,“你出去吧!我还要和小除说悄悄话呢!”

  闻语咬咬牙举起手,九歌吓得大叫:“小除!这回你看见了吧?她还要打我!”

  小除笑道:“好了好了!闻语那是吓唬你呢!”

  “你让她出去吧!我要和你说悄悄话!”九歌撒娇道,闻语一脸不屑。

  小除哭笑不得地说:“悄悄话下次再说,这回咱们说正事!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慨慷没死!”

  “没死?”九歌本来刻意避着不谈慨慷的事,不想小除却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

  “前几天他和白礼都失踪了,但昨天白礼回来了,说他和慨慷追纵火者追到了晰风岭。”

  “然后呢?慨慷回来没?”

  “没有,你放心,他在哪里不会有生命危险的!那里有我一个认识的人,那人认得我,也认得慨慷。”小除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九歌听说慨慷没事,心中大喜,见小除神色异常,哈哈笑着说:“行啊!你俩竟然背着我交朋友!那人叫什么啊?”

  小除犹豫了一会,道:“清潭。”

  “哦,那慨慷什么时候回来?”

  “咱们去找他,晰风岭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那里出了一只鬼,身上有格子印记。”

  “格子印记?”

  “横五道,竖四道。”

  九歌忙在纸上画了画,问:“是这样的吗?”

  “是的。”

  “我在一个全是柱子的地方看到过这种印记!这是什么印记?”

  小除道:“我也不知道,清潭告诉他只要是林载言的鬼,身上都会有这种印记。”

  “是吗?以前打了那么多鬼,还真没注意过他们身上有这种印记。”

  “他们活着时凶悍无比,无法接近,死后又迅速衰竭,身体干瘪,根本看不出有人么印记。”

  林载言是一个很特殊的妖怪,他心性邪恶,若邪气外露的话会干扰到一些鬼魂的心绪,这些鬼魂本就因为常年关在地府里而积累了满肚子的怨气,一旦受到干扰,立刻就会冲出地府,吞掉活人魂魄并占领活人躯体为非作歹,因而得名“寄生鬼卒”。

  鬼卒生前因为做了坏事而被打入地府无法获得新生,若再夺了活人躯体,便是罪上加罪,罪大恶极,再也无法度化了。最棘手的是,人们将鬼卒的魂魄从肉身中逼出来后,鬼卒还会寻找下一个寄生体,原来的身体因为沾染了邪气,便会瞬间干瘪或腐烂。

  不过鬼卒倒不是无敌的存在,他们的克星便是难追剑,只有难追剑能够消散他们的魂魄,九歌想这应该是师父突然带他回榆荫下的一个原因之一。

  鬼卒夺取活人躯体,是大恶,所以一旦遇到正义的难追剑便毫无抵抗能力了。难追剑剑芒一闪,照亮人间,鬼卒便痛苦得嗷嗷直叫,魂魄慢慢消散,有如凌迟。人鬼战斗时,难追剑的剑芒先将鬼卒士气降下一半,大家逼出他们的魂魄后,立刻用捆魂索捆住,放在剑芒最亮的地方,让剑芒慢慢使他们魂飞魄散。

  不过总有一些厉害的鬼,身强力壮,不但能巧妙地避开剑芒,还能救下被捆的鬼来,魁梧将就是这种,不过他与其它鬼卒还是有不同之处,否则凭小除那把普通的剑,根本刺不死他。

  九歌在战场上打的就是这种厉鬼,找准时机,一剑刺入他们心脏,他们便会立刻魂飞魄散。

  只是,纵使九歌杀鬼无数,还从来不知道鬼卒身上有印记一事。暂且不提这个,九歌奇怪的是林载言已经死了,他的鬼卒也随他一起死了,怎么现在还有鬼卒的存在呢?

  小除回答道:“你忘了,他还有一魂流落在外。”

  “哦!”九歌这才想起来,但那一魂中蕴含着的邪气真的能感染鬼卒吗?

  小除皱着眉头道:“当然不能,所以我认为,肯定有一个人在帮他!”

  “帮他?谁?”

  “不知道,自始至终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也许林载言活着时他就是他身边的人,也许林载言逃走的那一魂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有道理!要不然林载言那一缕魂魄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找不到!”

  “捉魂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魂魄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运用自身修为去感知它的方位,可林载言他仅有一魂,气息十分虚弱,根本无法感知他去了哪里。我希望他还漂泊在外,而不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唉,最好是我想多了!”

  两人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闻语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九歌问:“晰风岭那鬼是什么样的鬼?”

  小除道:“那鬼与之前的所有鬼都不同!之前的鬼顶多力气大点,再聪明也像个动物一样,比不上人,可那只鬼却拥有很高的智力,他杀人不靠蛮力,而是靠智力,已经滴水不漏地杀死十三个人了,要不是清潭明察秋毫,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竟然存在拥有智力的鬼!不是说鬼堕入地狱后怨气太重,导致大脑受损,智力低下,这种损毁不是很难再复原了吗?”

  “是,所以我才猜测有一个和林载言一伙的人在作祟。”

  “清潭抓住那鬼卒了吗?”

  “还没,那鬼卒狡猾得很!清潭说有好几次都要捉住他了,可他总能逃脱。”

  “你信得过清潭吗?”九歌突然问。

  小除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愣了一下,道:“信。”

  “清潭说身上有格子印记的鬼卒都是林载言的人,可咱们没有证实这一说法是否正确,所以那鬼是不是林载言的还有待考证。还有,清潭既然没抓到那鬼卒,那他是怎么知道鬼卒身上有格子印记的?难道格子印记在这鬼卒脑门上不成?”

  小除也疑惑起来,这时闻语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九歌看着道:“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说出来啊!”

  小除道:“一切事情都存在疑点,只能当面问问清潭了!”

  “当面?”

  “对,我这次来就是问你想不想随我一同去晰风岭的。”

  “当然去啊!不为了斩妖除魔,为了慨慷也得去看看啊!你怎么才问我!”

  “我知道你肯定是要去的,但怕你身体没恢复好,所以便让闻语坐在这里观察一下你的身体,她刚刚对我说你的身体状况很好,可以正常活动了。”

  “呵!她光看着我有什么用啊?也不把把脉!庸医!庸医!”

  “你可别这么说,她可是有名的医师,你要是有点什么毛病,她隔大老远都能看出来!”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行了!咱们快出发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哎,对了,你把我的小红雀放哪了?”

  “放心!它这几天吃喝不愁,胖得都飞不动了!”

  “哈哈哈!我去看看它!”

  小除还想说点什么,但九歌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小除吩咐白礼就在家里看家,然后只带了闻语一个人便准备出发,九歌奇怪地问:“不带多点人吗?我以为你会带一群人呢!你不说那鬼卒狡猾至极吗?只带这个庸医有什么用?!”

  “不必,人多反而更麻烦,咱们这次去晰风岭是保密的,除了我家和清潭家以外没一个人知道,鬼卒也不知道,不能让他发现咱们。咱们扮成普通人,在暗处辅助清潭就行了!”

  临出发时,小除竟然要把螺音猪带上,九歌立刻抗议起来,小除让他不要怕,把螺音猪关进笼子里,放在马车车底的一个暗格中,然后催促九歌赶紧坐上马车出发。

  有两个马车夫,他俩是亲兄弟,一个叫马甲,一个叫马乙,都是哑巴,只能发出“驾”和“吁”的声音,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向别人告密。

第二十章 红枫树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03 2019.08.23 19:53

  三天后,九歌一行人到达晰风岭山脚下一个小镇子里,天色已晚,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九歌从睡梦中惊醒,打了个哈欠后,迷迷糊糊地撩起帘子看了看外面,然后问小除:“清潭告诉你在哪里见面了吗?”

  小除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白礼告诉我说是在第一棵红色枫树旁边的客栈里,可是现在是夏天啊,哪来的红色枫树?”

  “哎!可能枫叶还没变红呢吧!反正只要找到枫树就行了!”

  “不,白礼反复强调了‘第一棵’和‘红色’这两个词,而且你一直在睡觉没有发现,这地方全是枫树!而且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红色的枫树。”

  九歌撩起帘子看了看,果然没有看到。他正要放下帘子,突然看到闻语骑着马,腰挺得笔直,显得十分精神。九歌无奈地对小除道:“她怎么还骑着马啊?都骑了一路了!”

  “就一辆马车,她不愿跟咱们俩男的坐一起!”

  “老骑马怎么受得了啊!要不———”九歌眼珠一转,“让她跟螺音猪坐一起吧!”

  “螺音猪呆的地方只是马车下面一个很小的暗格,装不下人的!”

  “这闻语也真是的,那么戒备干嘛!咱俩又不会非礼她!”

  “你别口无遮拦!她要是和咱俩同坐一辆马车被人看见了,流言蜚语能压死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你言重了!要是有人议论她,你就认了吧!把她娶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你净胡说!”

  九歌从窗户里探出头,冲停在马车顶上的小红雀喊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进来?你也怕我俩非礼你?”

  “咕咕咕……”

  小红雀一开始是在马车里的,但当九歌试图触碰它后,它便飞出马车,停在马车顶上了。

  “搞不明白!”九歌低声嘀咕道。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来了,小除奇怪地问:“怎么了?”

  马甲指了指旁边,只见马乙站在屋顶上,望了望远方,冲大家摆了摆手。

  小除皱着眉头道:“看来这里真的没有红枫树!”

  九歌道:“再走走可能就有了!”

  “也许吧!可马乙的眼是千里眼,他往屋顶上一站,就能将这里的情景一览无余,所以他说没有红枫树,应该就是没有了。”

  “哎!他有千里眼,可他没有透视眼啊,万一那红枫树很小,被挡住了呢!”

  “再走走看吧!”小除道。

  又行了一会,九歌和小除都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天这么晚了,竟然没有一间屋子里亮着灯。

  他们突然感到一丝害怕。

  镇子不是很大,一条道一条道地走完后,的确没看到红枫树。

  最后,他们决定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找人打听打听。

  每间房子里都黑漆漆的,好像有人,又好像没人,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他们来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正派”的客栈前,客栈的名字让他们吃了一惊———“红枫客栈”。

  “原来是这样!白礼也真是的,直接说客栈的名字不就得了,非得说这么复杂!”

  小除没有搭话,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九歌跳下马车,敲了敲禁闭着的大门。

  “有人吗?”

  无人应答。

  九歌又问了几遍,见无人应答,便翻上墙,发现院子里静静地,没有一个人,屋里也没有亮灯。

  他大喊:“有人吗?没人我就翻进来了啊!”

  无人应答。

  他从墙上跳下来,打开大门,让小除他们进来。

  “奇怪,这里好像没人!”

  “应该有人的,你看那井沿子还是湿的呢,不久前肯定有人来打过水!”小除道。

  他们来到一楼,发现空无一人,但桌上全是残渣剩饭,显然是店小二还没来得及收拾。

  二楼是寝室,奇怪的是每一扇门都开着,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怖。

  他们停在走廊一端不敢过去看,九歌道:“小除,你说屋里不会有鬼吧?”他已经联想到自己走到门前,然后突然被鬼拉进门里的情景了。

  小除则一如既往地冷静,说:“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我们要小心!”

  这时,闻语却突然毫无惧色地走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屋里。

  “哎!你干嘛!有鬼!”九歌急道。

  闻语听了这话从屋里探出头来,道:“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杀鬼上百万,却还怕鬼!”

  九歌一愣,心想是啊,他为什么怕鬼?之前在战场上什么样的鬼没见过?———不,这回的鬼还真没见过,那可是一只有智慧的鬼啊!

  正想着,小除也走进了那间屋子,九歌看看身后的马甲马乙,问:“你们怎么不进去?”

  马甲马乙比划了半天,九歌一头雾水,没有明白两人的意思,最后两人无奈地示意他进屋。

  九歌进了屋,问:“怎么不点灯啊?”

  黑暗中传来小除的声音:“没找到灯啊!”

  “啊?”九歌想起自己身上带了火柴,拿出来一划,照亮了眼前的———骷髅头!

  那是一个滴着血的骷髅头!最为诡异的是,骷髅头的额头上深深地刻着格子印痕!

  横五道,竖四道。

  九歌尖叫了一声后,眼前突然一亮,是小除点亮了灯。

  “你怎么了?”小除跑过去问他,“我记得你不怕黑的呀!”

  “你———你———你没看见那个———那个骷髅头吗?”

  “什么骷髅头?”

  九歌望望四周,果然没看到骷髅头,他尴尬地笑笑,道:“我看错了!”心里却疑惑而害怕。

  “不早了,快睡吧!这里还挺干净!”小除道。

  闻语听了便要走出去,九歌拦住她,道:“你要去哪?你想一个人住吗?我告诉你!这里诡异得很!可别在意那么多!别为了清白丢了性命!”

  闻语行了个礼,恭敬而冷酷地说:“清白比性命重要!”然后又对小除拜了一拜,离开了屋子。

  “真是不可理喻!”九歌来到门外,道,“你可别害怕!”

  闻语“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马甲马乙还站在原地,九歌道:“你俩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进来?也怕我非礼你们?”

  马甲马乙又开始比划起来,九歌没有明白他们的意思,好在小除忙过来翻译了一下:“他俩要站岗。”

  “站岗?那轮流着站吧,嗯———马甲你先站,马乙进来睡觉!”

  “他俩是不睡觉的。”小除道,“他俩从生下来就没睡过觉。”

  “真的?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才会让他俩当马车夫,能日夜不停地牵着马前行,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但一趟下来也累死了好几匹马,咱们不停地走,已经换了三四匹马了。”

  九歌又感叹了一会儿,然后便进屋准备睡觉了。

  夜晚静得可怕,九歌在马车上一直睡觉,这会躺床上便睡不着了,实在觉得无聊,便和小除说起了话。

  “小除,你不是认识清潭吗?怎么不直接去他家?”

  “他家不在这镇子里,而在晰风岭上,那里人多,有一只苍蝇进去都会弄得人尽皆知!”

  “哦!哎,对了,螺音猪呢?”

  “没事,我给它吹了催眠曲,它会安安静静地躺在暗格里的!”

  “嗯,小除,不知道慨慷怎么样了———真是的,你说他干嘛不和白礼一起回来,不会想打了妖怪自己立功吧?”

  小除否认地“嗯”了一下,便睡着了。

  九歌自觉无趣,突然看到房梁间有一抹红,他吓了一跳,以为又是那骷髅头,仔细一看,发现是小红雀停在房梁上睡着了。他松了一口气,便想和它说话,可它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任凭九歌怎么喊它也不睁开眼。

  他无聊到暴躁,实在睡不着,便跳下床,想找马甲马乙聊聊天,谁知一开门,就看到四只鞋子整齐而稳当地摆在细细的栏杆上,而马甲马乙居然不见了!

第二十一章 苏醒过来的小镇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89 2019.08.24 19:54

  敞开的门像一个个黑洞一样,挑拨着九歌的神经,他慢慢靠近栏杆上的鞋子,看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待他往下望时,院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他吓了一跳,忙躲到隐蔽的地方蹲下来,偷偷窥视。

  灯悬浮在空中,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抓住了一样,灯忽明忽暗,最后“蹭”地一下飞溅出耀眼的火花,一道红光刺向天空,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

  之后,只见整个镇子在一瞬间都亮起了灯,亮得九歌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死寂般的镇子突然传来了阵阵人声,连小除的屋里都有低低的絮语声。九歌忙进屋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他想把小除弄醒,但小除却睡得很沉,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奇怪,小除睡觉明明是很轻的啊!

  他感到一丝诡异,正要再出去看看,一转身,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他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手正好能摸到小除的脚,他便狠狠地掐着,希望小除能醒过来。

  黑衣人的脸上似乎蒙了一层纱,看不清楚,但九歌感觉他似乎冷笑了一下。

  屋外人声越来越大,整个小镇繁华热闹,根本不像方才那样静寂。

  一阵阴风吹过来,黑衣人突然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伸出来,只见他惨白的手正死死地掐着小红雀!

  九歌激动起来,立刻就冲了过去,但黑衣人却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就在九歌要抓到他时,他化成了一阵黑烟。

  九歌急得血涌上头顶,杂乱的回忆渐渐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境:一个人将盛满血的桶举过头顶,然后一下子将血全部倒在了自己身上!

  九歌努力凝住心神,跌跌撞撞地奔到门口,想寻找那黑衣人,不想却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撞上了栏杆,栏杆上的鞋子被撞得掉了下去。

  “他妈的!谁的鞋?放在这是故意让它掉下去的吗?!”那人穿着很朴素的衣服,但态度却很强硬,没好气地嚷嚷道:“你没长眼睛啊?”

  九歌急急地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

  “没见!我就看到你这个傻子了!”

  “那你看到一只鸟没?红色的。”

  “没看见!你这人怎么回事?撞了人不道歉,在这问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呢!”

  “滚!”九歌推开那人,进屋使劲摇晃着小除,大叫着他的名字,可小除却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九歌觉得不对劲,小除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然不可能叫不醒的。

  他突然想起小除说过闻语是医师,便一边大叫着闻语的名字,一边冲到闻语房门前,一脚踹开了门,直奔床前,大吼着:“闻语闻语!”

  可闻语竟也像死了一样,四肢冰冷,鼻息也很微弱。

  不不,怎么会这样?

  门外围了很多人,一个说:“这小伙子,私闯姑娘的房间,真是色胆包天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你没看那姑娘故意躺着不动吗!”

  “这姑娘还有隔壁那小伙子是哪来的?”

  “不知道,他俩真倒霉,进了我们这个镇子,就别想回去了!”

  “什么?”九歌感觉这人话里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他没能听到答复,因为突然走来一个戴着斗笠、一身青衣的女子,大家安静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她让路,只见她不慢不快地走到九歌面前。

  “你是谁?”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打量了他几眼后,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身边人会意,将九歌用绳子绑了起来,还堵住了他破口大骂的嘴。

  他被捆着带到院子里,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口棺材,他心中一惊,向人群中一望,果然看到小除和闻语被人抬着,放到了棺材旁边。

  青衣女子走到小除身边,一会儿像看艺术品,一会儿像看猎物一般仔细地望着他,道:“这是个谦谦君子的皮囊啊!”

  这时那海螺从小除身上掉了下来。

  青衣女子先是一愣,然后眼里竟然蒙了一层淡淡的泪水,她立刻眨眨眼,将泪水眨去,拾起海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双目含情地低语道:“真漂亮的海螺!”

  她将海螺收起来,又看了小除好长时间,然后令九歌大为惊讶的是,她竟俯下身吻住了小除的嘴唇!

  小除不近女色、温润如玉,竟然就这样被毁了清白!九歌感到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想大吼,奈何嘴里被人塞了一大堆东西,根本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很显然其他人也被青衣女子的举动震惊到了,但他们不敢说话,一声不吭地别过脸去。

  九歌的“嗯嗯”声显得格外大声,青衣女子皱了皱眉,立即有人掐住了九歌的脖子,使他发不出声音,待他快要窒息时才放手。

  青衣女子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道:“果真是温润如玉啊!阿录,你看这皮囊给谁好?”

  那个叫阿录的人使劲翻了翻手里厚厚的册子,回答道:“既是位谦谦君子,鄙人以为给白礼是再好不过的了!”

  白礼?九歌满脑子疑问,白礼不是留在程家看家呢吗?

  “也是,他这次立了大功,应当给他!阿鬼,把他的魂魄拿出来!”

  阿鬼将头埋入一个大袋子中,找了半天后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递给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摸着袋子,神色有些犹豫,迟迟没有打开。

  最后,她将袋子又递给了阿鬼,阿鬼疑惑地接过来:“您这是———”

  “这皮囊完美无缺,十分难得,不能轻易给任何人,所以要慎重考虑下,暂时先放进棺材里,别封棺就是了!”

  几个人将小除抬入棺材中。

  阿录问:“那这位姑娘怎么办?”

  青衣女子漫不经心地道:“杀了。”

  九歌又“嗯嗯”了起来,众人看向他,议论道:“真是不守规矩!”

  “叫得跟他没杀过人一样!”

  “哎,这种人我见多了,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杀的人比牛毛都多!”

  杀人?九歌愣了一下,他何时杀过人?难道这里的人都以为他杀过人吗?

  青衣女子看了一眼他,对两个拿刀的人点了点头,两人会意,将闻语抱起来后离开了红枫客栈。

  青衣女子走到九歌面前,问:“你跟他俩不同。”

  九歌狠狠地瞪着她。

  青衣女子淡然地看着他冒火的眼睛,突然举起拳头,一拳将他打晕了过去。

  天亮了,疼痛使九歌渐渐苏醒,他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昨晚的一切,仿佛一个梦一样。

  小除不在屋里,九歌忙下了床,跑到隔壁,发现闻语也不在。他头皮发麻,回头无意间看到马甲马乙的鞋子竟然还整整齐齐地放在栏杆上!

  不,不对,这对鞋子明明掉下去了,怎么还在这里?就算有人把它们捡起来了,又为何执意要将它们放在窄窄的栏杆上呢?

  他望向院子,发现棺材不见了,但地上明显有棺材停放过的印记。

  太阳照得人身体发暖,九歌突然意识到镇子又安静了起来,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来到一楼,喊了几声“有人吗”,却没有人回答他。

  “奇怪,昨晚那些人都去哪里了?”他奇怪地想,“难道都出去了吗?”

  他推开大门,看到马车还在,但马却不见了。他把手伸到马车底部,感受到了一阵温暖———螺音猪还在。

  螺音猪体胖,卧在暗格里这么多天,把马车底部卧得暖和极了。

  他突然想起小红雀被黑衣人抓走了,心里突然一阵着急,望了望左右两边的路,都是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这让他心里更加茫然无措了。

  突然,他看到远处有一抹红色,他以为是小红雀,便冲过去,跑了一会儿后发现那是一棵红枫树!

  待他跑近,看清那棵树时,他被吓得毛骨悚然———那枫树上的叶子还是绿色的,只是被人用鲜血染成了红色!

  鲜血淋漓,还往下滴着呢!扑嗒扑答的声音像小锤子一样锤着九歌的神经。

第二十二章 清潭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00 2019.08.25 14:35

  血红枫树静静地立在一座客栈门旁,风吹过来,树叶微微摇动,鲜血慢慢地滴下来,有一种静谧的可怕。

  突然,一阵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吹来,红枫树开始剧烈地摇晃,血溅了九歌一身,树上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下来,他抹去脸上的血,使劲睁开眼一看,发现那好像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这时红枫树旁边客栈的被风吹开了。

  他突然想起小除说过,清潭让他们在第一棵红色枫树旁边的客栈里见面,难道就是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得话,清潭也太血腥了吧?他也没问过小除清潭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清潭不是个好人。

  没办法,知道的线索只有这一个,只能顺着这条线索摸索,他站起来,决心要进客栈看一看,刚迈了一步,突然想得给小除和闻语留个记号,要是他俩从青衣女子手里逃出来了也好找他。

  把记号打在马车上吧,他这么想着,抬头看了看客栈的名字,那名字让他大吃一惊:红枫客栈!

  再仔细一看,发现下面还有一排红色的字:第一棵。

  他回到马车旁,把马车推到方才的客栈门前,然后在马车里留下了一张纸条,写着:我进这家客栈里了。

  然后他目不斜视地走过了那具尸体,警惕万分地走进客栈。

  这客栈的布局好生熟悉———不———竟和昨天那家一模一样!

  他开始疑惑起来,难道进的是同一家客栈?很快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他看到地上没有棺材印痕。

  他走进一楼,一楼摆了很多桌椅,筷子勺子一应俱全,就像一个普通的等待客人来的餐馆一样。

  突然,一旁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

  他转身一看,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女子!

  “你———”

  “坐。”青衣女子道,斗笠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九歌皱了皱眉,到她面前坐下,没好气地问:“昨天那两个人呢?”

  “你这孩子,怎么一上来就要人呢!”青衣女子慢慢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

  九歌惊讶地看着她。

  昨晚虽没有看清她的脸,但绝对是个年轻的姑娘,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老太太呢?

  青衣女子看出了他的疑惑,半是嘲讽,半是叹息地笑道:“有些美貌只有晚上才需要。”

  “昨天那两个人呢?”

  “你以为我会害他们吗?”

  九歌一听,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这么问,多半是没有害他们了。再看看她的脸,越发觉得她慈眉善目,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恶老太婆。

  “我知道你不会。”九歌道,并笑了一下。

  谁知青衣女子竟冷冷地说:“你错了,我会。”

  九歌愣了一下,笑道:“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门口的尸体吗?”九歌心中一惊,青衣女子笑着说,“那是昨天那个姑娘的。”

  “你!”青衣女子这种不瘟不火的语气让九歌怒火万丈,他站起来,恨恨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坐下,急什么!”九歌坐下了,她继续说,“我怎么不可以这样?这里可是红枫镇啊!况且———他当年也是这样对我的。”

  “谁?”

  “小除。”

  “小除?”看来青衣女子和小除交情不浅啊,连他的小名都知道,还叫得这么顺口,“小除现在在哪?”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像闻语一样曝尸在外的。”

  “他在哪?”

  “他好好的呢,你不用担心他,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在我眼里的身份与地位和闻语是一模一样的———不,闻语和我还是有点关系的,你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闻语跟你什么关系?”

  “闻语是我情敌。”

  “啊?”九歌一头雾水,问,“你俩喜欢同一个人?谁啊?小除?”

  “你是小除的朋友吧?”没等九歌回答,她又说,“我就知道他不会把我告诉任何人!”

  九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小除难道和这青衣女子谈过恋爱吗?没想到小除竟然不告诉自己!

  九歌眼珠一转,问:“你喜欢我吗?”

  青衣女子一愣,道:“不喜欢。”

  “那不就得了,闻语不是你的情敌,因为闻语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小除!”九歌笑嘻嘻地撒谎道。

  “你胡说,路上小除和闻语明明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你要是喜欢她,怎么不和她一起坐?”

  “什么啊?明明是我和小除坐在马车里的!”

  “那是小除怕被我看见,临时换了!”

  “什么呀,我和小除一直坐在一起的!”

  “你不用唬我!”

  九歌觉得她很不讲理,一路上的确是他与小除坐在一起的啊,怎么她不信呢?忽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觉得路上是闻语和小除坐在了一起?

  “你跟踪我们?”九歌问。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确定小除跟闻语坐在一起?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但别人看见了!”

  “别人?是谁?”

  “废话少说,谈正事!”

  “这就是正事!你一定派人跟踪我们了吧,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说的话是否可信?闻语确实没有和小除坐在一辆马车上,这点我能肯定!但是跟踪我们的人却对你说他俩坐在了一起,所以在你的眼里,我和你的那个跟踪狂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那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我不信你。”青衣女子毫不客气地说。

  九歌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么果断的吗?”

  青衣女子道:“我没有派人跟踪你们!”

  九歌道:“那这就奇怪了,你是怎么知道他俩坐一起的?”

  青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地说:“你真的很奇怪,咱们聊了这么久了,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你也没问我是谁啊,而且,我知道你是清潭。”

  清潭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

  九歌心中一喜,果然猜对了:“傻子都能猜出来吧,是你说的让我们在第一棵红色枫树旁的客栈里见面的。”

  不料清潭却疑惑道:“谁说的?”

  “你说的啊。”九歌道,这人不会记性比自己还差吧?

  “我没说过。”

  “不可能,小除说你就是那么说的!”

  “我跟他好几年都没有见面了,我怎么跟他说?托梦吗?”

  九歌突然想起这件事从始至终一直都是白礼告诉他们的,他和慨慷一起失踪,后来他一个人回来了,说清潭让他们来晰风岭。这个白礼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应该不会说谎吧?他又想起昨晚清潭似乎谈到过白礼,于是,他问:“你认识白礼?”

  “认识。”

  “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难道你和白礼之间的关系很见不得人?”

  “不是!”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说我就告诉小除你和白礼是恋人关系!”

  “不是!”

  九歌自然知道她和白礼不是恋人关系,但为了逼她透露点实情,他还是要这样说:“好啊你,真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刚刚还怪小除背叛你呢,没想到你也是个负心人!”

  清潭皱着眉,低沉地说:“我不是!”

  “那你倒是说说你和白礼是什么关系啊?”

  “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捎话的,是他告诉我你们会来我这里的。”

  “不是你让他说的吗?”

  “不是,是他告诉我你们会来,而且要在这家客栈里等你们。”

第二十三章 与螺音猪搏斗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42 2019.08.25 15:39

  事有蹊跷,小除听了白礼的话前往晰风岭,清潭听了白礼的话在这里等待,是谁指使白礼这么做的呢?白礼那么憨厚老实,怎么也会玩弄人呢?

  九歌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穆慨慷的人?”

  “没有。”

  “没有?那这就奇怪了!”白礼让他们赶到这里来的理由就是慨慷和那有智慧的鬼怪,九歌又问“那你这里有没有鬼怪出没?”

  清潭一愣,有些不自在地说:“有啊。”

  “你知道格子印记吗?”

  清潭有些吃惊,问:“你知道?”

  “知道,被林载言邪气感染的人身上都会有格子印记。”

  “谁告诉你的?”

  “白礼说是你让他告诉我们的。”九歌发现清潭咬了咬牙,“怎么,这件事不应该告诉别人吗?”

  清潭笑道:“当然应该,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了,我怕大家知道了后会成天扒人衣服看谁身上有格子印记,那样多不好!”

  “要是为了将鬼怪赶尽杀绝,那样做有何不可?”

  清潭突然道:“那你是想扒开我的衣服看我有没有格子印记吗?”

  她语气冷酷,但莫名的勾人,若不是顶着一张老太太的脸,九歌肯定会心跳加快,真是的,这么年轻的身材和声音,怎么顶着张老太太的脸!

  九歌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清潭笑了笑,九歌尴尬极了,为了转移话题,他一急之下想出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衣人?”

  他心里一直担心小红雀,昨晚那黑衣人面色不善,临走时还狠狠地掐着小红雀,不知道他会把它怎么样,只希望不要折磨它才好。

  “穿黑衣服的多了去了,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蒙着面的。”

  “小偷?”

  “应该不是,他没偷别的,只把我养的鸟偷走了。”

  “那我知道是谁了!我这里有一个人,极其爱鸟,若是他心仪的鸟,即使卸半条腿也要得到!”

  “带我去见他!还有,白礼应该也在你那里吧?我要亲自找他问清楚!”

  “我也要找他呢!他怎么能这样玩弄我!我还奇怪小除怎么突然会找我,谁知竟然是个圈套!”

  “那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吧!”

  “可以,但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快问!”九歌以为她要问点什么很关键的问题,谁知她竟拿出小除的海螺,问:“这海螺他一直带在身上吗?”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最近才看到他拿出来。”

  九歌一心急着要见人,清潭则一脸深思地抚摸着海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九歌刚想提醒她不要吹海螺,可她却已经将海螺放到嘴边,心不在焉地吹了一声。

  不好!九歌心想,客栈外果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看样子是螺音猪从马车下面出来了。

  九歌吓得忙拉起清潭,急切地说:“走走走!”

  他将一脸疑惑的清潭拉到二楼,躲在栏杆后面偷看螺音猪。

  只见螺音猪旋转着耳朵,在院子里翻来覆去,土地被它钻得惨不忍睹,耳朵旋转之处,全都碎成渣渣。

  清潭惊讶地小声问:“这是什么东西?”

  九歌害怕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螺音猪像是听到他俩说话了一样,突然停下来,然后奔向了一楼。

  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过后,螺音猪突然又跑到了院子里,停在那里不动了。

  九歌和清潭正不解时,脚下突然一陷———原来是螺音猪把整个客栈都给拱塌了!

  九歌心想这下得摔惨了,又想到摔下去后螺音猪肯定会追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猪耳朵绞死,他宁愿摔死也不愿被绞死。

  但他并没有被摔死,还没落地就看见下面突然升起一个水柱,托起了他。

  他看到清潭立在空中,脚下踩着两滩水。

  他不敢站起来,清潭说:“你尽管站起来,水会一直托着你。”

  他站起来,往前伸了伸脚,果然有一部分水移到他脚下,他不禁道:“好神奇!”

  螺音猪的一声嚎叫使他吓得一哆嗦,他一时没站稳,眼看着又要摔下,幸好那水柱很及时地移到了他身下。

  清潭挑起一条细细的水带,在螺音猪旁绕了绕,螺音猪凶狠地用耳朵绞着水带,但水毕竟不是固体,绞碎了还会恢复原样。

  螺音猪见绞不碎水带,气得一跃而起,竟直直地向九歌奔来!

  怎么还是抓着他不放!水带又不是他弄的,它为啥老跟他过不去?

  不过清潭一个姑娘家应该没有对付螺音猪的力气吧,九歌拔出难追剑,心想先刺伤它的腿,让它无法走动!

  若执剑者不使用法力,难追剑还是一把普通的剑,只能伤人肉身,不能消散人的灵魂。九歌只想打伤它,给它点颜色看看,并不想使它魂飞魄散。小除好像挺重视螺音猪的,他自然不能杀死它。

  毕竟是杀过千尸万鬼的人,九歌对付一只猪还是毫不费力的,况且他在上方,占了很大的优势。

  正当他要刺中螺音猪的腿时,一道水光突然将他的剑打偏,清潭与水融为一体,围着螺音猪一阵旋转,最后把它困在一个圆形的水泡中。

  水把清潭脸上的胭脂粉黛都洗去了,她又变成了昨晚那个年轻的姑娘。

  九歌不仅咋舌,原来她并非老去了,而是化了精致的老年妆。

  她不知何时拿到了斗笠,抖了抖斗笠上的水,云淡风轻地戴上,活像一个江边垂钓的渔女。九歌心想长得这样清丽,难怪小除那块木头会对她动心!

  螺音猪被困在水泡中愤怒地嚎叫着,但水泡隔音效果很强,传到外面只是模模糊糊的几声。它试图破坏水泡,可刚打碎一处的水泡,立刻又有水补上来,它根本无法逃出生天。

  清潭一拂袖,又带起一阵浪花,将九歌和螺音猪卷走,带回了晰风岭。

  晰风岭和别处的山岭没什么区别,但这里有一潭清水,很是冷冽深邃,清潭就住在这潭水中。

  潭水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宫殿,像人间的宫殿一样,有侍卫把守,还有宫女起舞。

  清潭将九歌也关进了水泡中,因为九歌并不能在水下呼吸,那水泡中没有水,只有空气。

  人们见清潭来,全都俯首称臣,行着大礼,待他们抬起头来,九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昨天他撞到的那个人!

  再往人群中一看,阿录和阿鬼果然也在其中!

第二十四章 鬼哭狼嚎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51 2019.08.26 22:43

  这群人和昨晚在红枫镇客栈那群人是同一群人!

  九歌感到有些奇怪,他听小除说过晰风岭和红枫镇虽然离得很近,但两者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表面上和声和气,背地里恶言恶语,但现在看来,那群人好像很尊敬清潭,不知道是真的尊敬,还是假的尊敬。

  九歌在水泡里很难控制行走方向,所以清潭便牵引着他,那螺音猪暴躁得胡乱蹦跳,清潭死死地拽住它,才控制住了它。

  清潭面无表情地带着九歌和螺音猪走过人群,走到一个有两人高的海螺前。那真是九歌见过最大的海螺,他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问完才想起来他在水泡里,清潭听不见他说话,可清潭却回答了他:“真的。”

  “你能听见我说话?”

  “当然能。”

  水泡是清潭做的,她当然能听见水泡里的声音,九歌看看另一个水泡里疯狂折腾的螺音猪,心想不知道清潭能不能听到它的声音,如果能听到的话,耳朵得多难受啊!

  海螺口又大又黑,仿佛一个会吃人的洞穴,九歌心想清潭不会带他进去吧?结果清潭还真的径直走到海螺口,毫不犹豫拉他和螺音猪进去了。

  眼前突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黑暗与静寂,九歌突然感到身边的水在涌动,他刚想问清潭她要带他去哪,可话未出口,身边的水突然高速旋转起来,他只感觉一阵天翻地覆,五脏六腑仿佛飞出去了一样,转得天昏地暗,想呕吐却被冲击得连嘴巴也张不开。正当他觉得快要受不了时,突然眼前亮起一束红色的光,他吓了一跳,以为梦中刺小红雀的画面又要重演,紧接着他被狠狠地摔到地上,眼前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很多红色的灯。

  这里没有水,水泡自然而然地破了,螺音猪疯狂地冲撞起来,清潭不得不再把它制服住。

  这里幽暗极了,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个长长的墓道,墙壁和地上的砖头看上去破败不堪,时不时地闪过几只蜘蛛,还挂着很多红颜色的东西,不知是鲜血还岩石。

  “走。”清潭道。

  九歌问:“这里是?”

  清潭说:“活人觉得这里是坟墓,死人觉得这里才是人间。”

  九歌觉得她这句话既深奥又不深奥,反正他没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墓道长得很,九歌走得快要睡着了时,突然发现两边的墙壁从砖头变成了栅栏,他正疑惑,突然有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扑到栅栏上,恶狠狠地冲九歌嚎叫着,紧接着前面成千上万只鬼怪都开始叫起来,叫声非常凄厉,如果听久了肯定能听死人,连清潭也捂住了耳朵,螺音猪更是被吼得呆住了,吓得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

  可奇怪的是,九歌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鬼叫声传到他耳中,竟变成了两个字:“鬼王!”

  他惊讶起来,难道清潭真的是鬼王?有可能,要不然她怎么有这么多只鬼?但是这里看着更像监狱,可能她是抓鬼的?

  而且清潭如果是鬼王,为何会听不得鬼叫呢?那么又一个问题来了,他为何听得了鬼叫呢?难道———自己是鬼王?

  不可能,他虽然性格有时比较野,但心还是比较正义的,不可能做鬼王的,鬼王可是世间最最无情无义的人啊!

  虽然鬼叫声不能干扰到他,但那些鬼怪可怕的面容还是让他毛骨悚然,他捂住眼,不去看他们。

  走过鬼哭狼嚎的地段,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九歌睁开眼,发现两边的栅栏变成了一扇扇门,门里安静得很,没有一点动静,仿佛没有关着任何东西。

  清潭带他来到一扇门前停下,只见门上写着“白礼”两个字,九歌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

  清潭刚要开门,螺音猪突然剧烈地躁动起来,扇动双耳,破了清潭的束缚,在墓道里发疯似的乱撞起来,清潭和九歌忙施法想把它控制住,可它速度太快了,根本捉不住它。

  “海螺呢?”九歌问。

  “这呢!”

  “给我!”九歌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制服螺音猪,但见以前小除吹几声海螺就能使螺音猪平静下来,便想吹几声,看看有没有效果。

  谁知他不吹还好,一吹螺音猪更加暴躁了,一下子把旁边一扇门撞开了,清潭急得使劲赶过去,刚要再使出浑身力气制服螺音猪,却见螺音猪猝然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门被反弹过来,“啪”地一声关上了。

  清潭把门轻轻推开,只见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当灯照亮里面人的脸时,九歌和那人都吃了一惊。

  那人竟然是当年三碗打得虎酒馆的老板柳德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九歌对她的记忆也所剩无几,只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好像对她有过一些情愫,但并不确定,应该只是情窦初开时乍然的萌动吧!

  柳德音却像见一个许久未见的心上人一样,表情从惊讶转到失落,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仿佛被固定了一样。九歌心想难道自己欠过她钱吗?否则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好像要用眼神从他身上逼出钱来一样。

  他咳了一声,笑嘻嘻地道:“姑娘,眨眨眼,否则眼睛会酸的!”

  柳德音听了后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他太久了,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冲清潭行了个礼,道:“请坐!”

  九歌见她完全把自己当空气一样,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对自己,但在没弄清她意思之前,他也不好说什么,见清潭坐下了,便望了望四周,想找把椅子,可屋里就两把椅子,他只能站着了。

  “德音,近来如何?”

  “回岭主,近来很好,身体无恙,心情愉悦,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和人一样了。”

  “和人一样了?”九歌疑惑地问,“你不是人吗?”

  清潭道:“你以为会有人住在这里吗?”

  “那她是———”

  “鬼卒。”清潭仿佛是故意吊九歌胃口一般,极其淡然地说。

  正如她所料,九歌果然露出了极其震惊的表情:“鬼卒?!”

  清潭“嗯”了一声。

  “鬼卒”这两个字使九歌愤慨起来,鬼卒杀了多少人啊!杀了他身边人,还杀了他身边人的身边人,最终弄得榆荫下血流成河。他曾经发过誓,一定要消灭所有鬼卒,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他杀了林载言后,鬼卒果然开始成片成片地死去,但千不该万不该,他在斩杀林载言时手一哆嗦,放走了林载言的一缕魂魄。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想法,这想法几乎在一瞬间使他坚信不疑,那就是林载言便是传说中的鬼王。即使鬼王并不是鸟变的,但他肯定和林载言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林载言本来修炼成了一个好人,可却被鬼王吞噬掉了灵魂,夺走了肉身。

  尽管九歌极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悲愤,但他的语气还是愤怒的,他阴沉地说:“你们真是没脸没皮!自己生前做了那么多坏事,不想着将功抵过,竟夺别人肉身,以延年益寿!你们可真是畜生不如啊!”

  德音望着他几欲喷火的眼睛,冷笑道:“别跟我这装正人君子,我只是你的佣,你才是始作俑者!”

  九歌觉得她完全是在胡扯,脑海里突然闪过师父、父亲、母亲等等无数人喷血而死的画面,他忍不住狠狠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将桌子砸断成两半。

  德音冷哼一声,说:“真不愧是世间最最无情无义的人啊!”

  九歌大吼一声,拳头直直地向德音的脸砸来———

第二十五章 潭螺中的岩浆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41 2019.08.27 20:35

  拳头在快要打到德音的那一刻突然改变了方向,重重地锤到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他心里正怪自己心软,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时德音一把他推到清潭身边,然后也退了好几步。

  原来九歌那一拳把墙砸出了一个凹坑,凹坑处冒出一股热气,竟有红色的岩浆慢慢从破裂处渗透出来!

  九歌心想这墙外怎么会是岩浆呢?这海螺明明是在水里的啊!

  越来越多的岩浆从凹坑里流出来,九歌忙施法去堵那凹坑,可他的法术却并没有控制住岩浆的流出。

  原来他所学的法术并不能克制住火,清潭推开他,用水堵住了凹坑,虽然岩浆暂时停止了流出,但被堵住后在墙里越积越多,竟有要冲垮整面墙的趋势。

  她让九歌和德音快点出去找人帮忙,德音却冷冷地看着九歌说:“不用找人,难道这一切不是他做的吗?”

  九歌觉得德音简直不可理喻,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开玩笑!他现在又悔又急,悔的是刚刚不该锤那面墙,急的是如果岩浆冲破墙壁,这里将会被烧光。虽然外面是水,应该能淹没岩浆,但这海螺内部肯定会被烧毁,不过这里关着的那些鬼怪应该会被烧得面目全非吧,没有一只鬼能经受住烈火的灼烧。而且能在水中出现的岩浆,必定不是普通的岩浆。

  只希望烧过后不要让这些鬼积累更多的怨气。

  他撒开腿,原路返回,跑着跑着,突然两边的门都被人打开了。

  门中漆黑一片,九歌突然觉得这情景无比熟悉———哦!红枫客栈二楼的门也是这样敞开的!

  他顾不得多想,只想跑到外面叫人,他不知道那些红枫镇的人会不会帮他们,但这里不可能只有他们那些人,清潭肯定还有很多手下,他们肯定也会控水,一定能制服那岩浆!

  他是被水漩涡冲进墓道的,所以并不知道怎么出去,心里琢磨着难道要再被漩涡冲一次吗?可怎么保证能正好将他冲出海螺口呢?

  墓道比来时亮了好多好多,好像是那些红灯渐渐变亮的缘故。

  墓道温度也持续上升,他汗流浃背,却还没停下脚步。

  又跑了好久好久以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前竟出现了两条路!

  怎么办?他不知道该走哪条!情急之下他随便选了一条觉得正确的,又马不停蹄地往前跑,跑着跑着发现有些不对劲,前面好像没有路了!

  他悔恨交加,怪自己怎么不走另一条路,刚要回去,却突然听见一阵咳嗽声。

  咳嗽声无比清晰地传入他耳朵中,但四面的确都是墙,不可能藏着人。他打量了一圈后发现没人,便急急地想返回去。

  可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秦九歌?”

  这声音无比熟悉,但这份熟悉让九歌有些不敢相信。

  他转过身,并没看到人。

  那声音又道:“你还是这样做了。”语气中夹杂着很多情绪,最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九歌道:“师父,我现在要去救人!”

  “好一个救人!你救的怕是这潭螺里的千万鬼怪吧?!”

  怎么连师父也胡说八道起来,九歌想,对了,师父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林载言将他掐死在自己面前,师父一生安分守己,应该早就转世为人了吧,怎么可能会和那些鬼怪一样被关在这里!

  应该是他太着急了,出现了幻觉。既然是幻觉,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他赶忙原路返回,回到分岔口,跑向另一条路。

  这回走对了,他能感觉出自己刚刚走过这条路,走到路的尽头,好好找找出海螺口的路,赶紧找人一起堵住岩浆要紧。

  突然他看到一片红色,仿佛是一面红墙堵住了去路,他一惊,来时似乎没有看到过这面墙,他加快脚步,待跑到后才发现,那片红色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火漩涡!

  他来时是被甩进墓道的,那时灯还很昏暗,回头看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这火漩涡令九歌难以理解,水下怎么会有火漩涡?是谁设的?在墙里注入岩浆已经够令人难以理解了,怎么还整了这么大个漩涡?

  不过,可能这里原本是水漩涡,因为一些原因变成了火漩涡,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水漩涡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火漩涡呢?

  这样他怎么出去?肯定必死无疑了!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不论是水漩涡还火漩涡,他都不可能出去的,他不是鱼,也不在清潭的水泡里,所以即使这里是水漩涡,他也会被水淹呛死!

  真是十万火急的时刻!清潭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作为晰风岭岭主,怎么不懂该如何对付这墙里的岩浆呢?还有德音,她在这里生活,不可能不知道墙里有岩浆,她多少应该知道该怎么办,可她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搞不清局势!

  他无意间扶了扶墙,发现墙烫得很,情急之下他突然想到,反正海螺外面是水,如果打穿墙壁,水涌进来,应该也能淹没那岩浆。在水淹没这里前,他应该能奔回到清潭那,让清潭给他变个水泡。

  他举剑想将墙捣出个洞,谁知那墙厚得很,一剑下去,竟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他便将法力集中在右手上,狠狠地向墙上推了一掌,这一掌力度很大,绝对把墙弄透了,大量的岩浆从破洞里喷涌而出,他忙往清潭那里跑。

  待岩浆流尽,水就会流进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清潭的名字,可没人回应他,回头一看,发现岩浆竟然像一条具龙一样占满整个墓道,毫不留情地向他奔来。

  他被热气蒸得痛苦万分,好在他是修仙之人,能用气撑住自己,否则早被烧得尸骨无存了。

  岩浆怎么这么多,外面的水还没流出来吗?

  这海螺不仅奇怪,还危险!不,刚刚在幻觉里听师父好像称这海螺为潭螺,也是,这里又不是海,的确不该叫潭螺。

  四面还是墙而不是关了鬼的栅栏,他心里很急,心想怎么那么远!这时他突然发现面前有一团黑压压的东西朝他涌来,他的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这下麻烦了,后面是岩浆,前面是未知的敌人,他处在中间,真是想逃也逃不掉!

  不知清潭、德音和螺音猪怎么样了,希望他们还好吧!

  跑了一会儿后,九歌停下了脚步,心想自己的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只是可惜了难追剑,被埋没在这个恶心的地方!

  他大脑一片空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突然,他看到旁边墙壁上本是放灯的铁架子全都被热化了,那关着鬼的那些栅栏会不会———他看着那团涌来的黑气———果然是一大群鬼!

第二十六章 吞食岩浆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83 2019.08.28 19:48

  “前有狼,后有虎。”就在九歌以为自己快要被夹成馅饼时,那群鬼怪突然绕开他,从他两边奔过去,冲入了岩浆中。

  岩浆被鬼怪生生地堵住了,九歌站在成千上万的鬼之间,惊得目瞪口呆。

  鬼怪的叫声凄厉渗人,但传到九歌耳里,就变成了两个字:“鬼王!”

  九歌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对这件事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不知所措地看着鬼怪冲入岩浆中。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鬼怪一直向前行,好像是想把岩浆推回去,暂时是安全的了。

  他又发现那些鬼怪都绕开他,并不会伤害他,也许因为他身上阳气太盛,也许是因为他杀了那么多鬼,身上已经有令鬼怪闻风丧胆的气息了吧!

  他恢复了思考能力和行动能力,想到清潭和德音生死未卜,便准备回去找她俩,刚转身,突然身边的鬼都跪了下来,齐齐地喊道:“鬼王万岁!”

  之后,他们安静了下来。

  他蒙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鬼身上亮着淡淡的红光,很是吓人,但好像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九歌还发现他们的脖子上都勒着一根捆魂索。

  捆魂术是修仙之人必学的重要法术之一,当年榆荫下只有程家一家修仙,除了他们家人其他人都没有修仙的资质,但他们却逼着人们学会捆魂术,因为这法术不仅可以使本来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怪露出身形,还能极大地制约鬼怪的行动。

  只有学会捆魂术的人,才能到程家谋职,可学会的人寥寥无几,有的人学了一辈子,都没能学成。

  九歌是个特例,他学的比程家人都快,程家人对此大为震惊,小除的父亲程固还曾和大家一起准备了最难学的法术,看九歌能不能学会,九歌哈哈一笑,过了一星期就会了。

  程家人看他天资聪颖,有意纳贤,便想让他离开秦家,到程家以小除哥哥的身份生活,可他不愿意,没有答应。

  程家人便对他有所忌惮起来,他们害怕有一天他会创立自己的门派,将程家取而代之,所以程家人再也不热心教授九歌仙术了。

  但他们没想到小除会偷偷地教九歌仙术,小除作为未来家主,自然是必须学会程家所有法术,或许是年少纯真,又或许是他把九歌当好朋友,所以他并不觉得九歌学会仙术会把程家怎么样,不论大家如何警告,他还是会偷偷教九歌仙术。

  鬼是不会自己给自己捆上捆魂索的,但捆住他们的是谁呢?难道是清潭吗?

  鬼怪们还恭恭敬敬地跪着,九歌怕他们会突然发疯,毕竟鬼怪每一个神经是正常的,他尽量温柔地、小心翼翼地说:“谢谢你们堵住了岩浆!”

  鬼怪们听了突然张大了自己的嘴巴,九歌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却发现他们嘴里竟然全是岩浆!

  原来不是他们堵住了岩浆,而是把岩浆吞进肚子里了!

  这怎么可能!火对鬼的伤害是最大的,普通的凡火可使他们受伤,神火则能让他们法力俱失。鬼吞火这种事,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些鬼怪把他误认为鬼王了,如果他们知道他不是的话,应该会立刻把他吃了吧?他明白,想要活命就得将错就错,冒充一次鬼王。

  这时,鬼怪们突然将两个人推到了九歌面前,九歌一看,竟然是马甲马乙俩兄弟!

  他恨不得和他们抱在一起,和一个人面对这些鬼简直太吓人了!但是,他俩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莫非———他俩也变成了鬼?

  九歌装作很是自然的样子,拍了拍马甲马乙的肩膀。如果马甲马乙是鬼,那他是拍不到他俩的身体的,只能拍个空。

  他拍到了!

  终于有俩活人了,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尽量用最威严的声音问:“你俩去哪了?”

  马甲马乙很害怕那些鬼,但见九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便开始哆哆嗦嗦地比划起来,九歌实在不能明白他们的意思,便无奈地对马甲马乙道:“你们知道小除在哪吗?”

  马甲马乙摇摇头,然后又比划起来。

  “他要是在就好了,他不在你们就是比划一辈子我也不明白你们啥意思!”

  马甲马乙对视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比划。

  “行了行了,别比划了!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只需点头或摇头就行了!”

  马甲马乙点点头。

  “是这些鬼抓你们来的?”

  “在哪抓的?客栈?”

  马甲马乙摇了摇头。

  九歌有些吃惊:“不在客栈?那在哪里?”

  马甲马乙又比划起来,他们好像急着要表达什么,比划得汗如雨下。

  有一只鬼受不了了,大抵是想侵入马甲的脑子读取信息,所以直接冲向马甲。九歌误以为他想夺走马甲的身体,便拔出难追剑,一剑将那鬼刺得魂飞魄散。

  鬼怪们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声音,九歌心想糟了,杀了他们的鬼,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可是如果有鬼胆敢再夺取他人肉身,他还是不会无动于衷!

  鬼怪低声叫着,九歌知道他们在疑惑他为何会杀鬼,他冷笑一声,道:“怎么?以前没见过本王杀鬼吗?”

  鬼怪突然一静,更加疑惑地看着他。

  九歌被他们看得也感到一些奇怪,心想鬼王杀戮成瘾,不可能没有杀过鬼!

  他正想着该说什么才能平息鬼怪们的疑惑时,突然有人大声笑起来。九歌忙回头看,发现是那天在客栈里抓走小红雀的黑衣人!

  黑衣人依旧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分辨不出他是谁。

  九歌直截了当地问:“小红雀呢?”

  黑衣人道:“想知道?”

  “当然!”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九歌真想狠狠地扇他两个耳光,但小红雀还在他手上,不能惹怒了他,否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你把它还给我,我就不找你麻烦!”

  黑衣人狞笑了一声,道:“还找我麻烦?你本事挺大的啊!”

  “我本事不大,但对付你,我完全没有问题!”

  “瞧瞧这牛吹的,也不怕吹破了肚子!”

  九歌看了看众多鬼怪,命令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鬼怪们立刻扑向黑衣人。

  可黑衣人毫不慌张,只举起一只手,狠狠地攥了攥,只见鬼怪们脖子上的捆魂索突然勒紧,使得鬼怪们很突然地停在了原地。

  黑衣人笑了一声,道:“小的们!吓唬吓唬他!”

  鬼怪们像任人摆布的木偶一样,立刻冲九歌张牙舞爪了起来。

  九歌拔出难追剑,剑芒一闪,十鬼九伤。

  黑衣人见状厉声喝道:“你可别太嚣张!小红雀可还在我手上呢!”

  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攥着的就是小红雀!

  九歌气急败坏,劈开众鬼,举剑直直地冲黑衣人刺去,黑衣人依旧不慌不忙,只是更加使劲地攥住了小红雀,小红雀嘴角有血流出。

  九歌脑子剧烈地疼起来,疼得他身不由己地抽搐了一下,黑衣人趁机打掉他的剑,更加使劲地攥着小红雀。

  小红雀发不出声音,血从它嘴里像溪流一样淌下来。

  九歌头痛欲裂,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无数纷杂的记忆片段从他脑海里闪过,与此同时还有各种情绪冲击到他心里,他感觉心如绞痛,整个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意识模糊之际,突然有人将他扶起来,背起他就跑,他难受得睁不开眼睛,手摸到那人的衣服,只觉得很是光滑。

  那人跑得跌跌撞撞,没跑几步竟然还跌倒了,九歌的头被狠狠地撞到了墙上,立刻就撞晕了。

  醒来后他看到马甲正喂他水,马乙站在篝火旁眺望远方。

  他们从潭里出来了!

  风吹树叶摇,这是个宁静的夜晚。

第二十七章 螺清潭遗迹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86 2019.08.29 20:00

  四周白茫茫一片,又下了一场大雪。

  “小红雀呢?”九歌清了清嗓子,急切地问。

  马甲摇摇头。

  “清潭———”九歌觉得马甲可能不认识清潭和德音,“小除呢?”

  马甲又开始比划起来,这回他为了让九歌明白,做的动作都很短,但无论长短,九歌就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九歌摆摆手,让他别做了,他却不甘心,还要比划,九歌直接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秒,马甲推了推九歌,九歌一边嘟囔着:“你别比划了!”一边睁开眼,却看到马甲捧起一片盛满水的大叶子,非常恭敬地举着。

  九歌苦中作乐,笑道:“你还挺讲礼貌!”

  他接过大叶子,将水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还在水下吗?”

  马甲摇摇头。

  “咱们上来了?这里是晰风岭?”

  马甲点点头。

  九歌擤了擤鼻涕,堵住的鼻子瞬间通气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趁机袭入他的鼻子里。

  “这什么味?”九歌捂住口鼻,马甲指了指树,他这才发现四周的树都被烧焦了,刚刚由于天黑,又下了雪,他没看清,也没注意到这件事。

  “这怎么回事?”九歌问,“被岩浆烧的?”

  马甲点点头。

  这时马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躁动声,两人忙望向他那边,九歌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只见岩石后露出了一个脑袋,挥手示意说没事,不用担心。

  九歌抖掉腿上的雪,道:“这雪下得真及时!上次在榆荫下也是。”

  马甲点头表示赞同。

  九歌又道:“这不可能啊,那岩浆分明是在水里的!怎么可能烧到地面上来?”

  马甲拉了拉九歌,示意他站起来,带他走到一个很大很深的坑旁,坑边很是贫瘠,草木被烧成了渣渣,雪全都被蒸发干了。

  这里真像是地狱的入口,深得恐怖,黑得吓人,这要是一失足跌下去,肯定得落好久吧!

  马甲带九歌来到一块石碑前,石碑上被岩浆熏上了一层厚厚的污垢,用石头刮掉后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潭”字。

  九歌惊讶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马甲急忙又把其它地方清理了一下,“螺清潭”三个字映入眼帘。

  “螺清潭?”九歌突然想起小除的确提过这个地方,但当时他坐马车里昏昏欲睡,没有记住这个名字。

  “这是咱们刚刚下去的潭?”

  马甲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九歌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来时这潭水深邃幽静,有一种很神秘的美感,现在竟变成了这般贫瘠。

  那海螺里到底有多少岩浆,竟能把一潭的水全部蒸发掉?!

  而且,岩浆明明都被那些鬼吞了啊,难道他们没吞完?

  糟了!清潭和德音呢?还有小红雀,不知道它逃出来没有!

  现在一切都没有摸清楚,不过最能肯定的一点就是,那个黑衣人绝对是个坏人,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呢!

  九歌怀疑他是红枫镇的人,很可能就是当时在潭里见到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可是他能碰到他们啊,这说明他们不是鬼,如果不是鬼的话,岂不要被烧死在岩浆里?难道那黑衣人为了灭掉螺清潭,连性命都不要了吗?

  此时若有个人陪他说说话就好了,说不定他会有什么思路,马甲马乙为什么是哑巴呢!他俩肯定经历了一些事情,说不定会有线索,如果小除在就好了,他能明白他俩的瞎比划。

  小除在哪呢?希望清潭没把他带到螺清潭里,否则岂不是也要烧成渣渣!还有慨慷,一直都没看见他人影。

  他突然一阵心慌,短短几天之内竟然有那么多人离开了他!

  他慢慢地走向坑边,想仔细地看一看坑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但坑实在是太深了,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喊起来:“小红雀?小除?慨慷?清潭?德音?”回声很是狰狞,像个鬼一样。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了一声,“螺音猪?”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发全,突然有人猝不及防地推了他一下,他本来就站得危险,这一推使他脚下一滑,直直地向深坑中坠去!

  坑口有人喊了一声:“马甲!你推他干什么?”

  坑很深很深,他坠了好久好久都没坠到底,要不是耳边吹过丝丝凉风,他可能感受不到自己在下坠。

  越往下坠就越热,凉风渐渐变成了热气,蒸得九歌一身是汗,过度的出汗使他极度虚脱,他难受得快要晕过去时,突然感到四周凉快了很多,一个凉凉的东西托住他的后背,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他心中又惊又喜,难道这东西是在救他?他想摸摸那个东西是什么,可还没摸到,那个东西却突然从他后背离开了,他突然又一坠———该摔死还是得摔死!

  可这回他没有继续坠下去,而是摔在了冰冷的石头上。

  幸好那东西救了他一命,否则他肯定摔成肉饼了!

  他揉了揉眼,睁开眼一看,一道白光赫然映入眼中。

  那是小红雀,只是此刻变成了白色,可能是因为要降低坑中温度的缘故。

  “你———逃出来了?”

  “咕咕咕!”

  九歌突然泪如雨下,冲向前想抱住小红雀,可小红雀却又一次躲开了。

  九歌没有在乎这些,哽咽道:“可算回来一个了!这几天我不知道有多着急!先是你被抓了,再是小除失踪,闻语被杀———”

  “谁说我被杀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九歌一惊,转身一看,竟然是闻语!

  她不是死在枫树下了吗?血还染红了枫树。

  “你怎么还活着?”九歌疑惑地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想让我活着?”

  “没有没有,可是———”九歌走到闻语面前,捏了捏她的肩膀,“———你不是鬼啊!”

  闻语一把打掉他的手,道:“滚!别动手动脚的!”

  虽然他与闻语没说过几句话,但好歹也算是个熟人,他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小除呢?”他问。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啊,他被一个女的抓走了———她叫清潭———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她是谁?”

  “她是晰风岭岭主。”

  “晰风岭岭主不是螺音吗?”

  “啊?你说那头猪?”

  “不是,螺音猪是螺音猪,螺音是螺音!”

  “那奇怪了,清潭是谁?”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两人奇怪了一会儿,也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讨论下一个话题。

  九歌问:“你还记得在红枫客栈的事吗?”

  “记得,我当时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棺材里。我顶破棺材跑出来后,一直被困在这坑里爬不出去。然后我碰上了你的这只鸟,再之后我碰上了你。”

  “这里很热,不久前还有岩浆呢,你没被烫死?”

  “你怎么老咒着我死呢!这里是有点热,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程度!至于岩浆,那是没有的事,否则我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你面前?”

  “可是我亲眼看到岩浆了啊!而且你看这里明显有岩浆流过的痕迹!”

  九歌记得来时潭中很是精致,数不清的小鱼在翠绿的水草中游来游去,连坑坑洼洼的石头都丑得别有一般风韵。

  可岩浆将这里烧成了一片黑渣渣,九歌感到十分惋惜。

  “难道我的棺材是岩浆消失后才被人抬到这里的?或者是我的棺材防火?”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不知道,有三天了吧。”

  “三天?你记得你顶破棺材那天是几号吗?”

  “不知道,我只记得咱们住红枫客栈那天是十六号,然后我就一直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

  “那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记不住日期。”

  “奇怪,现在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否则再过几天真要饿死在这里了。棺材里倒是有吃的,可是已经所剩无几了。”

  “棺材里还有吃的?”

  “是啊,否则我早就饿死了!”

  “带我去看看你那棺材吧!”

  “行!”

  “咕———咕———咕———”

  烧成黑色的地面上凝结了一层水雾,走起来滑滑的。

第二十八章 诡异的鞋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13 2019.08.30 21:50

  闻语带九歌来到一个不算很深的洞里,洞的尽头有个台子,台子上放着着那个棺材前。棺材上被闻语锤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九歌道:“你劲挺大啊!”

  闻语双手交叉,一使劲,发出骨头磋磨的声音。

  九歌笑笑,然后朝棺材里望去,果然看见一些馒头、苹果之类的食物,他拿起一个苹果,使劲捏了捏,还挺硬,他问:“这真的能吃吗?”

  “能啊,我都吃了好几个了!”见九歌磨磨唧唧地用袖子擦苹果,闻语一把夺过苹果,果断地咬了一口,声音很是清脆,“没毒!要是有毒我早死了!我可是医师,专门检查过的,你别不信我!”

  九歌道:“没毒就没毒,你别抢我的啊!抢就抢了,怎么还那么凶狠!”

  他从棺材里又拿出一个苹果,仔细地擦了擦后,仍然无法下口:“这棺材没呆过死人吧?”

  “我算死人吗?”

  这棺材看起来像是新的,应该还没躺过死人,但九歌还是有些膈应,又想到红枫树下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他更加抵触,暂时打消了想吃的念头。

  可肚子又饿得不行,如果一时半会不能离开这坑的话,可能真要饿死了!他便把苹果收起来,想等快饿死了再吃。

  闻语无奈地冷笑一声:“都说了没毒了,你还不信,看来我这最好医师的名声还没深入你心啊!”

  九歌笑笑,道:“不是,咱们指不定要在这里呆几天呢,省着点吃吧!”

  小红雀钻进棺材里,时而抬头看一下,时而低头啄一下,不知在研究什么。

  “小红雀,你小心点!那毕竟是口棺材!”九歌提醒小红雀道。

  小红雀闻言飞了出来,落到九歌背后墙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上,闭目养神起来。

  “你在这里这么多天,也没想出爬出去的办法?”九歌问闻语。

  “没有,这坑太深了,我试着施法飞上去,可飞得法力快耗尽了都没上去。这坑深得望不到坑口!连小红雀也没能飞上去。”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闻语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我那个朋友叫———穆慨慷对吧?”

  九歌精神了起来,急切地问:“是啊,你见到他了?”

  “没见到他,不过当时在客栈的时候,我正要睡觉时发现被子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慨慷欠揍’。”

  “慨慷欠揍?”这四个字可有两种意思啊,一种就是慨慷比较欠揍,另一种是慨慷和欠揍,九歌认为第一种意思的可能性大一些,因为慨慷那性格的确容易招惹是非,有人要揍他倒合情合理,而阿奏早已在九歌的生活里销声匿迹多年,这时突然出现似乎有些不可能。

  九歌陷入了沉思,闻语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苹果来,她吃苹果的声音很干脆,让人听了极为舒服,也相对放松了九歌的心情。

  苹果快吃完时,九歌突然听到身后传出一阵轻微的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他忙回头喝道:“什么人?”

  但他并没看到什么人,倒是小红雀见他突然回头大吼,吓得扑着翅膀飞了起来。

  应该是听错了吧!九歌心想,这鬼地方容易让人疑神疑鬼。

  “怎么了?”闻语问。

  就在九歌想转过身告诉闻语没事时,他无意间看到地上一块黝黑的石头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双鞋!

  他徒然有些害怕,愣了半天,闻语走上来,看到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闻语想拿起鞋来看一看,九歌制止了她,自己小心翼翼地凑到鞋旁边,仔细看了下,确认这就是马甲和马乙的鞋。

  之前也没注意他俩有没有穿鞋,不过他俩的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闻语奇怪地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有两双鞋?”

  九歌问:“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

  “没有啊。”

  “好吧。”九歌心想她正嚼着苹果,自然听不到什么。

  闻语拎起一双鞋子,抖了抖,道:“奇怪,这鞋子上没有落灰,好像是刚摆在这里的。”

  “你在见到我之前一直在这里呆着吗?”

  “是啊,要不是小红雀往你那边飞,我还不会离开呢!”

  “你再好好想想,之前这里有没有这两双鞋!”

  “我没注意,不过如果在我来之前就有的话,这鞋不可能这么干净,这里落灰很严重,你拍拍你的肩膀和脑袋,已经落了一些灰了。”九歌摸摸头,果然有灰尘,“今天我醒来后把棺材上面的灰擦干净了,然后我一直朝着现在这两双鞋所在的方向坐着,如果有人往这里摆鞋,我不可能看不见。而且棺材经了这么久已经落很多灰了,可鞋却干干净净,所以我想肯定是我和小红雀去找你时,有人把鞋放到了这里。”

  九歌拿起鞋子仔细摸了摸,皱着眉头道:“不,不是那个时候放的,应该就是刚刚我听到声音时放的,如果你们来找我时有人放了鞋,那我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和鞋子出现的时间是差不多一样长的,可我现在头上已经落了尘,鞋子却纤尘不染,所以肯定是刚放到这的。”

  “你那么在意放鞋子的时间干嘛?最重要的是应该弄清那个人把鞋放在这里的意图!”

  “不,时间很重要,你看啊,咱们呆的这个洞很直,站在里面能看清外面,站在外面也能将里面一览无余,尽头是你那口棺材,这墙上也没有暗道,连能藏下一人的洞都没有,可放鞋的人却能在咱们眼皮底下放完鞋后偷偷溜走,这未免也太厉害了吧?我说过这洞是直的,那人放鞋时我几乎立刻就转了身,这里离洞口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就是再快,按理说我也应该能看到他逃跑的身影吧?可很奇怪,我什么也没看到,而且———小红雀,你看到什么了吗?”

  “咕咕咕。”

  “小红雀也没看到,它就站在鞋子上方的石头上,视线比我们广阔,如果有人来,它肯定能察觉到,可它也没看到什么。”

  “咕咕咕?”

  “小红雀,你也奇怪对不对?”

  “咕咕咕!”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咕咕咕……”

  闻语翻了个白眼,道:“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懂它意思的!”

  “你当然不懂!”

  “我怎么可能懂!它说的又不是人话!”

  “它说的不是人话可我能听懂,那我是什么?”

  闻语想说“你是畜生”,但觉得有些不妥,便道:“你可能是鸟妖!”

  九歌正色道:“别把我跟鸟妖相提并论!”

  “不管这鞋是怎么回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只要离开了这里,这鞋爱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现在只有咱们三个,实在对付不了太多事!”

  九歌点点头,对小红雀说:“你能再飞一次吗?看看能不能飞出坑口!”

  “咕咕咕!”

  他们来到正对坑口的地方,抬头望去只见一片漆黑,若不是九歌从这里掉下来,他根本不会相信能从这里出去。

  小红雀扑扑翅膀,飞了上去。

  为了使坑中温度保持恒温,它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红,很是漂亮。

  小红雀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九歌正说句担心得话,闻语突然严肃地说:“九歌,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九歌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正经,道:“嗯,你说!”

  “你知道秦家的大火是怎么灭的吗?”

  “是被雪压灭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下雪吗?”

  “啊?就———正好下了呗。”

  “你杀林载言那天,也下了雪。”

  “你———”

  闻语盯着九歌的眼睛,平静地说:“你真的不怀疑小红雀就是林载言?”

第二十九章 信被换了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40 2019.08.31 21:08

  闻语这话问得突然,没等九歌回答,她又说:“既然你知道它是林载言,为何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还跟它玩得那么好!”

  “它不是林载言!”九歌道,“首先它有肉身,林载言只剩一魂,无法夺取别人肉身———”

  闻语打断他的话:“那他可能占了死鸟的肉身呢!”

  “不会的,灵魂离开肉体后,肉体就无法再接纳别的灵魂了,只有在灵魂和肉体没有分开时吞噬灵魂才能侵占肉体。”

  “林载言那么厉害,也许他的一魂真的能吞噬掉小红雀的灵魂。”

  “如果他有三魂,那还有可能,但他只有一魂,而且被我的难追剑刺过,法力和体力都会消失殆尽,可小红雀法力还是挺大的,之前我被困在雪山上,它还施法救我呢!而且其实人的灵魂和动物的肉体并不相配,所以人的灵魂占动物的肉体比占人的肉体要难很多。”

  闻语道:“我总觉得不对劲。”

  九歌道:“其实我之前也怀疑,现在有时也会怀疑,但无论怎么想,小红雀和林载言都没有半点关系。而且你说的也很奇怪,林载言死那天下雪和秦家着火那天下雪跟小红雀有什么关系?”

  “你救火去了,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把你抬进屋后,发现笼子里的小红雀满身鲜血,家主忙让我救治,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只要它舒舒服服地睡着,天空就不会下雪,但只要它难受起来,天空就开始飘雪,而以前和林载言打仗的时候,只要他受伤,天空就会飘雪,但太小了,还没落下来就化成了雨,有时还会直接蒸发掉。我当时经常和马乙在一起,他那眼睛好,能看见天上没化成雨的雪花。”

  “你这也太扯了,下雪是老天爷掌控着的,林载言和小红雀怎么能控制!”

  闻语盯着他又问:“你真的不觉得小红雀是林载言?”

  “真的不觉得!”

  “那你为什么跟家主说小红雀是林载言?”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小红雀就是林载言,家主就信了你,但后来见你和小红雀玩得那么好,也没问什么。”

  “不是,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说小红雀是林载言了?”

  “你和慨慷刚住进秦家的时候,家主派人去收拾,你写了一封信,让白礼转交给家主,信上只写了七个字:小红雀是林载言。”

  “没有啊!”九歌震惊道,“我写的都是感谢小除的话啊!不是———我那信还有草稿,你可以看,都在秦家呢———”他突然想到秦家已经被烧了,“我的确没写那句话!”

  闻语道:“我相信你,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咱们就要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故意把信换了!”

  “没错。”

  “白礼?”

  闻语道:“当时白礼回来后,将信交给了我,说是我的信,我打开后发现不对劲,便交给了家主。家主看后没说什么,但很明显是在想对策。我只是一个医师,本来不该参与这些事,但既然我看到了,我就应该想想办法,我便和他谈了很久很久,想该怎么办。可当在雪山见到你和小红雀亲得像一家人一样时,我们有些不明白。那小红雀和你形影不离,我们也不好问什么,只当你有什么计划呢!”

  “没有的事,而且那时候我只在记忆中见到过小红雀,怎么可能那么肯定地写信告诉你们它就是林载言!”

  “是,当时我拆开信看到后觉得不对劲,再看看信封看到‘九歌致小除’五个字,我就去找了家主,现在想想,白礼那么细心的人,不可能把信递错人!”

  “所以他是故意的?”

  “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很明显他是想嫁祸于我,因为你和家主迟早都会发现那信是假的,到时候肯定会查到送信人身上,他在程家一直老老实实的肯定没人怀疑,我不一样了,我在程家呆的时间不是很长,而且信是我拆开后再给家主的,如果我说不是我换的,肯定没多大说服力。”

  九歌道:“白礼的确很可疑,而且他把清潭也骗了。清潭从未让他和小除通风报信,甚至小除要来这也是白礼告诉她的。”

  “这个白礼不简单啊!”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把慨慷怎么样,因为他说慨慷在晰风岭,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

  “他和慨慷那会谈得那么投机,恨不得马上拜把子,没想到竟然都是装的,不知道他抓走慨慷有什么目的!”

  九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黑衣人?”

  “没有啊。”

  “我见到了,在红枫客栈就是他把小红雀抓走了,后来在潭螺里他又出现了一次。他能用捆魂索控制鬼魂,捆魂术本是捆魂的,而他竟能控魂,如果林载言魂魄完整,我会怀疑他就是林载言,但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就是白礼。不过白礼憨憨厚厚的,我真不觉得他有改造捆魂术的智商。”

  “我以前还不觉得他会骗人呢!现在看来他真的很有心机!”

  这时小红雀沉沉地落了下来,九歌忙接住它,它避开他的手,落在地上。

  闻语仰头看看上面,叹息道:“太高了!连鸟都飞不出去!”

  九歌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一阵饥饿感使他有些眩晕,他忙拿出苹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谁知还没吃完,肚子里就感到一阵绞痛,痛得他脸都绿了。闻语忙过来扶住他,把了把脉后眉头一皱,一只手狠狠地捶在了他的背上。

  这一捶让九歌剧烈地呕吐起来,把刚刚吃下去的苹果全吐了出来。闻语一点也不嫌弃地看那苹果,只见苹果竟都变成了黑色,她道:“你之前有吃过其它东西吗?”

  “没有。”九歌干呕着道,“你看我吐的除了苹果就是水,之前吃的早消化掉了!”

  “奇怪,难道你这苹果有毒?”

  “你不是说无毒无害嘛!”

  “闭嘴,躺下!”

  闻语让九歌平躺在地上,又观察了一下呕吐物,突然恍然大悟,道:“是水!你之前喝水了吧?”

  “没———喝了。”九歌想起马甲曾用树叶盛水给他喝,耳边突然又传来掉下坑时听到的那句话:“马甲,你推他干什么!”

  可恶,果然人不可貌相,憨憨厚厚的白礼是个心机狗,看起来善良朴素的哑巴马甲竟也是个害人精!

  不过,他又想,喊那句话的人又是谁呢?难道是马乙?可马乙也是哑巴啊!

第三十章 两个戴面具的哑巴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33 2019.09.01 18:41

  闻语耐心地检查着九歌的身体和呕吐物,九歌见她一脸严肃认真,笑了笑道:“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嘛,怎么这会儿对我动手动脚的,一点也不脸红?!”

  闻语突然就红了脸。

  九歌继续打趣道:“你怎么脸红啦?你不会喜欢我吧?”

  闻语翻了个白眼,道:“闭嘴!臭流氓!”

  “呦,叫我臭流氓啊,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一口一个公子,叫得多乖巧啊!”

  闻语瞪了他一眼,把脉的那只手突然使劲,疼得九歌嗷嗷直叫:“疼疼疼,你要掐断它啊!”

  “咕咕咕!”

  闻语道:“我知道了,苹果是无毒的,水也是无毒的,但是水里含着一种可以和苹果产生催化剂的元素,使得你体内的毒被催化了。”

  “我体内的毒?”

  “你中过柱子精的毒。”

  “啊!”九歌恍然大悟,“你也叫他柱子精啊!”

  “我听你那么叫他的。”

  “啊,是吗?”

  “你身上的毒是我给你解的,但是还没解干净。不知道你的毒现在被催化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而为。”

  “那柱子精不跟我说他的毒无解吗?!”

  “废话,你给人下毒你会告诉别人有解药吗?!”

  九歌“嘿嘿”两声,问:“我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没什么大事,顶多难受一点,或者发疯。”

  “发疯?”

  “对,你们出了柱子洞后慨慷就给我们发了信号,我们赶过去后,慨慷一个人在那着急地说你跑雪山上去了。”

  “我为什么会跑雪山上呢?”

  “谁知道啊!我猜是那毒导致你发疯了。那柱子洞就是邪门,说来奇怪,后来家主派人去找那柱子洞,你猜怎么着,不但没找到,还死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死得蹊跷,都是壮实的小伙子,平时也没什么病,可那天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下了,大家一看发现已经断气了。程家人喜欢火葬,尸体拉回来以后就烧了,谁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烧的时候火点得很大,可没烧多久,火竟然渐渐灭了,大家一看,发现竟然有水淌了一地,再看他俩的尸体,竟都不见了,只留下两个冰锥,怎么烧也烧不化。”

  “然后呢?”

  “我们把这事禀报家主,家主觉得实在匪夷所思,便把冰锥收起来,且不让我们把这事说出去。”

  九歌道:“死的那两个人真的是人吗?”

  “是人,而且都是哑巴。”

  九歌一愣:“哑巴?”

  “对,哑巴,而且他俩从早到晚都戴着面具,据说进程家以来,从来都没有摘过面具,谁也没有看到过他们的脸。”

  “是马甲马乙吗?”

  “不知道,因为他们蒙着面,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小除没让他们摘过面具吗?”

  “没有,他们是外族的,他们说他们那里有个习俗就是若去别处谋生,不可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破规矩!”

  “不知道他们那到底有没有这规矩,不过家主是充分相信和尊重了他们,没让他们摘下过面具。还有,这两个人懒惰至极,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好几天都不出来。”

  “啊?他们不饿?”

  “他们总是提前储存好了食物,吃完了再出来要,反正若是他们不想出来的话,就连家主也不能见到他们!”

  “你们家主就是好心肠,什么闲散人都养,要是我啊,爱去哪去哪,滚一边儿去!”

  “家主不养闲人的,要说闲人,你算是唯一一个。”

  “我?”九歌感到有些好笑。

  “你在程家住下这几天干什么了?啥也没干吧?除了玩就是晕倒,不是闲人是什么?”

  “不是,我是你家的客人!”

  “即使是客人,也不能成闲人!”闻语看着他一脸无奈茫然的表情,突然“噗嗤”一笑。

  九歌道:“敢情你刚刚是在跟我开玩笑啊?下次开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在兴师问罪呢!”

  闻语道:“行啦,大闲人,你是家主的朋友,就是天天睡觉也没人管你!咱们继续说正经事吧!”

  “行,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闻语突然不说话了,直直地看向一个方向,小红雀也睁大眼睛盯着那边。

  九歌感到奇怪,坐起身来一看,只见不远处的石头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双鞋!

  九歌和闻语还有小红雀面面相觑。

  气氛立刻变得恐怖起来。

  “刚刚那里有鞋吗?”九歌轻声问。

  闻语道:“绝对没有,我还坐那石头上歇过呢!”

  “那这可就奇怪了!”九歌站起来,头一阵发晕,闻语扶住他,说:“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棺材洞里的鞋还在不在,顺便给你拿点吃的!”

  “小心———”

  那两双鞋和在红枫客栈还有刚刚棺材洞里看到的两双一模一样,四只鞋的鞋头分别绣着“马甲马乙”四个字,的确是马甲马乙的鞋。

  这时闻语跑了出来,道:“不见了!棺材洞里的鞋不见了!”

  九歌骂了一句脏话,道:“谁这么无聊!把几双鞋没完没了地摆来摆去!”

  “大闲人,咱们要不拿着这两双鞋,看它还会不会乱走!”

  “好主意!”

  两人各自拿了一双鞋。

  九歌正要和闻语说话,闻语突然伸手在他背上狠狠地捶了一拳,他再次吐出了一些水。

  “你干嘛!”

  闻语看看他吐的水,道:“行了,你已经把喝下去的水全吐出来了,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她递给他一个苹果。

  九歌夺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道:“下次干什么跟我说一声,气短的能被你吓死!”

  闻语道:“行啦行啦!我看从上面是出不去了,咱们还是找找别的出口吧!”

  “行!”九歌道,“正好我要看看潭螺还在不在,还有最重要的是找人!”

  正说着,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之后巨响就再也没停过,九歌一听激动起来,忙冲着那声音的源头奔去,跑了好久好久,果然看到螺音猪正发了疯地旋转耳朵搞破坏,而在一片废墟中,清潭和德音相互扶持着,从破碎的潭螺骸骨中爬了出来。

  九歌刚想上前帮她们,螺音猪却突然猝不及防地朝他冲来,小红雀忙发出红光护他,但螺音猪的威力还是将他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螺音猪发狂地嚎叫了一声,又气势汹汹地朝他奔来,九歌为了自保,拔出难追剑,一剑刺在螺音猪心口,螺音猪灵魂立刻出窍,九歌用捆魂索捆住了它。

  可是捆魂索捆住的竟不是猪的灵魂,而是一个很是美丽的少女,看长相,竟然和清潭长得一模一样!

第三十一章 漂亮的珊瑚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20 2019.09.02 16:53

  九歌吃惊地看着这个和清潭长得一模一样的灵魂,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德音大喝一声“站住!”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朝清潭狠狠地砸去。

  清潭早变出水屏障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酒壶被撞碎后并没有停止攻击,无数碎片又咄咄逼人地朝清潭刺去。

  小红雀放出红光,挡住了那些碎片,德音瞪大眼睛看了看小红雀,道:“你原来跟这夺人肉体的妖怪是一伙的!”

  九歌忙道:“你停下!先弄清楚再说!”

  “有什么好说的!”清潭对着水屏障道,“倒是你,说说为什么霸占别人的身体!”

  原来德音以为有鬼卒霸占了清潭的身体,这么想也很有道理,若鬼卒因种种原因没有吞噬人的灵魂,而只是把灵魂挤出肉体,那鬼卒便会顶着这人的外貌;相反,如果吞噬了灵魂,鬼卒便可以使肉体变成自己的样子。

  看样子占领清潭肉身的鬼卒并未能吞噬掉她的灵魂,所以依旧顶着清潭外貌,迷惑了大家。

  清潭身边的水屏障褪下了,她的脸又变成了一张老人的脸,九歌惊讶地看着她,心想她怎么化妆化得那么快!而且她为何突然要化成这样?

  清潭见德音刺她,立刻挥动水袖,将酒壶碎片全部挡下,碎片碎成渣渣后竟然又自己拼合成一个完整的酒壶,回到德音手上。

  德音再次抛出酒壶,却突然被一道音波打碎在地,只见清潭的灵魂双手合拢,吹了一声哨子。

  清潭对德音道:“你刺我干什么?”

  德音说:“你为什么占了晰风岭岭主的身体?”

  “你在说什么?”清潭奇怪地问。

  “你还装!”德音道。

  九歌忙上前道:“先别吵,好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德音对清潭道:“为什么清潭的灵魂一出来,你就用水屏障遮住脸?然后化成这副丑样子?你以为你变了脸清潭就认不出你吗?”

  清潭道:“不是,你听我说———”

  这时清潭的灵魂笑了一下,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清潭,我是她的姐姐螺音。”

  大家一愣:“螺音?”

  闻语道:“晰风岭岭主螺音?”

  “咕咕咕?”

  “我是螺音,但不是晰风岭岭主,晰风岭岭主,早已是她的了!”

  闻语道:“可是———”

  “大家都以为晰风岭岭主是我,但其实清潭才是。”螺音问清潭,“你把小除关在哪里了?”

  清潭道:“我没有关他,他还在红枫客栈睡着呢。”

  “睡着?”九歌道。

  “凡人只要进了红枫镇便会昏昏欲睡,在睡梦中死去,之后魂魄会被关进潭螺,动物也是这样。”清潭道,着重强调了“凡人”这两个字。

  九歌问:“那小除———”

  “我定住了他的灵魂,使他的灵魂不会脱离肉体。”说完,清潭嘟了嘟嘴,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九歌愣了愣,虽然她这张老太太脸也很风情万种,但做出这么少女的动作着实有些违和。再一想突然恍然大悟,原来那晚在红枫客栈清潭亲吻小除并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为了救他。

  九歌道:“我还以为———”

  清潭道:“你以为什么?”

  九歌尴尬地笑笑:“没什么。”

  清潭道:“我和小除的确有些过往,但是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乘人之危!”

  九歌见她义正言辞,弄得气氛很严肃,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开玩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只吻他不吻我,也不吻闻语?你不怕我俩死?”

  清潭、螺音和德音盯向九歌和闻语。

  “所以为何我没有吻你俩,你俩也没有死?”清潭道。

  九歌被盯得莫名其妙,结结巴巴地道:“难道———难道我不是凡人?”

  “凡人进入红枫镇会灵魂出窍,你在红枫镇没出事已是古怪,可你在潭螺竟然也没有事,要知道,潭螺只能容纳灵魂,若灵魂与肉体没有分离的凡人进来,必定会因百鬼嘶鸣而疯魔,轻则神经失常,重则魂魄破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可———你们不也是凡人嘛!怎么没事?”九歌问。

  “我们和你不一样。”

  “我———我不是凡人,我修过仙啊!”

  “跟那个没关系的,你叫秦九歌对吧?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螺音用一种“你敢撒谎试试”的眼神盯着他。

  “什么———什么身份?”九歌满脸疑惑。

  螺音盯了他半天,半是相信半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并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下去,而是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你知道晰风岭和红枫镇的故事吗?”

  九歌摇摇头。

  螺音道:“小除果然是守口如瓶!”

  清潭笑道:“那当然!我不让他说,他自然不会说。”忽然她又变了脸,“但他还是个负心汉!”

  九歌心想这清潭怎么回事,怎么态度转变得比换脸还快!

  螺音笑了笑,对清潭说:“小除身上的海螺在哪里?”

  “在这儿!”清潭把海螺递给螺音。

  螺音接过后缓缓吹出一阵悠扬动听的音乐,四周渐渐有无数漂亮的珊瑚成长起来,最后越长越高,把大家严严实实地包围在一个珊瑚圈里。

  珊瑚上还放着很多海螺、贝壳等等美丽的海中产物,明明没有水,珊瑚却轻轻摇晃着,就仿佛置身于广阔蔚蓝的大海里一样。每当珊瑚摇晃起来,海螺和贝壳等就会被摇下来,绚烂璀璨,像下了钻石雨一样。

  螺音道:“在这个珊瑚阵里可以说任何秘密,外边不会听到。”她看着大家道,“清潭和德音我信得过,秦九歌、闻语是小除的人,我也信得过,但———这只鸟我是绝对不信的!”

  九歌道:“为什么?”

  螺音没有说话,小红雀像是有自知之明一样,自己从珊瑚之间的缝隙里飞了出去。

  九歌急道:“小红雀!你别出去啊!”

  螺音平静地道:“我讲的这个故事,和鸟妖有关。”

  “小红雀不是鸟妖!”

  螺音道:“你好好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再说也不迟,我说完后你大可毫无保留地转述给它。”

  九歌只好平复一下心情,先听螺音讲话。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一股气,如果螺音再说鸟妖是小红雀,他就会立刻把气撒出来,不是他没有教养乱发脾气,而是实在不愿让大家怀疑小红雀是鸟妖,毕竟小红雀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

  螺音道:“那是大约两三年前的事了。”

第三十二章 晰风岭往事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02 2019.09.03 19:53

  “我会把我知道的事完整地讲述一遍,有些长,或许有些啰嗦,但一定对你们以后的事有帮助。因为我要说的并不是晰风岭的琐碎事,而是能够解决一些疑点的线索。”螺音道,“想必你们一定对恶煞鬼王和风雨神君的故事略有耳闻吧?恶煞鬼王与风雨神君厮杀数十年,搅得天翻地覆,无论是鬼怪还是人类都不得安宁。可有一天早上这一切突然平静了下来,战争的硝烟全散了,太阳照亮大地,鬼怪回到了该去的地方,人类也渐渐回到正轨。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无处可知,一来是因为年代太久远,二来是因为留下来的文献实在是太少,而且平静了这么久,人们对他俩的事是否真实发生过都开始持以怀疑态度———”

  九歌道:“你长话短说!不用铺垫这么多!”这句话本来是不耐烦地说出来的,但发现还挺押韵,闻语在一边偷偷地笑了一下,德音冷笑一声,道:“别打岔!”

  螺音继续说道:“不过历代晰风岭岭主都确信他俩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因为晰风岭先主是风雨神君的贴身丫鬟。当年神君与鬼王并非失踪,而是同归于尽了。虽然人间又恢复了平静,但因为无人维持人与魂之间的秩序,所以关于生死、轮回等等事情像乱了套一样。这时先主和鬼王的臣子鬼臣挑起了这个重担,一起努力治理好了一切。后来鬼臣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先主则一个人来到晰风岭定居。她静心修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与上天结为夫妻,诞下下一任岭主,然后她化成了一缕风,吹过自己孩子耳边时,孩子便会知道她所有的事。几千年来,每一任岭主都是这样诞生的,而且岭主都是独生女,一个人在晰风岭上生活,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可到我母亲那代时出了点问题。

  “我母亲在与上天结为夫妻前偷偷与一个凡人结了婚,并生下了一个孩子,上天知道后将那凡人和孩子全部处死,并在晰风岭上设了一道诅咒,就是只要凡人上了晰风岭,便会迷路,然后失足滑入螺清潭,尸体全部漂在水面上,直至腐烂;灵魂则被关入潭螺。这些灵魂死得冤枉,所以煞气很重,必须有人管制他们———说是管制,其实就是鬼怪们的出气筒,鬼怪以折磨他们来消减自己的怨气,这种人被称为‘鬼司’。但鬼司也不是来白受罪的,他们都是因为种种原因而不愿进入轮回转世投胎的人,比如德音是因为不愿忘记今生,所以在未亡时与晰风岭达成契约,将永生与潭螺中的鬼做斗争,受尽鬼怪骚扰之苦,只为免去死亡,保住肉身,保住今生的记忆。”

  九歌看了看德音,笑了笑:“你有什么忘不掉的啊?”

  德音不动声色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弄得九歌有些尴尬。

  螺音继续说:“再说我的母亲,在那个凡人死后她一直闷闷不乐,临死时与上天孕育了孩子,可这次生下来的确是我和清潭两个。晰风岭岭主只能有一个,否则容易产生权力上的纷争,于是母亲亲手掐死了清潭,她的灵魂被封入了潭螺。

  “我成了岭主,统治着潭螺中的鬼,不让他们惹是生非。可就在两年前,一只———小鸟飞入了晰风岭。”

  九歌集中了一下注意力。

  “要知道任何活的东西进入晰风岭都会死,可那小鸟飞得很是欢脱,不仅如此,潭螺里的鬼怪听了它的叫声后纷纷躁动起来,有一些鬼魂逃了出去,我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后来在红枫镇,和在与林载言打仗时,再次看到了他们。”

  螺音停了一下,平静地看着九歌,继续说:“小鸟起初来的次数很少,后来越来越频繁,与此同时,晰风岭四周也出现了一些人。要知道晰风岭可是一座偏僻的荒山,四周并不适合生存,但那些人就是在旁边定了居,形成了红枫镇。有一日他们集体前来与我交谈,晰风岭的诅咒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我正奇怪,看到他们后我发现他们竟和螺清潭上浮着的尸体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身上都有格子印记。

  “我感觉很吓人,觉得他们肯定是鸟妖的人,或者是鬼王的人,因为据说鬼王身上也有这种格子印记。但红枫镇镇民谈吐举止大方有礼,丝毫没有一处不像正常人。我对他们心存警惕,他们却很热情待我,说红枫镇受了诅咒,只要有凡人误进便会死去,而且和误入晰风岭的人一样无**回,他们想和我形成合作关系,我帮他们管制灵魂,而他们帮我安葬螺清潭上浮着的尸体。我答应了,但后来我发现,那些尸体并未被安葬,而是活了过来,成了红枫镇的镇民!”

  九歌听得出神,螺音却话题一转,转到了清潭身上———

  “清潭一直都是关在潭螺深处的灵魂,我想让她有肉身,红枫镇镇民知道后答应帮助我。后来鸟妖作祟,小除逃到我这里后中了诅咒死去了,红枫镇镇民说来晰风岭的人都是粗鄙汉子,没有一个美人,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小除这样的翩翩公子,不如就让清潭占了他的身体,反正他的身体也没有用。可小除的魂魄已经离开肉体,清潭想要再占用有些困难,我则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红枫镇镇民正想办法时,清潭突然说她想仔细看看小除的肉身,我应允了,谁知过了几天,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小除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并将他送出了晰风岭。”

  “这———”九歌大为惊诧,完全失去灵魂的肉身是不可能再使用的,即使那是自己的肉身,古往今来无一例外,小除这种情况,要么是清潭本事大,要么就是———他夺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人的肉身!后一种显然有些荒谬,九歌摇了摇头,看向清潭,问,“你怎么救的他?”

  清潭用一种很妩媚的语气道:“谁都不会暴殄天物,即使是上天。”

  “她到现在都没跟我说明白这件事,而且还有,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连小除对于晰风岭的记忆也夺去了,他醒过来后,只记得自己在晰风岭迷路了,并不记得灵魂在潭螺中经历的种种。”

  夺取记忆?这不是林载言的绝技吗?

  螺音道:“后来小除成立了屠林军,攻打林载言,我作为岭主,不能参战,否则潭螺内的鬼魂发现我不在后一定会动荡不安。我发现那时候红枫镇空无一人,便去寻找他们,最后发现他们竟然全是林载言的鬼卒。当林载言死后,其他鬼怪都随着他魂飞魄散了,但我发现红枫镇镇民竟然又回来了,他们依旧像以前一样,和我热情地交谈。我不好问他们,只能默默地防着他们。

  “后来有一天,小除突然带人来到晰风岭岭下,说我这里藏着林载言的逃走的一魂。我试图与他解释,可这时,那只鸟———突然在晰风岭和红枫镇上空盘旋了起来。”螺音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只红色的鸟,和你那只一模一样!”

第三十三章 德音的观点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88 2019.09.04 19:31

  “那是只红色的鸟,和你那只一模一样!”螺音道,“而且你和小除说过,它能摄取人的记忆。”她看向清潭,“清潭,小除当年失去记忆,跟那只红色的鸟有关系吗?”

  清潭笑了笑,道:“怎么会和它有关系!”

  螺音道:“既然没关系,那小除是怎么失去记忆的?”

  “失去记忆的方式有很多。”

  九歌道:“先别说这个,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螺音道:“那只红鸟盘旋了一阵后就坠入红枫镇了,然后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后来小除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认定说我就是鸟妖,他把我抓起来后,一剑将我刺死!”

  九歌惊讶道:“这不可能!他怎么会———”

  “他一剑将我刺死,我的灵魂还未出窍,突然有一个另一个灵魂硬生生地挤进我的身体,将我挤了出去,我不知那个灵魂是谁。我心有不甘,但既然已经死了,就要认命。这时我感觉心绪受到了一丝干扰,然后心里越来越混乱,直至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我发现我被关在了程家的猪圈里,最可怕的是我也变成了一只猪。而且这只猪的身体里不止有我的灵魂,还有猪本身的灵魂。我没有和这只猪交流过,因为它非常暴躁,总是搞破坏,我只有在小除吹海螺时才有力量压制住它。”

  “小除为什么要带着一只猪?”九歌问。

  “我本来以为猪是小除的,因为它很强悍,如果跟别人打架的话肯定极占优势。但后来我发现它不是小除的,它只是一头野猪,可小除真的对猪特别好,从来没想过要吃它。

  “后来我想告诉小除我是螺音,于是就在他喂我吃东西的时候在地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可不想被白礼看到了,他惊喜地喊着说:‘快看啊!这猪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螺音!’然后大家都出来看,小除赶紧擦掉,可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叫我螺音猪。”

  “他们怎么会这样叫你?他们知道螺音是晰风岭岭主的名字吗?”九歌问。

  “晰风岭与外界毫无交集,存在感极低,即使在一些书里出现过,但也只是一笔带过,所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所以就更不知道岭主叫螺音了。大家这么叫,小除不知怎么想的,后来也开始这么叫我。”

  “可是和小除一起去找鸟妖的人应该知道吧?他们没告诉其他人?”九歌问。

  “他们全死了。”

  “死了?”

  “否则小除也不会杀我,他把我抓起来后,他带的人突然就全都倒下了,灵魂被吞噬,肉体被潭螺里逃出的鬼占有了。小除以为这是我干的,便刺死了我,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也不知道潭螺里的鬼为何会跑出来,如果真的需要一个解释,那我只能说和那只红鸟有关。”

  九歌问:“那只鸟———和小红雀长得一模一样吗?”

  “对,而且它和小红雀一样,会变色。正常的时候是红色,但一旦有人攻击它,它就会变白,散发出一股冷气。”

  九歌开始纠结起来,之前他已经相信小红雀不是鸟妖了,可现在突然又动摇起来,不是他不再相信了,而是小红雀和鸟妖的相同点太多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德音见他不说话,突然冷笑道:“别在那装腔作势了!这一切不都是你策划的吗?”

  九歌抬起头,道:“我?你好好说话行不行!别没来由地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喷的不是人!是鬼!是鬼王!”德音道。

  “你在说什么?!”

  螺音给德音使了个眼色,德音语气稍微柔和了些,但依旧很是生硬,道:“当年是你故意混入秦家和程家,使他们落得个悲惨的下场!它修炼成人形,成了林载言,与天下人为敌。而这时你却不在,你为什么会不在呢?你想让鸟妖祸害大家,然后等到了时机再让鸟妖投降,按理说鸟妖不会投降,也不会乖乖地让你刺它,我听潭螺里其他鬼司说,鸟妖死前还和你笑着说话!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这从头到尾就是你和鸟妖导演的一场戏!”

  “你在说什么?!”九歌感觉真的无法理解德音的想法。

  “都说鬼王已经和神君同归于尽了,可实际上你还活着!但你元气大伤,不甘沉寂,便想重新夺走天下霸主之位,于是你和鸟妖商量好了一个当坏人一个当好人,欺骗了天下苍生!”

  “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你不是失去对小红雀的记忆了吗?可为何你还那么相信小红雀?难道不是因为你和它本来就是一伙的原因吗?而且,你为了让小红雀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还假装失忆,让大家以为你对小红雀好是因为你受了鸟妖的蒙蔽!这种单纯善良的人设也赚取了一大波关注与好感啊!”

  “我真———”九歌无言以对。

  “你的确成功了,你成功地让大家对你钦佩有加,称你为大英雄。你想称霸天下,像当年的你一样,可小除所在的程家却很碍眼,你想除掉他们,可又不能直接杀死,便通过各种方式让他带人去了晰风岭,想在那里杀死他!”

  “你闭嘴!你有什么证据说明这一切是我干的!”九歌被德音气得想笑。

  “证据?小除他们来时你为何没有一起来?你是屠林一战的主力,而且只有你的难追剑能使鸟妖最后一魂消散,可你却不在场!你去了哪里?”

  “我一直在———在秦家!”

  “在秦家?这太搞笑了!秦家早已是一片废墟,你去那里做什么!红枫镇镇民肯定是你的手下,你是故意让小除去送死的!也正好利用他灭了晰风岭!真是一举两得啊!”

  闻语道:“他那段时间的确在秦家。”

  “你陪着他吗?”德音问。

  闻语道:“呃,没有。”

  “那有人陪着他吗?”

  “有!穆慨慷!”九歌道。

  “穆慨慷是个凡人,很容易就能被你欺骗,况且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你会让小红雀取走他的记忆!所以你无法证明你一直在秦家!但你的鸟却出现在了晰风岭,这就说明你也在,你暗中操控了这一切,成功地使小除全军覆没,并小除杀死了螺音,杀死了神君的继承人,可谓是一举两得啊!不过苍天有眼,有人救了小除,否则现在你早就开始称霸天下了!”

  九歌立刻发现了一个问题,道:“你冷静一下听我说,螺音刚刚说她在猪身体里时,大家都叫她螺音猪,可并没人觉得不对劲,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螺音是晰风岭岭主的名字。可是你说有个人救了小除,这个人还活着吧?作为那批人里唯一活下来的人,他自然会受到大家的关注,他肯定知道螺音是谁,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大家呢?”

  “因为他并不是小除的人,他没有穿屠林军的军服,而是从头到脚都穿着一身黑衣。”螺音道。

第三十四章 谁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035 2019.09.05 19:46

  “黑衣?”九歌有些震惊,“是那种从头到尾都是黑衣的人吗?”

  “是,还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谁。”螺音说。

  “我见过他!就在潭螺里!”

  “哦?什么时候?”清潭惊讶地问。

  “就在潭螺里,你让我出去叫人,然后我看到好多鬼———哦!对了,我亲眼看见他能控制那些鬼!”

  “控制鬼?”大家一愣。

  “对!”

  螺音道:“鸟妖那么厉害,也只是能命令鬼,强制性控制鬼是做不到的,不过———鬼王倒是可以。”

  “难道他是鬼王?”九歌对德音说,“他才是鬼王,我不是!”

  德音白了他一眼。

  清潭道:“可潭螺中怎么会进来一个黑衣人呢?只要有人进入,鬼怪肯定会大叫,我不可能没听见啊!”

  德音道:“我就在潭螺里住着,也不会不知道!”

  “如果黑衣人是鬼王,他完全可以控制住鬼,不让他们大叫。”螺音道。

  闻语道:“可他来到潭螺里的目的是什么?他的地狱里鬼那么多,用得着跑到晰风岭偷偷摸摸的吗?”

  “他应该是冲着那些红枫镇镇民来的,那些人是有智慧的鬼卒,对他来说很有用。”

  “鸟妖邪气外露,感染了鬼怪,使它们占领活人肉体,可这些人普遍智力低下,而红枫镇镇民却拥有智慧,所以他们会不会就是鬼王培育出的人呢?毕竟除了他咱们不知道还有谁有能力干这种事。我们猜测一下,如果咱们是鬼王,而且和神君素来有仇,又知道了晰风岭这个地方,那咱们肯定想灭了这里。”九歌道。

  “所以他在晰风岭旁安排了那些红枫镇镇民,想埋伏起来?”德音道。

  “对!”九歌想德音这脑子用对了地方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有道理,但是虽然他大势已去,可听他话的鬼肯定还是有的,他直接带着鬼攻上晰风岭不好吗?干嘛还要设埋伏?”清潭问。

  “这就要问鬼王了!”德音冷笑着看向九歌。

  九歌道:“你为何认定我是鬼王?我是人,而且也不会控鬼,那黑衣人才是鬼王!”九歌突然想到自己在潭螺里时那些鬼叫自己“鬼王”的情景,而且他们还替他吞下了潭螺里的岩浆。

  “如果黑衣人是鬼王,那他当年不可能救跟他素不相识的小除!你说你在潭螺里碰见了黑衣人,可有什么证据呢?我们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德音道。

  九歌一脸无奈,道:“当时小红雀也在!它看到了。”

  “那就更不能信了,你俩本来就是一伙的!这回不知道又搞什么阴谋呢!我告诉你,虽然晰风岭只有这几个人,但你要是敢胡作非为,我就让你万劫不复!”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真是莫名其妙!我摸着良心向你们保证,我不是鬼王!我要是骗你们的话我就———”

  “你就孤独终老?!”德音嘲讽地道。

  “啊?”其实九歌还没想好自己要下什么赌咒,被雷劈死有点不靠谱,瞎掉双眼又有些轻了,想来想去就是没想到孤独终老上去。

  孤独终老算是惩罚吗?

  九歌不明白德音为何这样说,刚想问,只听螺音道:“我,还有其他人都暂且相信你,但如果你以后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可不要怪我们无情!”

  “当然!”九歌道。

  螺音得故事讲完了,大家也都讨论得差不多了,九歌终于可以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了:“潭螺里为何有岩浆?”

  德音道:“潭螺里没有岩浆,是螺清潭的水全部变成了岩浆!”

  “什么?水全部变成了岩浆?”九歌震惊地问。

  “整个螺清潭的水都变成了岩浆,潭螺墙壁厚,勉强支撑着没有垮掉,但你那一拳彻底让它垮了。”德音道。

  “不是———怎么可能?水为什么会变成岩浆?”

  “这一切肯定是人为。”

  九歌想了想,道:“之前榆荫下也遭到过一场大火。”

  德音道:“是吗?”

  “对,如果不是下了一场雪,恐怕整个榆荫下都要被烧了!”

  “雪?你们当时也下雪了?”大家惊讶地问。

  “是啊,幸好有那场雪,否则根本灭不了火。”

  “这次大雪来得也很及时!大雪与岩浆对抗,然后同归于尽。”螺音道。

  “若不是大雪,我和德音肯定要死在里面了。”清潭道。

  “榆荫下的大火和晰风岭的岩浆绝对不是自然现象,很明显有人在暗地里窥视咱们,他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想灭掉榆荫下和晰风岭。他如此深谙火术,却没在江湖上传出半点消息,隐藏得还真是深啊!”九歌说。

  “为什么呢?知道晰风岭的人很少,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除了鬼王以外,我想不到有谁会想到要灭了这里。”螺音道,“听说你们榆荫下也是一派祥和,即使有人和你们有仇,也不至于到要杀人放火的地步啊!”

  “你们晰风岭不是害死很多人吗,会不会是他们家属干的?”九歌问。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可是死的都是凡人,我是没觉得他们会有一个深谙火术的亲戚!”德音道。“这个纵火者不知道和黑衣人是不是一伙的,他这一烧,不仅把螺清潭毁了,最严重的是潭螺里的鬼全部放走了!那些鬼怨气非常大,若是鸟妖余下一魂依旧能露出邪气,他们是极容易被感染的!”

  九歌想说一句:“这么严重怎么还有心思聊天!还不赶紧抓鬼?”

  可螺音却平静地说:“即使不被鸟妖感染,那个不知是不是鬼王的黑衣人也肯定会盯上这些鬼,还有红枫镇镇民,不知道他们又会干什么!”

  “对了,红枫镇那些人呢?”九歌问,“被烧死了?”

  “咱们现在就看他们!”螺音道。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怎么不赶紧去看!还有心思在这里扯这么多!”九歌道。

  “不是不看,而是要装作看不见,因为他们一直在看我们!”螺音平静地说,与此同时,珊瑚慢慢消失,渐渐露出围在他们旁边的红枫镇镇民。

第三十五章 层林尽染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761 2019.09.06 19:38

  红枫镇镇民依旧穿着朴素的衣服,依旧是一张张淳朴的脸,但在九歌眼里,显得阴森恐怖。

  阿录和阿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行了个礼道:“岭主———”他俩看到了一个年老的清潭和一个年轻的清潭,都一愣。

  年轻的清潭道:“你们还不知道我吧,我是清潭的姐姐,前晰风岭岭主螺音。”

  此言一出,红枫镇镇民立刻惊讶地议论起来:“什么?你怎么还活着?”

  “我以为螺音是清潭的母亲!”

  “这———晰风岭一直是独生,现在怎么会有两个孩子?”

  清潭被母亲掐死时并没有人看到,而且她死后被封在潭螺,根本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清潭对一脸疑惑的阿鬼和阿录说:“她的确是我的姐姐,你们不要疑惑!对了,你们怎么围在这里?”

  “我们是看见鸟才往这里赶的。”

  “鸟?”

  一个镇民指了指小红雀。

  “咕咕咕?”

  九歌道:“你们也一直在这坑里吗?”

  “不,我们在红枫镇,看到它朝这边飞,我们便赶紧追过来了。”

  “胡扯!小红雀根本飞不出去!”

  “它是鸟,为何飞不出去?”镇民问。

  “如果它能飞出去,早去叫人来救我们了!而且这坑那么高,你们怎么下来的?跳下来的?来,让我看看你们残废了没!我不信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会不死!”

  镇民道:“那你怎么没死?”

  “我为什么会死?我又不是从坑上掉下来的!你们忘了?我可是一直和你们岭主在潭螺里的!”九歌故意这么说道。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道你们亲眼看到我跳下去了吗———或者,就是你们中的一个,把我推下去了?”

  “你别血口喷人!”那日在红枫客栈把九歌撞倒的人道,“你胡说八道可以,但是我虎子不许你这样侮辱我们红枫镇镇民!”

  “我哪里侮辱你们了?我只是让你们承认一下自己做过的事罢了!”

  清潭道:“你们当真没有推他?”

  “没有!”所有镇民异口同声。

  “九歌,你是说你是被人从坑口推下来的?”

  “是!”

  “那你还能认出推你的那个人吗?”

  “我没看到他的脸,但———我记得他的声音!”

  “好!你们每人都说一句话!”清潭命令道。

  “说什么啊?!”镇民有的不耐烦,有的很顺从。

  “你们每人说一声‘马甲’吧!”

  于是红枫镇镇民依次说了一遍“马甲”。

  有几个声音很像的,但仔细一听还是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为了保险起见,他把那些人挑出来,又让他们说了一些话,最后确定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推他的人。

  “红枫镇的人都到齐了吗?”清潭问。

  “到齐了!”镇民道。

  清潭看了一圈,问:“白礼呢?”

  “他不是红枫镇的人啊!”虎子说。

  “白礼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九歌问。

  “我只知他是小除的仆人,其它一概不知。前几日他来找我,说小除要来,然后就走了。”

  “那天在红枫客栈,我听你说要把小除的肉体给白礼的灵魂,这是怎么回事?”九歌问。

  清潭有些不自在地说:“那是说着玩的———”

  她这话惹得红枫镇镇民产生一阵轻微的骚动,九歌判断出她有所隐瞒。

  这时阿录道:“方才在坑口看到两个晕倒的人,好像是那天见到的两个马夫。”

  “啊!他俩在哪里?”九歌问。

  “在坑口呢!”

  “我带你们上去!”清潭道。

  他们来到九歌落下来的地方,闻语问:“你们知道是谁把我放棺材里的吗?”

  “是我。”清潭道。

  “啊?”

  九歌发现这里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积水,他记得不久前这里还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现在怎么出现这么多水了呢?可能是是小红雀的冰化成水了吧!

  清潭变出一个大水柱,将大家齐齐托出了深坑。出坑的那一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他们就要怀疑这坑是个死循环了!

  马甲马乙果然晕倒在了坑边,闻语把了把他俩的脉,道:“只是暂时晕过去了,并无大碍,马甲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马乙应该快醒了。”

  九歌道:“马甲和马乙真的全是哑巴吗?”

  闻语笑道:“当然!谁没事装哑巴啊!”

  “确定?”

  “谁知道他俩真哑假哑!我连他俩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知道!等我见到家主,一定要好好问问马甲马乙到底是不是那天死的那两个蒙面人!”

  “咱们现在就去找他!”清潭道。

  月朗星稀,九歌他们赶到红枫镇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只见镇上每一棵枫树都变成了血红色,都往下滴着鲜血!

  众人惊愕了好久好久,都不敢向前去看,九歌忍不住想去看看,清潭却拽住他,示意他不要动,然后飞到空中,念动咒语,无数水柱在空中窜动,然后齐齐落入红枫镇,将红枫镇淹没。

  但并未毁坏红枫镇里的任何东西,只是把鲜血全部洗干净了。

  鲜血是洗干净了,但最可怕的还在后面,清潭想要把染了血的脏水灌到螺清潭里时,突然发现水中竟翻滚着数十具尸体!

  她忙把尸体放到地上,让大家来察看。

  闻语一具具看下来后,叹了一口气:“连一点点轻微的气息都没有了。”

  九歌突然想到他见到第一棵红枫树时,树上掉下来一具尸体,清潭说那是闻语,她杀的。

  清潭道:“没有小除的尸体!我去看看小除怎么样了!”

  九歌道:“我跟你一块去!”

  于是清潭挥一挥衣袖,用水流将他来到了红枫客栈。

  小除果然在,九歌看到他时并没有哭,确认了一下他还活着后,便想带他离开。

  清潭却守在门口不动,九歌问:“不走吗?”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呃……”

  “你跟过来,不就是想问我什么的吗?”

  九歌的确是想问她事的,但眼下还是把小除带出去重要,这地方邪门得很,呆久了怕对小除不利。

  “你不用担心他,我已封住了他的灵魂,他不可能死!”

  “好,第一个问题,白礼是人还是鬼?”

  “鬼。”清潭干脆地说。

  “鬼?”

  “这个说来话长,而且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难道他是你安排在小除身边的奸细吗?”

  清潭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绝对不可能害小除!”

  “好,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拥有肉身的?”

  清潭笑了笑,道:“你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

  “你被母亲掐死后一直是鬼魂,怎么突然就有了肉身?还替螺音当了晰风岭岭主,不说那些鬼,只说那些红枫镇镇民,他们难道不怀疑吗?”

  “闻语又是怎么活的呢?”清潭道,“她可是被我杀死了啊!”

  “等等———”九歌发现闻语的死法和刚刚那些人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血肉模糊,染红枫树。他看着清潭的脸开始冒出了冷汗,“难道刚刚那些人,也是你杀的?”

  “不是,闻语是因为长时间中着红枫镇的咒语才死的,至于她为何会变成那样,我只能说,那是红枫镇特殊的祭祀方式。”

  “祭祀方式?”

  “对,据说将死者放到枫树上,若鲜血能染红一整棵树,便能顺利升天。他们对螺清潭上浮着的尸体也是这样,之后那些死去的人就活了过来,成了红枫镇镇民。不过不知这次是怎么回事,竟然有这么多人,红枫镇所有的树都被染红了!刚刚我注意到他们自己也挺惊讶的,感觉他们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应该是他们的幕后主使干的吧!可能是鸟妖,也可能是鬼王。是鬼王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这种起死回生的本事,除了他和神君,不可能有第三个人会。如果我没猜错得话,闻语也是这样重生的,她身上应该也有格子印记。”

  “那你呢?你是怎么复活的?”

  “我是被小除救活的!”清潭妩媚而神秘地笑了笑,没等九歌再问,便拂袖引出一股清流,将九歌和小除带回了刚刚的地方。

  “这些人应该都是误入红枫镇的人,可这里如此偏僻,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清潭奇怪道。

第三十六章 可怕的噩梦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82 2019.09.07 20:01

  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大家心里有些不舒服,红枫镇镇民一口咬死不是他们干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他们死不承认,也只好暂且相信他们。

  现在该做的就是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尸体上找到些线索,弄清他们是哪里的人,和来这里的目的。

  他们处于晰风岭和红枫镇的交界处,这里是两方诅咒重叠的地方,两者互相制衡,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小除在这里不会中诅咒,而闻语已经经过了祭祀,虽然不知她是人还是鬼,但反正诅咒是影响不到她了。小红雀则是一直免疫诅咒,它毕竟是神鸟嘛!

  大家搭了个简易房子,先让九歌他们在这里陪小除休息,等天亮了再想该如何处理这一系列事情。

  为了给小除的灵魂解除封印,清潭又吻了他一次,大家很知趣地回避,她却丝毫不在意这些。

  清潭把尸体全都清理到螺清潭后就和红枫镇镇民走进了红枫镇,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螺音去找螺音猪的灵魂了,方才九歌杀死螺音猪后,只捆住了她的灵魂,并没有捆住猪的灵魂。那猪凶狠异常,必须尽快找到才是;马甲马乙醒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程家报信去了,阿录阿鬼送了送他俩,后来应该是也进了红枫镇;小红雀则一直恹恹的,九歌怕它生病难受,便让它睡去了。

  本来九歌也想和清潭一起进红枫镇,一是为了查找那些人的死因,而是为了再问清潭一些事情。但他见四周是荒山野岭,闻语一个姑娘陪着昏睡的小除和小红雀肯定会害怕,也不安全,便决定留下来陪他们。

  闻语远离他和小除,几乎是缩到了房子的角落里,蜷缩在一起躺下了。

  九歌被她逗得不小心笑出了声,道:“你那么警惕干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闻语道:“闭嘴!睡觉!”

  九歌笑了笑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上透过来,照得屋里发亮。他静下心来,想着最近经历的事。

  现在只有慨慷没有被找到了,不知他到底在哪里。

  他好希望此刻正坐在秦家或程家的椅子上,不管是吃粗茶淡饭还是山珍海味,他都会觉得无比幸福。

  劳累了这么久,实在有些困了,他往一棵树上一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出现了很多很多人,那些人脸色苍白,痛苦地跪着哀嚎道:“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那些梦都是转瞬即逝的,只有一个让他惊心动魄。

  那是一个很宁静的夜晚,蟋蟀在外面大声地唱着歌,九歌睡不着,便抱着小红雀偷偷跑了出去。

  已经很晚了,店铺都已打了烊,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不知该去哪里,他此时十岁左右,也许是因为年幼,根本不怕黑,也不怕鬼。他茫然地走了一会儿后,来到一家酒馆门前。

  酒馆门还开着,里面有个衣服满是补丁的人在往外搬东西,九歌看了看,发现是几盆被摔碎的盆栽。

  那人搬着一大块碎片迈出门槛,见到九歌,奇怪地道:“哦呦,小鬼,吓我一跳!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九歌抱着小红雀,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进来坐坐吧!我是这酒馆的老板,你想吃点什么尽管告诉我!哦,我有个闺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这会睡了,明天让你见见她!”

  九歌道:“不用了,我就是出来走走。”

  他转身就要走,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很奇异的味道,乍一闻很刺鼻,但越闻越上瘾。可闻着闻着,他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头越来越疼,疼得出现了幻觉,他看到有好多人往他身上泼脏水,扔垃圾,还有更过分的在用大铁棍往他头上抡。他心中突然暴躁起来,最后竟升腾起一股杀意。这时怀中的小红雀似是很难受地呻吟了几声,然后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他蹲下来,捂住脑袋。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残暴而血腥。

  酒馆那人跑过来拍拍九歌的肩膀,关切地问:“孩子,怎么了?没事吧?”

  九歌却像发了疯一样夺过那人手里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就冲那人的脑门砸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砸得满头是血了,这时从酒馆楼上的窗户那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爹!”

  九歌突然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慢慢倒下的人,他吓得剧烈地哆嗦起来,手里的碎片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爹!”一个小姑娘站在窗户边吓得不敢动弹,双手紧紧地抓着窗帘,怯怯地看着九歌,九歌一抬头,在看到小姑娘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酒馆的匾额,“三碗打得虎”五个字赫然冲击进他的眼睛里。

  他震惊极了,努力迈开双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

  紧张和害怕冲上他的心头,他头脑麻木,动作倒是奇迹般地麻利,溜进秦家得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钻进被窝里后一直打着哆嗦,轻轻念叨着:“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他一夜未眠,凌晨时分突然发现小红雀卧在自己枕边。

  “小红雀,我杀人了。”他把小红雀搂进被窝。

  “什么杀人了?你怎么又把小红雀抱到床上来了?”程凰的声音传了过来。

  九歌茫然地坐起来,揉了揉眼道:“好奇怪啊,我明明睡了一夜,现在怎么这么困?”

  程凰道:“你就是想赖床!快起来吧!今天要去海上玩呢!人家阿奏老早就起来了!”

  “哦!”九歌穿上衣服和鞋子,抱起小红雀,又望了望房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之后的梦九歌记不太清了,昏昏沉沉的也不知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九歌,他吓得立刻醒了过来,一睁眼,只见慨慷正一脸惊恐地望着他,道:“怎么了?几日不见,这么胆小了?”

  “你———”

  “我回来了!哎,你刚刚有没有想起什么?”

  “啊?你———”

  “我想知道如果在你睡着的时候施展拉昔术,会不会更有效果,所以刚刚见你睡了,便施展了一下。怎么样?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被打裂的头颅,发出响声的碎片,撕心裂肺的喊声此刻一齐撞击着他的脑子,“三碗打得虎”五个大字醒目地刻在了他心中。

  “我有个闺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这会睡了,明天让你见见她!”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在他耳畔回响,起初还是温温和和的,后来透露出一种不解和冤枉,到最后,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带着无限的恨意。

  然后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了梦里黑暗的天空和他现在苦闷茫然的心:“爹!”

  “怎么了?”慨慷问,又朝闻语招招手,“闻语,你过来看一下,他这是怎么了?”

  闻语正在做饭,闻言忙跑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道:“没什么事,就是可能劳累过度,再歇一会儿就好了!我做了点粥,煮熟了就给你端来!”

  “那你快去照顾着粥吧!”慨慷道,闻语应了一声立刻回到粥边。

  九歌对慨慷说:“你下次别再在我睡着得时候施展拉昔术了!”

  “怎么了?”

  “你这样做,我都分不清梦和回忆了!”

  “啊?我想到这点了,所以让闻语看看你有没有在做梦,闻语说没有,我这才敢施展的啊!”

  “她判断错了吧!她就是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做梦吧!”

  “好好,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话说———你这次到底回忆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九歌把“梦”字加重了语气,“———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第三十七章 翠冰草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82 2019.09.08 19:27

  九歌本以为慨慷会主动说出他最近去了哪里,可慨慷并没有说,像是刻意隐瞒一样,他始终忙来忙去的,打断九歌的话头。

  九歌只好怀着疑虑,暂且不问他,小红雀出去撒欢去了,时不时地叼回来一些好看的石头。

  闻语的粥煮好了,她盛了三碗,给九歌和慨慷一人一碗,然后自己端了一碗,来到小除面前,想喂他吃饭。

  九歌道:“你先吃吧!等小除醒了再让他吃!”

  闻语忧心忡忡地道:“他这么久没有醒,肯定饿了。”

  “你担心什么啊!人家清潭都不担心!你快吃吧!要是清潭知道你喂他吃饭———”

  “我这是在救他!”闻语冷冷地回答。

  九歌被她冰冷的语气噎得说不出话,心想不知道闻语知不知道自己被红枫镇镇民曝尸的事,如果知道了,不知她和清潭会怎么闹。

  清潭也真是狠心,竟然把闻语杀死了。

  九歌尴尬地笑了笑,道:“小除命大,不会饿死的!你快吃吧,吃完再喂他!”

  闻语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喂小除喝粥。

  这时慨慷说了一句:“这锅和碗是哪来的?”

  闻语道:“马甲马乙给的。”

  慨慷道:“别喝了,这碗被人下了毒!”

  “毒?”闻语吓得手一哆嗦,忙仔细察看那碗,末了,道,“没有毒啊!”

  “这碗被翠冰草擦拭过,翠冰草无毒,但若与血相融,便会产生剧毒。”

  “哦!我想起来了!”闻语恍然大悟,“这种草颜色翠绿,上面常凝着一层薄薄的草脂,远远望去,像结了一层冰一样,所以得名翠冰草。这种草十分娇贵,也十分狠毒,它生长在潮湿的地方,凝结的露水滑过草脂,便会染上剧毒,滴入土地中后,土地便会寸草不生,所有植物全都会被它毒死;它的草脂在与人血相融后会产生剧毒,严重的话能在刹那间要了人的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九歌在螺清潭中中的毒应该也是这种毒。”

  九歌突然想到马甲喂他喝水时,是用一种宽大的叶子盛的,他道:“啊!我用它盛过水喝!”

  “是的,可是你又没有喝血,怎么会中毒呢?”闻语奇怪道。

  “我体内有血啊!”九歌道。

  “草只是到了你的胃里,并未与你的血液相融,若要中毒,必须得喝血。”闻语道。

  “你想想你在中毒的时候有没有喝过血?”慨慷问。

  “没有啊,谁闲的没事喝血啊!”九歌又道,“哎?我吃过苹果!”

  “苹果?”慨慷问,“苹果沾了血吗?”

  “不知道啊———”九歌突然想到了血肉模糊的闻语。

  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有些不自在起来。闻语被祭祀完后被人放到了棺材里,虽说她现在身上一点血也没有,但不知道她进棺材的时候有没有血,如果有血的话,棺材里的吃的很难不沾上点血。

  那他吃的不光是苹果,还有闻语的血!

  他突然升起一阵恶心感,努力压制下去后,只听闻语问:“你说你拿这种草盛过水喝?”

  “对啊,马甲给我盛的。”

  闻语道:“可是翠冰草很是娇贵,只生长在最肥沃最优质的土地上,不会长在像晰风岭这样全是石头的荒山上,所以马甲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种草?”

  慨慷也道:“翠冰草如此珍稀,用它擦碗,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时小除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大家忙围过去,关切地问:“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小除茫然地看看他们,问:“咱们这是在哪里?”

  “晰风岭外。”九歌回答。

  “啊,我睡了多久?”

  “挺久的,我也记不清时间了。”九歌道。

  “你回来了!”小除看着慨慷道。

  “是的。”慨慷道。

  “你去哪———”小除的话还没说完,慨慷就打断了他的话,对闻语说:“你还能再做点东西吗?别用那锅和碗了!”

  闻语道:“小红雀衔来几枝野果,先拿它充充饥吧!”

  慨慷道:“你俩先谈谈心,我去外面找找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九歌道:“你小心点!别进红枫镇或者晰风岭!”

  慨慷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心吧!”

  小除吃了几个野果子后,闻语道:“我去红枫镇问问那些人这碗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们有合理的解释,我从他们那再要点吃的来!”

  “那你可得好好检查检查上头有没有翠冰草和血!”九歌道。

  闻语道:“当然!身为医师,疏忽了一次就不会疏忽第二次了!”

  九歌想说一句“你疏忽的还少吗”,但看着闻语自信满满的神情,便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闻语刚走,小红雀就飞了过来,嘴里衔着一枝长着很多野果的树枝,小除接过来,笑道:“谢谢!”

  小红雀又飞了出去。

  九歌突然想起了被白礼调换的那封信,他道:“小除,那次我给你的信———被白礼换了!”

  “是吗?”小除并没有很惊讶。

  “是的!”

  “你确定是白礼换的吗?”

  “肯定是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因为———”

  “我知道信是白礼拿回来的,可给我信的人是闻语,所以我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换的。”

  “白礼这个人不可信!我问过清潭,她根本没有请你来晰风岭!”

  “是吗?”小除这才惊讶起来,“怎么可能!”

  “小除,你真的记得关于晰风岭的一切吗?”

  “我本来是忘得一干二净的,不过在榆荫下那场大火里时,我应该是受到了大火的刺激,突然就想起来了!那日我带人来到晰风岭寻找鸟妖的残魂,遇到了清潭,她热情地招待我,离别的时候她告诉我后会有期。”

  “啊?就这些?没别的了?”

  “哦,还有,她还派一个黑衣人送了我一程!”

  “你看到那黑衣人的脸了吗?”

  “他捂得很严实,根本看不到。”

  “你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黑衣人陪你吗?”

  “对,清潭执意要留我,我便让大家去别处找鸟妖去了。”

  “那屠林军近日有没有———有没有少人?”

  “死了两个。”

  “什么时候?”

  “在雪山。”

  九歌沉默了一会儿,道:“对不起。”

  “你别这样,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们的死和你没关系!”

  “可是他们是因为找我才死的。”

  “不,他们是去找柱子洞才死的!”

  “嗯。”

  九歌怕小除刚醒来说太多话会消耗精力,便不说话了,小除话却很多,总想挑起话头和他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红雀回来了好几次,九歌望着它一身红羽毛消失在蓝天下,道:“小红雀不是鸟妖!”

  “我知道。”小除清晰地回答道。

  “那封信上写的是假的,有人居心叵测,想误导你。”

  “其实本来我就很怀疑那封信,一来那封信上没有署名和日期,而你一向是会把这些清清楚楚地标记出来的;再者,当我在雪山上看到你和小红雀在一起时,我就确定它不是鸟妖了!”

  “为什么?”

  “你觉得小红雀是鸟妖吗?”小除问。

  “不是。”

  “既然你觉得它不是,那我还有什么理由觉得它是呢?”小除笑道。

  “如果是我判断错了呢?”

  “以前你和它情深意切,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反正我不信它陪在你身边的那十几年间会带着半点歹心!九歌,它在雪山中救了你,又在大火中救了榆荫下,若是心怀不轨,又怎会如此大义凛然?”

  “榆荫下的大火真是它救的?”

  “是的,它引来天雷,以自己的血为代价,换来了一场雪。当火灭后我回到家,看到它所在的笼子被劈成了碎末,而它也伤痕累累,我们都以为它活不了了,可它还是坚强地活下来了。”

  “晰风岭也是它救的。”九歌喃喃道,之后沉默了起来,小除也没有再说话。

  九歌突然很想见见小红雀,想把它抱在怀里,对它说他很心疼它,以后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它,不会再让它受到任何伤害!

第三十八章 香喷喷的肉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706 2019.09.09 19:47

  闻语回来了,她双手空空,却带来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红枫镇里所有东西竟都被翠冰草擦过!”

  九歌对翠冰草没有过多的了解,但方才听闻语说是一种很珍稀的草,便疑惑起来:“难道在红枫镇,翠冰草相当于咱们那的野草吗?”

  小除道:“刚来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红枫镇的环境,确定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没有翠冰草。”

  “红枫镇土质并不好,不可能长出翠冰草来!”闻语皱着眉头道。

  九歌道:“或许红枫镇里有一处秘境,土地肥沃,生满了这种草呢!就跟晰风岭似的,看起来荒芜一片,不走进去谁知道里面还有个那么清澈的螺清潭啊!”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冷笑:“螺清潭可是泡过成千上万尸体的地方!”

  大家看时,只见德音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上面缀着几只紫色蝴蝶。

  九歌觉得这衣服好生熟悉,仔细想了想,想起在三碗打得虎酒馆里第一次见德音时,她穿的便是这一身。

  他想做出流氓的表情夸她漂亮,可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拿着花盆碎片将德音父亲砸得头破血流的画面。他立刻红了脸,心怦怦跳,低下头,是一点也不敢看德音的眼睛了。

  德音察觉到了他的回避,但没有在意太多,她说:“来,吃肉了!”

  话音刚落,阿录和阿鬼端着几盘烤肉走了进来,肉香直直地扑入鼻中,让九歌有些眩晕。他心里竟瞬间轻松了许多,偷偷看了一眼德音,发现她也看着自己,眼里只是冷酷,并没有恨,也许她并不知道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呢!既然不知道,他就不能露出什么马脚,否则她若是问起来,他可没有勇气编一堆谎话骗她!

  更何况他杀她父亲的事还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呢!

  他渐渐放下了心里的负担。

  好几天没吃到东西了,又是这么香喷喷的肉,九歌想立刻抢过来吃个精光。

  但闻语拦住了他,走到阿鬼阿录面前,几乎是一块一块地检查着烤肉,检查得非常仔细,时间长得连热气都快散了。

  九歌催促她道:“你快点检查!”

  闻语淡淡地说了一句:“慢工出细活。”

  九歌只好耐着性子等,德音道:“放心,没毒!”

  闻语点点头,但还是没有作罢。

  “闻语,快点查!”小除道,他觉得闻语的做法让德音有些难堪。

  但闻语不管德音难堪不难堪,她认为还是查一查比较放心,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是谁难堪不难堪的问题了!

  好不容易检查完了一盘,九歌觉得这下应该可以吃了吧,谁知闻语却要再拿一盘和检查完的这盘对比一下!

  九歌实在受不了了,道:“你也太磨叽了吧!你这最负盛名的医师,不应该扫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吗?!”

  闻语似乎也觉得没必要再查,便草草地看了看剩下的几盘,说:“吃吧!”

  九歌忙抢过一盘,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小除文雅些,但吃得也是津津有味;闻语平时一直收敛着,此刻也有些失态。

  闻语对德音道:“刚刚———失礼了!”

  德音勾了勾唇角,道:“我能理解,况且我没那么小心眼!”

  肉没有完全烤熟,还带着一丝血腥,但吃起来却是格外美味。

  九歌吃得肚子涨涨的,但依旧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的血,德音递给他一碗水,他想都没想,直接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闻语抢下他的碗时,他已经快把水喝完了,余下的水泼在他脸上,呛得他咳嗽了半天。

  “闻语!你干嘛!”

  闻语捡起碗仔细检查了以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翠冰草草脂,否则这一碗喝下去,你就等死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又没喝人血,翠冰草根本不会生出剧毒!”

  “你吃的肉里没带着血吗?”

  九歌一想也是啊,刚想问一句“翠冰草和动物血在一起也能产生剧毒吗”,可话头却被德音打断了:“你知道翠冰草?”

  “知道。”闻语道。

  “翠冰草乃是极为珍稀的植物,你方才怀疑我碗里有翠冰草草脂,这是什么意思?”德音问。

  大家一愣,没想到德音会不知道红枫镇到处都被翠冰草擦过的事,闻语愣了愣,想拿一个红枫镇的碗向她说明一下,可碗刚刚已经还回去了,望望屋里,竟没有一件红枫镇的东西。

  九歌道:“是这样的,我们用红枫镇镇民给的锅碗煮粥,结果发现锅碗都被翠冰草擦过,翠冰草与血混合在一起会产生剧毒,我之前就中过这种毒。”

  德音见他说话,立刻冷下脸来,冷冷地道:“那你怎么还没被毒死?”

  九歌一时语塞,心中有些不爽,道还是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中得不深,而且都吐出来了。”

  这时闻语突然想起了什么,脱掉了鞋,给大家看鞋底板。

  “你干嘛?”九歌捂着鼻子道,“你脚臭死了!”

  闻语无奈地撇了撇嘴,道:“我刚刚去过红枫镇,脚上沾着的草脂还没掉呢!”

  九歌觉得有些好笑,问:“你是把脚伸人家碗里了吗?”

  闻语道:“我说过整个红枫镇都被翠冰草擦过,所以不光碗里会有,连地上也会有!”

  “什么?”九歌惊讶起来,红枫镇遍地沙土,粗糙得马车轮子都快被磨细了,这个样子竟然也翠冰草擦过?

  闻语继续道:“地上的草脂虽然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但其实相对来说比较厚,我感觉是有人往地上泼草脂———虽然这种说法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大家齐齐望向德音,顺便扫了一眼阿录和阿鬼。

  德音一脸疑惑,道:“不可能啊,翠冰草如此珍稀,而且这里如此荒芜,我敢保证方圆百里之内都不会有这种草的存在,即使有,也不会有人拿它的草脂当水泼!”

  九歌看向阿录阿鬼:“你们俩是红枫镇的人还是晰风岭的人?”

  阿录阿鬼异口同声地道:“是岭主的人。”

  “哦,那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事!”阿录说。

  阿鬼也说:“如果我们知道这些镇民如此糟蹋东西,早就打起来了!”

  九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红枫镇离晰风岭这么近,晰风岭又在高处,红枫镇镇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怎么可能一点也没察觉到这件事呢?

  “这事到红枫镇里一问就知道了,你们休息好了吗?”德音问。

  “休息好了!”九歌冲德音作揖道,“谢谢你的肉!”

  德音语气生硬地回答:“不谢!”

  九歌问:“话说你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好吃!”

  德音道:“哪有那么好吃,只能说狗饿了连屎都吃!”

  九歌听了这话以后心里很不舒服,但又莫名地觉得搞笑,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狗也不是什么屎都吃的,否则还要茅房干嘛!要是屎都像刚刚那几盘肉一样好吃,全世界的狗都得抢着来!”

  “越说越恶心了啊!”闻语被他恶心得快吐出来了,九歌觉得自己说的是有些恶心,便没心没肺地嘻嘻笑着,连声说:“不说了不说了!”

  德音冷冷的一句“走”将气氛弄得突然冰冷起来。

  九歌把视线从德音身上移开,看到小除,道:“哎呀!他怎么办?他不能进红枫镇!”

  德音道:“让清潭再———”

  九歌忙捂住了她的嘴,德音一把将他甩开,道:“你干嘛!”

  小除一脸疑惑地看着九歌,九歌笑道:“她想让清潭把你打晕,这样你就不会闹着去红枫镇了!”

  小除道:“我没有闹啊!我留在这里也是很好的!可是你们难道没事吗?”

  九歌道:“我们仨体质特殊。”

  小除看了看闻语,闻语道:“我刚开始也中了咒,但从棺材里出来后就没事了。”

  “棺材?”小除满脸疑惑。

  九歌心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描述完的,于是他说:“这个说来话长,等我回来了再和你说吧!”

  小除点了点头,目送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第三十九章 空中的网子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93 2019.09.10 19:49

  一进红枫镇,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九歌发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和刚来时的情景是一模一样的,这里仿佛空无一人。

  德音对此做出了解释,说:“红枫镇镇民平时并不常出来。”

  九歌问:“可是我来那天看到不仅路上没人,屋里也没人。”

  德音说:“那是因为他们听到有人来了,就躲了起来,故意制造出没有人的假象,让你们产生好奇,当时你们如果想出去的话肯定是出不去的,因为他们已经布了阵,就等你们慢慢中咒而死呢!”

  九歌一惊,当时他们来是为了找休息的客栈,没想着要离开,所以还真没注意到能不能出镇,如此看来,这群镇民应该算是蓄意谋杀了。

  “他们的咒语到底从何而来?又是谁设的呢?”九歌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闻语肯定知道。”德音说。

  “啊?”闻语正采集着翠冰草草脂,想拿出最有力的证据让德音相信这里被草脂泼过。

  “你不是红枫镇的吗?”德音道。

  闻语一脸疑惑,九歌心想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的,螺音和清潭也没有告诉她,她还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呢!

  不过要不要让她知道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呢?

  九歌想了想,忙暗暗地冲德音使了使眼色,然后对闻语道:“你用了红枫镇的碗,所以德音以为你就是红枫镇的人呢!”这个解释非常牵强,好在闻语也没太放心上,答应了一句就举起手里的草脂,道:“看,这些都是草脂!”

  只见她手上有一个被团成球的草脂,像人的眼珠那么大,由于掺了些灰尘,所以显得有些浑浊。

  德音拿过来看了看,道:“这种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呢?”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

  这时从一旁的屋里跑来一个人,腿脚十分不灵便,走起来颤颤巍巍的,但跑得极为卖力,他好像失了智一样,跑到九歌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说:“鬼———鬼王!”

  大家惊讶起来,九歌也一脸疑惑,问:“不是,我不是鬼王!”

  那人却依旧喊着“鬼王”。

  “不是,什么意思?”九歌奇怪道。

  “红鸟既来,大乱将至。”螺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旁,她望着天空,一脸担忧。

  九歌抬头一看,发现,小红雀正在上空盘旋。

  刚开始他以为它是在自由自在地飞,可渐渐地他发现小红雀飞得很慌乱,有种到处乱撞的感觉,他忙喊道:“有点不对劲!”

  他想御剑飞行,可这才发现难追剑又不在手上,螺音见状,拎着他就带他飞到了小红雀身边。

  “咕咕咕!”九歌一愣,小红雀好像在警告他不要过来。

  他没有在意,只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果然不对劲,空中竟然布满了如蜘蛛丝一般纤细的网子,小红雀被缠在其中,根本飞不出去。

  螺音一下斩断了网子,谁知那些网竟很快又连接了起来,不但缠住了小红雀,还把他俩也缠住了。

  这时德音和闻语来了,使劲斩断网子,可网如此纤细,还没察觉便已将人缠住,闻语的脖子被缠住了,她每斩断一次网,网就会更密更紧地缠住她。

  德音见状赶忙脱身,见大家都被困在天上,大叫道:“出来!大家都出来!”

  可镇里静静的,没人答应。

  “岭主?!岭主?!”德音开始唤清潭。

  九歌刚想开口,嘴上就进了一缕丝,他恶心得想吐出来,却有更多的丝缠上来,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嘴。

  德音从下往上看时,发现根本看不到网的存在,不知情的人会误以为他们是自己飞到空中的呢,她咬咬牙,使出浑身力气,再次飞到天空,用剑挥舞着,想救他们下来。可丝越来越密,她只好躲开。

  九歌被绑在空中说不了话,便只能仔细地用眼睛看,想知道镇民们都去哪里了,难道闹这么大的动静没一个人察觉么!

  他先望了望东边,没人,又望向北边,没人,西边,没人———这镇子里真的有人吗?当他望向南边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个人,但那个人让他大吃一惊,竟然是马甲!

  只见他站在一口井边,不停地往里扔着什么,他旁边有间屋子,从窗户上伸出一双手,将东西递给他。

  九歌示意螺音和闻语往那里看,马甲并未注意到有人看他,依旧往井里投着东西,他转了好几次脸,九歌每次都能看到他的脸,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不可能认错。

  他想告诉德音,谁知刚要动弹网就缠得紧了一下,根本不让他动。再看看螺音、闻语和小红雀,他们竟然被丝包成了一个蛹,只露着两只眼睛。

  九歌一看自己,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他动不了身,便只能动脑,他想到马甲本是和马乙回程家给程家报信的,程家离这里很远,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回程家,那他在这里干什么?他不是程家的人吗?看他一路上对小除也算是无微不至、忠心耿耿,难道都是假的吗?

  也许他临时有什么事留下来了吧,可这事难道就是往井里扔东西吗?

  屋里的那个人是马乙吗?

  不过马乙有千里眼,他不可能看不到他们被绑在天上吧!难道他坐在屋里眼睛都不往远处看吗?

  九歌开始仔细盯起从窗户中伸出的那双手来,但他认不出那是谁的手,他从来没有关心过谁的手长什么样,就算把他自己的手砍了扔进一堆手里,他可能也认不出哪双手是自己的。

  这时网子突然变得热起来,仿佛着火了一样,由于被严密地包着,皮肤根本透不过气,汗被死死地堵着出不来。

  九歌越来越难受,最后晕厥了过去。

  他又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他梦见他在一个很穷的屋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刀,直直地朝角落里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砍过去,妇女失声尖叫着,保护着婴儿,但他没停手,一刀一刀又一刀,刀穿过妇女的身体,将婴儿也砍得血肉模糊。他这才停下手,直起身看看四周,然后又在旁边一个血流满地的男人额头正中央插了一刀。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温度突然骤降,九歌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一束寒光包围,小红雀已经变成了白色。

  他赶忙去看马甲还在不在,只见马甲挺了挺腰,好像是干完了活,他望了望四周,最后又回了下头,九歌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马甲的眼睛是给了马乙吧!他们几个大活人吊在天上他竟然看不见?

  马甲要离开了,往屋里走去,与此同时,九歌他们身上突然一松,网子在一瞬间竟全消失了,大家从天上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小红雀却逃也似的飞走了。

  九歌顾不上其它,边跑边唤大家跟他来,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刚刚马甲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又冲向方才所看到的那间屋子,一脚把门踢开,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愣住了,螺音问:“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你们看到什么了?”德音问。

  九歌没有回答她,道:“这里不是有口井吗?”

  螺音道:“这里的确是没有井得,但刚刚咱们也的确看到了一口井!”说完,她飞上天空看了看,下来后疑惑地道,“没看到井。”

  “这就奇了怪了!”九歌皱着眉头盯着旁边的景象,确认这里就是马甲刚刚呆过的地方,要说这里有块大石头,他能勉强相信马甲有能力把它搬走,但这是一口井啊!连着地下,在这呢短的时间里,他是无论如何也搬不走的!

  大家开始观察起地面,发现也并没有被埋住的痕迹。

  九歌百思不得其解,再次进入那屋里查了起来。

  他把边边角角都查过了,可却没有发现一丝可疑之处,他抬头看了看窗户,突然看到两双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

第四十章 墙中草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38 2019.09.11 20:47

  “这———鞋怎么在这里?”九歌惊讶地道,他记得在棺材洞里时,他和德音各自收了一双。

  不过现在摸一摸身上,发现鞋也的确不在身上。

  闻语见了一惊,她也才发现鞋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她疑惑道:“我都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放下的了!”

  九歌皱起眉头,从窗户上拿下鞋,道:“现在我们一人拿一只,一定要保管好了!看它们还往哪里走!”

  于是他们各自拿了一只鞋,紧紧地抓着。

  德音闻了闻鞋,突然露出了嫌弃的神情,她用两只手指捏着鞋的一小角,道:“臭死了!”

  九歌笑了笑,道:“你把鞋脱下来,说不定味道更冲呢!”

  德音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九歌突然又想起了梦中他把她父亲砸死的事,他又不敢看她了,心里默念着:“那只是梦那只是梦!”

  这时,闻语突然道:“别闻!这鞋的味道有毒!”

  九歌勉强笑了笑,道:“怎么?还能把人臭死不成?”

  “这气味有一定的毒性,我怕闻多了会出事,所以还是少闻的好!”闻语道。

  “谁闲得没事闻臭鞋子啊!”九歌道,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还是偷偷地闻了闻鞋,想知道到底有多臭。这一闻不要紧,他的反应比德音还大,直接把鞋丢了出去,使劲掐着鼻子,像是要把鼻子挖掉,他叫苦不迭,道:“这鞋也太臭了吧?!”

  大家哈哈大笑,忍不住也闻了一下,结果他们也和九歌一样露出了痛苦嗯表情,恨不得把鼻子挖掉。

  那味道令人永生难忘,以至于后来九歌每每穿鞋时,鼻子里都会涌上那股恶臭。

  这时螺音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力,指着墙道:“你们发现没有,这里的墙格外的湿,好像在水里浸过一样!”

  九歌道:“清潭不是水淹过红枫镇嘛!肯定会湿啊!”

  螺音说:“不,她虽然用水淹过,但从来不会留下一丁点儿水迹,这屋子四周没有什么遮挡物,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潮湿才对!”

  九歌摸了摸墙,墙果然潮湿得很,像被泼了好几盆水一样。

  他突然发现墙上有一小块鼓起来的墙皮,他轻轻地摁了摁,墙皮竟然裂了个缝,德音道:“你难道忘了螺清潭里的事?”

  九歌闻言忙住了手,反应了一下道:“这里又不会有岩浆!”

  这时螺音用手指抠掉了那块墙皮,令大家吃惊的是,墙皮后面竟然透出有一抹极为鲜亮的绿光,照得整个屋子顿时亮了许多。

  “这是?”九歌心里猜测着,闻语印证了他的猜测,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这竟然———竟然是翠冰草!”

  “翠冰草?”大家震惊极了,他们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翠冰草,只能通过书上的描述来想象翠冰草到底长什么样,现在一见,顿时觉得想象中的样子实在是逊色太多,眼前这一点点嫩芽,就足以让他们百看不厌了。

  鲜嫩的叶子十分诱人,死死地抓住人的眼球,他们看得愣了一会儿,螺音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又抠掉了几块墙皮,只见翠冰草的嫩芽是从砖头缝里顶出来的,像一个叛逆顽皮的孩子,仿佛在说:“你瞧!我顶出来了!”

  “翠冰草不是极其娇贵吗?怎么会生在砖头缝里?比野草还寒碜!”德音道。

  “有道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九歌说。

  “不,翠冰草是一种不可能甘愿混在鸡窝里的凤凰,不找到优质的土壤,它的种子绝对不会发芽!”闻语说。

  九歌道:“会不会也有例外呢?你看这株,就长在砖头缝里了!”

  闻语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说:“这墙———这草并不是长在砖头缝里的!”

  “啊?”大家惊讶起来。

  闻语继续道:“咱们看到的只是翠冰草枝杈上的一个小嫩芽,其实它的根部并不在墙里。”

  “你是说———”九歌使劲扒了扒砖头,螺音则很干脆地说:“把这墙拆了!”

  “好!”

  但拆墙并不容易,一方面墙砖与墙砖之间贴得很是结实,另一方面他们又怕不小心伤害到翠冰草,毕竟它是个珍稀的东西,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九歌见砖头结结实实地挨在一起,很难拆下来,便想出一招———先拆离翠冰草较远地方的墙,然后再一点点往草这里拆。

  大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便只能按九歌说的做。

  德音举起剑,走到合适的位置,一剑将墙劈出了一个洞。

  接下来令他们无比惊讶的事情出现了,只见墙里竟然全是翠冰草的嫩芽!墙一倒全露了出来,那些被劈断的茎还不停地流着白色的液体。

  “这———这墙?”大家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想说点什么,但说出的话语无伦次,连自己都听不懂。

  德音艰难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

  闻语道:“你们看,这茎越往下越粗,说明它的根部还在下面,所以下面的土质肯定非常肥沃,不然不可能长这么大!我看古书上记载的翠冰草最高也就一个五岁小孩那么高,而且它是用了将近一千年时间才长成那样的,可这株都快长成藤蔓了!这太奇怪了!而且下面的土质到底有多好,竟能把翠冰草养这么大!我怀疑下面的土壤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人施了法术,故意培养的!”

  “有道理!”九歌道,“如果果真是这样,也就不难解释红枫镇为什么会有草脂了!”

  “其实我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也做过一个猜测,但那时我觉得很荒唐,便没有再想。我在观察红枫镇地面的时候,曾经往下挖了好久好久,但挖出来的土总是带着草脂的,我那时以为是草脂泼得太多,渗透到很深的地方去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翠冰草的草脂从地下渗透到了地面上!”

  “你的意思是?”大家一惊。

  “我怀疑整个红枫镇下面,长满了翠冰草!”闻语说。

  “这可能吗?”九歌问,“你老说翠冰草既娇气又稀少,可这里的翠冰草跟娇气稀少这两个词根本搭不上边啊!”

  “所以我怀疑下面的土被人动了手脚!”

  “既然如此,咱们就顺着最粗的茎往下挖!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德音说完就要动手。九歌忙拦住她,问:“这屋的主人是谁?”

  “这屋其实跟没有主人一样,主人不常回来。”螺音说。

  “屋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见过一次,是两个戴面具的人。”

  “戴面具?”九歌和闻语对视了一下。

  闻语问:“是什么样的面具?”

  “蓝色的,挺普通,但就是看起来怪怪的,怪得有些可怕。啊!我想起来了!我是在一次祭祀时看到这两个人的,那天是晚上,红枫镇镇民带着一具尸体把红枫镇走了个遍,我跟他们后面,仔细观察着他们。那次是他们把我邀请过去的,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不过目睹了祭祀的全过程后,我就再也不想看第二遍了。祭祀结束的地点就是在这屋门前,门前有一具棺材,他们把尸体放到棺材前,然后静静地等了好久好久。不一会儿屋里走出两个戴着蓝色面具的人,他俩的地位好像非常高,大家都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他俩正要说什么时,突然指了指我,然后就有人把我拉到远处让我回去,说下面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看见。”

  闻语皱着眉头道:“这两个人果然是大有来头!”

第四十一章 挖挖挖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74 2019.09.12 19:33

  闻语说程家那两个终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哑巴戴的面具也是蓝色的,且行为举止和红枫镇这两个一样怪异,他们几乎可以肯定,程家那两个面具人,和红枫镇那两个是相同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俩在红枫镇地位这么高,为何非要跑到程家当个仆人。

  九歌问:“戴面具的会不会就是马甲马乙呢?”

  闻语回答:“我认为很有可能是,可能我们以为他俩躲在屋里不见人时,其实他俩偷偷跑了出去,摘掉面具,换成马甲马乙的身份蒙蔽大家。马甲马乙虽是马车夫,但并不是什么人都拉,他俩只负责拉出远门的人,平时他俩基本上就闲着,没人管他们在不在。所以我们都误认为两个面具人和马甲马乙是四个人,但其实只有两个。”

  “面具人在找柱子洞时不是死了吗?那马甲马乙怎么还活着?”九歌问。

  闻语道:“我也想不清这一点,因为面具人的尸体是确确实实地被烧了的,但是我跟你说过,他俩烧完后没有骨灰,只剩两个冰锥,所以很可能是诈死。”

  “他们都死了,你们也没想着摘下他们的面具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吗?”

  “摘不下来,那面具像是长在他们脸上似的,如果强行摘下来,他们的脸便会变得稀巴烂,也无法认出到底是谁。”

  “真是复杂!”九歌皱眉道。

  螺音问:“他们为什么会诈死呢?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那段时间的事比较多,先是家主去找鸟妖了,回来后听说你丢了,便去找你,找到你后又让人找柱子洞,后来———后来就在家里好好整顿了。”

  “等下,和小除一起找鸟妖的那批人,与去找柱子洞的那批人是同一批人吗?”九歌问。

  “嗯———”闻语想了想,道,“———啊!想起来了!家主没找到鸟妖,回来后说他带的人都去别处找了,他让我们快点去找你,找到你后,他刚要派人搜寻柱子洞,却突然收到一封信,信上说找鸟妖的那群人回来时听说了柱子洞的事,便直接去找柱子洞了,于是家主便没有再派人。”

  “这就奇怪了,那批人不应该经过小除同意再做事吗?怎么能自作主张呢?”九歌道。

  “家主当时也有些奇怪,但他们是屠林军军人,不可能背叛家主的。”闻语说。

  “可不可能背叛,这可不是外人能洞察的,他们到底有没有背叛之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九歌说。

  “绝对不可能,屠林军是下了死誓的。”闻语说,“而且他们在鸟妖一战中功劳极大,不可能背叛家主,背叛程家!”

  九歌“嗯”了一声,见德音和螺音已经在挖翠冰草了。

  土比较硬,又被草脂黏着,所以格外难挖,没挖多久就累得需要喘几口气再挖。他们是用手挖的,怕剑伤到翠冰草,也怕剑的力量太大,把房子彻底弄塌。

  “这间屋子的主人在红枫镇地位很高。”螺音若有所思,眉眼间透露着一些担心。

  “也高不到哪去!这屋子还没小除家厕所大呢!”九歌道。

  德音说:“快挖吧,趁主人没回来!”

  于是他们很费力地挖了起来。

  挖了好久好久还是没挖到根,翠冰草的茎越来越粗,已经有手腕那么粗了。

  大家累得满头大汗,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两个人挖,挖累了再换剩下的两个人。

  可翠冰草像是长到地狱里一样,茎越来越粗,最细的也有一指粗了,一点都没有露出根部的意思。

  九歌突然想到了螺音猪,如果它在,应该一下就能打到底!虽然翠冰草可能会被它的耳朵搅碎。

  九歌挖上来一堆土,土黏糊糊的,草脂越来越多了。

  他不经意地问螺音:“你之前不是抓那猪去了嘛!那猪呢?”

  螺音说:“我没找到猪的灵魂,但阿录阿鬼把它的肉身从螺清潭里带上来了,他俩应该把它处理掉了吧!”

  “处理掉了就好,那猪真是个怪胎!”九歌道。

  “它很不一般,长着六只耳朵,力气还那么大,只是凶残了些,我根本镇不住它。”螺音说,“多亏了小除每天用海螺吹曲子使它镇定下来,我才能压住它,好好思考。”

  “这猪到底是什么来历?”九歌问。

  “不知道,也许是晰风岭深处的猛兽吧,无意中跑出来,就被我占了它一半身体。”

  九歌想了想,问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你算是鬼卒吗?”

  螺音茫然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也不是。”

  “嗯。”九歌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虽然我像鬼卒一样占了别人的身体,但是我的灵魂和那些鬼卒不一样,他们是在地狱关了好久,怨气冲天的恶鬼,而我则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鬼魂,鸟妖的邪气根本不足以把我催化成鬼卒,而且我身上并没有格子印记。”

  又挖了一会儿,九歌和螺音抹了抹头上的汗,然后坐椅子上歇息去了,换闻语和德音开始挖。

  德音站起来时问九歌:“你就不想知道阿鬼阿录是怎么处理那猪尸体的吗?”

  九歌漫不经心地道:“烧了?埋了?”

  德音道:“阿鬼阿录厨艺不好,但从你的吃相上来看,他们这猪做得极为美味啊!”

  “什么?!”九歌和闻语大吃一惊,“你是说———”

  “对,早晨你们吃的那几盘肉,就是那头猪的!”德音说。

  竟然是这样!九歌和闻语想起螺音猪脏兮兮的模样,瞬间觉得恶心起来,再想想吃猪肉时自己那副贪婪嘴脸,简直难受极了!闻语走到屋外,使劲一摁肚子,一掐喉咙,便把猪肉全吐了出来。

  九歌倒没有那样做,他觉得螺音猪虽然恶心,但肉还是很好吃的,好歹人家猪也让他大饱口福,作为一个懂感恩的人,他不至于因为猪恶心而把猪肉呕吐出来。

  九歌对德音说:“下次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别让我们后知后觉!”

  德音冷笑道:“你以为我还会再给你们送饭吗?”

  九歌笑道:“那可说不准!我们起码还要在这里呆个好几天呢!”

  德音没理他,专心挖了起来。

  已经挖到五米多深了,站在坑底,跳上来还有些费劲。土壤里的草脂更多了,黏糊糊的,德音嫌弃地嘀咕了一句:“跟鼻涕似的!”

  但还是没有挖到翠冰草的根。

  已经过了中午,他们必须加快速度了,不知道那些镇民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他们没挖到根之前阻止他们。

  坑已经大得能站下四个人,他们便下去了三个,留一个人在上面守着,后来为了再加快点速度,守着的那个也下去了,四个人一齐挖,总算快了那么一些。

  他们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流到眼睛里,蛰得眼睛有些酸疼,伸手抹了抹汗,仰头看看洞口,突然撞上一双眼睛波澜不惊的眼睛,正透过蓝色的面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他们立刻住了手,那双眼睛看得他们有些害怕,九歌刚想说话,突然眼前一黑,那人竟把坑填住了!

  土狠狠地砸下来,他们想赶紧爬上去,可越来越多的土掉下来,把他们死死地埋了起来。

  窒息的感觉使他们内心绝望,当他们以为快憋死了时,脚下突然一空,突然向更深处坠去。

  他们坠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翠冰草的根塞满了这个空间,壮观得让他们忘记了从高空摔下来的疼痛感。

  其实他们刚刚已经挖到这个空间的顶部了,面具人扔的土加重了他们的重量,于是顶部便被压塌了。

  翠冰草根部的每一根茎都粗壮无比,外面分泌出的草脂更是有厚厚的一层。摔下来时九歌倒霉地摔到了草脂里,黏在里面出不来,好在德音看见后把他拉出来了。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九歌抱怨道。

  螺音动了动嘴唇,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天呐!这里竟然是另一个红枫镇!”

第四十二章 喷涌而出的汁液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085 2019.09.13 19:15

  翠冰草根茎交错,看上去杂乱无章,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它们竟然交织成了房屋的样子。这些房屋没有门窗,只有个形状,但并不是胡乱排列的,一间挨着一间,错落有致,和红枫镇的布局一模一样!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若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会有这么邪门的事情,九歌开始揣测养翠冰草人的意图了。

  就算养这么大棵翠冰草是事出有因,可为何草茎会交织成红枫镇的样子呢?

  螺音说:“大家小心,这里一定有蹊跷!”

  他们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对应的正好是面具人房子的位置。

  他们决定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可脚深深地陷进草脂里,竟然已经没到膝盖了,九歌突然想起了不化雪山的雪。

  这时闻语道:“这鞋子竟然不会陷进草脂里!”

  大家忙去看,只见鞋子放在地上,闻语使劲往下摁,却怎么也摁不下去,而一旁不知谁掉的头发则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被草脂吞没。

  九歌突然感觉闻语有些可疑,他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拿出这鞋子了?”

  闻语道:“我不小心掉出来的。”

  也在理,九歌心想自己有些多疑了。他掏出鞋子去试,果然,无论怎么摁,鞋子都不会陷下去。

  九歌脱掉自己的鞋,然后换上那鞋,在草脂上踩了踩,果然如履平地。只是因为只穿了一只,所以另一只脚还是在草脂里陷着,他拔出另一只脚后,决定单脚跳着走。

  他对大家说:“既然这鞋有用,那就穿上吧!”

  德音嫌弃地说:“这么臭!脚气传染了怎么办?”

  九歌道:“你不穿给我!”

  德音真的将鞋子扔给了他。

  九歌道:“你真不穿啊?”

  德音道:“不穿。”

  “不穿会陷下去的!走起来会很费劲儿的———”

  “我不穿!”

  “好吧。”

  九歌将鞋子穿上,在草脂上使劲蹦了几下,令他大为惊奇的是,草脂不但不往下陷,连一点凹痕都没有!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螺音突然被一旁的房子吸了进去!

  “螺音?螺音!”大家忙喊她的名字,可无人回应。

  这房子对应的是面具人的房子,九歌心想果然够邪门,刚刚应该小心才是!

  由于房子是草茎交织而成的,所以只有大致形状,再加上厚厚的草脂,别说门窗了,连个小缝都没有!

  德音想拿剑砍出一个口子来,但闻语说翠冰草茎内有大量的汁液,若是流出来了恐怕会更麻烦,于是他们便使出全身力气,去扒草茎。

  草茎又粗又重,扒起来谈何容易!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扒开,而且草脂黏得很紧,若一次性扒不开,草茎会立刻合起来,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们一边扒一边讨论螺音刚刚是怎么被吸进去的,讨论来讨论去,没人能说出个靠谱的答案来,最后还是九歌突然灵光一闪,道:“你们想想为何咱们四个人只有螺音被吸进去,而咱们三个想进也进不去?”

  “为什么?”闻语问。

  “因为咱们仨是人,螺音是鬼魂!”九歌道。

  螺音虽然是魂魄,但行为和活人无异,刚从猪里出来时还能明显地看出是鬼魂的样子,可渐渐地就和活人一模一样了。九歌暂时还没看到她身上有没有捆魂索,但晰风岭是专门看着鬼魂的,螺音应该有能力让自己变得和活人一样。

  闻语闻言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翠冰草的确有噬魂的能力,可是———那是我在一本极其荒谬的书上看到的啊!”

  “越是荒谬,就越是可信!”九歌道,“那本书上是怎么写的?”

  “那本书上并没有讲翠冰草,关于翠冰草的故事是在夹在书里的一张纸上出现的,那纸并不像书那样泛黄,字迹也很崭新,我当时怀疑是哪个编故事的胡乱塞进去的。纸上讲了一个故事,说曾经有一个少年远游时不慎被翠冰草噬了魂,心爱他的姑娘听说后伤心欲绝,便跋涉千里找到将少年毒死的那棵草,让草吸了她的魂魄,她认为这样她的魂魄和少年的魂魄便会在同一棵草中永存。”

  “然后呢?”

  “这个故事写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后来我无意间发现在纸的背面有一行字,说最后那少年和姑娘并没有死。”

  “啊?为什么?”

  “不知道,这句话很突兀,我翻了很多书,也没再看到有关这两个人的记载。”

  “这姑娘倒是痴心!”九歌感叹道。

  这时德音道:“普天之下只有鬼王不痴心。”

  “你———”

  “别说话了,好好扒!使点劲!”

  他们身体素质都异于常人,可试了好几个位置,好几个办法,也没能把这屋子扒开哪怕一点小缝。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们只好决定用剑砍。

  为了防止汁液流出太多,他们计划只砍掉其中一根还算细的,即使暂时进不去,也能看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音挥起剑,很利索地将那根细茎砍断了。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翠冰草伤口处的汁液竟然像河水一样滔滔地涌了出来,像冲垮大坝的洪水一样!他们忙跳到屋顶上,只见汁液流啊流,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闻语闻了闻溅到身上的汁液,道:“这草脂没毒,不过不知和别的东西混合起来会不会产生毒素。”

  “怎么会有这么多汁液?”九歌问。

  闻语说:“因为太大了!这棵翠冰草比树还大,流的汁液当然多———不过,似乎太多了些。”

  正说着,他们突然感到屋顶明显往下一坠。

  “怎么了?”闻语吓了一跳。

  九歌惊讶地道:“天呐!你们看,草茎在枯萎!”

  果然,之前粗壮的草茎竟然像泄了气一样,慢慢萎缩起来。

  “是汁液流走的原因!”闻语道。

  “不是只砍了一根吗?怎么会这样?”九歌问。

  话音未落,搭成房子的草茎全部干枯变黑,在屋顶与主干相连的地方结成了一个黑乎乎的痂,像水闸一样,组织主干的汁液流出。

  草脂从枯萎的草茎缝里露下去,九歌一低头,突然看到脚下的屋里有一个戴着蓝色面具的人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第四十三章 血红汁液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628 2019.09.14 20:17

  蓝色面具人陷在草脂里,却没有一点落难的样子,躺得从容淡定,仿佛躺在柔软的床上一样。

  九歌脚下一滑,为了不落到面具人身上,他往旁边挣了一下,重重地摔在面具人边上。

  身体急速地往草脂里陷,他站不起来,眼看头就要整个陷进去了,情急之下他用手脱掉一只鞋,摁着那只鞋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穿上鞋后忙退到角落里,不敢接近那面具人。

  那面具人也真是淡定,这么大动静竟然一动不动。

  屋里也流进来很多汁液,九歌一闻,倒没什么异味,只是有些黏糊糊的。

  屋里并没有螺音。

  九歌冲屋顶上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站好,不要下来。

  他则一步一步地朝面具人挪去。

  他不敢太接近,怕会发生一些来不及应对的事情。为了防止摔倒,又脱下一只鞋子抓在手里,这样一手一脚撑着,可以避免手或脚的一边陷下去。

  离面具人越来越近了,他突然开始忐忑起来,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他想先用鞋子挑挑那面具,看能不能挑开。可谁知这时闻语突然摔了下来,而且是重重地摔在了面具人的肚子上!

  面具人被她压得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喷入汁液里,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应该是融合在可汁液里。

  那面具被这么一震,竟然弹了起来,露出了下面一张妆花了的脸。

  原来那面具并没有戴在面具人的头上,而只是放在上面了而已。

  闻语吓得缩到角落里,她嘴唇发白,剧烈地颤抖着。

  九歌看到面具人那张脸后,说了一句:“是马乙!”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大家一愣。

  九歌道:“我以为会是马甲。”

  “他俩都不是好人!”德音一边说一边跳了下来,因为没有穿鞋子,她深深地陷了下去,九歌忙拉起她,给她一只鞋子,说:“你不穿,踩着它也行!”

  德音点点头,穿上了鞋子。

  闻语斗胆摸了摸马乙的脉搏,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我压死的,他已经死了好久了!”

  九歌道:“那你这也是对尸体的不敬!”

  “你才不敬呢!你别乱说话,刚刚可是吓死我了!”

  “呵,你也太胆小了!小除跟我说过程家没一个胆小鬼的啊!”

  “那是他瞎说!”

  “你敢说你们家主瞎说?”

  “嗯———”闻语突然住了口。

  德音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拌嘴!螺音呢?”

  九歌摇摇头,没有说话,看了闻语一眼后,低下头看马乙,发现他脖子上挂着程家的牌子,但他并没有立刻对此说些什么,而是说了一句:“你突然变得和来红枫镇之前不一样了。”

  闻语脸上一惊,没有说话,九歌也没抬头看她,这时德音道:“你们看,他没穿鞋子!”

  九歌忙去看,发现马乙连袜子也没穿,脚深深地陷入草脂里,脚腕弯成直角,八成是断了。

  “他这衣服应该和鞋的作用一样,能防止人陷下去。”德音道。

  “不,他还是陷下去了好多的,之所以陷得慢,是因为他是整个人躺在草脂上的,受重面积大,所以不容易陷下去。”

  九歌问闻语:“你能判断出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闻语说:“不能,因为这个人的体质很特殊。”

  “怎么特殊?”

  “他虽然死了,但一点死亡的迹象都没有。”

  德音道:“有啊!”她将马乙的袖子掀开,道,“你看,这都有尸斑了。”

  闻语一愣,道:“是吗?”

  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说:“应该是刚死的。”

  德音皱皱眉:“你行不行啊?我怎么看着像死了好久的?”

  “人与人不一样,死后的状态也会不同。”闻语道。

  “你刚刚说他体质特殊,这是什么意思?”九歌问。

  “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我暂时———”

  这时德音突然指着马乙的脸,还没说出话,九歌又看见汁液中突然冒出一个小红点,然后小红点竟然以一种特别快的速度扩大,在一刹那间就就将屋子里的液体晕染红了,红色的汁液又流向屋外,九歌看着汁液急剧扩散,心中感到不妙,大叫一声“不好”,闻语忙拿出三个小小的绿色药丸,急急地说:“快吃了!能保命!”

  危急关头,九歌和德音也没有考虑太多,一下就将药丸吃了下去。

  “是血!是血!”德音大叫道。

  原来方才马乙吐出的那口血浸入汁液里后,并没有融合在汁液里,反而染红了汁液!

  九歌忙跑出屋看了看,只见红汁液已经将整个地下空间染红了,他甚至看见翠冰草茎内细细密密的经脉也充了血。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德音突然大叫了一声,踉踉跄跄地跳到他身边,拽起他的胳膊,就想御剑飞行,可奇怪的是竟然飞不起来。

  德音焦急地大叫:“不对啊!之前我还能飞到屋顶上呢!”

  九歌道:“哎呀!我法力尽失了!”

  德音一试,果然,她的法力也失了。

  德音放弃了尝试,拽起九歌就往前跑,九歌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被身后泄来的一大股红汁液冲倒在地。

  他想在汁液里露出头呼吸一下,可根本露不出去,就在他快憋不住时,德音突然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突然有些想笑,唉,老天爷真对他不薄,连死法都设两个供他选,一个被水呛死,一个缺氧闷死!

  耳朵被灌进了汁液,脑袋胀痛,他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在意识完全消失前不由自主地使劲甩开了德音的手,他以为猛吸到空气,便猛地吸了一下,汁液狠狠地冲进鼻子里,立刻就把他呛晕了过去。

  灵魂猛地苏醒,发现自己正缓慢却干脆地脱离肉身。

  他一阵心惊,想抓住肉体,可无论怎么挣扎,灵魂还是在慢慢脱离肉体。

  他的肉体还被汁液冲着,但汁液已经浅了很多,他看见德音抱住他,脸朝下,不知怎么样了。

  灵魂彻底脱离肉体的那一瞬间,九歌几欲崩溃,他大叫起来,却没有人回应他。

  突然,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然后被飞速地拉向了一旁的房子中。

  其实他并没有被拉进房子里,而是被拉进了翠冰草草茎中,草茎里的汁液竟然是往上流的,他感觉有些难受,因为人的灵魂也是不能在水里呼吸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又闪过很多血腥的事情,不止有他举碎片砸德音父亲的,还有提刀杀老人,举剑刺孩童等等许多令人发指的事,他受着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摧残,快要忍不住时,突然一清明,被水流冲到了地上。

  他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并不在地上,而是在一片叶子上。

  准确地说是在叶杆上,叶杆很粗,被人挖成了一个过道,可供三人并排走过,九歌往下望了望,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高得能将整个红枫镇尽收眼底,这叶杆就像空中走廊一样,高得有些吓人,他忙收回目光,不去看下面;叶杆尽头便是一片大叶子,叶子边上微微卷起,就像护栏一样。

  身后的草茎上有一个小门,已经关上了,他刚刚应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他走回去想打开,可门太滑了,根本打不开,他又怕打开后汁液会喷出来,便只好作罢,慢慢地挪到叶子上。

  他心想叶子真是厚实,竟然能承住他的体重!其实这叶子十分结实,一百人的重量都不会压倒它。

  叶子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观察了一会儿后挪到叶子尖端,扶着卷起的叶边,小心翼翼地想往下看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下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成千上万只鬼魂,见他露脸,全都跪下来行礼,毕恭毕敬地喊着:“鬼王万岁!”

第四十四章 野鸡和凤凰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039 2019.09.15 19:10

  “鬼王万岁!”

  震耳欲聋的喊叫吓得九歌差点从叶子上栽下去,他转身躲开鬼魂们的视线,闭上眼,使劲地喘了几口气,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叫他鬼王呢?他扪心自问,和鬼王没有半点关系,鬼王是传说中掌管阴间鬼怪的人物,而他九歌,是正儿八经地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人啊!

  当他睁开眼时,阿录阿鬼两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毕恭毕敬地捧着难追剑。

  “你们———”

  “鬼王!您的剑。”阿录阿鬼异口同声。

  “你们———你们究竟是谁的人?”九歌问。

  阿录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九歌,道:“我们是鬼王的人!”

  阿录阿鬼满脸透露着“忠心耿耿”四个字,九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接过难追剑,冷冷地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鬼王!”

  “你是!”一个声音传来,紧接着从天空中降下一个黑影来———是那个黑衣人!

  令九歌感到崩溃的是,黑衣人手里竟然掐着小红雀!

  九歌大吼道:“你怎么还不放过它!”

  “你不想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会放了它吗?”黑衣人笑道。

  “你快放了它!”九歌说着就要冲上去,黑衣人对阿录阿鬼说:“摁住他!”

  阿录道:“可他是鬼王啊,鬼卒们都看着呢!”

  黑衣人道:“一只自以为是野鸡的凤凰便不是真正的凤凰!”

  阿录阿鬼得令,动作麻利地按住了九歌。

  “你们到底要把我怎样?我不是鬼王!我和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九歌吼道。

  “是吗?秦九歌,你可以不承认你是鬼王,但是,你和我们的确是一类人!你已经不是活人了,你忘了吗?你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肉身,现在你的肉身还在下面漂着呢!”

  “我即使死了,也是个好鬼,不是你们这些无恶不作的鬼,更不是十恶不赦的鬼王!”

  “风雨神君管着世上的人,恶煞鬼王管着世上的鬼,世上的人有好有坏,世上的鬼也有善有恶,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神君正义凛然,却觉得鬼王十恶不赦呢?”

  “好的鬼都转世为人了!留下来的都是恶鬼!”

  “可人才能活几年呢,还没熟悉完这一辈子的人和事,下一辈子就开始了,哪有鬼自在?像我,就活了数千年!”

  “数千年又怎样?落得个人人唾骂的地步!”

  “有一只野鸡,大家以为它是凤凰,便悉心照料它,谁知有一天大家突然发现它不是凤凰,而只是一只野鸡,于是大家开始唾骂它,最后把它吃了。那这件事是谁有错呢?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凤凰的野鸡,还是自以为是的人类呢?”

  “少废话!”九歌道,“你这些鬼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这些鬼的手上,可没有沾上一条人命啊!”黑衣人道。

  “你到底是谁?”九歌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是鬼臣。”

  鬼臣是谁?九歌突然想起螺音说过,当年风雨神君的贴身丫鬟在晰风岭安身,恶煞鬼王的臣子鬼臣则云游四方,不知所踪。

  “我是恶煞鬼王的臣子鬼臣,风雨神君的丫鬟是我的好朋友,她已经死了,死后灵魂也和下面这些鬼一样,难道你也要说她是坏蛋吗?”

  “我只知道,杀我父母的人是你们,害我恩师的———”

  “那你认为你父母和你师父死后是好人还是坏人呢?秦九歌,我不妨让你看看,你的师父姜辣———死后成了什么样子!”

  九歌心里一惊,想起在潭螺里的确看到过姜辣,难道他的灵魂真的和那些鬼魂在一起?

  鬼臣一招手,一个脖子上捆着捆魂索的鬼魂跪到了鬼臣面前。

  “给你爱徒打个招呼吧!”鬼臣说。

  那鬼魂冲着九歌,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九歌痛苦地叫道。

  姜辣无动于衷,仍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你的师父姜辣,是强化晰风岭诅咒的人,被她害死的人不计其数,下面这么多鬼,有太多都是因为中了他的诅咒才死的。”鬼臣说。

  “晰风岭的咒,是你下的?!”九歌道。

  “不错,是我!我下咒,能力突出的鬼魂帮我巩固,他手上沾的血,也不算少吧?”

  “你———你那是控制了他!别以为我没看到他身上的捆魂索!控魂术是一种极其阴险的招术,你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

  “控魂术可是我第一个发明出来的,它是好是坏,也得我说了算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们杀的鬼,可比我们害的人多!”

  “我们杀的都是该杀的鬼!”

  “你们杀的是被鸟妖邪气传染的鬼,可那些鬼也是身不由己啊!他们在传染上邪气前,难道都是坏人吗?就像你师父,他生前善良正义,可死后无恶不作,那你说说,你的师父是不是该杀的人啊?!”

  “他是被你控制住了!”

  “你师父若真是正义凛然,心思坚定,又怎会受我控制?”鬼臣突然用警告的语气说,“鬼王,神君可是一直铭记保护天下苍生的使命呢!你怎么能忘了呢?”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鬼王!”九歌吼道,挣开了阿录阿鬼的手,举起难追剑,冲鬼臣狠狠地刺来,他心里狠狠地发誓,即使魂飞魄散,也要与鬼臣同归于尽!

  鬼臣不慌不忙,一边说,一边用力掐住了小红雀,厉声说:“九歌,你还不肯信吗?你是傻子吗?夺走你记忆的是鸟妖,也是我手里这只小红雀!你之所以回忆不起来所有的事,就是因为它不想让你回忆起来,一直在封印着你的记忆!我之前放了它,想让它主动把记忆还给你,那样我会留它一条生路,可它就是不还!那好!别怪我无情!”

  九歌的头前所未有的疼,疼得他举不起剑来。小红雀被掐得睁大眼睛,血渐渐从黑衣人的指缝里滴下来。

  黑衣人继续说:“我知道你很喜欢小红雀,但你不能为了一只举重若轻的鸟,而忘记肩负维持阴间秩序,维护阴阳平衡的责任啊!”

第四十五章 魂愿术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24 2019.09.16 19:46

  小红雀的血一滴一滴地滴下来,九歌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样,他头昏脑涨,疼得眼冒金星,最后像是失明了一样,明明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没想到失明这么痛苦,小时候常与朋友玩盲人的游戏,那时觉得非常好玩,可如今真的看不见了,才能感到这究竟是多么痛苦。

  想看,但却看不见,明明睁大了眼,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头越来越疼,看样子鬼臣是真要把小红雀往死里掐了!九歌痛苦地大叫着,无数振聋发聩的鬼叫声刺破他的耳膜,崩溃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座大山沉沉地在身上一样。

  他几近崩溃之际突然生出一股子劲儿,心一横,想横竖都是一死,自己死了实在是可惜至极,要死也要与鬼臣同归于尽!

  他立刻摸索起难追剑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颤抖,好在剑就在他脚边,他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紧紧地握住了剑。

  他心里的一口气一直提着,怕稍有松懈,便会坏事。他眼前一片漆黑,分辨不出方向,也分辨不出鬼臣在哪里。

  鬼臣倒像是故意提醒他一样,邪魅地喊了一声九歌的名字,九歌忙急速地向声音源头刺去,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心中的气泄了一大半,他喘了几口气,再次提起那股子气,这时又听鬼臣叫了一声。他忙举剑刺去,这回难追剑离开了他的手掌,直直地刺向鬼臣。

  还是没有刺中,难追剑掉到了地上。

  九歌气全泄了,一下子倒在地上,再次颤抖起来,疼痛遍布全身。那种鼓起勇气后却失败的失落感袭击着他的头脑,他感到身心俱疲。

  鬼臣走到他身边,把剑放到他手上,冷笑道:“若你是以鬼王的身份刺我,那我断然不会躲开,可你不是,你内心认为你的身份是秦九歌,所以我有躲开难追剑的权力。”

  九歌听他这几句话,心里气愤至极,极大的怒气催生出一个强大的意念,他又一次紧紧地握住了剑,凭着感觉举起来,朝某个方位狠狠刺去。

  这一刺若是刺空了,不知鬼臣会不会立刻处决掉他。但不论刺中与否,他都尽力了,如果这次失败,他应该没有勇气再举起剑了吧。

  不过他相信即使他没有成功,以后也总会有一人能站在鬼臣面前,有力地举起剑,将他们一剑封喉的!

  他刺中了。

  但是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抹耀眼的红色,周边温度变得像春天一样温暖,九歌心里一惊,想收回剑,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心里十分焦急,怕那个梦变成现实。

  最后他只能安慰自己,自己拿的是难追剑,而梦中自己是用那把短刀刺的小红雀,所以只要没有短刀,应该不会刺中它。

  可紧接着他的脑海里就清晰地浮现出了他拿短刀刺小红雀的情景,他这回清清楚楚地看到,手里短刀竟然和他杀林载言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一声令九歌心碎的惨叫声刺入九歌的耳朵,他看见自己那一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了那抹红色!

  梦中的情景此刻变成了现实———他还是刺死了小红雀。

  眼睛突然恢复了几秒明亮,他看见黑衣人抓着小红雀,小红雀的血染红了难追剑,它的魂魄正快速地散去。

  原来并不是九歌刺中了小红雀,而是鬼臣故意把小红雀往难追剑上撞!

  九歌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

  鬼臣突然用一种十分悲悯的语气说:“对不起,但我只能这样。”

  “啊!”九歌怒吼一声,脚下的翠冰草叶被他吼得震了起来,鬼臣见他非常难受,虽然心中不忍,但他知道,小红雀魂魄散了以后,九歌的记忆———还有鬼王移植到他脑子里的记忆,会完完全全、清清晰晰地呈现在他的脑子里。

  鬼臣忙对着九歌施起法来,以帮助他快速恢复记忆。

  可是,这时鬼臣突然发现魂魄快要散尽的小红雀使劲一挣,飞到天空中,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不好!是魂愿术!”鬼臣忙跟过去,想阻止小红雀。

  “魂愿术”是一种只有残魂才能施展的法术,残魂若使用魂愿术,魂魄会永坠地狱中最最可怕的地方———“无底渊”。无底渊没有油炸割舌等酷刑,那里折磨的不是人的肉体,而是人的心。无底渊的水冰冷刺骨,灵魂无法游动,只能任自己慢慢地往下坠,而且永远也坠不到底。这种无聊和痛苦能使人发疯,可再怎么疯,还是会不停地往下坠,一坠就是永远,这比魂飞魄散要痛苦几百倍。

  但是,灵魂之所以能到无底渊,那一定是用灵魂交换了什么,残魂毕竟不比完整的魂魄,所能换来的都是些微小的东西,比如有换亲人一年寿命的,也有换朋友渡过眼下难关的。

  只是灵魂在灰飞烟灭时万念俱灰,很难想到要用自己的命换得什么,且无底渊那么痛苦,很少有人愿意用自己永世的痛苦换取什么东西。

  小红雀则是那少数人之一,它用去无底渊的代价,封住了一点记忆。

  鬼臣不知道小红雀封住的是哪部分记忆,他很怕它胡来,因为它坠入无底渊后,除非鬼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把它捞出来。

  鬼臣手一指,射出一股黑烟,毫不留情地向小红雀射去,但为时已晚,小红雀已经完成了魂愿术,红光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鬼臣懊恼不已,忙回去看九歌,继续为他施法。

  但是,这时又有人打断了鬼臣。

  螺音和螺音举着剑,冷冷地瞪着鬼臣。

  德音冷笑道:“真是一出好戏啊!”

  螺音眉头紧锁,严肃地说:“你们究竟在红枫镇做什么?”

  鬼臣没有理她俩,依旧施着法。

  螺音和德音对视一眼,齐齐向鬼臣刺去,阿录急忙拦住她俩,阿鬼冲下面喊了一句什么,只见成千上万的鬼涌上来,将螺音和德音死死地困住,绑在了翠冰草茎上。

  然后,只见鬼怪们凝神聚气,发出一道道光柱,射向九歌。

  鬼臣围着九歌转了几圈后,突然仰天大声念了句咒语,紧接着鬼怪们也纷纷大喊起来,卖力程度像是要把喉咙扯破一样。

  螺音和螺音被这声音震得难受极了,螺音忍住痛苦,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五个字:“这是———拉昔术……”

第四十六章 串起记忆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08 2019.09.17 19:51

  “鬼王作恶多端,带走了多少人的生命!不杀死他不足以泄愤!”

  “我的丈夫出海后再也没回来啊!”

  “可怜我那未足月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妈’就被你杀死了啊!”

  “今日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恶煞鬼王面无表情,将眼前所有人全部杀死。

  风雨神君愤恨而悲悯地大吼道:“住手!”

  鬼王笑了笑,甩了甩难追剑,将剑上的血甩了神君一身。

  “别杀我!求你了!”

  “我刚结婚,我———别杀我!”

  “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去给他做饭……”

  “求求你!”

  “放了我吧!”

  “爹!”

  少年九歌拿着难追剑,杀死了无数人。

  他杀人不眨眼,剑下不留情,在漆黑的夜里,见到他的人都死了,没人知道是他杀的人。当他清醒过来,把难追剑上的血擦干净后,心里不敢想象自己做了刚刚那种事而瑟瑟发抖时,只见红光一闪,他什么都忘了,还是天真烂漫的九歌。

  晴空万里,雪被和煦的晨光照得闪闪发光。

  幼年九歌在雪里兴奋地打了滚,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棵红梅树,便跑过去,看到红色的梅花花瓣落了一地,而小红雀混在其中一动不动,见他来,忙闭上了乌溜溜的眼睛。小九歌知道它故意藏在红梅花里不让他找到它,他一笑,装作没发现它,转身走了几步后,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咕咕咕!”

  他笑了笑,一转身,恍然间发现自己长大了,手里还拿着难追剑。

  天突然阴沉下来,他看到难追剑上的血顺着剑锋流到了雪里,再看看梅花,他发现那些红色的花瓣根本不是红梅花,而是斑斑鲜血!而小红雀躺在其中,一动不动,嘴里汩汩而出的血让九歌心惊。

  他忙跑上前,想捧起它,可突然下起了沸沸扬扬的大雪,遮住了他的视线。当他勉强能看清时,发现血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没有巨大的响声,也没有吓人的场景,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却让他猛然惊醒。

  这是哪里?

  这是一个很简洁的房间,他身下的床铺上绣着青松怪石,盖着的被子上则绣着仙人野鹤。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走下床,匆匆地扫了一眼周围,却没有看到门。

  四面的墙都是天然的岩石,磨得并不平整,但这种凹凸有致的样子倒别有一番风味,可墙上并没有门。

  封闭的环境让他感到压抑,他心里很是难受,脑海里冲进了太多他感到震惊的记忆———他杀过人!而且不计其数!

  角落里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他随便翻了几下,竟然都是秦家的书!书的纸张已经泛黄了,有几页还粘在了一起,他发现是他小时候读的那几本。这几本他能倒背如流,因为程凰以前程凰总让他抄。

  想到程凰,他便想到了秦家,心里沉重起来,腿一软,瘫倒在地。

  秦家的确是鸟妖林载言灭的,九歌恨这一切,但却觉得不该恨林载言,他不知道原来真相是这样子的。

  秦家灭门那天,他和大家一起参战,举剑杀鬼卒,可鬼卒太厉害,瞬间将秦家人杀得四处逃窜。九歌身负重伤,被姐姐秦广姝拉进屋里躲了起来,他们不敢出去,呆了好几天,外面的喊声和厮杀声渐渐消失,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然后广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勺子,想冒险出去舀点水喝,可九歌突然不知怎的,一把夺过大勺子,照着广姝的脑袋乱打一气,打得广姝头破血流,当场死亡。

  之后慨慷和小红雀来了,慨慷拖起他,上了姜辣的船,离开了榆荫下。而此时红光一闪,小红雀又夺走了他的记忆。

  九歌脑海里的记忆已经完整清晰了,他这才知道,原来他的脑子里有鬼王的记忆,只是一直被封印着。后来随着他渐渐长大,鬼王的记忆便总会浮现在他脑子里,到了晚上,记忆就会扰乱他的心性,促使他去杀人。他杀了许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这里面包括阿奏。

  每次他杀完人清醒过来后,小红雀总会将他杀人的记忆夺走,所以他一直不记得自己杀过人。后来,小红雀直接把他脑海里鬼王的记忆夺走了,他这才停止了杀人。可小红雀是一只小鸟,它怎么敌得过那么强大而邪恶的记忆呢?所以邪气外露,使得鬼怪祸害人间。由于它是只鸟,染上它邪气的鬼怪智力都比不过人类。而且鬼王的记忆并不想呆在一只鸟的脑子里,所以记忆一直在反抗着,想要回到九歌脑子里,小红雀只好尽力压着。后来渐渐压不住,记忆总会回到九歌脑海里,扰乱他的心性,使他又开始杀人,秦广姝便是其中之一。

  好在这时姜辣带九歌离开了。

  他不明白为何师父要在那个紧要关头带他离开,他感觉师父似乎有他自己的道理,但九歌实在是不明白。

  原来作恶多端,十恶不赦,会成为人间祸害的人本是九歌自己,可小红雀替他挡下了这一切!

  现在小红雀死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连鬼王的记忆也在他脑子里了,只是现在应该是白天,记忆一直被他用阳气压着,不知到了晚上他还能不能控制住。

  这屋没有门也好,防止他晚上发疯出去杀人。

  脑海中鬼王的记忆有些模糊,但静下来仔细一想还是可以串起来的,他便重新躺到床上想起来。

  最清晰的是鬼王死前的记忆,他在不化雪山,被无数鬼怪包围着,那些鬼怪竟然都毫不留情地想要杀掉他。

  旁边有两个人站在高处,紧紧地施展着什么法术,九歌发现那竟然是控魂术!那些鬼怪脖子上果然都捆着一根捆魂索。而施控魂术的那两个人,竟然是九歌的父母!

  而那时的九歌非常年幼,被父母保护在身后,吓得面色苍白。

  最后鬼王不敌众鬼,败下阵来,九歌父母趁他虚弱,用捆魂索绑住了他,再施控魂术,控制住了鬼王,让他举起难追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就在鬼王要魂飞魄散时,他心有不甘,因无法将魂魄寄托到其他人身上,所以无奈之下只能将记忆匆匆转移到了小九歌身上,希望小九歌会因为他的记忆而成为第二个自己,报仇雪恨。

  之后,他用尽力气,使用鬼火术,在不化雪山上放了一把火,父母叫小九歌快跑,小九歌哭着撒腿就跑,不知跑了多久,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雪,将不化雪山上的火全部压灭,之后,他便遇到了受伤的小红雀……

第四十七章 冰层下的绿茵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572 2019.09.18 17:21

  父母长什么样子,九歌已经记不清了,他和父母只有几面之缘,且总是和痛苦的事情相关。

  他刚回到榆荫下的时候,听说鸟妖住在不化雪山上,他那时还不知道鸟妖的厉害,便立刻呼吁大家到雪山上抓鸟妖。不化雪山本就危险,在雪山上抓鸟妖更是难上加难,没有人愿意跟他,小除也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他觉得没什么,便偷偷上了雪山。

  爬了大半天,他才后悔起来,雪太厚了,走起来非常艰难,一不小心还会陷进深坑里。他只好返回,否则真的会死在山上。

  但这时他看到脚下有一大片透明的冰,而冰下有一片绿色,十分葱郁。

  他感到奇怪,想打破冰层下去看看,可冰被人下了封印,他无法凿开。

  他想找个东西标记一下位置,以便下次来时能快速找到。

  正想着,脚下的冰猝不及防地碎了,他跌了下去,并没有摔疼,因为土地十分柔软。他站起来,发现四周树木苍翠,绿草如茵,跟不化雪山的冰冷苍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声音传入他耳中:“你是什么人?”

  九歌一看,原来是个小少年,举着一根树枝,凶巴巴地指着他。

  九歌笑了笑,握住小少年不停颤抖的树枝,道:“拿都拿不稳,你还想打我啊?”说完使劲地把树枝从小少年手里夺了过来,他扬起树枝,想吓唬小少年,可小少年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吗?”九歌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耐烦地道。

  这时走来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女的英气飒爽,九歌被他俩身上的气质惊到了,但他没有害怕,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

  “我姓秦名九歌。”

  男的声音洪亮地道:“我姓林,你叫我林叔就好!”

  “林叔好!林阿姨好!”九歌道。

  林叔把小少年拉到自己身边,道:“这是我儿子,林载言。”

  “你好!”九歌道,此时他和榆荫下的所有人都还不知道鸟妖名叫林载言。

  林载言也行了个礼,没有说话。

  林叔突然脸色冷峻起来,说:“你手里拿着的可是难追剑?”

  九歌点点头。

  “这剑不应该只有鬼———只有我儿子载言才能动的吗?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林叔问。

  九歌一本正经地道:“我也忘了。”

  林叔还要问,林载言突然做了个吃饭的手势,林阿姨道:“我去给你们做饭,咱们慢慢谈!”

  林叔却没有终止话题的意思,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不化雪山鲜有人来,方才我看你在上面徘徊,还拿着难追剑,便放你进来了,你是哪里人?迷路了吗?”

  九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养的鸟丢了,我来找它。”

  林叔和林阿姨盯了他好久,觉得他没有撒谎,便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进来坐坐吧!”

  九歌一边跟他们进屋,一边奇怪刚刚自己为何会那样说,他那时完全不记得自己养过鸟。

  虽然林氏一家不像坏人,但九歌还是心存警惕,妖怪最擅长伪装了,看起来越是善良的妖怪就越邪恶。

  林阿姨对林载言说:“你去把你爹放在树上晒着的柴火拿下来!”

  林载言点点头,离开了。

  林叔道:“我再砍点新柴火晾上去!”

  林阿姨点了点头,对九歌道:“我们这里资源匮乏,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惯我做的饭。”

  九歌笑道:“肯定能,我不挑的!”尿泡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在想待会该怎么推辞他们的好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且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假如林氏一家毒死他,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他接着问:“你们为何住这里呢?”

  林阿姨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们杀死了上一个使用你这把剑的妖怪,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但还有残存的邪气,我们怕会影响到世人,便亲自留在这里封印邪气。”

  “是什么妖怪?”九歌问。

  “唉,是一个很可怕的妖怪。”

  “有名字吗?”

  “有,不过说起来你应该不会相信。”林阿姨突然转移了话题,“你这小伙子长得结实,一定很喜欢吃肉吧?”

  九歌点点头,又慌忙摇摇头,他听说鸟妖吃人肉,他害怕他们会骗他吃人肉,然后最后连带他给炖了。于是他笑了笑,说道:“最近在练功,不能吃肉,我不饿的,您简单做些菜吧!”

  林阿姨说:“那怎么行,有客人来,是一定要用肉款待的!”

  “我在练功……”

  “偶尔一次没什么的,我也是练过的。”

  “好的,那谢谢阿姨了!”九歌只好道,他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林阿姨提着一块肉来到外面,见锅炉还没被点燃,便喊道:“载言!你怎么还没点着火啊?”

  林载言和林叔正在树下谈着什么,听到林阿姨的话后一惊,冲九歌莫名地笑了笑,林载言爬上树,把柴火拿下来,走到锅炉旁,点着了火。

  林阿姨去一旁的菜地采了些菜,笑嘻嘻地对九歌说:“我这里光线不强,菜生长得不是很好,还请见谅!”

  阳光透过冰层射到这里后,的确很弱,九歌道:“没事没事,其实我不饿———你们知道怎么走出雪山吗?”

  “先吃饱饭再说,你能爬到这,说明已经爬了好久了,说不饿肯定是假的!”林阿姨笑道。

  也许林阿姨是一片好意,但在九歌看来却有些故意为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头顶冰层很结实,硬闯出去应该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放他出去才行。

  林载言和林叔砍柴去了,九歌想帮他们,林阿姨却让他坐在锅炉边,道:“你大老远来,怎么能让你忙呢!来,坐下,跟我聊聊你们那里吧!你是榆荫下人吗?”

  九歌点点头:“你知道榆荫下?”

  “当然知道,我虽不是榆荫下的人,但杀那妖怪时路过那里住过几日。看你这年纪,该结婚了吧?”

  “啊,没有没有。”

  “这可得抓紧啊!”林阿姨突然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孩子,注定是孤独一生啊!”九歌刚想安慰一下她,她便突然精神起来,说道:“你们榆荫下的酒特别好喝!”

  九歌道:“那当然,您喝过?”

  “当然!我喝得比男人还多呢!”

  九歌有些惊讶,在榆荫下,女人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抿一口酒,其余时间若是喝了,被人知道后就会被人骂无德。

  他突然想起在酒馆里听到过一个女人喝好多酒,几个壮汉都喝不过她的故事,当时他还不信,现在看来竟然真有此事。

  “我敢保证,您是榆荫下喝酒最多的女人!”

  “那是自然!唉,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现在是滴酒不沾了,我就好好守着丈夫和孩子吧!”

  “你们打算一辈子住这里吗?”

  “对。”

  “可林载言他还小,应该出去走走啊!”

  “他白天会出去走走的,而且最近越发向往外界生活了,经常一连好几天不回来,这次你来得巧,他正好在,若是平常,根本就见不到他人影!我不希望他做什么大事,只要开开心心地过一生就好了,别像我们,天天斩妖除魔,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唉!”

  “其实他有你们陪着也挺好,我都忘了我爹娘长什么样子了。”九歌笑道。

  林阿姨一惊,问:“他们———去世了吗?”

  “啊!”九歌灵光一闪,突然找到了离开的借口,“您一家这样款待我,我很感激,但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我的爹娘了,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了!而且———而且他们也在等我回去吃饭,若回去晚了,他们会着急的!”

第四十八章 插满剑的洞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368 2019.09.19 19:10

  九歌说他要去找爹娘,可林阿姨却说:“要找也要等吃完饭再找,否则你根本没力气跑回家,放心,我们虽然住在这里,但我们并不是妖怪!”

  林阿姨像猜到了九歌的心思一样,笑着用手使了个法术将肉砍成了一块一块的,然后丢进锅里,看着燃烧起来的火焰。

  “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太想回家了。”九歌尴尬地笑笑。

  可林阿姨执意要留他,九歌推辞不了,便只好妥协了。

  那边林叔跟林载言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还总往九歌这里看,九歌觉得奇怪,刚想要过去,林阿姨突然说:“你当真不知道这剑是哪里来的?”

  九歌道:“我真的忘了。”

  “那你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得到的这把剑吗?”

  九歌想了想,道:“好像是我十岁左右的时候吧。”

  那时的九歌因为失去记忆而没有记住是从哪里得来的难追剑,但现在九歌知道了。

  那是一个快要下雨的中午,虽然时不时地刮大风,但天气非常闷热。九歌和阿奏觉得无趣,便出去到大街上随便乱走,小红雀停在九歌肩头,也没精打采的。

  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一旁有人说:“你们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里的事情呢!我们这有一件怪事,早些年有个人的猪丢了,寻找的时候发现不化雪山山脚下有一个山洞,他不敢一个人进去,就带着大伙一起去。结果走到山洞尽头后,发现里面竟然有亮光,仔细一看,发现有无数把剑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剑芒照得山洞亮如白昼!他们便各自拔出了一把剑,谁知那些剑邪乎得很,这些人立刻被拔出的剑刺死了,无一人生还。后来大家见他们没回来,便进去看,结果几乎全部死于剑下,只有几个没拔剑的人逃了出来。渐渐地大家知道了不能碰那洞里的剑,前几年来了个道人,说那里面其实只有一把剑,只有拔到真正的那一把才行,但只有真正与剑有缘的人才能拔出来,否则其他人累死了也不可能拔出来。这些年去那里拔剑的人数不胜数,有的见好就收,逃了出来,有的死不悔改,拔了剑,便被剑刺死了。所以啊,你们在这里就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千万别打那剑的主意!”

  九歌走过道:“你在这危言耸听什么呢?!我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

  说话那人被九歌吓了一跳:“哎呦,公子是打哪出来的,快把我唬住了!”

  “你不要在这里骗人了!”阿奏道。

  说话人笑了笑,道:“公子是大户人家的人吧?你们大户人家学的都是正经东西,自然不会听说这种邪乎的事情!”

  “我不是大户人家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少在这里造谣惑众!”九歌道。

  小红雀也附和道:“咕咕咕!”

  说话人生气了,道:“你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九歌道:“看就看!谁怕谁?”

  阿奏道:“要是没有你别不认!”

  “咕咕咕!”

  说话人道:“你去你去!不知天高地厚!”

  九歌转身对阿奏说:“我们走!”

  身后有人问说话人:“生气归生气,你真让这俩孩子去啊?”

  说话人道:“去?他们去个屁!就这小毛孩子,估计还没走到地儿就怕得要找妈妈了!”

  九歌心想要是说话人造谣,他必须得好好地惩罚一下他!

  他下定了决心要去一探究竟,所以走得很带劲,阿奏好不容易追上来,道:“哎呀哎呀!你别走那么快!我告诉你个事!”

  九歌头也不回地说:“说!”

  “哎呀!”阿奏一把拉住他,道:“你听我说,刚刚说话那人好像是小除身边那个仆人!”

  “咕咕咕?”

  九歌哈哈大笑:“你别搞笑了,刚刚那个明明是个老大爷!”

  “不不,我真的感觉他就是慨慷!”

  “为什么呀?依据呢?”

  “他说话时用的声音不是他的原声,你刚刚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被你吓了一跳,然后‘哎呦’了一声,那声音是他的原声,我听到以后一下子就觉得这是慨慷的声音,然后再看他的行为方式,真的是越看越像!怕不是慨慷故意耍咱们玩呢吧?”

  “他耍咱们玩?他胆儿肥了不成?他现在肯定在家伺候小除呢!哪有时间在这胡说八道!你别是怕了不敢去了吧?”

  “不是不是!去就去!谁怕谁?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九歌拍拍阿奏的肩膀,道:“放心吧!没事!”

  两人来到不化雪山山脚下,向人们打听了一下山洞的具体位置,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连听说过的人都没有。

  九歌和阿奏感到奇怪,正想回去找那造谣者理论,这时来了个猎人,是要上雪山打猎的,他听了山洞的故事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想带九歌和阿奏上山一探究竟。

  九歌和阿奏求之不得,自然是欣然接受,猎人叮嘱两人不要乱跑,他打猎也只是在雪山边上打,并不敢上雪山,若是在雪山边上没有找到山洞,到时候可千万不要不死心地冲上雪山。

  九歌和阿奏点点头,保证不冲上雪山。

  他俩以为找到山洞的希望很渺茫,谁知没有多久就找到了。

  九歌欣喜若狂,这时阿奏脚下突然一空,竟然陷下去了,猎人忙拉住他的手,结果脚一滑也掉下去了!

  九歌急得团团转,向他们陷下去的洞里喊道:“你们怎么样?”

  下面传来猎人的声音:“我们没事!你先进去吧!我发现这下面有路!我俩看看能不能通向你说的那个洞!”

  “要不我也下去吧!一起走!”

  “你先去洞里吧,我们马上到,要是明天早上我们还没到,你就回去报信,让人来救我们!”猎人道。

  “欠揍呢?他怎么不说话?”九歌问。

  猎人道:“秦奏!秦奏!你说句话!”

  “九歌!哎呀,这石头真硬,快摔死了我!你先去洞里吧,我俩爬是爬不上去了,这下面有条路,若我们走不出去,你就去叫人!”阿奏道。

  “要不我也下去吧!”

  “别了,你要是下来的话,万一出不去的话,就没人报信了!”

  “有小红雀呢!”

  “你就先到洞里去吧!说实话我不敢去那洞———”

  “原来你是怕了啊?”

  “唉,不瞒你说,是的!”

  “哈哈哈,你早说嘛!你不会是因为害怕去那洞里,所以故意陷下去的吧?”

  “不是不是,我陷下去纯属意外!你快去吧!”

  九歌答应了一声便和小红雀朝那洞里走去。

  越走越深,也越冷,回过头已经看不到洞口的光亮了,九歌突然有些害怕,想想刚刚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方才猎人清晰地喊出了“秦奏”两个字,可九歌分明记得他一直喊秦奏为欠揍,偶尔也会喊阿奏,但绝对不会喊秦奏,那么猎人是从何而知的呢?

  而且阿奏那样要强,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为何突然说他害怕不敢去了呢?

  事有蹊跷,他正想着,突然眼前一亮。

第四十九章 万剑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189 2019.09.20 20:52

  眼前豁然开朗,九歌发现他来到一个非常宽广的地方,这里插满了柱子,上方悬浮着几团红色的火焰。

  如果在柱子洞时九歌记得这段回忆的话,他就能发现剑洞和柱子洞是同一个洞的事实了。

  那些剑密密地插在地上,像刺猬的刺一样,九歌心里好奇到底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剑,同时也在犹豫要不要拔一把。

  拔哪一把呢?说话人说这里只有一把是真剑,若拔错了便会被砍死,九歌觉得要慎重地考虑一下。可是他又想,他若是死死地握住剑柄,那剑是无论如何也伤不到自己的吧?

  他问小红雀:“你说拔哪把?”

  “咕———咕———咕———”

  “你也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

  他渐渐接近剑群,发现剑与剑之间的缝隙很窄,不过足够踏下一只脚,但是若是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有被剑刃划到的危险。

  剑刃上凝结了很多水珠,闪着寒冷的光,使人彻骨生寒,九歌有些奇怪这些剑为何不生锈。

  这时有一把剑突然抖动了起来,九歌忙去看时,发现是小红雀碰了碰边沿的一把剑,九歌忙把小红雀抓起来放到肩上,退后好几步后,剑才停止了抖动。

  “奇怪,它怎么了?”

  九歌捡起一块石头,扔到剑群里,石头碰到剑,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可接下来石头就惨了,只见有几把剑从地里窜出来,将它砍得粉碎。

  九歌目瞪口呆,身体开始难受了起来,仿佛他也被剑砍了一样。

  看来这里比那说话人说的还要可怕!

  方才碰到的那个说话人的话听起来像是耸人听闻,可现在看来倒有八九分的真实。九歌打算等阿奏和猎人来了以后和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可他俩怎么还不来呢?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蠢,阿奏和猎人是不小心摔到坑里的,那个坑再怎么巧也不会巧到正好能通往剑洞吧?他怎么就放心让他俩呆在洞里呢?

  只有赶紧找人救他俩才是正常的行为吧!

  可当时猎人说没事,连阿奏也劝他离开,一切都奇奇怪怪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咕咕咕?”小红雀看向那把刚刚躁动过的剑,九歌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把剑下的土中露出了一小片白色,不知是什么东西。

  九歌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仔细地观看,依旧看不出是什么来。他轻轻地用手指拨了拨上面的土,发现那竟是一根骨头!

  他碰过骨头的手一阵颤抖,直觉告诉他这骨头绝对是人的!

  他突然害怕起来,想逃离这里,一转身,却撞上一个黑衣人,小红雀射出红光刺那人,却没有成功。

  黑衣人威严地对九歌说:“别乱动!”

  九歌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只哆嗦着对小红雀说:“小红雀,你别动!”

  黑衣人揪住他的领子,拎着他来到剑群旁,然后竟然将扔向了剑群!

  小红雀“咕咕咕”地大叫着,由于不会飞,它只能跳着往前跑,黑衣人一把抓住了它。

  九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剑却突然齐刷刷地窜到了空中。剑刃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像下了雨一样。

  无数把剑悬在自己脑袋上,这使九歌冒了一身冷汗,要是这些剑突然落下来,那他会和那石头一样被砍得粉碎。

  他浑身哆嗦着往后退,想慢慢地退出剑所指的范围。一步一步又一步,他退得很是小心翼翼。

  可一切都不在他掌控之中,只见剑突然转起来,剑锋很是明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无数把剑在天空中转动了几圈后,竟然排列成了一个横五道竖四道的格子图案!

  这时只听黑衣人笑着说:“天黑了,鬼王该祸害苍生了!”

  话音刚落,九歌突然难受起来,无数血腥残暴的事情从他脑海中闪来闪去,他听到很多惨叫声,而发出惨叫声的人都死在了自己的剑下。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不是自己,可越喊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一剑封喉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痛苦地跪了下来,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这时突然有人喊他:“九歌!”

  是阿奏!

  他站起来看向阿奏,可心神一恍惚,竟然身不由己地对着天上的剑举起了一只手,阿奏大喊道:“你快出来啊!”

  九歌像是没听见一样,指着剑的手上出现了一道闪电,将剑电得一齐抖动起来。

  阿奏在一旁惊讶地道:“行啊!你竟然偷偷学了法术!”

  九歌半是清醒,半是疯癫,清醒的自己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了这种法术,疯癫的自己则使劲地施着法术。

  这时阿奏跑了过来,九歌以为他要帮他,谁知他竟一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九歌没有感到疼痛,只感到一阵麻木,他哆嗦起来,对阿奏道:“你———干———干什么?”他想阿奏可能和他一样行为不受自己控制了。

  阿奏面无表情地将剑从九歌的胸口拔出,然后使劲朝天上悬着的无数把剑一挥,挥出去的血瞬间将剑上凝结的水珠染红。

  这时九歌指着剑的手突然再次不听使唤地落下来,指向了阿奏!

  阿奏冲九歌笑了笑,之后只见万剑朝他刺来,小红雀在远处看到剑朝下刺去了,急得咕咕叫起来,情急之下力量爆发到最大,从黑衣人手里挣脱出来,变出一道红色屏障挡住了万剑。

  可黑衣人却一下将屏障震得粉碎。

  阿奏被乱剑刺死,魂魄离开了肉体,九歌想用捆魂索捆住他,可却被黑衣人抢先了一步。

  九歌一边骂黑衣人卑鄙无耻,一边用小除教他的法术攻击黑衣人。可万剑却挡住了他的路,将他团团包围在一起,过了好久以后,万剑突然合拢,合成了一把剑,静静地插在了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九歌拔出那把剑,想找黑衣人报仇,可当他把剑拔出的那一刻,他突然忘了一切,狰狞地笑了笑后离开了山洞,将雪山脚下住着的十几户人家全部杀死。

  这段记忆让九歌心惊胆战,他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心狠手辣,虽说他那样做是受了鬼王邪恶记忆的影响,但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在这段记忆的最后,他看到远处还有个人影,便追了过去,可追着追着天就亮了,他疲惫不堪,倒在了雪地里。

  醒来后躺在秦家的床上,听见有很多人说他拔出了那把剑,却没有听到有人说他杀了人,所以当小红雀抹去他这部分记忆后,他因为一直没听说过自己杀人的事,所以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第五十章 回来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384 2019.09.21 21:26

  林阿姨把柴火拿掉了几根,用小火慢炖起来,肉香四溢,一下子就把九歌肚子里的小馋虫勾出来了,他意志力并不差,除了在吃这方面。他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肚子饿得很。

  肉熟了,林阿姨盛了几盘,然后又炒了几个菜,招呼大家坐过来吃。

  九歌忍了忍口水,没有动筷,怀着豁出去的想法道:“你们是鸟妖吗?”

  此话一出,林家人都愣住了,林叔笑道:“鸟妖是什么?”

  “就是———能使用邪气感染灵魂———会杀人的———鸟妖就是鸟变的妖怪!”

  林阿姨笑道:“我们肯定不是啊,我们又不是鸟!”

  “鸟会进化成人的!那鸟妖邪气至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榆荫下镇已经被他害死好多人了!”

  “如果我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的话,你怎么还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九歌一时语塞,看看他们,还是有些怀疑,这时林载言冲他使劲地眨了眨眼。

  林叔笑道:“你看他都眨那么多下眼了,你怎么还没死?”

  林阿姨往九歌碗里夹了一块肉,笑道:“快吃吧,你可以怀疑我们,但总不能怀疑这肉吧?”

  “这肉没毒?”

  林阿姨又将九歌碗里那块肉夹起来,爽快地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没毒!”她拍拍九歌的肩膀,道,“放心吧!人和鸟一样怕毒,人要是吃了有事,那鸟吃了也肯定有事!”

  九歌夹起一块肉,犹豫了一会儿后,一口吃了下去,由于吃得太猛,竟然噎住了。然后气氛突然就不那么凝重起来了,林叔拍着九歌的后背,林阿姨笑道:“哎呀哎呀,看把这孩子饿的!我去给你倒杯水!”

  喝下水后,九歌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三个人,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

  “林叔,林阿姨,我想带些肉上路。”九歌道,他的干粮都吃完了,下山还要走个大概三四天,没有吃的会饿死的。

  “当然可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意呢?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干粮都不带够!”林阿姨道。

  其实九歌知道没有干粮他就会饿死,但他觉得既然逃出来了,不找到鸟妖实在没脸回去,所以他一直往上爬,直到干粮完全吃完。

  吃过饭后天已经快黑了,林家人执意要九歌天亮了再走,九歌同意了。

  在雪山上爬了这么多天并没有感到有多累,但一在床上躺下,他浑身的筋骨就像软了一样,深深的倦意使他飞快地进入了梦乡。

  夜间很是不安宁,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嘶吼,不过听不太清楚,而且他太累了,没有醒过来,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程家的床上!

  这时有人走进来,他问:“我怎么回来的?”

  那人说:“小的不甚清楚,您去问问家主吧!”

  九歌匆匆忙忙地穿了鞋,找到小除,小除正和姜辣说话,见九歌来,都起身扶住他,道:“你把衣服穿好了再来行不行?”

  九歌问拉了拉衣领,问:“我怎么回来的?”

  姜辣道:“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啊。”

  “你小子一声不吭地就跑上雪山,能回来就不错了!”

  “我到底怎么回来的?”

  “你命大!”姜辣道。

  “哎呀,师父!”

  姜辣白了他一眼。

  小除笑了笑,道:“是有位身穿黑衣的公子送你回来的。”

  “哦?他是不是姓林?”

  “我问他姓甚名谁,他说他姓白,因为在家中排行第三,又是最小的,所以叫白小三。”

  “白小三白小三,他既然姓白为何要穿着黑衣服?”

  姜辣道:“你管人家穿什么衣服呢!小除姓程人家也没穿橙色衣服啊!我姓姜我也没天天抱着姜啃啊!你姓秦你也没有天天吃芹———”

  “师父!”九歌一脸崩溃地打断了姜辣的话,“我真的是很认真地在说事情!”

  “你认真?那好,我也认真!我认真地跟你说一件事情!以后你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私自出去!”

  “知道啦!所以我是怎么回来的?”

  “小除不说了嘛,黑衣人送你回来的。”

  “可是他怎么把我送回来的?他为什么要送我?”

  “你问问题长点脑子好不好?我们又不是黑衣人,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姜辣道。

  “奇怪!”

  小除问:“你在雪山上都看到什么了?”

  “看到鸟妖了。”九歌漫不经心地说。

  “呵!你要是能看到鸟妖,别说黑衣人,就是风雨神君也救不回你了!”姜辣道。

  “我就是掉进了冰下面,下面一片翠绿,有三个住在那的人让我吃了一顿饭,然后天黑了我就睡着了,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小除和姜辣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雪山里住着人?”

  “对啊,他们是一家三口,姓林。”

  “怎么可能!那雪山可是危险至极的地方,不仅野兽很多,还时常会雪崩,怎么会有人住在那里?”

  “我也奇怪啊。”九歌道。

  “鸟妖就住在不化雪山里,你肯定是遇上他和他的妖怪们了!你小子命还真不是一般的硬,我看你准能长命百岁!”姜辣道。

  “他们到底为啥把我放了?”九歌道,“而且他们真的不像坏人,长得和咱们一样。”

  “废话,他们要是长成妖怪模样,还会让你见吗?”姜辣道。

  “你会不会是和他们打过,然后逃出来的?但是因为太累,所以就把这事给忘了?”小除道,“你不是记性差嘛。”

  “不可能啊,我没打啊,白天的所有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晚上做的梦我也记着呢,根本没有打过的印象啊。而且那雪山那么大,雪又那么深,我要是和他们打的话,没怎么出招就被他们制服了!”

  “你还记得你是哪天见到他们的吗?”小除问。

  “今天几号?”

  “二十三。”

  “我走那天呢?”

  “十九———十九的晚上我们发现你不在的。”

  “那是我刚走你们就发现我不在了啊,我十九号傍晚走的,然后在雪山上看了三次日出,看到第三次日出那天我遇见的林家人。”

  “那天应该是二十二号,你在他们那里睡着了,然后二十三号———也就是今天凌晨,黑衣人把你送了回来。”小除道。

  “是啊,怎么了?”九歌着看小除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道。

  小除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不化雪山那里比较特殊,虽能施法但却不能御剑飞行,所以要想上雪山下雪山只能靠一步一步地走下来,可九歌二十二号晚上还在雪山上睡觉,次日凌晨竟然就被人送回来了,你们不觉得这快得有些不可思议吗?”

  是啊,九歌也奇怪起来,他往上爬了很久很久,但返回时只走了一小段距离便发现了林家人,如果从那里开始步行的话,回到榆荫下起码得三四天,可黑衣人竟然只花了几个小时便把他送回来了。

  “会不会那黑衣人跟别人不一样,他能在雪山御剑飞行?”九歌问。

  姜辣道:“不可能,就算是风雨神君那般厉害的人物,也是一步一步走上雪山的!”

第五十一章 对不起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02 2019.09.22 19:07

  姜辣、九歌、小除在一起思索了很久后,决定过几日派出屠林军上不化雪山,一是为了查明九歌在雪山上的遭遇,二是要想方设法将鸟妖制服。

  任务非常艰难,九歌提议尽量多去些人,小除则认为那些身体素质普通的人没有必要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会拖累他们。两人意见不一,便问姜辣,姜辣说:“在雪山上,身体强壮的人不过是比身体虚弱的人多走几步而已。”

  九歌说:“那可不一定,我身体素质肯定没屠林军强吧?我在雪山上呆了好几天呢!”

  姜辣皱着眉,道:“唉,那个黑衣人送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应该把他留下来,好好地问一问他!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小除道:“可他走得太急了,名字都没留就离开了。”

  “他像你们认识的人吗?”九歌问。

  “看不出来,当时是黎明时分,天蒙蒙亮,他一身黑衣,把脸遮得死死的,根本认不出他是谁。”小除道。

  “先不管他,该怎么杀鸟妖才是最重要的事!”九歌道。

  大家沉默了,这是一个太过艰难的事情,鸟妖是鸟变的,本身就会飞,所以他可以在不化雪山上随意飞行,而九歌他们则不能御剑飞行,只能行走,可若是一脚陷进雪坑里,只怕还没摸到鸟妖的老巢就全军覆没了吧!

  其实谁都不知道鸟妖个人的实力如何,作战这么久,鸟妖还从来没有现过身,都是他那帮鬼卒在打。鬼卒不怕死不怕疼,别说是在雪地了,在岩浆里行走都不会叫声苦,这是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这时,九歌道:“既然雪山上行走艰难,咱们就不要上雪山了。”

  姜辣道:“不上雪山怎么办?在山下等死啊?”

  “咱们为什么不想个法子把鸟妖引到雪山下呢?”

  姜辣道:“废话!要能引下来早就引下来了!你以为鸟妖笨得没边啊?”

  “那可没准,小除,你跟他打过这么多次仗,他们有用过什么战术吗?”

  “他们那么强大,没有必要使用什么战术。”小除道。

  “如果他们使用战术,不出一天榆荫下所有人就会被他们杀光。”九歌道,“我敢肯定他们不懂战术,所以咱们就赌一把,咱们使用战术,在榆荫下布好埋伏,然后想法子把鸟妖引到埋伏里去,这样———”

  姜辣打断了他的话:“你要说设埋伏对付那些鬼卒还行,对付鸟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鸟妖不傻,他不会轻易下山的!”

  “总会有办法的!”九歌道。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小除说了一声“进来”,只见一个仆人走进来,说:“家主,外面有人要见秦公子。”

  “见我?”九歌站了起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会是黑衣人吧?”

  小除道:“你把他带过来!”

  仆人答应了一声便告退了,过了一会儿便引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少年,九歌一看,竟然是林载言!

  “你怎么来了?”九歌问,林载言没有说话,九歌向姜辣和小除道,“他是个哑巴。”

  “我不是……”林载突然道。

  九歌愣了愣,嘀咕道:“不是就不是呗,语气这么冲干嘛!”又向站在外面的仆人喊道,“上茶!”

  林载言低下了头,沉默许久后突然向九歌跪下了,九歌被吓了一跳,连扶都忘了扶,愣愣道:“你干嘛?”

  林载言小声道:“对不起。”说完后他站起来推开门,飞速地跑了,九歌忙去追他,却和前来送茶的仆人撞了个满怀,站起来看时,早就没了林载言的影子。

  小除忙下令关闭大门,一定不要让林载言跑出去,他道:“这个人逃得个那黑衣人一样快,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

  大门紧闭后,程家上上下下的人将各种犄角旮旯都找了个遍,却也没发现林载言的影子。

  于是小除又命令屠林军围住榆荫下,不要放任何一个人出去。他们在镇里搜查了很久很久,却也没有找到林载言。

  小除不可思议地道:“他怎么逃得那么快?这四下里全是屠林军,他就是插翅也难逃啊!”

  “如果他插了翅,应该能更容易逃走吧?”九歌若有所思地道。

  “你的意思是?”

  “他是我在雪山上遇见的,他父母说他们是为了封印什么妖怪才住在雪山里的,可我从未听说过雪山里封印着什么妖怪!所以他们可能骗了我,他们————他们其中的一个很有可能就是鸟妖,或许三个都是!”九歌道。

  姜辣道:“那雪山是危险之地,没有人深入过,到底有没有封印什么妖怪,也无人知晓。”

  “暂且不论到底有没有怪物,还有一件事很值得思考———林载言怎么从雪山上下来得那么快?”九歌道。

  “我怀疑他就是那个黑衣人。”小除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何来了一次还要再来一次呢?而且什么重要的信息也没有透露,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九歌道,“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他欠我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这时有人来报,说鬼卒又来攻打榆荫下了!

  九歌忙举起难追剑,小除朝天空射了一只星火箭,镇民们忙躲了起来,屠林军也立刻集合在了一起。

  这次鬼卒势头强劲,似乎要立刻攻下榆荫下,屠林军死伤惨重,竟连连败退。九歌拼命地施法,难追剑剑芒四射,更加强劲地消散鬼卒的灵魂,这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为了不使难追剑剑芒不稳,他选择退出战场,站在高处一心一意地施法,慨慷负责掩护他。

  慨慷并不擅长杀人,每次都刺不中对方,但对方也刺不中他,他极会躲避和周旋,能耍得对方七窍生烟。

  可这次发生了意外,只见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鬼卒朝慨慷冲来,慨慷用最快的速度去躲,还是没逃过那人重重的一拳。

  九歌忙把他扶起来,意识到眼前这个魁梧将是大麻烦,应该尽早处决掉,于是他举剑刺魁梧将,魁梧将准确地握住剑后又像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将剑和九歌甩了出去。

  慨慷忙把九歌扶起来,九歌道:“他和其它那些鬼卒一样怕难追剑,到时候你和他周旋,我趁他不注意就刺他!”

  “好!”

  两人按计划行动,可却屡屡受挫,最后就在魁梧将要杀了九歌时,突然听得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不要”,只见从一边屋顶上飞下一个人来,飞速向魁梧将冲来,可没等他冲到,一把星火箭划过天空,不偏不倚地射进了魁梧将的心脏……

第五十二章 故友重逢

小红雀 木子若溪 2299 2019.09.23 19:17

  大抵是要到晚上了,九歌感到鬼王的记忆正在蠢蠢欲动,他有些困了,却不敢睡觉,怕一睡不醒,克制不住鬼王的记忆。

  鬼王的记忆强大至极,相当于他的灵魂,此时九歌的身体里就像有两个灵魂在打架一样。

  九歌不敢轻举妄动,在屋里又走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门。

  现在出不去倒是好事,那样就算他没控制住自己,也不会到处跑去害人,只是不知这间屋子的墙壁有多么结实,希望能结实到鬼王打不破的程度。

  可这里到底怎么出去呢?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吧?这连个门都没有,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又没吃没喝的,假如他饿死了,鬼王的记忆一定会侵占他的灵魂和肉体,那时就麻烦了!

  他打起精神来,在屋里又走了一圈,想找点事情做,他打开床旁边的床头柜,发现里面放着两颗很大很大的珍珠,他捧起来,发现还挺沉。珍珠极有光泽,望着它就像望见了蔚蓝色的大海一样,九歌看得愣住了,他突然希望这两颗珍珠是自己的。

  说来也怪,他的心告诉他不能私藏别人的东西,可手却已经将珍珠塞进了袖子里,他虽然有时没脸没皮的,但偷东西还是第一次。心突突地跳,脸也红了一片,他责备自己不该这样做,可行为上却并没有把珍珠还回去。

  他关上柜门,站起来,站得太突然,导致眼前一阵黑,待他缓过来,袖子里的珍珠突然齐齐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九歌低头看时,发现珠子滚到床下去了,他便趴下去寻找,却先看到了一只鞋。

  竟然是他在大翠冰草那里穿的那一只!

  他本穿了两只马甲马乙的鞋,后来给了德音一只,所以在大翠冰草那里他一只脚穿着自己的鞋,一只脚穿着马甲马乙的鞋,而他自己的另一只本来是被他拎在手里的,但是在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九歌感到自己脚上是有鞋的,心想那鬼臣对他这么好嘛,竟然还帮他换了双新鞋?

  他便低头看自己的脚,这一看,把他的心脏都快要吓出来了,只见他双脚脚上穿的根本不是什么鞋,而是一大团交织在一起的翠冰草!

  “这草可真能编啊!”九歌道,他猛地扯了扯翠冰草,想把他们扯掉,可这一扯没把他疼死,他发现这翠冰草竟然已经长到了他的脚里!

  他瞪大眼睛呆了一会儿,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脚上怎么会突然长出翠冰草来?

  若是翠冰草只长在脚上倒还可以,大不了出去后把脚砍了,只要有小除照顾他就行了,小除要是忙的话慨慷也行,反正只要身边有个值得信任的人,他即使成植物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怕的。他就是害怕这草会蔓延至他全身,那样他就只能带着一身草示人了。

  他掐了掐脚上的一片叶子,发现就和掐自己的肉一样,他感到很奇怪,若翠冰草果真寄生到了他的脚上,那它也不是他身上的一部分啊,怎么草疼他也会跟着疼呢?难道草真的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吗?可是他是肉做的人啊,怎么可能会长出草来?

  他突然想到两颗珍珠还在床下,便又趴下去寻找。

  此时床下一片红光,他一趴下就看到床下的珍珠竟然变成了两颗血淋淋的眼球!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小红雀的!

  他吓得眼睛忘了从珍珠上移开,就那么呆呆地盯着,心神变得有些不宁起来。

  这时手上突然一凉,终于把他的神拉了回来,他看向手,又被吓呆了,只见指尖沾满了血,而大量的血也从床下缓缓地流了出来。

  他一阵作呕,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后远离了床,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可一想到自己出去会给大家带来危险,他就又觉得自己万万不可出去。

  但这屋子他真是没法呆了,床下那两个东西不知究竟是什么邪乎的东西,若是再发生什么冲击他精神的事情,他可能会立刻晕厥过去。

  他退到了墙角,蹲下来时竟然一屁股将墙上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压弯了,他回头看看,还没等他看清楚,突然脚下一空,他坠到了一个很软的东西上。

  四周突然亮起了温馨的灯光,他发现他处于一个像是仙境一样的地方,四周全是五彩缤纷的祥云,软软的,趴在上面舒服极了。

  他看得入迷,突然从远处飞来一只红色的小鸟,它颜色鲜艳,眉间的一点白使它添了几分仙气。它在飞的过程中落下了很多红色的羽毛,羽毛纷纷扬扬,像下了红色的雪一样。九歌想接住一片,可羽毛一碰到他的手便消失了。

  恍然间他忘了一切,眼里只有小红雀———那只和它朝夕相伴的小红雀。

  他高兴地喊道:“小红雀!让我抱抱你!”

  小红雀却始终在天上飞着,没有下来的意思。

  九歌便踏着云彩跳到小红雀身边,小红雀惊慌地咕咕叫着躲开了。它越是躲避,九歌就越想抱住它,他飞快地在云彩间跳来跳去,最后终于一把抓住了小红雀。

  与此同时,他脚下没站稳,摔下了云彩。

  他本以为会有云彩接住他,谁知云彩突然消散了,他看到下面有一块碑,碑上写着“无底渊”三个大字,他一惊,想那无底渊比地狱还恐怖,是真正有去无回的地方,这要是坠下去,便会永远不得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恐惧,身体就掉进了无底渊中,之后便一个劲地往下坠,冰冷的水冻得他心都快停止跳动了,他屏住呼吸,扑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使自己停止下坠。

  不停的下坠使他心里生出一阵巨大的绝望,他脑海里浅浅地浮现出他杀人的情景,虽然模糊不清,但足以将他的神经挑得失常。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后,他看到小红雀在不远处,也和他一样坠着。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小红雀时,他刚失去父母,在雪山里艰难地行走着,正当他快要撑不住时,他遇到了受伤的小红雀,他便突然有了求生欲,心想一定不能让小红雀死在这茫茫大雪中,于是他一鼓作气,终于走出了雪山,救了小红雀,也救了自己;还有后来在雪山,当他放弃了求生的欲望时,也是小红雀激励他鼓起勇气,使他重新振作起来,走出雪山……

  他实在欠它太多!

  从前是它救他,这次,他决心要救它,将它从冰冷的无底渊中救出去!

  他使劲扑腾着,尽力向小红雀靠近,就在他快要触碰到它的翅膀时,无底渊突然翻腾起来,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之后突然有一道水柱将他从漩涡里顶起来,将他顶出了漩涡,顶出了无底渊。

  “小红雀!”他绝望地嘶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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