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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山丹不用化妆品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88 2019.09.20 08:08

  【三年后·2000年】

  三年过去了,记录时间的开头两位数字从“19”变成了“20”,这不只是记录了一千多天的流逝,而是代表着历史又一次跨越了百年,进入21世纪。

  人们都说2000年是千禧年,是人类开创新世界新纪元的里程碑,定会好运连连,定会顺顺利利。然而,对于敖家这样的、极为特殊的困难家庭,千禧年里也有“困”也有“难”。

  一片乌云散去,露出艳阳高照,但乌云只是暂时消散,并未彻底消失。经济上的窘迫,要债人的催逼,让敖家人不能轻松呼吸。

  再苦再难,生活还得继续。再愁再怨,日子总会有希望……

  敖家门前的树山,几只花喜鹊叽叽喳喳的欢闹,展翅飞舞。斯琴端坐在炕里,眼望窗外,嘴里叨咕着:喜鹊叫,喜事到。喜鹊叫,喜事到……

  敖家、金家的“双重宝贝”——喜鹊,已经四岁了,满地乱跑,更有些淘气,和门外的花喜鹊一样,一刻不得安静。

  当初为喜鹊提供营养的那只奶山羊,下的小羊羔都没有站住,它有些老了,不怎么出奶了,但还没有老到吃不下草、走不动路的程度,敖家人一致表示不会放弃它,不管经济上多拮据都舍不得卖掉它,全家人计划着要照顾它到“寿终正寝”,再把它埋葬地临溪峰下。然而,事与愿违,被逼无奈,还是让一个急着要账的人给牵走了。

  和喜鹊一起成长起来的花狗“傻子”,已是高高大大、威风凛凛。于是,有时候家里人又叫它“大傻子”了。

  敖家置办下自己的马车,这也算几年来攒下的最值钱的家产啦。这样,再去哪儿就方便得很,不用四处去借车了。当然,如今再借马车也有难度,因为很多人家把马车挑了,换成了柴油三轮车或者是四轮拖拉机。机械化已经在孔雀屏草原“崭露头角”,并呈现良好的发展态势。这个时候敖家购进马车,并不是逆潮流而行,而是因为——便宜。

  德臣赶着马车,带着山丹和喜鹊去八雁嘎查。“傻子”跟在车后也想去,山丹说:“大傻子”,你别跟我们去了,在家好好看家,别乱跑。

  “傻子”像听懂了一样,“汪汪”叫两声,呆在原地不动。

  喜鹊挥着手奶声奶气地喊:“傻子”再见!在家听话,要乖的!

  “傻子”又懂事儿地和喜鹊叫了两声。

  山丹笑着说:喜鹊啊喜鹊,你还告诉“傻子”听话呢,你自己乖不乖啊?

  喜鹊只顾呵呵直乐,德臣也回头笑个不停。

  喜鹊坐在马车里也没老实的时候,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跳起来,吓得山丹不错眼珠儿地盯着她,生怕她摔下去。山丹越是害怕,喜鹊越闹、越高兴,气得山丹照她屁股给了两巴掌。

  喜鹊委屈得要哭,德臣回头说:你打她干啥啊?

  山丹:都把她惯得没样儿了,掉下去摔着咋办?

  喜鹊一看爸爸护着自己,就来了劲儿,边哭边说:妈妈打我,一会儿我告诉姥爷去,让姥爷打妈妈。

  山丹笑着说:你小小年纪还学会告状了?好,宝力德是我爸爸,看他一会儿打谁。

  喜鹊擦了擦眼泪,说:宝力德是我姥爷,最喜欢我了,他打你。

  山丹又笑着说:你姥爷最喜欢文静听话的孩子,像你这样淘气,他才不喜欢呢。

  喜鹊一听,竟然安静下来,看着草原的景色露出了笑脸。

  远远就看到了百灵敖包,德臣回过头问:喜鹊,你看前面那个敖包,你还记得吗?

  喜鹊乐了,拍着手说:是百灵敖包。马上就到姥爷家了,我要和金骄、金骏哥玩儿。

  德臣:我的宝贝儿喜鹊记性真好。

  山丹:你就夸吧,把她夸骄傲了你就不美了。都说骄傲一来、跟头就来,你想让你闺女摔跟头啊?

  “看你说的,不中听啊。”德臣嘻嘻笑着,喊了一声“驾”,把鞭子在空中抽得“啪”的一声响,拉车的马加快了速度。

  来到百灵敖包前,德臣把车停了下来。没等山丹发话,喜鹊就跳下车奔敖包跑去。

  山丹赶紧去抓,边追边喊:别跑,慢点儿!喜鹊,别摔着!

  喜鹊这回可是放松了,真像离开了围栏的小马,绕着敖包撒欢儿地跑,山丹在后边都追不上她。

  母女俩边跑边笑。德臣看着两人,笑得合不上嘴儿。

  山丹提醒道:德臣,快截住喜鹊,跑摔了就麻烦了。

  德臣这才走过去拦在女儿前面,一把将她抱住,高高举起,两人旋转起来。喜鹊更开心了,银铃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进了八雁嘎查,德臣感觉仗义多了,也没有了害怕的感觉了,一切都那么自然。到了宝力德家,德臣停下马车去开大门,喜鹊等不及跳下车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姥爷、姥姥——

  宝力德没在家,只有吉雅和马大雁在家呢。

  大雁高兴地说:是喜鹊来了。

  吉雅也听到了喜鹊在喊,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喜鹊看了看姥姥身后没有姥爷,稍微犹豫了一小下儿,还是扑到姥姥的怀里,撒娇说:姥姥,我可想你啦。

  吉雅在喜鹊的脑门儿上点了一下,说:你个小人精儿,如果你姥爷在家,你是不是就不找我抱了?

  “都抱。姥爷抱,姥姥也抱。”喜鹊呵呵地笑了起来。

  吉雅看了山丹一眼,亲了喜鹊一口,又盯着山丹看了半天。

  山丹被看得莫名其妙,拢了拢头发,说:妈,我脸上有啥东西?

  吉雅:没有。山丹,妈看你脸色不太好,咋这么白了呢?还是擦什么化妆品了?

  山丹笑了,说:你还不知道我,哪有什么化妆品啊。白?可能是因为最近不怎么出去在屋闷的,地里也没啥活儿我也没被晒着。

  山丹这样一解释也说得通,吉雅又开始逗喜鹊玩儿。

  大雁走过来小声儿对山丹说:你啊,也该用化妆品了。现在你二十五六岁还行,但要不保养,上了三十就不赶趟儿了,到时候皮肤就得像麻皮土豆儿一样。

  山丹呵呵地乐着,没有接话儿。因为,目前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她去考虑自己的“脸”,每一分钱,她都会算计来算计去必须花在刀刃上。

第62章 喜鹊来到八雁嘎查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33 2019.09.20 16:16

  大雁要去伸手帮着德臣卸马,德臣说:嫂子,不用,我自己来,你们快进屋吧。

  山丹拉起大雁,说:走吧,让德臣自己卸。自己家的牲口,他处理得了,不用咱管。

  吉雅把喜鹊抱进屋放到炕上,然后就到一个柜子前伸手进里面去掏东西。喜鹊很好奇,蹦下地踮起脚尖儿去看。她问:姥姥,你找啥呢?

  吉雅赶紧说:去!别看,我找大耗子呢,一会儿蹦出来咬你。

  喜鹊惊恐地往后躲了躲,把大家都逗乐了。

  “喜鹊,来让舅妈抱抱。”大雁抱起喜鹊,笑着说,“你姥姥啊,那是在给你找好吃的呢。这些东西都得藏起来,咱们不看。要不,你姥姥该生气啦。”

  山丹也乐了,说:妈,你至于这样吗?每次拿都不够费事的。

  吉雅苦笑着说:不藏起来也不行,架不住金骄、金骏这两条小狼儿啊。只要被他俩发现,瞅你不注意就都给消灭啦。

  山丹疑惑地说:他俩都上学了,不会再这样了吧?

  大雁:不这样?别的心眼儿没见长,吃的心眼儿已经是十窍开了九窍半了,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山丹:小孩子都这样,除了玩儿就是吃呗,喜鹊也是。

  吉雅终于拿出来两个桔子给喜鹊,说:快吃,别让你俩哥哥看到,他俩一会儿就放学了。

  山丹对吉雅说:妈,你咋这样呢?好像多偏心似的。

  吉雅直起腰说:不是我偏心啊,得防着这俩小蛋子。只要一眼照顾不到,就把这箱子柜子给你翻个底儿朝天,耗子洞也敢掏两把。

  喜鹊:姥姥,我怕耗儿。

  “姥姥的喜鹊是好孩子。”吉雅抚摸了一下喜鹊的头,又对山丹说,“头两天,我拿出别人给你爸买的桃罐头一看,怎么长毛了呢,而且还没有汤儿了。仔细一瞅,盖上儿有个小眼儿。”

  大雁也笑了,说:这俩崽子,不敢打开吃桃儿,就用锥子扎了眼儿喝里面的汤。你说多祸祸人,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和我哥小时候一样啊。”山丹几乎笑弯了腰。

  大雁惊奇地说:啊?青龙就这样啊?怪不得我让你哥打他俩,他就不打。原来,这是遗传啊。

  “大雁,你这孩子说啥呢,遗传啥啊?天生就是那么淘!青龙是这样,也只有那么一回,但你爸可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吉雅因为有德臣在,赶紧纠正了大雁的话。

  “我爸当然不会,我就是说青龙呢。”大雁说完,看了看德臣,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

  喜鹊边听边吃,把两个桔子消灭了,说:姥姥,我也要喝罐头汤儿。

  山丹一边儿给她擦手一边儿说:听风就是雨,我看你像个罐头汤儿。

  吉雅:宝贝儿,不喝那东西,都长毛儿臭了。咱们该做饭啦,一会儿让你舅妈给咱做好吃的。

  大雁开始忙着做饭,山丹蹲在灶坑口儿帮着烧火。

  院子里宝力德在喊:是我大宝贝儿来了吧?

  大雁忍不住笑了,对山丹说:听,咱爸回来了,没等进屋就喊她喜鹊宝贝儿呢。

  山丹笑了笑,快速站起身,突然感觉脑袋一晕,身体晃了晃。大雁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紧张地问:山丹,你咋了?

  山丹:不知怎么的,有点儿晕,可能是起来得猛了。

  喜鹊听到姥爷的呼喊,一阵旋风似的跑出去。山丹缓了过来,脸上已经下来汗了。

  大雁关切地说:山丹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身体快要造垮啦。你得注意啊,别的不说,你要垮喽,那一家人可咋整啊?

  山丹笑着说:没啥事儿,我身体好着呢。

  “姥爷!”喜鹊喊着就扑进宝力德的怀里。

  宝力德抱起喜鹊就亲了一口,说:我进院儿一看见马车,就猜是我的喜鹊宝贝儿来了。这一喊,还真来了。哈哈——

  喜鹊看到了跟在姥爷身后的金骄、金骏,就喊:大哥、二哥。

  金骄和金骏都背着小书包,造得灰头土脸的,也喊:喜鹊、喜鹊——

  金骄伸手要摸喜鹊,被宝力德一把拦开,训他:瞅你那脏手爪子,洗干净了再碰喜鹊。还有你,还不如你哥呢,竟然有脸笑!

  金骏见爷爷训大哥,就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自己也被训斥了几句。

  宝力德抱着喜鹊进屋,金骄、金骏低着头跟在身后。德臣赶紧打招呼:爸,回来了。

  宝力德笑了笑,说:啊。你早来啦?

  德臣:来有一会儿了。

  “那快坐,喝水。”宝力德又对金骄、金骏说,“你姑父来了,没看见啊?”

  金骄和金骏赶紧喊“姑父好”,又对站在门口儿的山丹说“姑姑好。”

  山丹:好,好。又长高了。

  吉雅对宝力德说:我刚才就听你在院里头训他俩,咋的啦?

  一提金骄和金骏,宝力德立刻板起脸,说:这俩家伙,太不让你省心了。我路过老李家门口儿,看着有一帮孩子在打架,一眼就瞅着金骄这小子。我喊了他,还行,他是停下了,金骏这虎小子又往上冲,像没听着似的。

  金骏辩解道:您也没喊我啊?喊的是我哥。

  宝力德:你最不是东西!再者说,你们哥俩欺负人家李喜子一个,算什么本事?人家还比你小,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就他姥爷包锁那张嘴,还不得宣扬得全屯子都知道啊?还装草原英雄呢,我看是狗熊吧!

  金骄和金骏都低下头,眼泪围着眼圈儿转。狗熊的“称号”,严重伤了两个孩子的自尊心。

  吉雅:行啦,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知道错了就得了。

  宝力德瞪她一眼,说:你懂几个问题?小树得砍,小孩儿得管!像你这样惯着不完啦?

  喜鹊搂着姥爷的脖子说:姥爷,别生气了,我想和大哥、二哥玩儿。

  喜鹊说完又亲了姥爷一口,宝力德马上眉开眼笑。连声说:行,行。去吧。你俩,把脸好好洗干净,还有手,快去!

  金骄和金骏去洗脸,喜鹊跑到两人跟前,然后三人一起跑出去了。

  宝力德喊:马上要吃饭了,别往远走啊。

  “知道了。”三人答应着,转眼就跑出了院子。

  在厨房,大雁偷偷和山丹说:喜鹊一见他俩哥哥,你看她高兴那样儿,孩子也需要伴儿。山丹,你咋不再要一个呢?

  山丹笑着摇摇头,说:我也想要啊,但不行啊。你也知道我家那情况,现在养这一个都费劲呢。

第63章 针尖对麦芒的邻居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233 2019.09.21 08:08

  “你不总说日子总会好的吗?再说,你就是想的多。你看我,这两个小蛋子一转眼就长起来了,也花费不了多少钱,好养活。”大雁设身处地地劝解山丹。

  山丹笑了,没再说什么。她心里明白,大哥大嫂虽然在孩子身上没花多少钱,但父母能给支持啊,自己呢?谁能拉自己一把呢?没有。路要靠自己走,幸福要靠自己去创造。

  屋里,吉雅对宝力德说:你看喜鹊,也够淘的啦。

  宝力德:哼,淘也都是金骄、金骏给带的,这俩家伙,好事儿找不着,坏事儿准没跑儿。

  德臣笑着接道:喜鹊在家也挺淘气的。

  吉雅:我记得喜鹊刚会走路刚冒话儿那会儿,自己在沙发上一边蹦一边喊“好玩儿、好玩儿,我就淘、我就淘”,那你也赖金骄和金骏?

  宝力德笑着说:淘小子,出好的;淘丫头,出巧的。你懂几个问题。

  吉雅:得,你原来最不喜欢小孩子淘了,现在喜鹊咋淘,在你眼里都是对的,是不是?

  宝力德故意气吉雅,说:就是。我的宝贝儿喜鹊咋的都行,咋淘我都喜欢。

  吉雅:老话儿说得好啊,在情人眼里,麻坑儿都成酒窝儿喽。你也一样,看喜鹊全是优点、全是可爱。

  宝力德使劲儿瞪了吉雅一眼。

  …………

  2000年时,德义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学习更加刻苦。因为山丹总和他说,学到的知识装进自己的脑子里,别人想偷也偷不去、想抢也抢不走,要靠知识才能充实自己、改变命运,这样才能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学习的空闲时间,德义把主要精力放在“傻子”身上,把它训练得特别听话。而且“傻子”一点儿都不傻,特别聪明,它像会算计一样,感觉快到放学时间了,往往会去路口儿迎接德义。然后,德义领着它和桩子、满达一起跑回家……

  这样一来,倒把三个孩子的体育成绩提高了不少。学校开运动会,德义、桩子、满达都成了班级的主力,因此还得到学校的奖状、获得班主任的表扬呢。三人当然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傻子”,所以对它就更好了。

  山丹一家三口去八雁嘎查,嘱咐“傻子”要好好看家,它真的没乱走,也没去接德义放学。

  德义和桩子、满达没看到“傻子”,桩子就说:今天“大傻子”咋没来呢?

  德义乐了,说:早晨,我二哥和嫂子说,要带着喜鹊去八雁嘎查。肯定是他们走时让“大傻子”好好看家,它就不出院子了。

  满达:我不信,“大傻子”能听懂?桩子,你信吗?

  桩子干脆地回答:我信。

  满达盯着桩子,不解地说:桩子,你咋站到德义那边儿了?是不是就因为他让你抄作业?我爸说了,那是害你的。

  “你爸啥时候必了瞎算计的毛病,再来教训我。”桩子一本正经地说,“我说我信,是因为‘大傻子’可是我家大狗的孩子,肯定差不了。这你都没搞算计明白吧?”

  满达脸红了。

  德义:咱仨都得感谢“大傻子”,要不是它每天放学带着咱仨跑,运动会上我们能那么厉害?能给班级争光?

  桩子:就是。满达,以后你得给“大傻子”带好吃的啊,别把自己吃得肥粗老胖的,一点儿也不管它。

  满达:你要给我就给。

  桩子:我都给过了,是不是德义?

  德义没回答,哈哈大笑,带头儿跑了起来。

  桩子、满达也不示弱,紧紧跟在后面,脚下真的跑起了一溜儿烟儿。

  德义刚一进院子,“傻子”就晃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扑到他的怀里。

  桩子和满达站在门口儿看着,又羡慕又眼馋。

  满达服气地说:这“傻子”真通人性啊。

  桩子:满达,这回你信了吧,其实“傻子”一点儿都不傻。

  “就你最傻!”满达说完就笑着跑了

  “你给我站住!”桩子边喊边追。

  满达直接跑回了家,正好看到老爸在门口儿坐着,就想把自己的心愿说出来。

  胡算计看儿子气喘吁吁的样子,就问:瞎跑啥,不费鞋啊?好像后边儿有狗撵你似的。

  满达弯腰喘了一会儿,说:桩子刚才追我了。

  胡算计一听就来气了,训斥道:这话让你接的,好像我骂人了似的。

  “你就是骂人了!”邻居吴文吴老懒突然露出头来说。

  胡算计:你小子猫哪儿了?

  吴老懒:我可没有藏,是我靠那儿晒着太阳迷糊了一会儿,让你给吵醒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会倒打一耙,真有意思。

  胡算计:你都听着啥了?

  吴老懒指着胡算计,撇着嘴说:你这人——就这种不相信人的样,瞅着就欠揍!你刚才说满达让狗撵了,满达说是桩子追他了。你们爷俩一唱一和的,那不就把桩子给骂了吗?现在巴音可是嘎查干部,你们说人家孩子是狗,那巴音成了啥了?

  胡算计愣住了,胡满达还在认真地听着。

  吴老懒接着说:这要传到巴音耳朵里,你胡算计就会多出几双小鞋儿了。

  吴老懒说完就嘿嘿地笑起来。

  胡算计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说:你小子,这是胡说八道。我们是那个意思吗?是你硬给上纲上线的。

  吴老懒:要不,咱们找几个明白人说道说道?

  “我可没时间和你闲扯。”胡算计又对满达喊,“赶紧滚屋里写作业去!”

  满达怯生生地说:爸,我还想和你说个事儿?

  胡算计:啥事儿?

  满达鼓起勇气说:爸,我想养狗。德义他们家养的狗可好了,我就想养那样的。桩子答应我了,说他家狗再下崽儿就给我一只……

  “行啦!你可闭嘴吧,饭都吃不上溜儿还想养狗?咱家要是养狗,那就得把你的口粮省出来,是养你还是养狗,你自己定吧。”胡算计没好气地说。

  “那——那还是养我吧。”满达低着头进了院儿。

  吴老懒又乐了,说:你刚才说“饭都吃不上溜儿还养狗”是啥意思?埋汰人家敖德臣呢吧?

  胡算计:你——你又胡扯!没事儿也干点儿活儿,瞅你那一身懒膘儿,不用过年就够刀儿了!

  吴老懒:转移话题是不?你不挺能算计的嘛,今天说话之前没看书吧?咱俩这是邻居,要是换成旁人给你捅出去,你可就麻烦大啦。是不是该请我喝酒啊?

  “喝九?我还请你和八呢!”胡算计气鼓鼓地回了屋。

  吴老懒喊:这人真不实闹。就这个心态,怎么修成大师给人家算命打卦啊?还是短炼啊——

  胡算计暗暗较劲:吴老懒,你个大懒鬼,等你落我手里的!

  胡算计紧紧攥住拳头,像要把什么东西攥碎一样。

第64章 姥爷的偏心太明显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206 2019.09.21 16:16

  锅里的小鸡儿再炖一会儿才能好,但香味已经在屋里弥漫开了。几人闲坐着聊天。

  宝力德慢悠悠地说:德臣,最近有啥活儿没有啊?

  德臣答:没啥太整的活儿,零零碎碎也供不上手儿。

  山丹:爸,现在给人干活儿也不好整,挑剔太多。

  宝力德:那咋办?都这样,咱们换位置想一想,谁给咱家干活儿,咱不得盯紧喽啊?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山丹笑了,说:我没别的意思……

  大雁抢着说:咱家山丹啊,就是心疼德臣。

  大雁说完就哈哈大笑,吉雅说她:挺大个人,没个正形儿。

  宝力德: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不怕牌子耙子掉齿儿,就怕匣子没底儿。这居家过日子,女人最关键了,就得是个好把家虎儿啊。

  宝力德说完,就向窗外望去。大雁对山丹挤挤眼睛,又用手指指自己,意思是说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吉雅:你啊,别整天耙子、匣子的算计了。对了,小鸡炖差不多了,也到饭时了。

  宝力德:喜鹊怎么还没回来?

  吉雅:你这人,就说那让人挑理的话,三个孩子回出去的,你就惦记一个啊?

  宝力德回头瞅着吉雅,说:你就能挑事儿。

  德臣赶紧说:我喊他们三个去。喜鹊一疯起来,不喊是不回来的,估计金骄、金骏都整不了她。

  山丹问:妈,吃饭不等我大哥啊?

  吉雅:不用等,他去帮来顺家干活儿了,估计今天晚上都不能回来吃呢。

  德臣出去不一会儿,三个孩子你追我赶地跑了进来。而德臣那腿脚儿,早被落出了好远。

  喜鹊跑在最前面。当然,金骄和金骏要追肯定能追过她,他俩也是为了逗妹妹玩儿,让她跑第一。

  没想到,喜鹊脚下不小心拌上了一块石头,摔了个跟头,哇哇地哭了起来。

  宝力德赶紧跑出去抱起喜鹊。一看她的膝盖都摔破了,火气就上来了,把喜鹊递给山丹,拉过金骄和金骏,每人屁股上给了两巴掌。山丹想拦都没来得及。

  两个孩子被打疼了,想哭又不敢哭,可怜巴巴地瞅着妈妈。大雁这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山丹说:爸,你打他俩干啥啊?是喜鹊自己摔的。

  “他俩不在后边儿像狗似的撵,喜鹊能摔?”宝力德抱过喜鹊,安慰道,“看给我宝贝儿摔的,别哭了,姥爷打他俩了。”

  山丹有些生气了,说:爸,你这样可不对啊。不该打金骄和金骏,你这真有些偏心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山丹必须这样说,不然,大雁的心里会更难受。

  “你懂几个问题!”宝力德可不管那些,说完就抱着喜鹊进屋了。

  吉雅指着宝力德的背影说:这个老东西,真是大犟种一个!我是整不了他啊。这不是磕了喜鹊的腿,是磕了你爸的心尖尖儿。

  山丹赶紧去哄两个侄子。这时,德臣才进了院儿,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吃饭时,宝力德一直抱着喜鹊,脸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喜鹊更是能撒娇,搂着姥爷的脖子,让姥爷喂她吃。山丹气得直瞪喜鹊,她就假装看不见,却被宝力德看到了,不是好眼神地瞅了山丹一眼。

  金骄和金骏都很小心,但还是有大米饭粒掉在了桌子上。

  吉雅说:金骏,把掉的饭粒捡起来吃了。不能浪费啊。

  金骏没动,金骄赶紧捡起来放到嘴里。

  吉雅赶紧夸奖大孙子说:金骄真是好孩子。我们要懂得珍惜粮食,更要懂得节约。

  为了活跃气氛,山丹也说:是啊,一天节约一条线,十天就能把牛拴。

  金骏:十根儿线也拴不住牛啊,连我都拴不住。

  山丹笑了。

  大雁:你就能对付,那是打比方,让我们养成节约的好习惯。这样的话,你爷爷才会喜欢你们。

  宝力德哄着喜鹊,假装没听见。

  吉雅又说:你就不听话吧。吃饭时掉下的一个大米饭粒儿,到时候就会变成一条小虫子去找你,看你害怕不害怕。

  金骏:奶奶,那吃到肚子里的那么多饭粒儿,不就有更多的虫子了吗?

  吉雅:吃到肚子里的饭不会变成虫子。

  金骏自作聪明地说:我知道了,吃到肚子里都变成屎啦。

  金骄憋不住笑出声儿来,喜鹊也捂嘴笑,还说“真臭”。

  宝力德没好气儿地说:金骏,吃饭呢,说什么屎啊尿啊的,恶心不恶心?

  金骄和金骏更是不敢说话了,整顿饭都吃得很压抑。

  饭吃完了,喜鹊也在姥爷的怀里睡着了。宝力德没把她放下,怕她睡不踏实,一动就该醒了。

  金骄和金骏都悄悄地回到自己屋里。是大雁让回去的,她担心儿子再闹,吵到了喜鹊又该挨训了。

  德臣来到院外边儿的树阴下乘凉。

  大雁和山丹在厨房里收拾,趁这个机会,山丹想解释一下,就笑着说:嫂子,不好意思,我家喜鹊一来,就让金骄和金骏受委屈了。

  大雁乐了,说:没有。喜鹊不来也这样,我都习惯了。咱爸就那脾气,要是稀罕的时候,俩孙子咋的都行,骑他脖子上都愿意。要是不顺心了,在他跟前来回走都生气,有时张口就骂、举手就打。但对喜鹊从来没有过,他也知道小女孩娇气。

  山丹说:也不是这样,在我们家,喜鹊惹他生气也使劲儿训。

  山丹这句话是骗嫂子的,主要想给她一些心理安慰。

  大雁说:香糖虽甜只在于嘴里,批评虽硬有利于进步。小孩子管管是对的,只是这老爷子的脾气,谁都摸不透啊。

  山丹:这就是隔辈儿亲啊。都这样,我老婆婆对喜鹊也是有时连骂带训,有时又惯得不行,顶在脑袋上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喽。

  山丹问:大嫂,托娅回来得勤吗?

  大雁:不算勤,但肯定比你回娘家的趟数多。自从托娅出嫁后,你们联系也少了吧?

  山丹:是啊。

  大雁:当时和你一般大的杏花、高娃也都嫁得挺远,回来一次更不容易喽。唉,你说这人,长大有啥用啊,像金骄、金骏那样大,一天天的啥都不知道愁,多好——

  山丹笑着说:大嫂,你还有啥愁的?

  大雁:是啊,有时我自己也纳闷儿呢。可能,就是这日子过得累吧?不敢想,不知道明天啥样。

  山丹:嫂子,这样的话,可不应该从你这个年龄人的口里说出来,太老气了。我觉得人啊,就得往前看,得想着希望、得看着希望,得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后天比明天还要好。不然和话,心要没劲儿了,整个人就该瘫了。

第65章 耳光的滋味不好受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33 2019.09.22 08:08

  李喜子下午放学回来比每天都早,而且进屋就开始写作业。这让李铁链和包小兰都感觉很奇怪。

  李铁链笑着说:我儿子今天出息了,都知道先写作业啦。

  李喜子头了不抬地说:别打扰我。

  包小兰:今天你咋不和金骄、金骏他们疯了?是不是上午打架记仇了?咱们可不能这样啊,做人肚量要大一些。

  李铁链:儿子,好虎架不住群狼。爸教你啊,以后老金家那俩小子要是一起上,你就说“是好汉就单挑,是狗熊就俩欺负一个”,他俩就不好意思合伙了。然后你就瞅准了,抽冷子给金骏一拳——别打脸啊,打肚子,打不坏——

  包小兰赶紧制止道:李铁链,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李铁链喊:我这可是亲爹!

  包小兰也喊:我也不是后妈啊?

  李喜子大声说:我是你们的真儿子!行了吧?别吵吵啦,真烦人。

  “还是我儿子说的对,真儿子,爸就得好好教你绝招。你们都别打岔——”李铁链又比比划划地说,“不行——不能对金骏出拳,这小子挺猛,虎啊,下手狠啊。那你就先对付金骄,别看他大,但这孩子就是个小面瓜儿——”

  包小兰又喊:李铁链——

  李喜子也说:爸,你这样——不行。最后惹火了,人家哥俩还得一起上。

  李铁链:那咋办?让你妈再给你生个弟弟?最好是又胞胎——

  包小兰:别在孩子跟儿前胡说八道!

  李喜子乐了,说:要生就生个妹妹吧。金骄、金骏就有妹妹,可好看了。

  李铁链:金青龙家就俩孩子,上哪儿偷妹妹去?别瞎说。

  李喜子:我没瞎说,是金骄他大姑家的,叫喜鹊。今天喜鹊就来他们家了,放学他俩就往回跑,要不我们就在一起玩儿了。

  李铁链眉头一动,说:原来——那谁回来了?

  包小兰:你想啥呢?

  李铁链:我啥也没想啊?

  包小兰:和我装?你都心动了,我看出来了!我警告你,你是不是挨揍没够儿?看来金山丹那一嘴巴子打的还是轻!你要再这样,我也补你几个大耳光子!

  李铁链狠狠地瞪着包小兰,一言不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包锁听到这三口人的对话,知道山丹回来了,就琢磨着:山丹回来了,而且带着孩子,不用说,敖德臣也得跟着。家里——还有敖德君——他应该去打工,不然也得去地里干活儿——

  包锁悄悄出门走出嘎查,都快到百灵敖包了,又琢磨开了。想了好一阵子,才调头往回走。

  …………

  胡算计背了一捆草往回走。到临溪峰下时,实在有些太累了,在一株大树下把草一扔,把镰刀往草捆上一扎,坐下来休息。他随手薅下一根草棍儿放在嘴里咀嚼,然后背靠大树闭目养神,脑子里却琢磨着昨晚看书的内容,开始神游了。

  “这位大哥,麻烦一下——”有人喊他。

  胡算计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男的立在眼前,眼睛再睁大一些,看到了他身旁还有一个女的。

  胡算计坐直身子,问:有事儿?

  男子恭恭敬敬地说:大哥您好,我来桂丽丝嘎查找吴文,您知道他家住哪儿吗?

  一听对方找自己讨厌的吴老懒,胡算计又把眼睛闭上了,身子开始往树上靠,嘴又动了,开始嚼着草棍儿。

  那男的赶紧喊:大哥,大哥,先别睡啊——

  胡算计半睁关闭着眼睛,神秘地说:你俩不懂,我这不是睡,是在消化吸收。

  “消化吸收?”那男的看看胡算计的嘴,又看看旁边的那一捆草,很是惊讶。

  胡算计把嘴里的草棍儿一扔,坐直身子说:你想啥呢?真把我当成吃草的啦?我说消化吸收的是书上的知识!《易经》听说过没?“五行八卦”知不知道?瞎寻思啥呢!

  那男的乐了,说:对不住啊,大哥。我真不知道您懂这个,真厉害,看来您也能打卦了?

  胡算计有了笑模样,问:找吴老懒——就是吴文,你俩是他什么亲戚?

  那男的说:我俩是他姐夫那个屯儿的,我叫阿木尔,这是我媳妇,叫腊梅。找吴文家,是因为他姐托我们给他介绍个对象,我俩这不就想先来看看,了解了解真实的情况。

  胡算计盯着男的,盯得他都发毛了,这才开口:你叫阿木尔?

  阿木尔点头。

  胡算计:汉语翻译过来就是“太平”的意思?

  阿木尔又点头,问:您懂蒙古语?

  胡算计:不懂,我是纯正的汉族。但我知道,别看你叫太平,但你们此行可不“太平”啊。

  腊梅问:因为啥?

  胡算计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说:不瞒你们说,我看出这位阿木尔兄弟印堂发黑啊,虽然不敢说会有血光之灾,但今天肯定会诸事不顺啊。

  腊梅笑了,说:不能吧,我怎么没看来呢?是不是他昨晚熬夜了眼圈儿黑了?

  胡算计笑了笑,说:那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两眉之间的地方才叫印堂,在面部中间的最高处,在面相十二宫中为命宫。顾名思义,印堂就如生命之宫,在面相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而且,印堂的颜色、形状,宽窄都会影响一个人的运势以及其他方方面面。有口诀讲,印堂光明主聪明,宽广平满定太平;低陷狭窄无好运,如若发暗祸端生……

  胡算计的长篇大论把两人说得云山雾罩的。阿木尔赶紧截住胡算计的话,说:行了,我服了。您说的这些我有些蒙。我想问一问,您怎么称呼?

  胡算计乐了,说:但求平安,莫问姓名。

  阿木尔也乐了,说:我懂了。那我就问您,您真能算?

  胡算计不说话了,一脸不屑有神情。

  腊梅捅了捅阿木尔,他又说:这样,您先给我算算,如果算准了,我不但信,我还不会让您白算的。

  胡算计:算啥?

  阿木尔:算啥都中。要不就说我们家的事儿,只要说准三样,我就给您三十块钱。

  胡算计两眼发亮,说:此话当真?

  阿木尔把钱掏出来,数出三十块拿在手上,说:钱我拿出来了,您开算吧。

  胡算计装模作样地摆弄手指,说:你家房子坐北朝南——

  阿木尔和腊梅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胡算计观察到了,面有喜色,接着说:你家门前一百米之内,有几棵大树——

  两人又点头。

  胡算计:你家方圆一千米有一条河,常年流水——

  腊梅有些兴奋,说:对啊。你去过我们嘎查?

第66章 青龙带回好食材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11 2019.09.22 16:16

  胡算计笑了,说:我可没有去过,这都是算出来的。你们就说对不对吧?

  腊梅说:太对了。三条都说准了。

  “那这钱?”胡算计盯着阿木尔手中的钞票。

  阿木尔嘿嘿一笑,说:要钱啊——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胡算计:什么条件?

  阿木尔一手拉住腊梅,一手挥动起来,照着胡算计的脸上就给了一嘴巴!

  “啪——”这个清脆啊。把胡算计彻底被打蒙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腊梅也愣了,傻傻地看着阿木尔。

  阿木尔一拉腊梅,满脸怒气地说:走!还想耍戏我阿木尔,作死呢吧?

  虽然腊梅还有些糊涂着,但也跟上阿木尔快走走了。

  胡算计终于回过神来,喊:你这人——为什么打人?

  阿木尔回头喊:你自己算去吧!

  胡算计操起草捆上的镰刀要去追,想了想还是算了,把镰刀一扔,捂着脸坐下来生闷气。

  腊梅边走边问:你为什么打他?他说的都对啊?

  阿木尔:你真是傻啊。咱们这一片儿,谁家房子不是坐北朝南的?再有,谁家房前屋后没有大树?哪个村子附近没有河?当然,也有个别,只是太少太少了。

  腊梅恍然大悟,说:这小子,我真以为他有两小子呢,没想到是个骗子。

  阿木尔:还是个不高明的骗子。

  腊梅:对了,那咱们不去吴文家了?

  阿木尔:还去啥了?打了这个嘎查的人,赶紧蹽吧!

  腊梅:吴文他姐问了咋说?

  阿木尔:快走,这磨叽呢,万一那小子回去找人儿追上来呢?

  腊梅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立即加快了速度。

  阿木尔说:回去也好办,刚才那小子管吴文叫吴老懒,看来这小子就不是个勤快人。回去就和他姐说,打听村里人了,说他懒。如果他家非让给介绍对象,那就得——多加钱啦。

  腊梅向阿木尔树起大拇指。

  胡算计稳定了一会儿,站起身,愤愤地说:第一次算卦就出师不利,晦气!我就是“天眼”没开,等开了的那一天,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透透亮亮!吴老懒——我和你没完!

  …………

  整个下午,喜鹊都粘着姥爷,金骄、金骏放学后都不太敢上前,在屋里写完作业也不敢乱动。

  山丹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对宝力德说:爸,你瞅你,把喜鹊惯的,还寸步不离了。你就别总抱着她了,让她下地,金骄和金骏都想和她玩儿呢。

  宝力德难得温柔地对喜鹊说:宝宝儿,你想下地和他俩玩儿吗?不想的话姥爷还抱着你。

  喜鹊撒娇地说:我想。可我腿疼。

  山丹瞪着喜鹊,说:你疼什么疼?在家里磕得比这次还狠呢,没人管你也没怎么样!赶紧下地,要不——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宝力德:你这是干啥?不疼喜鹊能说疼吗?都磕出血了,小孩子细皮嫩肉的,能不疼?

  山丹气得出了屋,大雁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说:整不了吧?

  山丹苦笑了一下,说:见到咱爸一次,这喜鹊就长一次脾气,有时我得管好几天才能管过来。看来人家说的好,孩子还得自己带啊,不能交给长辈啊。

  大雁:没那么严重,小孩子也是自娇。

  喜鹊看着可怜巴巴的两位哥哥,也有下去一起玩儿的冲动,就说:姥爷,我的腿不疼了。

  宝力德:真的?

  喜鹊:真不疼了,我想和大哥、二哥玩儿。

  宝力德这才把喜鹊放下地,对两个孙子说:你俩,别虎淘虎淘的,照顾好妹妹,不然——我扒了你俩的皮!

  金骏往后躲,金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三个孩子跑到园子里捉迷藏去了,不时传来开心的笑声。

  …………

  快做晚饭了,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青龙回来了,车后架子上还绑着个大羊腿。三个孩子立即高兴围上来,青龙把车熄了火,赶紧把喜鹊抱了起来。

  喜鹊:大舅——

  青龙亲了她一下,问:想大舅了吗?

  喜鹊:想了,可想了。

  青龙:真是大舅的好宝宝儿。

  德臣出屋和青龙打招呼,问:大哥,你不是帮来顺家干活儿了吗?完事儿了?

  青龙:没有,还有一点儿才能收尾,我说我得回去了,我的喜鹊宝宝儿来家了,我得看看。他们就让我回来了。

  喜鹊:大舅真好。

  山丹也出来了,恰好听到喜鹊这句话,就说:你啊,就是嘴儿好!

  喜鹊呵呵地笑起来。

  金骄、金骏正围着车架上的大羊腿看,似乎都要流口水了。

  青龙回头训斥道:看什么看?别把哈喇子滴答上边儿。

  金骄、金骏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

  青龙抱着喜鹊看,然后说:喜鹊,知道这是什么吗?是羊腿。晚上啊,大舅给你做烤羊腿,想不想吃啊?

  喜鹊:想。那——给我哥他俩吃吗?

  青龙:你说呢?

  金骄和金骏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喜鹊。

  喜鹊高兴地说:给。咱们大家都吃。

  青龙又亲了喜鹊一下,说:我的喜鹊说得太对了,咱们大家都吃。

  金骄和金骏立马乐了起来。

  青龙问:山丹,你大嫂呢?

  山丹:她中午都没睡觉,刚进屋躺一会儿。

  青龙:她倒挺会享福。山丹,你先把羊腿拿屋去,一会儿我喊你嫂子,让她先处理一下。

  山丹:别喊她了,我处理就行。

  “你不会,也不用你占手儿。”青龙又向屋里喊,“大雁——大雁——”

  山丹要去拿羊腿,德臣抢着去,说:你别伸手了,我来吧。

  几人进了屋,大雁也起来了,哈欠连天的说:刚迷瞪着。

  青龙:你把这羊腿肉厚的地方给改改刀,再用盐啥的淹一会儿,晚上咱们烤着吃。

  大雁高兴地接过羊腿,说:还真不小。哪儿来的?

  青龙:来顺给的。

  大雁:真的?来顺这回挺大方啊。

  青龙:不大方我不收拾他?晚上他杀羊招待干活儿的人,我说我大外甥女儿来了,不在这儿吃。他就给我拿了这条羊腿,我也就没客气。

  大雁:值得表扬,不吃独食儿啦。

  “关键是我喜鹊宝宝儿嘛。”青龙又对喜鹊说,“一会儿大舅就给你烤羊腿,烤得滋儿滋儿滋儿地冒油儿啊。谁要是吃不着,咱们就馋掉他的大牙——”

  喜鹊赶紧说:大舅,我可得吃。

  山丹笑着说:这回可好,先别说别人的大牙掉没掉,倒把喜鹊的馋虫给勾上来了。

  大家都笑了。

第67章 滋滋冒油的烤羊腿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33 2019.09.23 08:08

  黄昏时分,金家小院里飘溢着烤肉的香味儿。大雁特意把桌子放在了院子,全家人围坐在一起,青龙亲自上手,先用果木树枝烧成通红的炭火,再放上自制的架子烤着羊腿。三个孩子出奇地老实,眼睛就没离开那香味儿来源处,盯着那滋滋儿响着冒油儿的羊大腿,不住地吞咽口水。

  大雁:青龙,烤得怎么样啦?熟没熟啊?你想馋死我们啊?

  金骄:就是。爸,你快点儿,金骏的哈喇子都流出来。

  金骏迅速擦了一下,赶紧反驳道:我没有,我才没馋呢。

  宝力德乐了,说:老实一会儿,又现原形了吧?看你喜鹊妹妹,多乖。

  喜鹊不好意思地笑了。

  “外层肯定烤好了,你们先吃。”青龙提着羊腿过来,接着说,“我把外层片下来,再去烤。”

  大家赶紧让开地方,羊腿还在滋滋地往外冒油儿,外层稍有一丝焦,炭火烧烤出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别说小孩子,就连大人也控制不住往上涌动的馋虫啊。

  青龙用刀把外层一片一片在割下来,又拿着羊腿去烤。

  宝力德先给喜鹊夹了一块,说:慢点儿吃,烫的话就吹吹。

  山丹给金骄、德臣给金骏都夹了羊肉。

  三个孩子都已迫不及待。

  宝力德招呼道:咱们也开吃吧。德臣,别客气,你大哥这手艺还真行。山丹,多吃啊——来德臣,吃一块肉,再喝一口酒——

  德臣不好意思地说:爸,我等我大哥一会儿。

  青龙回头说:德臣,不用等我,趁热吃。以后啊,如果有机会,咱们就到草原上去烤,那就更有一番味道啦。

  喜鹊把肉咽下去抢着说:大舅,我也去草原上烤羊腿!

  山丹:哪儿都少不了你!

  全家人又是一阵笑。

  青龙:我的手艺还行吧?

  德臣等人纷纷夸奖,青龙乐得合不上嘴儿。

  宝力德阴阳怪气地说:蚂蚁爬上了牛角尖,高兴地说,“我爬上了高山”,哼!懂几个问题!

  喜鹊:姥爷,蚂蚁咋往牛身上爬啊?

  青龙把羊腿翻了个儿,走过来说:喜鹊,你姥爷这是责怪你大舅我别骄傲啦。

  宝力德:听出来就好。

  大雁和山丹偷偷地笑。

  风卷残云,一条羊腿只省下骨头了,全家人吃得开心,特别是三个孩子,都感觉撑着了。大人们当然没有放开肚皮,只是尝尝鲜而已,不然,两条羊腿也不够啊。大雁和山丹没着急收拾碗筷,大家还是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其乐融融,尽享黄昏静谧的时光。

  喜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就问:大舅,我姥姥的罐头汤儿,是你让我大哥和二哥偷喝的啊?

  青龙一愣,答:没有啊?他俩又惹祸啦?

  山丹赶紧给解释说:大哥,没有,别听喜鹊瞎说。

  吉雅就忍不住笑,说:青龙,你也别怪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在罐头的铁皮盖儿上用锥子扎了个眼儿,把汤儿都喝没了,里面的桃都长毛了。

  青龙不好意思地说:妈,那过去的事儿你还提啥?再说了,我真没告诉过他俩这么干啊?金骄,你说,谁教你的?

  金骄低头不语。

  青龙:赶紧说,是不是皮子紧了?

  宝力德今天高兴,就打圆场道:算了,小孩子嘛,淘气的事儿,很正常。你呜嗷喊叫的,再把喜鹊给我吓着。来喜鹊,上姥爷这儿来。

  青龙把喜鹊递给爸爸,接着审问:金骄,赶紧说,谁教你的?

  “你就是个惹事儿的精!”山丹指着喜鹊说完又对青龙说,“大哥,你可算了吧,刚吃完饭儿,别难为孩子了,这样影响消化,对胃不好。”

  “行啊,吃饱饱的,正好有力气收拾孩子,当消化食儿了。”大雁说完就进屋了。

  山丹赶紧跟嫂子进屋,要劝她别生气。

  德臣开口求情:大哥,算了。

  金骄这才说一句:反正我不能当叛徒。

  青龙本来想就此打住,一听金骄这话,犟劲上来了,说:行,你金骄有钢儿!金骏,你说,你是好孩子,最听爸的话了,你说实话。

  金骏看了金骄一眼,答:我不敢说。

  青龙:没事儿,诚实的孩子是好孩子,大家都喜欢。我看谁敢动你,手指盖儿我给掰下来!

  青龙说完就盯着金骄,金骄低下了头。

  金骏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是老李的喜子——告诉我们的,我俩——才学会的。

  金骄狠狠地瞪弟弟。

  青龙:金骄!你想干啥?

  大雁和山丹又乐呵呵地出来。

  宝力德:喜子?他也不可能会这手儿啊?金骄?

  金骄不敢再扛了,只好全盘说出:李喜子说是他爸教给他的。他说我们是好朋友,不然不告诉我俩呢。

  金骏:我感觉是他再坏我俩。

  宝力德:感觉到了还上当?还是自己嘴馋!

  金骄:开始我不想这么做,是金骏给我找来的锥子,攒动我干,还说给我站岗放哨呢。

  金骏:我——

  青龙喝斥道:你俩可拉倒吧!这个时候狗咬狗了,还是个男子汉吗?你俩就是不认真假人,他们老李家的人能做好朋友吗?

  山丹的脸红了。

  宝力德:不会是包锁告诉他外孙子,然后再变相地告诉咱家这俩虎玩意儿的吧?

  一听到包锁的名字,德臣脸色微微有变

  山丹赶紧说:爸——你——人家那么大的人了,能这样吗?

  宝力德:就包锁那人品,没准儿啊。

  “真是把你们吃饱了撑的。”吉雅说完,就站起身进屋了。

  …………

  近一段时间以来,山丹时常感觉到头昏眼花的,浑身没劲儿,干活儿久了就喘不上气儿,心脏跟着怦怦狂跳,像要蹦出来似的。

  有一次洗衣服,洗到一半儿就说什么也洗不动了,赶紧到炕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任凭喜鹊在小盆里玩儿水,她都没有力气去管。

  聪明的“傻子”最护着喜鹊了,它一直围着喜鹊转,尽量不让她靠那个大洗衣盆太近,只要往大盆去,“傻子”就把身子拦在前面,喜鹊打它也不动。

  斯琴感觉到了山丹的难受,就在西屋喊:山丹,你咋了?

  山丹在东屋答:妈,没事儿,累了,躺一会儿。

  斯琴心疼地说:累了就别洗啦。

  山丹: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斯琴又对外喊:喜鹊,上奶奶这儿来,别在大盆儿边儿上转悠。

  喜鹊答应着跑进了屋。“傻子”跟到门口儿就不敢往里走了,因为德义给它定下个“制度”——不得进屋。

第68章 山丹内心的激烈矛盾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99 2019.09.23 16:16

  山丹一直为自己的头晕、心慌、乏力而担心,生怕身子垮下去,可又不能和德臣说,怕他担心。只有自己默默地撑着。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心才放下,认为自己不是得病了,都是怀孕闹的。

  这孩子生不生呢?山丹很矛盾,虽然自己早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要孩子了,因为家里实在负担不起,而且自己也没那些精力去照顾。可这孩子真的投胎而来,她还是有些犹豫。

  山丹思前想后,将怀孕的事儿埋在心里,和家人谁都没有说。她自己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因为有心事儿,这段时间山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斯琴看到了就说:山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妈看你的脸色可不好,白得都有些吓人啊。

  山丹挤着笑说:妈,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斯琴:能不担心吗?咱家这条件,吃没好吃的,穿没好穿的,让你受苦啦。要是那只奶山羊还在,也能给你补补,可惜啊——

  山丹:妈,我好好儿的补啥啊?咱家现在比以前强多啦,以前还得挖野菜贴补呢,我也不是挑吃拣穿的人。再说了,有些人吃得肥粗老胖的,还成天喊着往下减肥呢,我才不遭那个罪呢。

  这话把斯琴给逗乐了,说:你这孩子,唉——妈是心疼你啊。这一家子,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不都指着你呢吗?

  山丹拢了拢头发,挺了挺身子,又笑了。

  …………

  然而,山丹头晕的次数更频了,她自己确实有些怕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怀喜鹊的时候不这样呢?就找到九月让她帮忙照看斯琴,理由是自己要回娘家住上三两天。

  九月是百岁的媳妇,是山丹的叔伯妯娌,人心眼儿好,把婆婆交给她山丹放心。

  坐在百岁家的炕沿上,山丹不好意思地说:九月,这两天你帮帮忙,给你大娘他们做做饭就行,别的你二哥都能干。

  “二嫂,你可真有意思,和我还这么客气?还帮忙?帮什么忙?都是自己家的事儿。”九月是个爽快的人,说话直来直去。

  山丹乐了,说:你这边儿还有一大堆事儿呢。

  九月:我这块儿都好办,都能走能撂儿的。不用操啥心。

  说妥了九月,山丹这才回家和德臣说:我要回八雁嘎查一趟,我爸妈又想喜鹊了,也许会呆上两天三天的。我和九月说了,她会过来帮着做饭,照顾照顾妈。你这两天最好也别出去找活儿,在家呆着吧。

  德臣说:我送你们去吧。

  山丹:开始可不想着让你送了,现在不用了。金镫和巧凤嫂子正好开三轮车,去办事儿路过八雁嘎查,我和他们说好了,把我和喜鹊捎过去就行。

  能去姥姥家喜鹊当然高兴,嚷嚷着马上就走。安排完家里的各种事儿,山丹才带着喜鹊,搭乘金镫家的车赶往八雁嘎查。

  …………

  在东屋哥嫂的房间,山丹先和大雁耳语了几句,大雁先喜后惊,瞪大了眼睛瞅着山丹。

  正在这时,托娅恰巧也来串门儿了,这让山丹特别高兴。

  托娅激动地喊:山丹姐!

  山丹惊喜地说:托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托娅笑着说:我都回来好几天了。刚才在路上看到大叔和婶儿带着喜鹊玩儿,一问才知道你也回来了,这不就来看看嘛。

  “我一想你就不是来看我的。”大雁笑着说,“两个姑奶奶,快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吧。站客难答对啊。”

  托娅笑着说:我们姑奶奶回门了,你这当嫂子有啥表示没有啊?

  大雁:有有,有泡牛粪你要不?

  托娅举手轻轻咯吱了大雁一下,说:我们不要,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三人闹了一会儿,托娅突然盯着山丹看了几眼,说:山丹,你这脸色怎么白的没有血色啦?是不是累的?

  托娅和山丹从小一起长大,而且同岁,说话特别随便,有时会称呼一声姐,有时就直呼其名了。

  山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刚才我还和嫂子说呢——你来了,也不瞒你,我是怀孕了。

  托娅很兴奋,说:太好了。你可要注意增加营养啊,一看你脸色就知道该补补了,得多吃好的。

  山丹苦笑了一下。

  大雁有些生气地说:增加啥啊。刚才山丹和我说,想——想把孩子做掉呢。

  “山丹,做掉?你疯啦?”托娅特别惊讶。

  “还没最后下定决心呢。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让嫂子陪我去苏木卫生院查一查,我最近感觉头晕得厉害,浑身上下一丁点儿劲儿都没有。”山丹面带微笑,说得无比平静,好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大雁:托娅,你知道嘛,她啥都没有和德臣说。

  托娅:山丹,别看你是我姐,可也大不了几个月。你这事儿做得糊涂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和德臣说呢?你怀孕了,你们全家都得高兴啊。

  山丹苦笑了一下,说:对别人来说,怀孕是好事儿。对我们家来说,添人进口就是大负担。我没有做最后决定之前,不能和德臣说,你俩——也要给我保密。

  托娅激动得眼含热泪,她擦了擦眼睛,说:你们要去卫生院,我也跟着。

  …………

  苏木卫生院,妇科医生郝秋月详细询问了山丹的身体情况,简单做了例行检查,然后说:还是化验化验血吧。

  郝秋月给开单子,托娅问:郝大夫,她的情况怎么样?

  郝秋月严肃地说:她面色暗淡、苍白憔悴,经常感觉头昏眼花、四肢乏力、心慌气短。对了,她家的生活状况怎么样?

  大雁和托娅不好回答,瞅着山丹。

  郝秋月笑了,说:我没别的意思,也是想从家庭生活情况了解一下她的饮食结构,看看是不是——缺营养啥的。

  山丹笑着说:我明白。郝大夫,我家条件不太好,负担很重——

  托娅抢着说:她一天吃不上啥好东西,还累得要死。

  山丹看了托娅一眼,没说什么。

  郝秋月:我明白了。按照我刚才的说的,再加上她家的生活状况也不好,我初步分析是贫血。当然,做个化验会更准确一些,主要是看看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的含量。

  大雁问:郝大夫,会不会是因为她怀孕引起的?

  郝秋月:也有这种可能性。

  托娅问:会不会对孩子有啥影响?

  郝秋月:这可真不好说。关键看贫血的严重程度了。

  山丹拉了拉托娅,说:别问了,先去化验吧。

  托娅拿着单子先去交费,山丹说:托娅,等一下,我给你拿钱。

  托娅头也不回地说:你可别跟我扯没用的啦!

第69章 斯琴还想抱孙子呢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33 2019.09.24 08:08

  托娅交完费回来,和大雁一起带山丹去抽血,然后坐在凳子上等待结果。托娅一直拉着山丹的手,三人都不说话。

  托娅真的心疼山丹,可此时又能说些什么呢?怪她当初不该嫁给敖家?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怪她硬逞干巴强把自己造垮了?说这些也无意义,而且会让山丹更加上火。算了吧,于是,托娅和大雁一样,选择了沉默。

  “金山丹——”窗口里有工作人员在喊。

  “这儿呢!”大雁答应着过去把化验单接过来。

  托娅和山丹也凑上前,三人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托娅:还是让郝秋月大夫看吧,咱仨可别装大尾巴鹰啦。

  郝秋月看着化验单皱起了眉头。

  托娅问:郝大夫,怎么样?

  郝秋月把化验单指给三人看,说:你们看啊,正常人的血红蛋白是一百一到一百五,她的是六十六,属于中度贫血,而且是在中度里是非常重的了,马上接近重度贫血了。

  托娅:啊?这么严重。

  郝秋月:你最近有没有晕倒的情况?

  山丹低头。

  郝秋月:说实话。

  山丹:有,有好几次呢。

  大雁和托娅非常惊讶。

  大雁几乎是喊了起来:山丹,你也太能瞒啦!

  郝秋月:问题挺严重啊。

  山丹:郝大夫,那我怀孕——对孩子影响不?

  郝秋月:其实,贫血的妇女是不容易怀孕的。就算怀上了,肯定会加重贫血,甚至还有早产或死胎的危险。对孕妇来说,还可能引起贫血性心脏病及心力衰竭、产后出血、产后感染等……

  “那她这孩子,是不是不能留了?”大雁瞪大了眼睛问。

  郝秋月:这个——我当医生的不好给下定论,情况我都讲清楚了,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离开郝秋月办公室,三人来到卫生院的院子里,坐在一条长椅上发呆,谁都不说话。

  山丹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耳边响起大雁和斯琴曾经说过的话——“你得注意啊,别的不说,你要垮喽,那一家人咋整啊?”“这一家子,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不都指着你呢吗?”

  沉默了一会儿,大雁提议说:山丹,我们再到城里大医院检查一下吧。

  托娅:对,那会更准确一些,心里也能托底。

  山丹摇了摇头,说:算了。我本来就不想再要孩子了,这个生命来得太不是时候。况且我贫血这么严重,对孩子也没好处。要是万一我身体真的废了,我家喜鹊、德臣还有婆婆,这一大家人可咋办啊?

  “山丹,你就想着别人,你有没有想想你自己?大夫都说了,如果这次真的打掉了,你以后再怀孕就更难啦!你可不能一时犯虎啊!”托娅站起来,她都快被气哭了。

  山丹笑了,说:这辈子有喜鹊一个孩子,我就知足了。行了,我下定决心了。

  托娅大喊:没人管你!我早说你就是瘦驴拉硬屎,瞎逞强瞎逞强,看把你能耐成啥样啦?

  …………

  九月在外屋忙着做饭,斯琴拄着拐杖下了地。

  九月赶紧说:哎呀我的亲大娘啊,您咋自己下地啦?这要摔喽我可担待不起啊。

  斯琴乐了,说:没事儿,我也不是纸糊面捏的,没那么娇贵。

  “您老人家可让我省省心吧。”九月搬个凳子让斯琴坐下,边干活儿边接着说,“山丹就差掐着我耳根子嘱咐了,让我千万照顾好您,我敢怠慢吗?您就踏实坐着,饭菜马上就好。放心,就算您不来监督,我也得好好做,绝对不会下毒的。”

  斯琴更乐了,说:你这孩子,小嘴巴巴的,说话怪有意思的。

  九月:我妈说了,让我像山丹嫂子学习,得会逗长辈开心。

  斯琴:玉兰说的啊?那是她想让你天天哄她开心吧?她哪里能想到我啊。

  九月:只要是老辈儿人,我们当晚辈的就得哄他们开心。笑一笑,十年少,多笑几次,年轻几十年啊。

  斯琴:你这孩子——百岁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他们全家的福分啊。

  九月不好意思的笑了,说:应该说,山丹嫂子进了你们家的门,才是你们家的福分呢,是上辈子积德行善啦。

  斯琴:是啊。行啦,九月,咱们可别互相吹捧了,要不就把牛都吹上天了。

  九月:就是,夸山丹嫂子怎么都不过分,夸我——我可受不了。

  斯琴想了想说:山丹才走两天,我真就想她了——行啊,也该让她回娘家享享福了。

  院外有响动,斯琴往外望去,是德义带着“傻子”跑回来了。

  九月:德义中午放学了,饭也做好了。

  斯琴:辛苦你了,九月。

  九月:我没事儿。等德君、德臣哥他们回来,咱们就开饭。

  斯琴:不用等德君,最近他给人家干活儿,有时好几天都不回来,吃住都在人家。

  九月:这也好,省着家里的了。

  斯琴苦笑着说:他啊,毕竟是大伯哥,光棍儿一个人在家晃晃的,也觉得不好意思。

  九月笑了,说:没想到德君大哥也挺有心计的呢。

  斯琴:老天爷有眼啊,虽然他不会说话,但让他心里有数儿。

  九月:就是啊。大娘,啥事儿都往前看,往好的方面想。山丹嫂子不是常说嘛,“雨过天晴肯定就会有彩虹”,说得多好啊。

  斯琴又笑着说:是啊。德臣、山丹都挺好的,如果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那就更妥了,估计埋在土里的敖那沁也会笑出声儿来。现在啊,德君和德义也是我的朋心病,一个岁数那么大了,什么时候能成个家啊?一个年龄那么小,将来我走了,他可怎么办啊?

  九月:这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往沟里带我。行了,赶紧换个话题,说点儿高兴的。比如,说说你那宝贝孙女儿喜鹊,多招人稀罕啊……

  一提到喜鹊,斯琴就眉开眼笑了,说:那当然,喜鹊这孩子,别看淘气,就有那爱人肉儿,特别灵,特别会哄人儿。如果能再人个孙子跑前绕后的,老敖家的香火就能传下去了。

  九月:要我说啊,这您都不用愁,将来会有好几个孙子围着,您就养好身体好好活着吧,大福在后头呢。

  斯琴开心地笑了,脑海里出现了孙子、孙女围在身旁的情景……然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在自己沉浸在想像的幸福之中时,远在苏木卫生院的山丹正在做出一个挖心摘肝般的痛苦决定。

第70章 最为痛苦的决定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18 2019.09.24 16:16

  天过中午,托娅和大雁扶着山丹走出了卫生院,山丹咬牙坚持着,似乎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

  托娅说: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我的活祖宗。要不,咱们找个馆子先吃口饭?

  山丹表情痛苦地说:你和大嫂吃吧。我——啥也吃不下去。

  “你不吃我们还吃啥啊,心咋那么大呢?”大雁又提议说,“咱们还是直接回家,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山丹点头。

  托娅:行,我去找个车吧。

  大雁:这会儿找谁的车啊?

  托娅:找谁的车也得找,我去农贸市场那边儿,肯定有赶车拉脚的,给他钱不就得了,我就不信找不着。山丹这样儿,没车怎么回去?

  大雁: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过去找去。

  托娅:算了。三人同行,小的受苦,我去吧。先让她歇一会儿。

  两人发现路边有一块大石头,托娅摸了摸,说:晒得挺热乎,就先坐这儿吧。

  扶着山丹让她坐下,托娅才向街里走了。

  山丹轻声喊:托娅,实在没有就算了,我歇一会儿就行。

  托娅:你别管!

  托娅说得挺生硬,因为她对山丹有气,又气又心疼。

  “又是个毛驴子脾气。”山丹苦笑着摇摇头。

  大雁安慰着她说:还不是让你给气的?山丹啊,这回你可得注意身体了。如果生活过得好,怎么能贫血呢?真闹不明白,你啊,何苦遭这罪啊。

  山丹勉强笑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托娅领回一个赶着毛驴车的人,车里铺着毡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平时常拉脚的。托娅还给山丹买回好些营养品,另有一方便袋儿的大红枣。

  大雁小心地扶着山丹上车,山丹客气地说:托娅,又让你破费了,还给我买这些东西。

  托娅说:不破费,应该的,谁让你是老敖家的恩人、老金家的活祖宗呢!

  一句话把三人都逗乐了。乐过之后,又都悄悄掉下了眼泪。

  这时,路的一头儿远远走来了提着水果的孙香,她要到卫生院去看一个病号儿。

  孙香发现前面车上坐着的好像是山丹,就喊了一声:山丹——

  山丹抬头看一眼,吓得赶紧把头低下,并说:大嫂、托娅,你俩也低头。这位大哥,赶车快走!

  孙香见对方没有答应,就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眼花看错了?不能啊?

  …………

  山丹去卫生院做了流产的事儿,金家其他人也不知道。大雁只和家人说“山丹有些贫血,得静养,啥大毛病没有”应付过去,宝力德和吉雅稍微放下心,吉雅还特意嘱咐“那就什么活儿都不让山丹干,多做好吃的补补。”

  大雁顿顿给山丹做红枣小米粥喝,外加煮鸡蛋。山丹也不客气,吃不下去也硬吃。她要让自己尽快恢复体力。有时,吉雅偷偷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吃相,就会掉眼泪。

  喜鹊有两个哥陪着玩儿,又有姥爷无微不至地呵护,并不粘着妈妈,这让山丹难得轻闲。但她只在娘家住了三天,身体恢复了一些就要回去。

  宝力德和吉雅也心疼女儿,要留她再多住些日子,好好养养。山丹心里惦记家里,还是坚持要走。大雁赶紧去找青龙,让他不管手里有什么事儿都放下,必须赶车送山丹和喜鹊回桂丽丝嘎查。

  吉雅还在争取,说:就呆这么两天儿,再住些日子多好。

  山丹:妈,过几天我还来呢。

  喜鹊高兴地说:姥姥,我也来。

  宝力德:好宝宝儿,到家听妈妈话。

  喜鹊:哎。我也听姥爷的话。

  宝力德高兴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吉雅:别就小嘴儿答应得痛快。喜鹊,你妈身体有些贫血,需要好好养,不能累着,你千万别气你妈。

  喜鹊:我不气妈妈,我要对妈妈好。我妈妈是好妈妈。

  吉雅又上前亲了亲喜鹊。

  宝力德嘱咐道:青龙,慢点儿赶车,别着急,在不该颠了。

  青龙:爸,我知道了,放心吧。

  大雁上前拉了拉山丹的手,说:这回真得注意身体啦!

  山丹点头。

  喜鹊躺在车上,看着白云和飞鸟在天上掠过,笑了起来。

  青龙:喜鹊,告诉大舅,你笑啥呢?

  喜鹊:我笑那只鸟呢,飞得那么高。等我长大了,也要飞。

  山丹笑了,说:瞎扯,你怎么能会飞呢?

  喜鹊:我是喜鹊,喜鹊都是会飞的。我姥爷告诉我的,说我能飞得老高老高了,就是现在太小,长大了就能了。

  青龙和山丹都乐了。

  路过百灵敖包,山丹让大哥停车。她下车后没有转敖包,而是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用心祈祷……

  喜鹊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去做。也许,她只是在祈祷自己快快长大,好在白云间自由飞舞。

  …………

  然而,山丹千思万念最为惦记的家,迎接她的却不是笑意,竟然是冷脸。只有“傻子”对她是亲近的,围前围后地撒娇,这也给了山丹很大的安慰。

  德臣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和青龙打了声招呼,就借故有事儿出去了,都没有正眼瞅山丹一下。喜鹊大声喊“爸爸”,他才停下把女儿抱起来就往外走。

  青龙问山丹:德臣这是怎么了?和谁生气了吧?

  山丹笑了,说:没事儿,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进屋吧。

  青龙:那我回去了,就不进屋了。

  山丹想了想,说:那你慢点儿,哥。

  青龙:好。你要多注意身体,好好补养补养。你这贫血啊,就是和营养不良有关,别大意喽。

  山丹笑着说:我会注意的。现在都好多了。

  青龙快出院门了又拉住车回头说:有啥事儿就和哥说,别自己闷着。

  山丹点头,乐了,说:我能有啥事儿?都挺好的。走吧,没准儿哪天我又回去了呢。

  青龙走出了院子,山丹的眼泪刷的涌了出来,她赶紧擦拭……

  屋里,九月坐在斯琴旁边,因为和青龙不熟悉,她就没有出屋。见青龙走了她才出来打招呼:二嫂回来了,咋没多住几天啊。

  山丹笑着说:主要是我爸妈想看喜鹊,看着了就行了。这几天辛苦你啊,九月。

  九月:我没事儿。你眼睛咋红了?

  山丹:噢——刚才进了个小飞虫,我揉的。

  九月:哪有这么巧,两只眼睛一齐进了飞虫?

  山丹又乐了,说:九月,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絮叨啦。走吧,赶紧进屋。

第71章 冷言冷语冷脸色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33 2019.09.25 08:08

  山丹进门就往西屋走去,九月拉了她一下,可能是拉得不是很用力,山丹没有感觉到。九月只好跟在她后面一起进来了。

  山丹乐呵呵地说:妈,我回来啦。

  斯琴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回这破家干啥啊,在娘家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多好啊。

  斯琴面沉似水,话语里夹枪带棒,把山丹给弄懵了——这是怎么啦?

  “妈——您这是——”这一次,山丹用了“您”,平时几乎都是用“你”。用“你”并不是不尊重,而是更显亲切。看到斯琴明显是生气了,而且话里话外表明对她回娘家很有意见,山丹只好更加谨慎了。

  蒙古族有句谚语,“说话之前考虑好,办事之前准备好。”山丹在说这话之前是考虑了,但没有考虑“好”,一个“您”字倒显得生分了。于是,斯琴把嘴一撇,说:我可当不起“您”啊。谁能拿我当盘儿菜啊?啥事儿不都是自作主张嘛?

  山丹还想解释,她以为是自己回娘家住的久了婆婆生气了呢。其实,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但山丹真的没有往深里想,因为她坚信自己做的事情绝对“机密”。

  九月赶紧过来拉山丹,还给她使眼色。山丹看到婆婆的褥子上有几个葵花籽皮儿,顺手给划拉干净。然后才随九月进了东屋。

  “别希望枯树能结果,别指望自私能成事。”斯琴像是自言自语,其实山丹这屋也能听得到。

  东屋里,山丹还是有些奇怪,对九月说:我平时回娘家,她也不会这么生气啊?这回怎么了?对了,平时基本当天去当天回,最多住了一宿,这次住了几宿,估计是嫌时间太长了吧。

  九月气得指点着山丹,说:你就跟我装傻吧,什么时间长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山丹:那是因为啥?

  九月拉住山丹的手,关切地问:二嫂,你和我说实话,这两天你干啥了?

  山丹瞪大了眼睛,说:我回我妈家了,八雁嘎查。大家都知道啊,咋了?不信可以去打听啊,我可没乱走。

  九月:不是你回哪儿,我的意思是问你干了啥事儿了?

  山丹一惊,心想:九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事儿家里知道啦?不可能啊。

  九月见山丹犹豫,扔开她的手,激动地站起身说:行啦,我直说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去苏木卫生院做人流儿了?

  九月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还下意识地捂了捂嘴。山丹却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山丹:你——

  九月又压低声音说:把我大娘都快要气死了。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儿吧?

  山丹彻底惊呆了,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九月:这么说这事儿是真的啦?二嫂啊二嫂,你可都糊涂死啦!

  “你们怎么知道的?”山丹还在追问。

  九月:要想人不知,除非你别干。你说,从卫生院出来时,有没有人喊你?

  山丹恍然大悟,说:孙香——

  九月:真是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孙香去卫生院看一个病号儿,恰巧离远处看到你了,当然,她也没看太准。就她那人你还不知道嘛,最爱刨根问底了,到卫生院一打听,啥都打听出来了。孙香那嘴没把门儿,没事儿还找事儿呢,遇到这样天大的事儿,她还不高兴成什么似的?回来一说,事情就成这样了。

  山丹只好苦笑了一下,说:嘴长在人家身上,我也不能给她缝上。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反正也改变不了啦。

  九月:你啊,说得轻松。德臣二哥刚听说这事儿,就他那样的好脾气、对你那么好的人,都气得直蹦高儿啊。要不是我们拦着,她敢直接跑八雁嘎查找你去!

  山丹不说话。

  九月指了指西屋,说:那老佘太君,更是没法儿劝啊。我看,她这是给你面子啦,要是你平时差一差,刚才肯定就把你骂出去!二嫂,你是咋想的啊?话说回来,你这胆儿也太肥啦。

  山丹:九月,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有空儿再和你细唠唠。你先回家吧,我没事儿。真的,你回吧,谢谢你啊。剩下的事儿我自己处理。

  九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进了西屋,对斯琴说:大娘,别生气了,往宽处想。我二嫂也是没办法,她平时为这个家都做了啥,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事儿出也出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她肯定有她的难处。您再计较也没有用啦,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斯琴:我注意啥身体,早死早省心。

  九月:大娘,可别么说,多丧气啊。

  斯琴摆了摆手,说:九月,这两天麻烦你了,两头儿跑着,回去吧。

  山丹送九月出了院门,回来时她没有进西屋。她有些晕,进了东屋赶紧扯过一个枕头就躺了下来,眼望房顶,泪水涌出。

  …………

  青龙一直奇怪德臣怎么会对自己和山丹这个态度,回到家就和大雁说:我发现德臣今天不知怎么了,板着脸,对我爱搭不理的。山丹和他说话他根本没理,抱着喜鹊就走了。

  大雁一听脱口而出说了句:完了,他可能知道了。

  青龙:啥知道了?

  大雁赶紧说:没啥。

  青龙:马大雁,你别和我打马虎眼!你们是不是有哈事儿瞒着我?

  大雁见瞒不住了,只好说:我和你说,你千万别让咱爸妈知道。

  青龙:真磨叽!有屁快放!

  大雁白了青龙一眼,说:山丹做流产了。

  “什么?啥时候的事儿?”青龙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大雁:在院儿里你喊啥喊?显你嗓门儿高啊?就她上咱家来那天,我和托娅跟她去的苏木卫生院。

  青龙:为啥?山丹和德臣闹矛盾啦?

  大雁:没有,他俩好好的呢。

  青龙:那山丹她不糊涂吗?人家德臣生气,这也是对的嘛。这个山丹啊,从小猪腰子就正。

  大雁给了青龙一拳,说:有你这样说妹妹的吗?还大哥呢,狗屁!

  青龙不好意思了,说:我这是让她气的。这个山丹啊,做事欠考虑啊。对了,你怎么不劝劝她啊?你这嫂子是怎么当的?

  大雁叹了口气,说:我能劝了吗?你是不了解内情啊,山丹的苦衷谁知道啊。

  大雁拉青龙进屋,给他讲了山丹为什么会去做引产的真正原因,青龙听完火气立即顶到脑门子上了,转身就要往外走。

第72章 遇事不能火上浇油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77 2019.09.25 16:16

  大雁一把拉住青龙问道:你这是要干啥?

  青龙喊:我找他们老敖家去,什么玩意儿?我妹妹的命都要没了,他们还考虑着自己家的传宗接代!不行,我必须去说道说道,太欺负人了!是不是给脸不要脸了?

  大雁拉住德臣不放:祖宗哎,你可别去啊。可别火上浇油啦!还嫌不够乱啊?

  青龙:不行!我不能眼看着我妹妹受委屈!我看就是给他们惯的!山丹惯他们,我可不惯着!

  大雁几乎是哀求着说:真是狗肚子消化不了黄油!金青龙,你可别挑事儿啦。山丹够闹心的了,你这样去作妖,不真的要了她的命吗?你要考虑周全啊!不为别的,就为山丹,你也得先压住火,有啥事儿过三过五再说。

  青龙:嫌弃庄稼的人不得收成,嫌弃妻子的人断子绝孙!

  “呸呸呸!”大雁连吐了三口才说,“金青龙,这是你当哥哥说的话?人家德臣平时多尊重你?”

  青龙不再喊了,坐在炕边儿暗自憋气。他心疼妹妹,真想为她出气,可一想大雁说得有道理。那可怎么办啊?青龙难受得掉下眼泪。

  大雁:这事儿你千万别让咱爸妈知道。

  青龙没理她。

  大雁抬头看了看窗外,说:托娅来了,你给我稳当儿的。

  说话间托娅就进了屋。大雁走到门口儿迎接她。

  托娅对青龙说:大哥,你把山丹姐送回家了?

  青龙只是用鼻子“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托娅看了看青龙,问:大哥,你咋哭了?

  青龙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去。

  托娅问大雁:嫂子,我大哥你俩拌嘴了?

  “没有。”大雁有些酸溜溜地说,“他金青龙是个男子汉,人家可从来没有为我马大雁哭过。他是为她妹妹。”

  托娅不解,问:因为啥啊?

  大雁只好把青龙如何去送山丹,德臣对他如何冷落,刚才自己又如何说漏了嘴,前前后后都讲了一遍。

  托娅:你是说德臣他们知道山丹做人流的事儿啦?不会的,你要不说我大哥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大雁:我猜的,不然德臣绝对不会那种态度对山丹和你大哥的。噢——我想起来了,托娅,你记不记得咱们刚从卫生院出来,有一个女的喊山丹?

  托娅也猛然想了起来,赶紧说:记得,山丹当时还让咱们低头,她是不想搭理那个人。

  大雁:我影影绰绰看着,那女的好像是孙香。

  “孙香是谁?”托娅问。

  大雁:你不认识,她就是山丹家东院儿的邻居。据说那人的嘴跟破车没啥区别,肯定是她说出去了。

  青龙:这个该死的娘们儿,就是欠揍!

  大雁气得对青龙大声说:看把你能的!你凭啥打人家?打一个试试?人家不讹死你才怪!

  托娅:但是——那个叫孙香的,根本不知道山丹姐干啥了啊?

  大雁也犹豫了,说:也是啊?

  青龙:你俩纠缠这个事儿还有意义吗?现在是德臣对山丹那个态度,咱们应该怎么办?他对我啥样我可以不在乎,但对山丹可不行。

  托娅:那敖德臣也太不是东西了,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山丹那个熊样子?忘了山丹咋对他好了吧?忘了他家是靠谁才熬过来的吧?如果没有山丹,估计他老妈早就见他老爸去了,还能活到今天?

  “托娅,别瞎说。提人家老人多不好。”大雁看到宝力德和吉雅从外边回来了,又赶紧说,“别说了,你大伯和大娘回来了。谁也别说啊,就当没这事儿,听到没?要不——那就全完蛋啦!”

  …………

  山丹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该做饭了。她硬挺着从炕上起来,到西屋问斯琴:妈,晚上想吃点啥儿?

  斯琴本不想理她,见山丹病歪歪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便没好气地说:随便吧,你做啥我就吃啥,没挑儿。

  山丹知道再问也没用,就退了出去,到厨房忙开了。边做饭,边流泪。

  “傻子”把德义接了回来。德义进屋就高兴地喊:嫂子。

  山丹有气无力地说:德义回来啦。饭过一会儿就好。

  德义进屋,见妈妈也是一脸不高兴,就不敢说话了,想打听喜鹊去哪儿了也强忍住了,拿出作业本写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了,该吃晚饭了,可左等右等德臣和喜鹊就是不回来。山丹到大门口儿看了几回,根本不见人影儿。

  掌灯了,不能再等了,山丹先给斯琴盛好了饭菜,要伺候她先吃。

  山丹说:妈,吃饭吧。

  斯琴的脸还阴沉着,没答话。山丹把饭菜往她跟前端了端,又说:妈,先吃吧,要不该凉了。

  斯琴瞪她一眼,说:再凉还能有心凉啊?

  德义说:妈,你这是咋了?

  “一边儿去,没你事儿!要饿你就赶紧吃!塞饱了好写作业!”斯琴恶狠狠地和德义说。

  山丹转过身去擦眼泪,斯琴拿起饭碗,举起来想往地上扔。

  德义看到了赶紧喊:妈——

  斯琴寻思了又寻思,还是把碗放下了,也开始擦眼睛。

  山丹没有看到斯琴刚才的举动,稳定了一下情绪,转身说:妈,我就有千不对、万不对,你也得吃饭啊。

  “山丹啊,你气得我真想把这饭碗菜碗都摔地上。可转念又一寻思,这么多年来,你为这家付出得太多太多,我真的不忍心啊。可你——你糊涂到什么程度,你狂到了什么程度?这么大事儿都不和我们说啊!你啊你——”斯琴咳嗽起来,说不下去了。山丹赶紧上前给斯琴敲打后背。

  斯琴咳嗽停了,把山丹的手一扒拉,说:行啦,你能耐大,我用不起你。这饭啊,我真的吃不下,心堵着呢,你拿下去吧。

  “我——”山丹又对德义说,“德义,你先吃吧。”

  德义看看妈妈,斯琴点点头,德义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他确实饿了。

  这个时候,山丹不想过多地解释。一是婆婆在气头儿上,也听不进去;二是自己真的很疲惫,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山丹自己也没吃,把剩饭和剩菜放在锅里热上。她不好意思再进西屋,便拿个小凳儿坐在灶台旁边。感觉头有些发晕,顺势趴在了灶台上。灶台里的火映红了她的脸,忽明忽暗的。

第73章 嘎尔迪讲的故事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22 2019.09.26 08:08

  “傻子”端坐在外屋门口儿,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山丹。

  山丹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黑下来,星星已经挂满了夜空。山丹一激灵,醒了。她试探着起了两次,才缓缓站直身子,缓了一会儿向西屋走去。

  山丹柔柔地说:妈,吃饭吧,要不太晚吃,胃该不得劲儿了。

  斯琴看着山丹这个状态也心疼了,说:山丹啊,你让我说你啥好啊?行啦,我吃。你也吃啊,这种事儿,要比做月子还得注意。

  山丹实在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斯琴也跟着哭。德义看着两人,不知所措。

  简单几口吃过了饭,德义抢着往下捡碗,山丹要动手,斯琴说:让德义拿吧,你歇会儿。

  山丹只好同意,嘱咐道:德义,小心点儿。你放到锅台上就行,一会儿我再收拾。

  德义:我知道了。给“傻子”的晚饭,我来弄吧。

  山丹:行,我都准备好放在锅台后边儿那个盆儿里了,你加点儿菜汤给它端去就行。

  “傻子”大口地吃食,德义蹲在它旁边瞅着,眼里都是关爱。

  斯琴问:德臣这是抱喜鹊去哪儿了,这么晚还不回来?是在谁家吃了吧?

  山丹:我刚才想去找了,可你不吃饭,我不能去啊。要不我去找找?

  斯琴:算了,指不定去谁家串门儿赶上饭就吃了。你别乱动了,好好歇歇,千万千万别坐病啊。

  正说话间,“傻子”叫了两声,院里进来人了。听到喜鹊在喊:奶奶——妈妈——

  斯琴大声答应着:哎——我喜鹊回来啦?

  喜鹊又喊:是我回来了。

  山丹出门去迎,见是九月抱着喜鹊走在前,百岁搀着德臣走在后。

  九月说:二哥去我家了,非要和百岁喝酒,我炒了俩菜,他就喝成这样。

  百岁:嫂子,不是我非要跟他喝。二哥这是不让喝不行,酒杯抢下来他就对着瓶吹。

  山丹:没事儿,我知道他咋回事儿,其实,你二哥根本就没多大酒量啊。九月,你把喜鹊抱西屋。百岁,把你二哥帮我弄东屋炕上,让他睡觉吧。

  德义赶紧过来帮忙。

  德臣嘴里嘟嘟囔囔的,也听不出说的是啥。他真是醉得一塌糊涂了。

  晚上,睡在炕头儿的德臣鼾声如雷,喜鹊在炕梢儿睡得翻跟头打把式。夹在两人中间的山丹怎么也睡不着。

  大狗“傻子”也没有睡,非常警惕地守护着院子,守护着家人。

  草原的天空是纯净的,草原的夜空是通透的,星光好像没有任何阻碍的直接投射下来,使得这里的星星又大、大亮,而且还密集。

  繁星满天,人却无眠。山丹的泪水已经把枕头打湿了。

  …………

  一连两天,德臣都不和山丹说一句话,脸是冷冷的。斯琴的脸上勉强有一丝笑意,也很不自然。德君知道二弟和弟妹生气了,但他不知道原因,没法劝、也不会劝,在家呆了一天又赶紧找活儿出去了。德义毕竟年纪小,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大人之间的矛盾。只能管好自己,不让山丹操心,算是心疼嫂子了。

  玉兰和九月时常过来,陪斯琴唠唠嗑儿,开导开导她,顺便安慰安慰山丹。

  德臣的驴脾气上来了,谁说的话都听不进去,百岁劝他两次,差点儿和百岁急眼。

  敖嘎尔迪从牧点儿回到家,大概了解了情况,虽然对山丹的举动也不理解,但德臣对山丹的态度,他是不能答应的。便打发百岁把德臣叫到家里。

  德臣气鼓鼓地跟着百岁身后,两人一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出了马头琴声。声音低回而婉转,悠长而悲凉,让听者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百岁和德臣进了屋,嘎尔迪并没有停下,还在闭着眼深情地拉着,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泪水。

  德臣悄悄坐在炕边儿,没有打扰三叔。

  嘎尔迪缓缓收琴,琴声止住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德臣:三叔。

  嘎尔迪乐了,说:来啦。

  德臣没回应。他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等待三叔的训斥。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反正躲不过,就硬着头皮承受吧。

  于是,德臣竟然希望三叔赶紧的,最好能速战速决。偏偏嘎尔迪并不着急,他把琴收好才慢悠悠地问:德臣,你听出来刚才我拉的是什么曲子吗?

  德臣: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了。

  嘎尔迪:这是你爸活着的时候教给我的,叫《乌兰其其格》,也就是“红花”,按理说你不能忘记吧?

  德臣点头。

  嘎尔迪: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讲的是一位名叫乌兰其其格的姑娘,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了一个穷小子。家人气得和她断绝了关系,而一心想娶她的富家子弟总来欺负穷小子,乌兰其其格挺身而出,为保护自己的丈夫被误伤致残。富家子弟吓跑了,穷小子也没有放弃乌兰其其格……

  德臣盯着三叔,眼睛里有了温情。

  嘎尔迪接着说:这首叙事民歌,有几句是这样唱的:金色草原的南坡上,十色花开得正鲜艳,兄弟姐妹十个当中,乌兰其其格最娇惯。绿色草原的阳坡上,九色花开得正鲜艳,所有新婚青年当中,乌兰其其格最能干……

  百岁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

  生铁虽然很坚硬

  见了烈火就变软

  远离家乡的乌兰其其格

  想起娘家就泪满面

  钢铁虽然很坚硬

  见了炉火就变软

  保护丈夫的乌兰其其格

  鲜红热血浸草原……

  百岁唱完,嘎尔迪问:德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起这首歌吗?

  德臣还是不说话。

  嘎尔迪:三叔知道你是聪明人,心里肯定清楚,只是嘴上不说。那我说说,你听听,是不是这个理儿。人啊,要懂得感恩,不然,连跪乳的羊羔儿、反哺的乌鸦都不如。乌兰其其格是个好姑娘,你家的山丹不也一样吗?你自己寻思寻思,如果不是山丹不嫌弃你家穷、你人有毛病嫁过来,你们全家会是啥样?怎么就抓住人家一点儿错处就不放呢?

  德臣:她这错可不是一点儿!

  嘎尔迪:那也不是什么大罪过!我再问你,你爸叫什么名字?

  德臣瞪着眼睛看着三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说!”嘎尔迪语气硬起来。

  德臣:我爸叫敖那沁。

  嘎尔迪:你的二叔、百岁他二伯,我的二哥叫什么,你知道吗?

第74章 老实人也有暴脾气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11 2019.09.26 16:16

  二叔?德臣从来就没有见过二叔,只是听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德臣和百岁同时摇头。

  嘎尔迪:叫“敖嘎鲁”,是“雁”的意思。当然,他早已经飞到长生天去了,当时还没有你们呢。我就是想说,你爷爷给你爸起的名是“鹘”,给你二叔起的是“雁”,给我起的是“鹏”,都是大鸟、神鸟的名字。他就是希望我们老敖家的人,包括后代,都高飞于蓝天,眼望广阔草原,都要有博大的心胸!

  德臣:现在我的后都断了,还说这些有啥用!

  “浑蛋!真是死爹哭妈的犟种!”嘎尔迪气得站了起来。

  德臣:三叔,你想想,这种事情如果是我弟妹九月做出来,你们会怎样?

  此话一出,嘎尔迪和百岁都是一惊。

  嘎尔迪强忍着没有暴跳如雷,但气得还是有些哆嗦了。

  百岁开口说:二哥,咱们不能这样比。你要相信山丹嫂子,她这样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德臣:不管什么理由就是不行!

  嘎尔迪一指门口儿,说:你走吧,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但我要警告你敖德臣,如果你敢对山丹动手,可别怪三叔我要替你死去的老爸出手,大嘴巴子管教你!

  …………

  山丹心里很酸、很苦,可她还得笑着面对生活。

  天气晴朗,白云如棉。山丹把喜鹊交给斯琴,说:妈,你看着喜鹊,我去咱家地里看看,是不是该拔大草了。

  斯琴一听就急了,说:山丹,你可老实儿呆着吧,还想上地干活儿,你这不是想作死吗?

  山丹当然明白,虽然这话说得难听,却是关心自己。可她心里委屈啊,就回到东屋,躺在炕上流泪。

  喜鹊问:妈妈,我爸爸呢?

  山丹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哭,就没有抬头地回答:出去串门儿了吧?

  喜鹊撅着小嘴儿,说道:哼,就知道自己溜达,也不带我。

  山丹:噢——是我记错了,你爸是帮人家干活儿去了。你自己去外头玩儿吧,妈有些累了,想躺一会儿。

  喜鹊:妈妈,用我给你捶捶腰吗?我姥爷说他累,我一给捶腰就好了。

  山丹乐了,说:不用了,谢谢宝贝儿,你自己去玩儿吧。

  喜鹊跑到屋外去“傻子”玩儿,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温顺的、毛茸茸的大狗,成了喜鹊童年最好的陪伴。

  德臣满脸愁容地往回走,正好遇到扎那和孙香。德臣本不想停下来,但因为有扎那在,只好打了一声招呼。

  扎那:德臣,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孙香不怀好意地说:扎那,你是不是傻?山丹办了那么大的事儿都没和德臣说,他脸色能好吗?

  德臣把脸扭过去看路边的树。扎那狠狠地瞪孙香。

  孙香接着说:德臣,别生气。你家都有个喜鹊了,还要那么多孩子干啥?多累人啊。你看我家,一个孩子没有,现在过得不也挺得劲儿嘛。没有孩子累赘着,想去哪儿抬腿就走。

  德臣瞪着大牛眼珠子说:我家和你家能一样吗?我家是山丹不想要这孩子,你家是你生不出孩子,能比吗?

  孙香没想到给人感觉是少言寡语的德臣,竟然会说出这么冲的话来抢白自己,脸都白了。

  扎那也听得别扭,就说:德臣,你说这话哥可不爱听啊!

  德臣意识到过分了,忙解释:扎那哥,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顺嘴胡嘞嘞——

  扎那:德臣,要是我平时在你面前显摆我的腿脚好使,你乐意不?我在你大哥跟前显摆我能说会道,你乐意不?你怎么说话就像拿刀子往人家心上捅啊?

  德臣涨红了脸,不知说什么好,一个劲儿地搓手。

  孙香见有扎那给自己撑腰,就来劲儿了。平时她就看德臣不顺眼,今天可下得着机会,要好好埋汰埋汰他。于是开口道:都说外表老实的人,肚子里没准儿藏着刀和剑呢,没想到你敖德臣就是这样的人——

  “你给我闭嘴吧!”扎那又狠狠地瞪了孙香一眼,接着说,“你也就一天天的扯老婆舌能耐!”

  扎那说完起步就走,孙香赶紧喊:扎那——你——你和我来什么劲啊?

  孙香去追扎那,德臣也不走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两眼无神地望着天。

  就在德臣发呆出神的时候,一个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后,两手迅速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德臣去掰对方的手,没想到还挺有劲儿,就说:谁啊?别闹了。

  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而且还憋不住乐了。

  德臣本来心情就很糟糕,有些生气了,说:快撒手,不然我可生气啦。

  “你气性咋那么大呢?”那人边说边松开了手。

  德臣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是谁,说:胡算计——不对,是——胡大哥。我当是谁呢。

  胡算计:你今天咋了?这么不实闹,不是你的性格啊。

  德臣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急眼,就是你抠的我眼睛有点儿疼了。

  德臣说完,还特意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很不舒服的感觉。

  “德臣,我给你摆一卦吧。”胡算计装模作样地摆弄起手指头来,思考着说,“我这么一掐算啊,你这是有心事啊。”

  德臣冷笑一声,说:这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我还用你算?

  胡算计并不生气,说:那“傻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道你有心事,但这是什么心事、怎么破解能知道吗?

  德臣:我家的“傻子”还没那个道行。

  “你家的‘傻子’要修炼成人形,恐怕还得五百年。要是能掐会算,就是再修炼上千年。”胡算计也没计较德臣在用狗和自己比,继续说,“我学的东西有多少,你也是知道的,今天胡哥就给你露一小手儿。我先说好了,算准了我也不收你钱,别有顾虑,你以后给哥好好传传名就行。”

  德臣:行。要是算不准呢?

  “你太小瞧你胡哥啦。”胡算计笑了笑说,“没有算不准这一说。”

  德臣勉强乐了一下,说:那就算吧,反正就当解闷儿了。

  胡算计:你咋想都行,只要肯听就中。得了,我给你算算啊——你现在是面向正东,正东在八卦中是震卦的方位,震卦代足、雷、长子等等,咱就先说代表“足”,说明你腿上有毛病,这一点不用我细说了吧?

  德臣微微点头。

第75章 来了两位大说客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55 2019.09.27 08:08

  发现德臣有了的回应,胡算计更得意了,口若悬河地说:代表“雷”,说明声音巨大,意思这事儿还不小。代表“长子”,这么说吧,你现在有女儿喜鹊,就是长女,可你当然希望生个儿子,也就是长子。所以我断定,你思考的事儿,就是什么时候生个儿子。

  德臣一时惊呆了,但转念一想,认为胡算计就是瞎说,任何一家生了女儿后,也都会想生个儿子的。便开口道:这还用你说?谁家不这样想啊?你是儿女双全了,谁家不想有儿有女啊?

  胡算计:你看你,我给你算出来了你又不信。我告诉你,一垄萝卜一垄菜,谁的孩子谁人爱,别怪肚皮不想生,命中无子求不来。

  “胡说八道!”德臣说完转身就走。

  胡算计: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要相信卦象,要相信科学——

  德臣琢磨着胡算计的话,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路过家门时,他没有进去,而是向临溪峰的方向走去,他要让自己的脑袋好好静一静、凉一凉。

  …………

  在父母铁山和刘杰的强势挽留下,托娅这回在八雁嘎查住的时间较长,山丹回桂丽丝嘎查有几天了,她还没有回婆家去。托娅心里总是惦记着山丹,特别是青龙回来说德臣对她的态度,就更担心了。思前想后,又来找大雁商量。

  见宝力德和吉雅都在家,有些话不好说,便要支两人走。

  托娅说:大叔、婶儿,你俩咋总在家闷着啊?我爸、我妈在家刚熬好了一锅奶茶,加上新炒的炒米,老香了,不过去尝尝?

  吉雅:这个时候你家哪能有新炒米?胡扯。

  托娅:我说还不信,前两天我爸去的苏木街里,买回的散糜子,自己回来做的。

  吉雅乐了,说:你这鬼丫头真没骗我们吧?

  托娅:哪能呢?就算骗,我也不敢骗我大叔啊,他要生起气来,连我爸都害怕他,别人还说阎王爷见了都让三分呢。

  宝力德:滚蛋,就会给我造谣儿。我要有那本事还好了呢,就像孙悟空一样把把那生死簿上我认识的名字都划掉——当然,包锁的不管,最好把日期给他往前提提。

  “尽说些没用的。挺大岁数了,也不怕人笑话。”吉雅又接着说,“得啦,听托娅一说我还真馋了,走,咱俩去看看。如果没有,看我回来怎么收拾她。”

  托娅乐了,说:怎么收拾都行,大不了我往婆家一跑,离开你们老金家。

  “宝力德,你听听,这嫁出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吉雅又对托娅说,“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扣下,让你一辈也别想回婆家,干着急。”

  吉雅一说完,几人就都笑了。

  大雁说道:你们再这样斗嘴啊,那奶茶可就凉了。

  吉雅拉起宝力德说:快走!凉了没有刚熬出来的好喝。

  目送二人出了院门儿,大雁乐了,说:你把他俩支走了,这回有啥话赶紧说吧。

  “啥都瞒不过你。”托娅又收起笑脸,极认真地说,“嫂子,我还是不放心山丹,想去看看她。”

  大雁也严肃地说:我也惦记。但你要是去她家,恐怕不行吧?

  托娅:我去怎么不行?

  大雁:就你们老金家传统的火上房的急脾气,别把事情弄砸喽。

  托娅:还能砸哪儿去?我倒要看看那个敖德臣还敢对咱家山丹怎么样?如果他敢起屁儿,我可不惯着他。

  大雁笑了,说:得,越怕啥你越往上来。要是这样的话,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敢和你走,别把我再搭里头。

  托娅也笑了,说:你啊,还当嫂子的呢,亏得山丹对你那么好,你说不去还真就不行。我保证控制脾气,咱们是去说合,也不是说离,我会讲究分寸的。

  大雁:你有这个想法,那行,咱们可以去一趟。

  托娅:好,那让我大哥赶车送咱俩。

  大雁赶紧说:得,刚把你这整明白,你再把他挑起来。青龙这家伙我最了解了,他去了准出事儿。我这两天就盯着他呢,怕他偷摸去。带谁也不能带他。

  …………

  大雁和托娅是搭顺路的车到的桂丽丝嘎查。说来也巧,在村口儿临溪峰附近下车往村里走,竟然看到了德臣,他正在一株大树下坐着发呆,“傻子”一动不动地坐在他的身边。

  大雁先看到的,就和托娅说:你看,那边大树下坐着的,好像是德臣呢?

  托娅仔细看了看,说:就是他。走,正好想单独和他唠唠呢,没想到真给机会。

  两人向德臣走来,“傻子”首先听到声音,它回过头来看是大雁,认识,没有叫。

  大雁和托娅来到了德臣身后,托娅咳嗽了一声。德臣回头一看是她俩,眼睛里差点儿冒出火来。都说德臣老实,但老实人发起脾气还真难弄。

  德臣想说话又没说出来,起身就走。“傻子”看了看大雁,跟在了德臣身后。

  大雁喊:德臣,你等一下。

  德臣没停。

  托娅大喊:姐夫,你站住!

  大雁拉了拉托娅,示意她要控制情绪。

  德臣还是没停。

  托娅把在家里表态时说的话全忘脖子后了,又喊:姓敖的,你要是个蒙古族男人,就给我站住,咱把话说明喽!你要是个没有良心的窝囊废,你就走,走得远远的!

  大雁一听,心想:坏了坏了,这小姑奶奶说话不算数啊。

  话让托娅说到这份儿上,德臣还能走吗?气得他转身回来,指着托娅喊:你说,我怎么啦?你俩带着山丹干的那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傻子”对托娅不太熟悉,见她对主人喊,就冲着她“汪汪”了两声。

  大雁训斥它:“大傻子”,都是家里人,没你事儿!

  “傻子”低下头,走到一边儿去了。

  托娅竟然乐了,她故意气德臣说:我俩领她干啥了?是骗了、抢了还是偷人啦?你说清楚!

  德臣一时语塞。

  大雁说:德臣,你听我说,确实是我和托娅带山丹去的苏木卫生院,但引产这事儿可不是我俩撺掇的。我俩这可不是推脱责任,因为这里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德臣:还能有啥原因?赶紧说!

第76章 直言惊醒糊涂人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77 2019.09.27 16:16

  大雁看了看托娅,说:托娅,还是你说吧。

  大雁不是想当老好人儿,而是考虑到自己是大舅嫂,托娅是小姨子,有些话她说比较方便。

  托娅:我说就我说,敖德臣——不,我还叫你一声姐夫——我姐山丹这些年对你啥样你应该知道——

  德臣:别扯那些没用的,就说这次是因为啥吧?

  “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们老敖家?”托娅又喊上了。

  德臣不解地看着托娅,反问:为了我们家?别往她自己的脸上贴金啦!

  托娅:我也不和你急眼,咱们心平气和地说。你想想,你们老敖家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啥样?再添一个孩子,你能不能养得起?

  德臣被问住了,他真的没有想这方面的问题,这几天确实被怨气冲昏了头脑。说实话,家里再添一口人,真的挺难的。

  “我现在是穷,并不代表一辈子都穷。山丹总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想也是。”德臣还嘴硬。

  托娅: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错儿。那我问你,如果一个人连命都没了,还会好起来吗?

  德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是装傻啊还是真傻?山丹身体啥样你不知道吗?她脸白的像纸一样你眼瞎吗?”托娅说得激动,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大雁又拉了拉她,说:托娅,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德臣彻底懵了。“傻子”盯着德臣,似乎也为主人着急。

  “谁不想好好说,可他能好好听吗?”托娅擦了擦眼睛接着说,“敖德臣,我告诉你,你家就是祖坟冒了青烟,娶了我山丹姐这样的好媳妇,换一个人——当然,也不用换人——除了瞎眼的金山丹,还能有哪个姑娘能看上你!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吗?你以为你是谁啊?是领导干部也是富翁大款?”

  德臣被说得羞愧难当,不敢还嘴,看着大雁求援。

  大雁赶紧说:德臣,我和你说实话吧,山丹得的是贫血病。

  “啊?”德臣下意识在喊出声来。

  托娅又说:金山丹为什么贫血?是从我们娘家带过来的吗?不是!是你们家给造成的!她严重贫血,还不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吗?生喜鹊那年,你弄回个奶羊给补营养,算你有良心,结果让你家要账的李三给牵走了,是我大伯给赎回来的。最后呢?还不是让另一个要账的拿去了吗?

  德臣不好意思地问:山丹贫血?我咋不知道?

  托娅:要是等你这榆木脑袋知道了,山丹恐怕一滴血都没有了!

  大雁说:德臣,不是嫂子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山丹的贫血很严重,去苏木卫生院化验,郝秋月大夫说她这样不应该怀孕。如果硬要生,不但孩子有可能出现问题,就连大人都恐怕不保啊。

  “啥?”德臣惊叹了一声。

  托娅又说:就是这种情况下,山丹考虑的不是她自己,是你、是你们老敖家!她金山丹不怕死,她最怕的是死了之后你们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德臣盯着托娅,期待她接着说。

  托娅说:当然,山丹没了,对你们老敖家来说不算啥,你敖德臣有能耐再娶一个呗。可对我们呢?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失去最亲最近的人啊!敖德臣,你的良心如果没有被狗吃了,你就使劲拍拍它好好想一想吧!

  大雁接着说:山丹一开始就不想再要孩子,还不是因为家里太穷?没想到去卫生院一查,又是这种情况,更坚定了她做流产的决心。山丹自己也说,不为别的,她死不起,她死了你怎么办?喜鹊怎么办?你妈怎么办?那哥俩怎么办?德臣,你说,你怎么有资格对山丹那个态度?

  托娅:应该说,你怎么有脸对我姐那样儿!

  德臣又咬牙又跺脚,用拳头直捶打自己的头。

  “傻子”又“汪汪”地叫了起来。

  远处有金镫等几个村民经过,听到这边大喊大叫,看到德臣又在打自己,金镫就喊:德臣,咋的啦?

  德臣说不出话,只向他摆手。托娅替他喊:没事儿,你们走吧。

  金镫几个人又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儿,嘀嘀咕咕的都走了。

  大雁说:德臣,现在话也讲清了,你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就慢慢琢磨。我这个当大舅嫂的也放肆一把说:有一点你要记住喽,你要是对山丹不好——别看她不是我亲妹妹,但我对她比亲妹妹还敬重——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对你也不客气!

  托娅:还有,就算你这媳妇不合格,没有给你们老敖家生个男孩儿传宗接代,行,你放个屁,我们立马把人领走。我金托娅向长生天发誓,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我姐饿着。

  托娅说完,又哭了起来。

  德臣已是满脸泪水,说:别说了,我明白了……

  大雁说:德臣,知道自己错了就要改。至于你咋和山丹说,那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儿,还有和斯琴大娘那儿工作怎么做,也是你去办吧。山丹的身体需要调养,特别是不能生气、不能太过激动,该怎么着你应该清楚。

  德臣连连点头。

  “马打三鞭变成摇头摆尾,好言说三遍变成无益废话。别的不多说了,你自己寻思去吧。”大雁看了一眼托娅,女对德臣说,“这样,你还在这儿呆着,冷静地好好想想。我和托娅去看看山丹,等我俩走了你再回家,就当咱们三个人没有遇到过。”

  “我知道了。”德臣说完,望着临溪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泪水。

  “傻子”又安静地陪在德臣身旁。

  托娅和大雁走远了,德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懊悔的心情,呜呜哭出声来……

  …………

  大雁和托娅去看了山丹,陪她聊了一会儿,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别累着。临走,每人又塞给山丹二百元钱。

  山丹往外推,说:我不能要,真的。

  大雁:拿着!

  山丹:真不能要,去卫生院都是你俩搭的钱。

  托娅:说你瘦驴拉硬屎你还真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和我们至于这样吗?身体不保养不就垮了?

  大雁也生气了,说:山丹,如果嫌少你就不要。

  “我哪敢嫌少啊,只是不好意思。”山丹说完,只得伸手接过了钱。

第77章 德臣的深深懊悔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66 2019.09.28 08:08

  送走了大雁和托娅,不一会儿德臣就回家了,两眼红肿,满脸愧疚。“傻子”紧紧跟在后面。山丹怕他还不和自己说话,也就没同他吱声儿。

  德臣竟然先开了口,他说:山丹——

  山丹愣了一下,回头说:啊?

  德臣满脸通红地说:山丹——我——我错了——

  德臣说完就低下了头。“我错了”,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从德臣口中说出,似乎是字字千钧。这里面饱含着羞愧、自责,还有心疼和——爱。

  山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她还是笑着说:噢,没事儿。

  轻描淡写而过,却是搬走了一座大山。说完此话,山丹转身进了屋,去厨房忙着洗碗。德臣赶紧上前,把她手里的活儿抢过来干。山丹只好进屋,她感觉到特别的憋闷,仿佛连喘气都困难了。为什么大山搬走了,人还不能轻松呢?山丹想不明白。

  趁着德臣还在厨房干活儿,山丹悄悄走了出去,直奔仓房。蹲在仓房的一个角落里,山丹哭了起来,她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头一耸一耸的,哭得伤心、哭得畅快。

  德臣出现在山丹身后,默默过去把她抱住。山丹回头,挣脱拥抱并狠狠给了他一拳,然后快步跑回屋里。

  等德臣再进屋的时候,坚强的金山丹又是笑容满面的了。

  …………

  山丹在东屋哄着喜鹊看图认字,德臣在西屋和母亲解释。

  斯琴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说:我真是老糊涂了。开始吧,我也考虑过她的身体,觉得不可能。就死心眼儿地认为,山丹就是因为家里穷才不要这个孩子的。当时孙香还说呢,“再穷怀上了就该生下来,哪怕养不起给我啊”。所以啊,我就没抹过这个弯儿来。

  德臣:妈,千万别听孙香这女的胡说八道,怪不得她没孩子,这是报应。

  斯琴立着眼睛对德臣说:不许瞎说,一个男人怎么学得像娘们儿似的,说着没用的话!要嘴下留德啊。

  “关键是这老娘们儿太气人,在中间不做好豆腐。”德臣不好意思地笑了,转移话题说,“妈,这辈子娶了山丹,真是我的福气啊。”

  斯琴笑了,说:你就美吧。其实,这是咱们老敖家的福气啊。还有啊,这段时间你要多干活儿,让山丹歇着,特别是不要沾凉水,洗洗涮涮的活儿,你能拿的都要拿起来。

  德臣:放心吧。妈,你也要想开,我没有生儿子不怕,还有德义呢,我大哥不也没结婚呢吗?咱们老敖家香火会传下去的。

  斯琴笑着说:咱家这样儿,有喜鹊我就满足了,男孩的事儿不想啦,你妈我又不是老封建。就像你说的,还有你哥和德义呢……

  “妈,看来你说的不想,那是假的。”德臣笑着说完就起身要走。

  斯琴不好意思了,指着德臣说道:你这孩子,连你妈都逗,没正形儿!

  【四年后·2004年】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四年过去了。德义开始读初三下学期了,即将迎接中考。能不能考上一所重点高中,是决定着将来是否考上理想大学的关键。

  这之前,因为家庭经济条件所限,德义不能住校,天天是从桂丽丝嘎查到苏木政府所在地来回跑,而且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靠步量。这样一来,德义每天早起晚归,中午带饭在学校吃,非常辛苦。同样辛苦的还有山丹,她要起得更早来为德义准备早饭和要带的午餐。除了假期,两年多来几乎天天如此。

  桩子和满达家里的条件比德义家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刚上初中时两人就住宿在学校,只有周六周日才回家。平时遇上下大雨或下大雪,桩子和满达会挽留德义住下,三人挤在一起。当然,如果恰巧有人能往桂丽丝嘎查家里捎个信儿,德义就住下;如果不能,不管雨雪多大,德义都会义无反顾地往回走,生怕家人担心。

  刚上初一时,和德义一起走的同学还有三五人,后来,那几个人不了辛苦都陆续住宿了,这样一来就剩他自己了。德义每天都一个人来回走,夏天还好,天长,亮的早黑的晚,冬天的天短了,德义是两头儿不见太阳,披星戴月的。早晨上学还好,天是越走越亮的,晚上回家是越走越黑的。有时回来得过晚,“傻子”就会迎出他好远。所以,就算是天黑了,有“虎了”作伴儿德义也不害怕。

  德义特别好学,把每天走路的时间都利用起来背诵相关知识。他的学习成绩在班级、在整个年级都一直不错。

  初三下学期开学一段时间了,德臣看到德义天天这样走着辛苦,心里很不好受。

  德臣在做某些事情上并不侃快,特别是涉及自己或自己家人“利益”方面的,他就前怕狼后怕虎的。于是,他想了好久才和山丹开口说:德义这半年是最关键的,如果能考上一所重点高中,大学就能有保证了。

  山丹附和道:是啊。他也真够累的,天天早起晚归的,让人看着都心疼。德义这么要强,一定能考上一所好高中的,这一点我有信心。

  德臣笑了笑说:如果他能有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准保没问题。

  山丹看了看德臣,笑着说: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德臣不好意思地笑了。

  山丹:德臣,为了德义的事儿,你有啥就说,我哪儿做得不对就改。要是嫌我早晨起得晚了,我再早起些都行。

  德臣: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么辛苦,我们都记在心里呢。我只是想——想——

  山丹:想啥就说嘛,挺大个爷们儿说话这么费劲。

  德臣终于下定决心,说:山丹,和你直说吧。我想让德义住校,可别这样辛苦地来回跑了。而且学校还能上晚自习,你也不用天天这么辛苦早起做饭了。

  山丹心里暗笑,但表面严肃地说:这事儿,咱妈知道吗?

  德臣一见山丹这个态度,心里没底了,赶紧说:我还没和咱妈说呢,如果你不同意就算了,如果你同意,咱妈也肯定同意。

  “就这事儿啊?”山丹笑着问。

  德臣点头,看着山丹在乐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第78章 德义终于可以住校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22 2019.09.28 16:16

  “你啊——吃了苦头想甜头,尝了艰辛想幸福。”山丹乐了,说,“再者说了,我辛苦不怕,两年多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半年。其实我也早有这个想法儿,就怕你们该说我不愿意早起做饭了,所以就没敢提。不用来回跑宿浪费时间,在学校还有晚自习上,还能有老师辅导,怎么的也比在家学习环境强。有时候德义专心学习呢,你那宝贝儿闺女还去捣乱。”

  德臣:这么说,你同意了?

  山丹说:当然同意了。说一千道一万,就是钱的事儿。其实,怎么挤也能挤出德义上学的费用。还是让他住宿吧,对学习有好处。

  德臣一听这话,高兴得把山丹抱了起来。

  山丹往窗户外一看,害羞地说:快放下,喜鹊放学回来了,快把我放下。

  德臣刚把山丹放下,喜鹊背着书包就进屋了。看到两人都不自然的样子,说:你俩干啥呢?脸红什么?

  山丹赶紧解释:我和你爸想——把你的学习桌挪个地方,刚抬起来就——差点儿砸着我的脚。来,德臣,再搭把手儿,往窗户边儿靠靠。

  德臣刚要伸手去和山丹抬桌儿子,喜鹊瞅了妈妈一眼,说:别动。我习惯这儿了,挪了地方我写作业就脑袋疼。

  “行,不动,你说不动就不动。”山丹放下桌子,借机说道,“喜鹊,你也上二年级了,学习上可要抓紧啊。这一段时间,你的学习上有进步吗?”

  “不知道,你去问老师吧!”喜鹊没好气地说,“天天就是进步进步,要不就作业作业的,烦死了。”

  喜鹊说完,就跑西屋去找奶奶了。

  德臣看了眼山丹,忍不住捂嘴笑,山丹假装生气似的轻轻给了他一巴掌。

  …………

  德义终于可以住在了学校。他心里早有这个愿望,就是不能说,他知道家里根本没有这笔钱,而且这一次,也肯定是从别人家借来一部分的。

  再也不用每天来回跑了,德义有更充足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了。晚自习他几乎天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是老师往外清人了他才回到宿舍。桩子和满达有时也陪德义很晚,但他俩实在学不进去,往往是趴在桌子上睡大觉,或捧一本小说看闲书。

  有一天晚上,老师又来催促在教室学习的同学该回宿了,看到桩子和满达又梦里神游了,就生气地说:你俩赶紧醒醒,要睡回宿舍睡去——看这哈喇子,把书都整湿了——

  满达边擦嘴边说:老师,我刚睡着。

  老师板着脸说:你就别装了。看你脸上的印儿,都快成刀刻的了。亏得你俩不打呼噜,要不敖德臣都没法学习了。行啦,你们都回去吧,教室该熄灯了。

  德义、桩子、满达三人告别老师,搂脖抱腰地往宿舍方向走。

  桩子打了个哈欠,说:我有点儿饿了——走,咱们买面包去,我请你俩。

  德义不好意思地说:别了。都这么晚了,忍一忍睡一觉儿就过去了。

  满达学着老师刚才的口吻说:德义,你就别装了。

  三人都乐了。

  “走!”桩子说完带头走在前面。

  满达高兴地拉着德义跟在后面,说:桩子是干部子弟,咱俩不吃他吃谁?

  桩子笑,没理满达。

  在校墙外的一排大树下,有几个小子对他仨喊:别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什么东西!

  桩子快步上前,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闲的吧?

  几个小子都是小混混的模样,其中一个还头发有些自来卷儿。他凑上前说:老子凭什么?就凭看不惯你们的死出儿!

  桩子:你们哪个年级的?没看出来我们是初三毕业班吗?是不是皮痒痒?

  一个头发些发黄的小子一脸不屑地说:最看不起你们毕业班了,仗着在学校多混了两年,就牛啦?仗着要毕业了,就张狂啦?没用!老子不怕你们!在江湖上闯荡,不论你年级高、年级大,靠的是本事!

  德义和满达赶紧上前拉住桩子,怕他惹事儿。

  德义小声对桩子说: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桩子故意大声对德义说:我今天就想让他们看看马王爷几只眼!敢瞧不起我们毕业班,真是活拧歪了。

  卷毛儿小子说:我们就是活拧歪了,你有能耐把老子正正呗?

  满达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要仗着人多啊,没用!信不信我们这边儿一喊,整个毕业班都能出来!

  黄毛儿小子说:你就这点儿本事啊?一整就喊人?是不是现在就已经吓尿裤子啦?来,让老子摸摸你的小雀儿。

  这小子说完就伸过来手,桩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他的手踢开。

  对方其他几人不干了,纷纷往腰里伸手,这是要摸家伙啊。德义赶紧上前说:几位同学,别这样!听我说,这样对谁都不好。万一老师知道了,那可麻烦了。

  被踢手的黄毛儿小子说:熊啦?别拿老师吓唬人,老子不怕!

  桩子:你们想怎么样?

  卷毛儿小子:你踢了我们,这事儿怎么摆平吧!你自己说!

  桩子:你不伸手来抓我哥们儿,我能踢?

  黄毛儿小子:我抓你啦?

  桩子:抓谁都不行,我们三个是一起的。

  卷毛儿小子:看来你还挺讲义气,这让我高看你一眼。别的不说了,这样吧,我们哥儿几个也饿了,借几块钱买几个面包、几根麻花,咱这梁子就算解开了。

  桩子:你们这不是抢吗?

  黄毛儿小子:别说那么难听!要抢的话早就动手了,你仨现在就满地找牙啦!听听清楚喽——是借,老子以后有了会还你的!

  桩子还想和他们理论,满达拉住他小声儿说:小不忍则出大事儿。我看他们几个当中有的不像是学生,是当地的混混儿,咱们和他们扯不起,破财免灾吧。

  桩子气得肺都要炸了,但他知道满达说的有道理,然后又看了看德义,叹了口气。

  “啪!”桩子把兜里的一卷儿零钱扔到地上,什么话也没说,拉起德义和满达就往学校走。

  黄毛儿小子这阵儿手也不疼了,捡起钱数着,乐了,喊:算你仨懂事儿,以后只要孝敬老子,老子就罩着你们!

  卷毛儿小子说:瞧你这点儿出息。这么几块钱儿就乐成这熊样,要是咱们老大来,肯定还有大油水儿。

  几个人也哼着小曲儿,直奔商店。

第79章 胡算计的连环计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55 2019.09.29 08:08

  桩子很生气,走得很快,简直是健步如飞。

  满达在后面小跑儿着紧追,说:回去啊,咱们谁也不能说出去,嘴都严实点儿。要是让人家知道三个初三要毕业的让一帮小崽子给劫了,还不笑话死咱们啊?

  桩子停住脚步,回头质问:你还知道丢人啊?刚才那个熊样,还“破财免灾”?反正也不是破的你的财,站着说话不腰疼!

  满达辩解道:你——还说我熊?那——那德义比咱俩还都大一岁呢,他也没往上冲啊?

  德义:我——如果打起来,我肯定上。还有,桩子,那钱——等我攒着,我慢慢还你——至少——能还你一半儿——

  桩子笑了,这一笑就把所有的怒气都消了。说:钱你不用管,我刚才是和满达生气,也就那么一说。这钱就算不给刚才那几个混蛋,咱们也买面包吃了,没事儿。

  满达:桩子,我看你就是欺负我的能耐。还没完没了地说我呢,刚才你不也熊了?乖乖地把钱给人家!

  德义拉满达:满达——

  桩子又乐了,这回是气的。他说:满达啊满达,平时看着你挺老实忠厚的,其实也是个瞎算计。我熊?我乖乖地给他们?我那是扔在地上你没看见?他们就是拿我的钱,也得给我低头!

  满达有些明白了,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桩子:说人之前,须先检查自己的毛病。责人之前,须先修正自己的身心。满达啊——行啦,说实话,就咱俩这成绩,就算因为打架开除了,也没什么。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最怕的是把德义牵扯进来,你懂不懂啊?

  满达无语,德义感动。

  …………

  过去,德义放学回来,“傻子”几乎天天去接他。这回他住宿了,刚开始“傻子”还不习惯,晚上还像往常一样去接德义回家。

  喜鹊把它喊回来,说:“大傻子”你听好喽,我老叔现在到学校住宿了,只有周六周日才能回来,你不用天天去接他。听明白了吗?

  “傻子”冲喜鹊“汪汪”两声,喜鹊接着说:听明白就好,从今往后,你就天天接我放学吧。

  “傻子”把头低了下来,似乎有很大的不情愿。

  喜鹊可不惯着“傻子”,把它的大脑袋托了起来,紧紧盯着它的眼睛说:你别跟我装傻!我说——以后——你——天天——接我放学!知道不?

  “汪汪。”“傻子”勉勉强强叫了两声。

  第二天放学,喜鹊没见“傻子”来接自己,就双手拢在嘴前大喊:“大傻子”,你给我滚过来!

  这一喊,差不多半个屯子都能听到。不一会儿“傻子”真的跑过来了,围着喜鹊摇晃着大尾巴。

  喜鹊抱住“傻子”的大脑袋乐了,夸奖道:这还差不多,晚上奖励你好吃的。

  …………

  在村东后街,有两户邻居,就是赫赫有名的胡成强、吴文,更为响亮的是两人的外号——胡算计和吴老懒。

  胡算计是没事儿总算计着要占别人的便宜,平时还愿意看个《易经》《三十六计》之类的书,自我感觉已经是满腹经纶了。有时候还想显摆显摆,但很多时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让次给阿木尔和腊梅算卦被扇了耳光,就是很好的例子。胡算计好的伤疤忘了疼,爱炫耀的毛病可没有改。

  吴老懒是不用过多解释的,懒到恨不得天天躺在炕上睡大觉才好呢。吴老懒年纪也不小了,因为懒一直没娶上媳妇。前段时间他的父母又去找她姐姐,愣“熊”她必须托人给弟弟介绍个对象。吴文的姐姐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弟几斤几两,但没办法,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在媒人的撮合下,女方同意见见,也顺便看看家。

  女方真的要来家里相看,吴老懒又毛脚了。怎么能让人家姑娘看上自己呢?他想到了胡算计,赶紧去请教。

  胡算计逗他说:吴老懒,你说你,娶媳妇干啥?就你那懒样,娶了媳妇是不是也懒得睡在一起啊?

  吴老懒:胡成强,我叫你一声大哥,你还取笑我?我要不是懒得动弹,早一脚把你踢飞了。

  胡算计:你要把我踢飞了,就更没人管你喽。

  吴老懒赶紧笑着说:胡大哥,你这回得帮帮我,我相回亲不容易,一定给我出出主意,咋想法儿得成啊。

  胡算计乐了,说:别的啥事儿都好说,我都能给促成。就你相亲这事儿,真把我难住了。

  吴老懒立即表态说:胡哥,你要帮兄弟我这个忙,我请你喝酒、吃肉,而且管够。

  胡算计:真的?

  吴老懒:肯定没假!

  胡算计:如果这样的话——你要信得着我,我就帮你算计算计,有可能涉及到一些人帮忙。你单请我不行,得都请,不然人家不配合你,我的计划就没法实施啊。

  吴老懒咬咬牙,说:行!只要能办成,我都请!

  胡算计:好,你吴老懒难得这样爽快。我就好好给你算计算计,好好改变一下你的个人形象。我这是一套计策,是一环套一环的,不容女方不相信。

  吴老懒乐了,问:都啥啊?

  胡算计背着手来回踱步,洋洋得意地说:第一计叫——空城计,第二计叫——无中生有计,第三计叫——浑水摸鱼计。这三计要是用好,我猜想女方肯定感动得不行不行的了,要我是女方,就会对你用上一计。

  吴老懒:什么计?

  胡算计:美人计。

  吴老懒:啥?

  胡算计:然后你就将计就计。哈哈……

  吴老懒:胡算计啊胡算计,你是不是又在算计我啊?

  “放心吧。来,听哥哥给你细说说。”胡算计将这三计的细节都向吴老懒讲了,听得他喜笑颜开,好像马上就娶回了媳妇一样。

  …………

  早晨,山丹收拾完屋子和斯琴说:妈,我去咱家地里看看。

  斯琴嘱咐道:把“傻子”带上。

  山丹:知道了。有时看我要下地,不用招呼就会跟着。

  斯琴:这狗就是仁义。

  山丹特意带上了一顶草帽,拿起一把镰刀出了院儿。她悄悄回头,果然,“傻子”跟在了她的身后。

  山丹高兴地喊:“大傻子”,快走啊,下地干活儿去喽。

  “傻子”高兴了,撒欢儿似的跑在了前面领路。

  一人、一狗,行进在草原上。蓝天白云,绿草红花,构成一幅美丽的乡土画卷。

  到了地里,玉米长势还行。草也不多,山丹随手拔了起来。

  “傻子”围在山丹左右,也不往远跑,不时“汪汪’叫上几声,似乎是在发出郑重警告。

第80章 冤家路窄“喜”相逢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22 2019.09.29 16:16

  大媒人腊梅和阿木尔带着一位姑娘来到吴家相亲。姑娘名叫银莲,比吴文大两岁。但腊梅和吴文讲他俩是同岁,只是生日比吴文大一些,绝对的稳重。当然,腊梅和银莲说时,没有说吴文的懒,而是说他这人好静不好动,绝对的稳当儿。

  吴文父母和亲戚热情相迎,却怎么也找不到吴老懒了。

  有人赶紧忙着到奶茶,又拿糖又拿馃子,热情招待女方一行。

  吴文的父亲吴力吉问大伙:吴文去哪儿了?我怎么没见到他?

  旁边有人答:是啊,我刚才还找他呢。

  媒人:先进屋再说,进屋吧。赶紧打发人去找吴文。

  于是,田富高喊:吴老——

  “懒”字还没喊出口,就让身后的人给踢了一脚。田富刚要回头,发现是吴力吉,就乐了。

  吴力吉说:田小抠儿,你喊啥呢?

  田富意识到错了,赶紧改口喊:吴文——

  这时,胡算计拉着吴老懒进来了,喊道:回来了,回来了,吴文回来了。这小伙子,还在铲地呢,让我硬给拽了回来。

  胡算计的嗓门儿很高,这样一喊,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了。

  院里人看见吴老懒扛着锄头,脸上还淌着汗,都挺奇怪。

  胡算计又大声说:吴文太能干活儿了,我刚才从地里回来,看到他正在铲地呢,我知道他今天相亲啊,就去叫他。他还说呢,“女方还没来呢,我再铲一根儿垄”,我劝他赶紧回去在家等着,要不太不礼貌了,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吴文啊,你应该表示抱歉啊。

  吴老懒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对不起了,各位。

  腊梅高兴地迎了出来,说:我就说嘛,吴文是个勤快的小伙儿——

  腊梅的话说到这儿,人就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胡算计。

  胡算计的眼睛也直了。

  阿木尔从屋里出来,胡算计指着他说:你——是你小子——

  阿木尔认出了胡算计,也是一愣。

  胡算计气得直跺脚,指着吴文说:你小子,怎么没说是他俩啊?这事儿——我不管啦!

  胡算计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吴老懒赶紧追上去,说:胡哥?这咋回事儿啊?

  胡算计:你问他俩吧!

  吴力吉不知道儿子和胡算计俩的安排,对胡算计生气不生气根本没当回事儿,上来拉吴老懒说:吴文,磨叽啥?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胡算计出了吴家院儿进了自家院儿,进屋后把门摔得山响。

  吴文小声儿说:爸,你不知道,这里面有事儿。都是胡哥帮着安排的,他要走了,今天的相亲百分之二百得黄。

  吴力吉:啊?

  吴文:回头我再和你说吧。

  阿木尔和腊梅走了过来。阿木尔说:吴文,你得先进屋了,别的事儿回头再说。让女方人等急了,这事儿也悬啊。

  吴文这回真出汗了,这次是急的,不是喷的水。他对吴力吉说:爸,你跟我胡哥去,就算磕头也得把他磕来啊。

  “我真是养了个祖宗啊。”吴力吉说完就奔胡家去了。

  腊梅拉着吴文进了屋,又恢复了刚才的兴奋劲儿,大声说:这个吴文,不但勤快,还面矮,不好意思进来呢。有啥不好意思的?相中了就是一家人啦。银莲,来,我给介绍一下,这小伙子就是吴文。我没骗你吧,多能干啊。马上要相亲了还忙着去铲地,不容易啊。

  银莲脸上露出了笑容。

  吴老懒的妈妈很高兴,同时又觉得特别的意外。

  吴老懒看了银莲一眼,感觉挺满意,嘿嘿地乐。

  银莲看了吴老懒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

  胡算计满脸怒气地把吴老懒如何求自己,自己如何给帮着安排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但你家老懒不该瞒着我啊?要知道是这两个人做媒,我死活也不会管的。

  吴力吉:成强啊,叔听明白了,你确实是为了吴文好,吴叔我感激不尽啊。可——可和这两个媒人有什么关系啊?

  胡算计:我和阿木尔、腊梅这对儿狗男女有过节!

  吴力吉试探着问:难道——你和腊梅有——有一腿?

  胡算计:吴大叔,这么大岁数了你想啥呢?可不能瞎说啊,这要传出去,我一世英名可都毁了。不是这事儿啊!反正这里面的过节也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吴力吉:行,我不打听了。成强,看叔的面子,你说我们咋办你才能去帮忙?

  胡算计:除非阿木尔两口子来给我道歉,不然没门儿!

  吴力吉为难了,说:成强,你这可真难为吴叔了。他俩是吴文的大媒,我们全家恭敬还恭敬不过来呢,这节骨眼儿上我怎么和他俩开口说这事儿啊?

  胡算计把头一昂,说:那我不管!

  吴力吉咬咬牙:行了,我也只能这样了。成强啊,叔给你跪下了,你就帮帮你吴文弟弟吧,我们老吴家,一辈子感激你啊。

  吴力吉说完就要下跪,胡算计赶紧把他扶住。一个要跪一个紧扶,两人僵持起来。

  胡算计一跺脚:行。吴叔,我犟不过你,我去!但我去可去,回头你得让阿木尔和腊梅给我道歉。不然,这事儿我怎么给圆过去了,我就能怎么能拆巴开喽。

  吴力吉连连点头,说:行行行,只要把今天的戏唱好,就算吴叔去给他们磕头,也能请他俩给你道歉。

  胡算计这才跟着吴力吉走了。

  腊梅帮着吴文找话题和银莲聊天的时候,院子里有几位了解吴老懒的人却谈论冬候鸟他的“奇闻轶事”。

  银镫:吴老懒——不——吴文真出息了,也能主动去铲地?

  田富:今天我没注意,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说完假装望天找太阳,旁边儿的人都笑。

  银镫:这小子,以前都是他爸吴力吉举着皮鞭子在身后跟着他才干活儿。有一回去铲地,他爸有事儿走了,他就只铲地头儿,中间不管。他爸晚上来检查,还挺高兴,夸他儿子有进步呢。

  田富:这事儿我知道。几天之后他爸到地里一看,你们猜怎么着?除了地头儿,整条垄的草比苗都高了。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第81章 吴老懒相亲成功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55 2019.09.30 08:08

  几个人闲聊的这些话,恰巧让进院的吴力吉听到了,立马训斥他们:你们胡说啥呢?别说啦!让屋里听到那还了得吗?嘴下要留情啊!你们要记住喽,夸人总比骂人好,喝酒总比打架强。

  几个人也觉得这样的议论确实不合适,不能坏人家好事儿啊,就都不吱声了。

  胡算计立即进入指挥状态,把银镫叫过来,对他耳语几句,银镫跑出去了。不一会儿,扎那来了,在院子里和胡算计又是小声儿嘀咕几句,胡算计往屋里一指。

  扎那进屋就找吴老懒,说:吴文,明天我家要盖羊圈,你得帮帮我去啊。

  吴老懒特别干脆地答应:好的,只要没别的事儿我肯定到。

  扎那:那咱说好了,你别答应别人啦。你要不去,就没有大工啊,别人都砌不了角儿啊。

  吴老懒:放心吧。扎那哥,既然答应你了,别家的活儿我都推了。你先回吧,我肯定去。

  扎那和屋里人说:对不起啊,打扰了。没办法,谁让吴文砌墙是把好手儿呢,我们都得指着他呢。

  吴老懒的脸有些红了,银莲笑得更甜了。

  吴力吉去送扎那,胡算计也跟着到了院子门口儿。

  吴力吉还没有进入“演戏”的场景,像做梦一样,云里雾里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出了院门儿对扎那说:扎那,吴文砌墙行吗?

  扎那指了指胡算计,说:叔,你问他吧?

  吴力吉看着胡算计满肚子疑惑,胡算计一脸的骄傲。

  胡算计说:叔,你觉得很奇怪吧?这是我算计的。刚才在我家我说的就是这个。

  吴力吉恍然大悟,指着胡算计笑了,说:你小子,真行!

  胡算计摇头晃脑地说:第一条是“空城计”,就是吴老懒——啊呸——就是吴文先躲出去,留个“空城”,当然,这就是个比方。正在女方一行人奇怪的时候,他回来了,而且是铲地去了,这人得多勤快啊。这也是为第二条做铺垫,第二条就是扎那出现了,邀请吴文去帮工,而且是砌墙盖房的大工,这叫“无中生有”,把他抬得高高的。

  吴力吉竖起了大拇指。。

  胡算计接着说:本来我还安排百岁来再请吴文,刚才看到银莲姑娘已经很满意了,就不能让他再进去了,别整太过喽。你看,说着就来了——百岁,过来。

  百岁快步走来,对胡算计说:该我进去了吧?

  胡算计:行了,不用啦,见好就收,整太过了人家该不信了。

  百岁笑了,说:你小子,真能算计。能成功不?

  胡算计一拍胸脯,说:没问题,接下来一计就是“浑水摸鱼”,那就是吴叔的事儿了。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不管女方提啥条件,都先应着,这亲事就能成。

  吴力吉拱手抱拳,说:谢谢!回头咱们喝酒。

  胡算计:那是自然。赶紧进屋定事儿去吧。对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

  吴力吉又拱手抱拳,然后才满面笑容地进了屋。

  在胡算计的精心策划下,加之阿木尔和腊梅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有银莲第一感觉吴家人都很老实,加上自己还瞒了岁数,这门儿亲事真就定了下来。

  之后,吴力吉说话算话,就差给阿木尔和腊梅跪下了,又给了一个红包,两人才去给胡算计道了歉。胡算计从心里只是要这个面儿,马上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后来,吴老懒去未来老丈人家干活儿很卖力,得到了认可。

  再后来,通过一段时间的考验,他和银莲顺利结婚成家。

  …………

  天气晴好,包小兰要趁此机会大搞卫生,把被褥该洗的都洗一洗,李铁链不错眼珠地注视着她在拆被子。

  包小兰抬头,说:你这么盯着我看啥?你是不是藏钱在被子里了?

  李铁链:天地良心,我是那种背着老婆藏钱的人吗?

  包小兰:那你是背着老婆干什么坏事的人?

  “滚蛋!总扯那些没用的。”李铁链假装生气。

  包小兰笑了,说:做贼的人啊,总会是三年不打自招啊。你肯定是心里有鬼,要不然不能这么盯着我看。

  李铁链嘻皮笑脸地说:我是看你长的好看,这总行了吧?

  包小兰冷笑,说:糊弄小孩儿呢?你心里认为谁好看我不不知道?

  “和你唠嗑儿真费劲!”李铁链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要干啥去?”包小兰的语气是生硬的。

  李铁链乖巧地答:我去接儿子。

  包小兰:喜子有他姥爷管呢,不用你。你别走啊,一会儿帮我洗洗。这么大件儿我自己洗不动。

  李铁链只好又坐了回来。

  包小兰:你看看外边儿我晒的水热乎没有,要是不热你再烧点儿。

  “你们老包家是地主吧?身边没几个人支使是不是不会干活儿?”李铁链嘴上反驳着,人却只好去做了。

  接下来分工明确,包小兰负责洗第一遍,李铁链负责“投”。

  包小兰:你认真点儿,把洗衣粉沫子都要“投”干净。

  李铁链立即用上力气,把盆里的水都溅到外边儿了。包小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停一下。我有个事儿不明白,想问你。

  李铁链:问吧。有问必答。

  包小兰:你今天这么听话,是不是有啥目的啊?

  李铁链嘿嘿一笑,说:我哪天不听话?这是我疼老婆的本性。

  包小兰:得了吧。以前每次让你干活儿,不是腰疼就是屁股疼的,今天这么痛快,肯定有目的。

  李铁链嘻皮笑脸地说:还是我老婆聪明,火眼金睛啊。不愧是包青天的后代。

  包小兰:别拍马屁,我们和那都八百杆子都刮拉不着。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几个粪蛋儿。说吧,啥事儿?

  李铁链笑嘻嘻地说:那啥——那个——咱家大哥最近又给汇钱了吗?

  “你想干啥?”包小兰警觉起来。

  李铁链不好意思地说:我吧,相中了一辆摩托——

  包小兰:你相中好使啊?你要相中大炮我敢给你买吗?我敢买谁敢卖啊?

  李铁链:你这人,太能抬杠。我说相中那玩意儿了吗?

  包小兰:我知道,你想中那谁了,可惜啊,人家不但名花有主,还开花结果有了孩子啦!

第82章 德义有了自行车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33 2019.09.30 16:16

  包小兰夹枪带棒的话,“攻击”得李铁链措手不及,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别扯没用的!我是说,我相中了摩托车——

  包小兰:打住!我大哥没有汇钱,就算汇了,也不能让你享受。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铁链:不是我自己享受,以后你去哪儿——包括咱爸要想回桂丽丝嘎查看看那谁去,我可以送他——

  包小兰:然后——你也顺道去看看你相中的金山丹?

  包小兰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李铁链。李铁链意识到自己这个例子举得太不恰当了,真是引火烧身,只好低下了头,小声儿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包小兰几乎是在喊:李铁链,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哥的钱还留着给我爸养老呢!

  李铁链把被单狠狠地扔到盆里,起身就走。

  包小兰:你小子有尿儿就别回来!

  李铁链走出院子,越想越生自己气,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懊悔地说:这嘴,关键时候就不听使唤,我和她说去桂丽丝干啥?唉——

  …………

  德义住校后只能周六或周日回家。有一个周日,德义竟然推回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傻子”兴奋地在德义身边转,德义赶紧立好自行车把它抱住,说:“大傻子”,想我了吗?

  “傻子”亲昵地蹭着德义的脸,摇着大尾巴轻轻叫着,算是回答,好像在说:我想死你了。

  德义放开“傻子”又来到自行车前,像个专业修理师一样摆弄起来。

  看到德义高兴的样子,山丹问:德义,这“宝贝”是哪儿来的?

  德义扶着自行车兴奋地说:是我们班主任老师给的,他说修修还能骑。

  德臣拿过来自行车推了一圈儿,笑着说:你这个除了铃铛不响哪儿哪儿都响的家伙,需要大修啊。我手艺不行,还得让咱大哥亲自动手。

  德义:那我找大哥去,让他帮忙修上。这样,周六周日来回走,我就有自行车骑了。

  德义跑着进了西屋,喊道:妈——

  斯琴乐了,问:我看到那车了,挺好的。你们学校伙食还行吗?

  德义:也挺好的。

  德君正在编筐,德义拉了他一下,德君抬头,笑了。德义比划着表明意思,德君乐了,赶紧起身去找工具。

  不破不立。德君毫不客气地把自行车大卸八块,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擦洗、上油,再重新安装。弄得满手都是油污。

  在修脚蹬子的时候德君犯了难。原来那对儿早就不知丢哪儿去了,只剩下两个铁棍儿。德君蹲在那里细细端详,想着解决的办法。如果有钱的话非常好办,买两个新的安上就妥。可没钱去买的情况下,怎么解决这一技术上的难题呢?

  德义和德臣也凑过来帮着想。德义说:要不——就这样对付吧。

  德臣:不行,使不上劲儿。再说,这也滑啊,万一蹬秃噜喽,容易划着脚脖子。

  “反正我是不能去买了。”德义回答得干脆、坚决,花钱的事儿不能干。

  德君总德义笑了笑,突然站起身就走,德臣和德义都很奇怪。

  德君找来一块杨木板儿,用锯截下脚蹬子大小的两块儿。

  德臣看明白了,对德义说:这中间需要钻眼儿,咱家没有钻啊。

  德义:要不我去别人家借一下?

  德臣:附近没见谁家有钻啊,那东西只有木匠家才有。

  德君没理他俩,独自去找来一段铁条,把一头砸扁伸进灶台里烧红,然后拿出来迅速去烫木板,边烫边用力转动。烫得木板直冒黑烟,反复多次,终于把眼儿穿透了。

  德君又简单修整一下,将钻好眼儿的木板安装在车上,加上垫片儿拧上螺丝。就这样,德义的自行车有了两个纯手工打造的木质脚蹬子。

  德臣不由自主地向大哥坚起大拇指,德君憨憨地笑了起来。

  德义不在乎车子的破旧,反而觉得自己的自行车和别人不一样,挺有个性的。赶紧骑上溜了一圈儿,“傻子”跟着自行车后面欢快地奔跑。

  德义骑进院里也没舍得下车,说:修得真好,可轻快了。二哥,大哥的手艺就是厉害。

  “那当然。”德臣又向大哥比划“说”,“老弟夸你修得好。”

  德君满意地笑了,开始收拾工具,德臣也跟着帮忙。

  在外边儿疯起来没完的喜鹊,终于进了家门,看到院里多了辆自行车,以为来了客人,进屋四处找却没见到。就问妈妈:妈,院里的自行车是谁的?我大舅来了?

  山丹笑着说:没有。那是你老叔的。

  “啥?我老叔的?你给花钱给买的?”喜鹊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山丹赶忙解释:不是,我哪有钱啊。是他班主任给的,你大伯刚给修好,要不都不能骑。

  喜鹊没再理妈妈,直接去找德义,说:老叔,你骑车带我溜溜去呗,我也想坐自行车。

  山丹阻拦说:你这孩子,马上就要吃饭,别去了。

  喜鹊:你们先吃。老叔,走啊!

  德义有些犹豫,看着山丹。

  喜鹊:老叔,你寻思啥呢?有家胡静秋他哥总骑车带她玩儿,你咋就不能带我?是不是怕我把你车子坐坏喽啊?

  德义笑了,山丹接过话说: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怎么和你老叔说话呢?

  喜鹊:就是嘛。胡满达还把车子给静秋练呢,人家都舍得。静秋说,等她上初中,就自己骑自行车,然后和我老叔他们一起来回走。

  德义脸微微红了。

  山丹:胡扯。等静秋上初中了,你老叔他们早毕业了。

  喜鹊:我不管。我就想坐车溜溜去。老叔,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斯琴在炕上说道:德义,快去吧,不然喜鹊能磨叽一天。

  德义只好回答说:行,咱们一会儿就回来,该吃饭了。

  喜鹊答应着拉着老叔的手就往外跑。

  山丹喊:喜鹊——

  喜鹊:我就想坐坐我老叔的自行车,咋的了?我奶都同意了你还不让啊?

  山丹有些生气地说:去去去,你就磨人吧。

  德义骑车带喜鹊绕着村子开转,“傻子”还是跟着车后跑,最后转到了临溪峰。喜鹊特别开心,“傻子”也欢儿了。

第83章 包锁曾经的娃娃亲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66 2019.10.01 08:08

  宝力德提着个镰刀从平缓的山坡往下走,不时看看左侧地里带死不活儿的庄稼、望望右侧连绵的草原,不住地摇头。他想不明白,左侧这块地是什么时候开垦出来的呢?为什么要在草原上开荒呢?如果年景不好种出那点儿庄稼都收不回种子钱,就算收回来了,那人工呢?这样白忙活有什么意义?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产上多了几亩薄地?

  越想越觉得有气。宝力德在一处开阔些的地方坐下来,他不会抽烟,就随手掐下一根草的尖叶在嘴里嚼着。他嚼出了甜味、嚼出了香味,嚼出了草原的味道。

  孔雀屏草原真美啊。浅山丘陵地带的草原,大海波浪般起伏舒展,富有变化,使得绿毯的颜色也有了深浅的交错呼应。野花开得正旺,有很多连宝力德这位“老牧人”都叫不上名字。但其中有一种他记得牢牢的,那就是火红的萨日朗。因为,这种花还有一个名字叫“山丹花”,那是自己女儿的名字。

  山丹出生时,正是草原上萨日朗最灿烂的季节,红得像一团一团的火。于是,宝力德才给她起了这种花的名字。这样一想,他竟然自言自语道:山丹是不是快过生日啦?可能已经过去了吧?也没人给记着,唉——

  宝力德站起身,背手提着镰刀,嘴里嚼着草叶继续走。刚走到小道的岔路口,就听有人喊:宝力德——

  宝力德抬头一看,原来是包锁从另一条小道儿走来了,就又故意低下头不理他。

  “你总低个头,吃草呢?”包锁走到近前见宝力德嘴角真有草叶,就笑着又说,“还真吃草呢。怎么样,这种散养的方式能省下不少口粮吧?”

  “滚蛋!今天出门没看皇历,不想见谁偏偏看到谁——”宝力德表面上是生气,其实心里没有,两人只是斗嘴而已。

  包锁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说:这就叫缘分。

  宝力德:别给我瞎拽词儿。你干啥去了?

  包锁脸微微一红,没答。宝力德看了看他过来的方向,笑了。

  “见到我那亲家母啦?”宝力德说完,有些不怀好意地盯着包锁。

  包锁苦笑一下,说:没有。人家那两个大儿子都在家,我没敢进院儿。

  “没敢进院儿?我看是都没敢进村吧?你也就这点儿能耐。”宝力德说完哈哈大笑。

  包锁:这回真进村了,而且是吃完饭回来的。

  “行啊,老包,这回胆子练大了。在谁家吃的饭?”宝力德有些惊讶了。

  包锁:说出来也许你不信,我是在胡成强家吃的。

  宝力德:什么城墙?那城墙也是纸糊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包锁:你别给我瞎打岔。我说的胡成强就是胡算计。

  宝力德恍然大悟,说:胡算计大号叫胡成强啊?我还真叫不准了。对了,他那么能算计,怎么会请你吃饭呢?

  包锁:一个屯儿里住过,乡里乡亲的,我回去自然要好吃好喝地招待。

  宝力德瞥了包锁一眼,说:去你的吧,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啦?我给你分析一下,他啊,肯定是算计着你儿子在外边混得挺开,说不定啥时候能用得上,就先在你这个老东西上上油儿。

  包锁:不会吧?人心都这么叵测吗?那乡情哪儿去了?

  宝力德:说你酸吧,你还真往上加醋。你懂几个问题?黑老鸹洗不成白鹅,胡算计那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包锁想了想,自己也笑了,摇了摇头说:老话说得好啊,这两座山的中间,有毒的蛇少不了;一对朋友之间,挑拨的人少不了。

  宝力德指着包锁,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人——不懂好赖,好心提醒你当我挑拨离间!等吃亏上当了你就知道哭了。

  包锁哈哈地笑了,说:宝力德啊宝力德,你这人就好急眼。我就是逗逗你,你听不出来啊?

  宝力德愣了一下,态度缓和下来,说:老包,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和斯琴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包锁苦笑着说:能到哪一步啊?斯琴也是苦命的人,家里包袱太重啦。我俩吧,年轻时候相互间还都有点儿那个意思——你别笑话我啊——

  宝力德极认真的说:没有,咱都是打年轻时过来的,谁笑话谁啊。

  包锁:我俩那时候都有点儿那个意思,但谁也没说破,也就是稀里糊涂的。后来,我家逼着我成家,对象是我爷给定下的,据说是有一次我爷爷外出在草原上躲雨,进了人家的蒙古包,小酒儿一喝就订下了所谓的娃娃亲。后来我爸说人家有大牧场、家底儿厚,这桩亲事不能黄,就和我妈一起逼着我。我也是——唉——后来,斯琴就和敖那沁成家了。

  宝力德:你老丈人家的大牧场给你多些?

  包锁:别提了——当然,我真不是冲她家牧场去的,关键是拧不过父母——人家还有好几个儿子呢,哪有女儿的份儿啊。后来,我老伴儿有病就过世了,再后来,敖那沁也没了。我才——

  宝力德:你才动了鬼心思?

  包锁:就是想着吧,到老能有个伴儿。虽然都有儿女,就算他们再孝顺,也不能总陪在身边不是?少来夫妻老来伴儿嘛——

  “是这个理儿啊。”宝力德点点头,很难得他认可包锁的话。

  包锁看向远方,突然对宝力德说:可是,我就怎么也整不明白,德君和德臣对我的敌意怎么就那么大,就像上辈子有多大仇似的。

  宝力德:也许是年轻人转不过弯儿来,估计一想到老妈改嫁,脸面上也过不去吧。

  包锁摇摇头,说:不是,他俩从小就这样。德君,行,不会说话。你就说德臣,多懂事儿的孩子,见我包括我家人,就像见了黑眼蜂一样。我真想不透。

  宝力德:想不透就别想了,费脑子啊。

  包锁:唉——这事儿就顺其自然吧。咱们换个话题,宝力德,你知道咱们草原为什么叫孔雀屏嘛?

  宝力德:听老人讲,过去有一只吉祥的翡翠孔雀落在这片草原,就叫孔雀屏草原了。

  包锁:那都是传说故事,当然,这个故事很美,我们都愿意相信。其实,咱们这一带叫孔雀屏草原是有现实根据的。

  宝力德:啥根据?

第84章 草原牧人的生态观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55 2019.10.01 16:16

  包锁确实有一定文化知识,加上他很爱读书、研究,对生活的这片草原很了解。他说:咱们这块儿是科尔沁草原、蒙古草原等四大草原的交汇地,有着独特的地貌。我们这一带是属于浅山丘陵草原,有一座最高的山峰,有九道沟,过去是沟沟有泉水,顺山峰流下,到山脚时已经是四散开来,把山坡下的草原几乎是均匀地割开,远远看去,就像孔雀开屏一样,于是就得名为“孔雀屏草原”。

  宝力德笑了,说:行啊。你不仅仅是懂几个问题啊,而是懂不少啊。

  包锁也笑了笑,然后盯着庄稼地看了一会儿,说:这地啊,白瞎了。

  宝力德:怎么白瞎了?

  “你看啊。”包锁边指着左边说,“这片坡地,明显是后开的,虽然坡度不大,但土层薄啊。雨水好的年头还行,雨水要是跟不上,不但打不了多少粮,而且到了秋冬季节大风一刮,土又薄了一层。长久下去,破坏生态啊。”

  宝力德看着包锁,问:那你的意思是,这地就不应该开?

  包锁又扶了扶眼镜,宝力德赶紧伸手去摸,包锁立即躲开,说:有镜片!亏着是真眼镜,要不眼睛都让你捅瞎喽。

  宝力德笑了。

  包锁认真地说:这地开得错误啊。你看挨着地的草原,多好,如果没有这地就连成一片了。当然,草原再好,放牧也不能过度,过度了不但会造成草场退化,也可能会沙化。你想啊,最上边保护的草皮子都啃没了、踩没了,底下的土啊、沙啊不就都露出来了?为什么蒙古族过去放牧要讲究轮牧和转场呢,就是要让草原休养生息。现在啊,国家提倡退耕还林、退耕还草,就是针对过去这种乱开荒采取的补救措施啊。

  包锁的观点和宝力德是不谋而合的,这让宝力德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但宝力德的嘴上却没有服气,说道:如果这块地是你家的,你怎么处理?

  包锁:我肯定响应国家政策,坚决退下来,种草,恢复草原植被。

  宝力德:你说得热闹,因为这地根本就不是你的。如果是你真的舍得往下退?鬼才信呢!你得嗷嗷叫唤。

  包锁:你小子总是看不起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刮目相看,心服口服的。

  宝力德笑着说:那我就好好活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突然,有汽车的马达声传来,但还是看不到车的影子。

  包锁:好像有汽车声儿——

  宝力德:耳朵还挺贼啊?中医和蒙医都讲“肾开窍于耳”,看来,这些年把你的小肾养得不错啊。

  包锁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没和你闹,真有汽车来了。

  “我知道,我也不聋!这有啥稀奇的,你没见过汽车啊?还能像小时候看到拖拉机都追着屁股后边儿跑啊?”宝力德说。

  包锁:那时候,还愿意跟着汽车闻那种柴油味和汽油味呢,当时根本不知道那就是一种污染。

  这时,随着轰鸣声临近,一辆越野吉普车越过小山丘驶了过来。让宝力德和包锁气愤的是,这辆车竟然在草原上随意穿行,根本不走正道。

  宝力德提着镰刀站了起来,包锁也起身盯着那辆车。

  宝力德边往近前走边喊:停下!快停下!

  包锁紧紧跟上。

  吉普车一个紧急刹车,带下了两道草皮。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问:有事儿啊?

  宝力德提高声调说:你怎么跑到草原上开车来啦?

  司机:怎么?不让啊?

  包锁:你说能让吗?

  司机笑了,说:哪儿写着不让呢?

  宝力德:这还用写?是个人就知道!

  司机把脸绷起来了,说:你这人,怎么骂人呢?

  宝力德:我没有骂人,我这是在讲理!你能懂几个问题!

  司机要开车门下来,被副驾驶的男子拉住了。

  包锁:年轻人,开车应该在路上啊,要不修路干啥?这草原上也没有路,你乱跑乱轧的,破坏草皮啊。

  司机满不在乎地说:鲁迅说过,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这是在给后人开路呢。

  宝力德气得瞪大的眼睛要发作,被包锁抢先说道:你这是给后人断路呢!你知不知道鲁迅先生还说过,“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如果开车的人都像你这样横冲直撞地破坏草原,以后不仅仅是梦醒了无路可走,连生存都是问题啊。

  司机:哎哟喂,老同志挺有学问嘛。这草原是你家的啊?

  司机此话一出,副驾驶的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子就又拉了拉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包锁:不是啊。

  宝力德喊:就是!这里的草原就是我们的!你赶紧把车开到路上去,不然的话,哼——

  司机:不然你能怎么样?

  宝力德举了举手中的镰刀,坚定地说:如果不开走,我就把你的车胎砍漏!

  “借你胆儿了吧?”司机刚说完这话,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就捅了他一下,而且脸色很难看。司机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宝力德:赶紧的!别等我动手!

  包锁:就是。草原就是我们大家的!你再这样破坏,我可以把你的车牌号记下来,到政府告你们去。

  副驾驶的男子脸色大变,狠狠地给了司机一巴掌。

  司机这才瞪了宝力德和包锁一眼,把车开到路上,然后一加油门儿跑掉了。

  宝力德:败家的玩意儿!真是无缰之马不可骑,无知之人不可理啊!

  包锁:就是有钱儿烧的,开上汽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放心吧,社会在进步,发展得多快啊?国家越来越富强,老百姓日子会越来越好,我看用不了几年,咱们家家都能有小汽车,比他的还高级。

  宝力德:那也别往草原上瞎跑,不然啊,草原就变成沙地啦。刚才坐车那小子挺懂事儿,比那个二虎司机强多了。

  包锁笑了,说:强?我看是墙挡着吧。要不是我说记下车牌去告,他们也不会那么害怕。

  宝力德又举了举镰刀,说:反正他们要是再敢乱跑,这镰刀可不是吃素的!

  两人说着,蹲下来动手把被轧坏的草皮整理好。

  包锁:这儿的草原土层比别的地方薄多啦……

第85章 德君被烫伤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200 2019.10.02 08:08

  无病的人身体结实,无耻的人脸皮结实。这一次,“脸皮结实”的人要请“身体结实”的人去帮忙。

  套海嘎查的李三家要修房子,为了省钱没有把工程承包出去,而是自己求人来帮工。由于缺少人手,他就想到了德君。

  李三骑着摩托车奔桂丽丝嘎查来了,一进敖家院儿,“傻子”就“汪汪”地叫起来,吓得他不敢下车,大喊:德君——不——德臣,快点儿看狗啊!

  过去发生过“牵羊”事件,德臣对这位表姑父很有意见,见是他喊就没着急出去。“傻子”还冲李三叫着,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不会真的去咬。可李三不知道啊,一看小老虎一样的大狗,吓得快没脉了。

  山丹猜出了德臣的心思,就说:快去看看吧,别给人家吓坏喽,不管咋说还得看表姑的面儿呢。

  德臣:他这种人就该吓!吓死他也不多!

  山丹笑了,说:小心眼儿的样儿,还挺能记仇儿的。行了,快去吧。

  德臣这才出屋,喊:“大傻子”,别叫了。姑夫来啦。

  李三:德臣,你可看住它啊。好家伙,这哪是狗啊,就是只小老虎啊。一口下去,估计我这半条腿就交待啦。

  “没事儿,“傻子”不咬人。进屋吧。”德臣又喊,“‘傻子’,到一边儿去吧。”

  李三笑着问:它叫“傻子”啊?这名儿有意思。

  “叫‘傻子’不一定就傻,心里都有数儿。”德臣这是话里有话的,李三当然听得出来。

  德臣的态度不冷不热,李三脸皮厚,根本不在乎这些,进屋便和斯琴说:嫂子,最近身体挺好的?一看这气色就不错,越来越精神了。

  斯琴笑了,说:托你的福,还算不错。

  李三:哪儿是托我的福啊,是你娶了个好儿媳妇啊。我家塔娜常和我叨咕,说你家山丹那是孔雀屏草原上一顶一的好媳妇。塔娜也惦记你啊。

  别人一夸自己的儿媳妇,斯琴就乐,接下来的谈话就融洽了许多。斯琴问:他表姑不也挺好的吗?

  李三:好是挺好,就是活儿太多,干不过来啊。

  斯琴:你们家条件那么好,她一个妇女在家里头能有啥活儿?不像我们家,里里外外全得靠山丹一个人。

  山丹给李三倒茶,说:姑夫,喝茶。

  “好,好。”李三接着对斯琴说,“这不么,家里的房子又漏雨啦。本来头几年想修,苦于手头儿没钱啊。当初要修,也就几百元的事儿,现在啥啥都涨价,恐怕几千都打不住啦。”

  斯琴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说:他姑夫,以前是我们占用了你的钱,别说帮帮忙,欠的钱都不能及时还上,对不住啦——

  李三摆了摆了,说:都是亲戚提这些干啥啊,外道儿了。

  德臣在一旁嘟囔:这回知道亲戚啦,当初牵我家奶山羊的时候寻思啥了?

  李三知道德臣在说他,只是没听太清,他也不想多问。

  山丹拉了拉德臣,不让他说话。

  斯琴:你这次来是——

  李三笑了笑说:刚才不是说到了嘛,家里要修房子,换换油毡纸,再弄弄院墙啥的,人手儿不够了。我来看看德君在家没,想求他过去帮两天工。这也是他表姑的意思。塔娜说德君这孩子实在,干活儿不但有巧劲儿,还稳当。

  斯琴问德臣:德臣,你大哥干啥去了?

  德臣:不知道。

  斯琴:找找去。你姑夫这么老远来了,赶紧的。

  德臣很不情愿地往外走。山丹也跟着出来,她对德臣说:你啊,别那么心窄,不管咋说人家借钱给咱们,咱们得记着是欠人家的人情呢。这也是一个往回还情的机会,快点儿的。

  德臣瞪山丹一眼,说:别人家一夸你几句,就向着他说话。

  “我是那样的人吗?”山丹说完轻轻拧了德臣一下,德臣赶紧跑了。

  …………

  德君为李三干活儿很卖力。其实,不管在哪儿都是这样,他就是一个实心眼儿的人。

  铺油毡纸需要融化沥青,通过滚烫的沥青把油毡纸和房顶粘在一起,也会把油毡纸之间的接缝粘牢。

  李三家的院子里架了一口大铁锅,底下烧着木柈子,锅里熬着黑乎乎的沥青,放着一个长柄的大勺子,不时有人过来搅动一翻。

  能把德君“请”来,李三暗自高兴。给德君安排的是比较重的活儿,让他跟着四轮车去拉砖,负责装车卸车。

  又一车砖拉回来,车刚停稳,德君就跳下车去卸砖,四轮车司机喊他:靠边儿靠边儿,离大锅远点儿!

  可德君听不见啊,根本没理会。有个愣头青小伙子扔砖时,正好打在了沥青锅里大勺子的把儿上,勺子飞了出来,带出的沥青一下子糊在了德君的右小腿上。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听德君“哇哇”乱叫,蹦起多高,用手一划拉,右小腿就掉下一大块皮,手也烫起了水泡。

  干活儿的人都停下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年龄大的说:快去取大酱!快!

  在乡村有这样的一种说法,烫伤后抹上大酱就管事儿,算是民间偏方吧。至于是不是真的好使,没有人去深究,盲目地相信“偏方治大病”,德臣的邻居扎那和孙香就是这一群体人中的典型代表。

  大酱拿来了,有人上手按住德君,那位长者毫不迟疑地往上就抹。本已流血露肉,再用咸咸的大酱一抹,和伤口上撒盐没有任何区别,疼痛可想而知。

  刚强的德君咬牙挺住,没有喊。但脸上青筋暴出,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直掉。

  李三走过来,看了看说:真是废物!就能添乱!

  李三以为德君听不见,没想到德君看他的口型知道了说的意思。

  德君挣扎着站起来,直接进屋准备取上衣服就要回家。

  塔娜去附近借盆儿刚从后院回来,不知道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看到德君腿上黑乎乎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有人就给讲了事情的经过。

  塔娜:哎呀,听着都后怕,这要是把那一锅沥青整洒喽,烫到身上可就完了。万幸没烫着脸啊!德君,还疼吗?

  德君看塔娜的口型明白了,点头。

  塔娜又看了看伤口,直咂舌,说道:烫得不轻啊,这孩子可遭罪啦。

  李三:抹了大酱应该没大事儿了。

  塔娜:不行!李三,你赶紧送德君去卫生院处理一下,快点儿!这烫伤不像别的,不愿意好。

  毕竟是表姑,塔娜对德君还是很关心的。

  李三:我还忙着呢。

  塔娜生气了,喊:你忙死啊?赶紧的,哪头儿轻哪头儿重不知道吗?快去!

第86章 “伤员”送回家就不管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55 2019.10.02 16:16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别看李三在外头吆五喝六的,但塔娜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当然,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稍微反抗一下,为了讨回一点儿可惜的尊严。于是,把手一伸,也跟着喊:拿钱!

  塔娜瞅都没瞅他一眼,说:跟我进屋!

  在屋里,塔娜拿出一千元钱交给了李三,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先带德君去卫生院包扎,然后直接送他回家吧。咱家干活儿呢太乱,也照顾不好他。你和斯琴嫂子好好解释解释,等忙完了我们再去看德君。还有,包扎完再买点儿好药,剩下的钱都给德君!记住没?

  李三一见钱就乐了,说:记住了,一定办好。

  骑上摩托车,李三带德君往苏木卫生院赶。他骑得挺快,路上一颠簸,德君的伤口就钻心地痛,但咬牙挺着,额头直冒汗。

  李三哼着小调儿,骑得很惬意,不像是带伤者去卫生院,而是去兜风或者是赴宴。

  苏木卫生院的布河医生只看了德君的腿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问李三:这抹的是啥东西?

  李三:大酱,又杀菌又止疼。

  布河:扯蛋,这不胡闹吗?烫伤是最容易感染的,你们乱抹什么玩意儿?

  李三不接话儿了,趁德君不注意,伸手指了指他的脑袋,意思要告诉布河这都是他自己的主意,和我们无关。

  布河没搭理李三,细心地给德君清理伤口,把抹上的大酱一点一点地清除,然后小心地上药、包扎。

  李三只算了处置费八十多块钱,没有给德君买该换的药和消炎止痛的药,直接骑摩托车把德君送回了家。

  德臣没在家,斯琴一见德君是受伤回来的,都吓着了,忙问:这是怎么啦?

  德君刚要比划,李三抢先说:不小心烫了一下,已经去苏木卫生院了,布河大夫给包扎了。

  山丹:烫伤不愿意好啊。大夫咋说的?

  李三:布河说没啥大事儿,养养就好了。

  斯琴和山丹这才放下心来。她们是相信布河医生的。

  德君上了炕里,山丹帮他拿枕头,让他躺下。德君没躺,把枕头倚在了后背,脸却靠向了墙里坐着,不瞅李三。

  李三拿出二百元钱递给斯琴,说:嫂子,这钱留着给德君换药用,如果好了、不用换药了,就买点儿好吃的,补补,不能让他受屈儿。

  斯琴赶紧推辞:不用,他姑夫,你拿回去吧。

  李三把钱放在斯琴跟前。德君这才转过身,等闹明白了就和斯琴比划,意思是:不要他的臭钱!

  斯琴训德君:你这孩子,不懂事儿!

  李三执意不接斯琴递过的钱,说:嫂子,这钱无论如何你都得收着,要不我心里过意不去。家那边儿还有一帮人干活儿呢,我得回去了。

  斯琴面露难色,但觉得李三说得挺恳切的,不好再推了。其实,她哪里知道这是李三的一个小把戏,因为自己接了钱,李三回去和塔娜就有的说了,他会在具体钱数上大幅度上浮,至于把钱给了敖家这一事实上,他也敢对天发誓了。

  李三又无比关切地对德君说:德君,好好养,别乱动,等我忙完这阵儿,过几天再来看你。

  德君没理他。李三起身要走。

  斯琴:山丹,送送你姑夫。

  李三:千万看住你家的狗,太吓人了。

  山丹:没事儿,有我呢。再说,它轻易不咬人。

  李三:那看着也吓人啊,让它来一口,估计就残废了!

  李三越这样说,“傻子”对他就越有气,冲着他“汪汪”吼叫,吓得李三一哆嗦。

  平时张狂的李三这回也怂了,赶紧说:山丹,你真得看住啊。等我走远再松开,不然让这家伙追上,我就完了。

  山丹搂过“傻子”的脖子,对李三说:我能看住它。常来啊,姑夫。

  李三“哎”了一声,发动着摩托骑着就走,出了院儿把油门儿加得老大,摩托车都不是好动静儿地轰鸣。

  山丹笑了,放开“傻子”赶紧回屋。她在心里还想呢:这一回,他怎么这么害怕“傻子”,好像做啥昧良心的事儿似的。

  …………

  烫伤本身是不容易好的,如果初期处理不当、后期治疗不及时,等严重了就会发生溃烂,皮肉长时间都无法愈合。特别是在闷热的夏天。

  德君可是遭了大罪,伤口疼得钻心,什么活儿都不能干,走路时右腿都吃不上劲儿。除了上厕所,几乎整天蜷缩在炕上。

  李三扔下的那二百块钱买了点儿药膏、消炎药和止痛药也就没了,根本不够治好德君的伤。

  德臣特别来气,说:我找李三去,什么东西,伤成这样送回来就没事儿啦?

  斯琴:找啥找,怎么好意思找?

  德臣:他办那些事儿怎么都好意思呢?

  斯琴:学善能进步,仿恶会堕落。你和他比个什么劲儿?

  山丹:找也没有用,只会惹一肚子气。我在娘家时听我爸说过,獾子油治烫伤最好了,只是现在草原上这獾子也少了,更不让打了。也没听说谁家有獾子油啊。

  “对,山丹一说倒提醒我了。”斯琴有些激动地说,“獾子油治这种烫伤、烧伤比啥药膏都强,抹上就不疼,好的快,还不会留疤痕。你爸活着的时候,还在草原上用箭射过一只獾子呢。唉,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别说油儿啦,连根儿獾子毛都没有喽。”

  山丹:用箭射的?真厉害!

  德臣骄傲地说:那算什么,我爸当初做弓箭才是一绝呢。我爸和我们讲过,我们祖上就是专门给皇上做弓箭的匠人呢,我爸是正宗传人。

  山丹很惊讶,问:那咋没传下去呢?

  斯琴:还不是德君、德臣不想学!小时候就知道贪玩儿,德君还行,跟着学了一段儿时间也就拉倒了。德臣更完蛋,一提学制弓箭就跑得远远的,饭都不回来吃。后来,也没有人射箭了,你爸也就没逼他们学。

  德臣:反正我是把我爸拉马头琴的能耐学来了。

  “行,那有机会你好好展示展示,拉他个三天三夜。”山丹笑着说,“我们都说远了,还是说獾子油吧。想想谁家有?”

第87章 谁家有獾子油啊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66 2019.10.03 08:08

  獾子油、獾子油,斯琴三人说得热闹,而且不时长吁短叹的。

  德君弄明白他们的意思比划着“说”:扎那和我说过,前几年他在牧点儿上也抓到过一只獾子,不知道是不是吹牛。

  山丹一听特别高兴,说:我去找孙香问问,看她家有獾子油吗。

  德臣拉住起身要走的山丹,说:说话之前考虑好,办事之前准备好。孙香啥人你还不知道?你先别直接说要,先套孙香的话儿,闲打唠儿似的问出她有没有,然后再要。不然的话孙香这人肯定说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

  山丹想了想,说:试试吧,我没那么多的弯弯绕儿。

  山丹去了孙香家。这是因为帮助德君,不然,她确实不想登孙香家的门了。

  孙香见到山丹,很高兴也很尴尬,满脸是不自然的笑容,装出高兴地说:山丹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山丹笑着点头,进了屋,孙香又忙着倒茶。

  山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香姐,我听说前几年扎那大哥抓到过一只獾子?

  孙香是个聪明人,山丹一问她就明白:德君烫伤了,她这是奔獾子油来的。

  然后,她眼珠儿一转,不露声色地说:我没听说过啊?扎那能抓到獾子?就他那样儿笨的跟个大狗熊似的?不可能。獾子抓他还差不多。

  山丹:有人说是扎那哥亲口讲的,在你们家牧点儿抓的,好像是下套子套的。

  孙香:没有的事儿,肯定是你扎那哥喝点儿猫尿吹牛呢。绝对没有。

  一听没有,山丹就起身要走,说:那我回去了。

  孙香:山丹,再坐一会儿呗,好不容易来一趟。

  山丹:不了,左邻右舍的,说来就来了。

  送走了山丹,孙香瞅瞅四处无人,赶紧钻进了仓房,把一个玻璃瓶子又包上一层塑料袋儿,然后重新找地方藏起来。这回,连扎那都找不到。

  …………

  山丹回家刚进屋,德臣就笑了,说:没要到吧?

  山丹点头。

  斯琴:唉——套马备鞍容易,启齿求人困难啊。

  德臣:孙香肯定说他家没有抓过獾子。

  山丹瞅了瞅德臣,问:你咋知道?

  喜鹊好奇地问:奶奶,啥是獾子啊?

  斯琴拉过喜鹊坐在自己身边,说: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搭茬儿。

  德臣笑了一下,对山丹说:孙香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那就是一屁两谎儿。这回,她更知道獾子油的金贵,肯定藏起来了。不信你就看着,她一会儿就去找扎那,嘱咐他别说獾子的事儿。

  “孙香能这样?”斯琴也有些疑惑。

  德臣:妈,你和山丹都被那老娘们儿的表面现象给骗了。

  “她真出去了!德臣,你快赶上胡算计啦!”正说话间,山丹真的顺窗户看到孙香匆匆走过,不由得慨叹道。

  喜鹊:爸爸,你真会算啊?

  斯琴又拉了她一下说:你这孩子,别瞎说。

  山丹:喜鹊,家里大人说的话,你出去可不许说出去啊!

  喜鹊:谁稀罕说啊?

  “真是我的好姑娘。”德臣抚摸喜鹊的头发一下,然后有些得意地对山丹说,“看见没,她这是告诉扎那去了。”

  山丹叹了一口气,说:要是我先和扎那说,就能要到了。

  德臣撇了撇嘴,说:不可能。扎那大哥是热心肠,但在家不管事儿。就算他答应了,孙香死活说找不着,丢了、没了、给人了,谁都没招儿。

  山丹瞪着德臣,说:那你明知道我去要不着,咋还让我去要呢?

  德臣:我就是想让你碰一鼻子灰,让你真正看清楚孙香是啥样的人。

  山丹气得举手假装打德臣,喜鹊喊:爸爸快跑,妈妈要打你!

  德臣哈哈大笑踮着脚跑了,喜鹊随即跳下炕跑出去,父女俩手拉手出门儿了。“傻子”一看,也赶紧跟了上去。

  山丹冲窗户外喊:你干啥去?

  德臣:我再打听打听去!

  德君上完厕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咬着牙忍着痛。喜鹊松开爸爸的手,赶紧去扶着大伯。

  喜鹊还没有多大的力气,但她的关心,让德君很感动。

  德君低头看着喜鹊笑,喜鹊抬头望着大伯乐。

  …………

  德臣和山丹托人四处打听,还是没有打听到谁家有獾子油。德君的伤腿就是不见好,竟然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大家都很着急。

  桂丽丝嘎查的路上,德臣碰到了金镫,就问:哥,你知道谁家有獾子油吗?

  德臣最近坐下病了,见谁都问獾子油的事儿。

  金镫思考一下,说:没听说谁家有啊?你大哥伤咋样啦?

  德臣:不愿意好啊,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我们都要急死了,就是弄不到獾子油。

  金镫:真没听说谁家有啊?这些年那东西少了,政府也不让打了。有时不知珍惜,用时掘在三尺。

  德臣:就是。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

  一株大树下,山丹和村里几位妇女聊天。

  山丹认真的问:你们听说谁家有獾子油吗?

  九月回答道:现在这东西少了,要是在早些年,我娘家的屯子,不敢说凡是有牧点儿的牧民家家有,但根本不缺这东西。

  巧凤:听说扎那家好像有。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有一次孙香唠起来,和我显摆的。

  又有一位妇女说:他们家?就算有你能整出来啊?孙香那娘们儿,就是嘴儿好,逮住蛤蟆都得攥着尿来,放屁崩出个豆儿来都得回头儿捡家去。

  大家乐。

  奶月:让你这么一说还完了呢,那她都成啥人啦?

  巧凤:你还别不信。山丹,你去孙香家要了吗?

  山丹苦笑了一下,说:还真去了,说是没有。

  其中一位妇女说:我说啥了?还和我犟。

  九月:山丹,我最近要是回娘家,我就好好打听打听,一有信儿就告诉你啊。

  巧凤:对了,你让德臣去胡算计家问问,他消息灵着呢。

  山丹一拍脑门,说: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呢。最近也没见他家诺敏嫂子啊?

  九月:我也好几天没见着。听说她家静秋正和她闹的厉害呢。

  巧凤:一个小屁孩子有啥闹的?

  九月看了山丹一眼,没往下说。

  “那就谢谢几位啦。我家里还有事儿,先回去了。”山丹说完,转身走了。

第88章 管不住舌头惹是非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88 2019.10.03 16:16

  牛因为有犄角而容易被人抓住,人因为有舌头而容易惹是非。这个道理几乎人人都懂,但很少有人能管住自己的舌头,认为这东西就是用来说话的,不用就是浪费。其实,乱用舌头,无疑于“犯罪”。

  山丹走后,巧凤感慨地说:老敖家,真是祖坟冒青烟啦,娶了山丹这样的好媳妇。

  又有一位妇女说:就是,多能干啊。对了,九月,你说胡静秋和诺敏闹啥呢?

  九月四下看了看,小声儿说:我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那小妮子学着给男生传纸条呢。

  “啊?”几人都很惊讶。

  巧凤:她才几岁,刚上四年级吧?小丫崽子懂个屁啊。

  九月:说的就是嘛。但现在的孩子,都成精啦。就是生活好了,让营养给攻的!过去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时候,没人闲扯蛋了。

  有人问:那刚才山丹在,你咋不往下说了?

  九月:别看她是我嫂子,我也得瞒着,让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知道静秋那纸条是写给谁的吗?

  几人摇头。

  九月:写给敖德义的!当然,德义他并不知道,那孩子多仁义啊?因为还没等递过去,就让诺敏发现给没收啦。对了,这事儿今天哪儿说哪儿了,可不能传出去啊!

  几人惊讶得张着大嘴。

  九月:听到了嘛?别往外说!

  几人这才点头。

  …………

  山丹到家和德臣说:你去胡算计家去问问吧。

  德臣:胡成强?他家能有?

  山丹:他家没有,也许他能知道谁家有。他那么能算计,这些年谁家发生了啥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

  德臣想了想,说:也对,胡算计还愿意打听事儿,信息很灵通。

  说去就走,德臣赶奔胡算计家,在他家门前石礅儿见到了胡算计。说明来意,胡算计开始思考,脑袋飞速转动,检索过有用信息。然后说:你爸活着的时候打到过,这都多少年了,肯定没有了,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

  德臣笑了,说:就是啊。

  胡算计想了想,又说:近些年这东西太少了,我只记得前几年扎那——对,你们邻居啊,他打到过一只,好像是用套子套的。

  德臣:胡哥,这个我也听说了。去了,没有。孙香那老娘们儿,就算有她也藏起来不给。

  胡算计:不应该啊?我想一想——我想一想,好像有人和我说过獾子——是谁了呢——

  德臣眼睛放光,忙问:是谁啊?

  胡算计:对了,我想起来了。是包锁——他那天来我家吃饭,饭桌上说过别人给他家一瓶獾子油,不行你——

  胡算计突然发现德臣的脸色不好看了,马上止住了话。

  德臣:胡哥,别提那人!

  胡算计明白了,连忙说:那啥,我再帮着打听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德臣:那就谢谢胡哥了。

  胡算计笑着:小意思,别客气。

  德臣从胡算计家回去,一脸失望。

  …………

  趁着德臣和山丹都不在家,孙香又来找斯琴聊天。斯琴生气她有獾子油藏着不给,不怎么搭理她。孙香可不管这些,自己聊得开心就行。

  孙香:大娘,我可听说苏木养老院重新建了,说是要办成幸福院,专门收养生活没人照顾的老人和残疾人,都是政府拿钱给养着。

  “白养活?不能吧?还有这好事儿?”斯琴觉得有些奇怪。

  孙香更来了兴致,说:自己可能要掏一点儿钱,估计也不多,象征性的。你想啊,政府在乎咱们那俩钱儿?主要是给老百姓办好事,搞福利的。

  斯琴:那倒也是,咱那仨瓜俩枣的对国家来说啥用不顶。可我觉得吧,那也不能谁说去就去啊。

  孙香:大娘,您老真是聪明,想得多周全啊。就是嘛,要是大家都去了,哪能装得下啊?谁家啥样,政府那边儿肯定都掌握着呢,还能要啥手续啊?那里条件老好了,专门有人伺候,还有活动室啥的。要是体力好能干活儿的,帮着种种菜什么的,还给工钱呢。

  孙香说完,看了看德君。德君赶紧把头扭过去了。

  斯琴有点儿活心了,孙香走后,她马上和德君沟通。德君也点头同意,认为可行,自己有力气干活儿,能挣钱。

  听信了孙香的话,斯琴心就长了草一样,找机会就和山丹提出要去敬老院。没想到,山丹一听马上就给回绝了。

  斯琴当时是用试探性的口气说:山丹,我听孙香说,苏木敬老院又新建了,老好了,招人儿呢,我和你大哥想去看看。

  山丹惊讶地看着婆婆,说:妈,这可不行啊。你要是对我有意见,说了我就改。

  斯琴:哪有什么意见。我和你大哥去了敬老院,就会给你们减轻很大负担,你们才能过得好。

  山丹笑着说: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再说,你也不是没人养活了,去那儿干啥。快算了吧。

  斯琴:你这孩子,太犟。

  山丹乐了。

  斯琴没再坚持,因为她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儿得慢慢来,先渗透着。

  …………

  宝力德这一回是主动到李铁链家门前晃荡的,目的是引起包锁的注意。他只走了两个来回儿,就把包锁引了出来。

  包锁笑嘻嘻地说:老金,你这是勾我呢吧?

  宝力德:算你聪明。你来,我和你说个正事儿。

  宝力德前头走,包锁后头紧紧跟上,来到一株大树下,宝力德停了下来。

  包锁:啥事儿,这么神秘?

  宝力德:长话短说,你家有獾子油吗?

  包锁一愣,反问:干啥?

  宝力德:你就说有没有吧?

  包锁:不瞒你说,还真有一小瓶。

  “算你小子讲究,能说实话。不然,我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你的!”宝力德接着说,“是这样,敖德君帮人干活,腿烫伤了,四处掏弄獾子油,就是没弄着。”

  包锁赶紧问:烫得咋样?

  宝力德:挺严重的。是帮套海嘎查的李三干活儿让沥青烫的,李三那小子给送回家就不管了。

  包锁气愤地说:李三那小子我知道,最不是东西了。宝力德,獾子油我可以给德君,但——要不,你帮我给送去?

  “你懂几个问题?”宝力德接着说,“你得自己送。我觉得这是缓和你们关系的好机会,别错过喽。”

  包锁想了想,说:也是啊——可——可我还是有些胆儿怵。

第89章 包锁的好心“摔碎”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77 2019.10.04 08:08

  包锁从内心里感激宝力德的提醒,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驮重载能看出马的力气,遇艰难可考验人的意志。”宝力德笑着说,“你胆儿怵,那是你的事儿。反正我告诉你这个信儿,你爱去不去。你放心,我不单单是为了你好,也是为德君着想,那可真是个好孩子。烫伤多遭罪啊,但愿长生天可怜他吧。”

  宝力德说完转身就走,不给包锁任何解释的机会。包锁狠狠跺了一下脚,算是给自己打气吧。

  横下一条心,懦夫也敢与狼拼。包锁战战兢兢地进了敖家的院,谢天谢地谢运气——德臣和山丹都没在家,就斯琴和德君在。

  德君看到包锁进屋,气得鼓鼓的,但又不好发作,只好把脸转向墙,不搭理他。

  斯琴惊讶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闲着呢?坐吧。

  包锁尴尬一笑,没有坐,拿出一个小玻璃瓶,说:这是头些年别人家给我的一点儿獾子油,我一直也没派上用场。听说德君烫伤了,我就给送过来。

  斯琴高兴地说:你咋知道的?太好了,为了找这獾子油,德臣和山丹还在外边跑呢,可费老劲啦。

  包锁:是宝力德和我说的,我没敢耽误,就赶紧送过来了。烫伤不像别的,弄不好容易感染的。

  斯琴:谢谢你啊。坐吧。

  包锁看了看偷偷瞄着自己的德君,对斯琴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儿。我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斯琴:我没事儿,你啊——也要注意身体。

  送走了包锁,斯琴还没等坐稳,德君就呼的一下起来,顾不得腿疼,抓起那瓶獾子油就往外走。

  斯琴赶紧喊:德君——德君——你要干啥?

  突然意识到他根本听不见,就要去拉。可惜啊,就算德君腿再不好,斯琴也是追不上他的。等斯琴来到院子,已经晚了,德君把那小瓶獾子油狠狠地摔在园子墙上,油和碎玻璃四下飞溅。

  斯琴大声喊: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

  斯琴在院儿里阴凉处坐着,德君坐在她旁边,烫伤的腿裸露在外面。

  孙香从墙上探过头,说:大娘,凉快呢?

  斯琴乐了,说:在屋里有些闷了。

  孙香:山丹没在家?

  斯琴:和德臣带喜鹊出去了。

  孙香大声说:山丹一天天可真够忙的,有时也顾不上你娘俩。你说德君腿还这样,啥活儿也干不了吧?

  斯琴叹了口气说:能干啥?一动就疼,我都怕再感染喽啊。

  孙香:我听说人家苏木敬老院有专门的医务室,就是小诊所,给看病换药啥的都不花钱呢。

  斯琴惊喜地说:全免费?

  孙香:可不咋地。要不咋说现在的政策真是太好了,政府处处为老百姓着想啊。

  斯琴看了看德君,他大致明白孙香说的意思,也点点头。又比划“说”:我现在啥也干不了,一天天的很不得劲儿。

  这之后,孙香又看准山丹和德臣不在家的机会,来家里两次讲敬老院的好处,坚定了斯琴和德君去养老院的信心。德君也想去,因为腿伤这不好,干不了活儿,等于是在家白吃白喝,让弟媳妇侍候着,心里很过意不去。

  …………

  这天,山丹对斯琴说:妈,一会儿德臣我们去草原上采蘑菇,听说多吃蘑菇对烫伤有好处。

  德君“听”明白了,赶紧比划“说”:不用,不用,养养就好了。

  斯琴瞪了德君一眼,连比划带“说”:不知好歹!

  德君不好意思了,缩在了炕里。

  德臣:妈,你别那样说我大哥,他腿有伤,心里肯定上火呢。

  “你别啥都管。”斯琴又对山丹和蔼地说,“山丹,去吧,我和你大哥在家没事儿。”

  山丹笑着说:让喜鹊在家吧,有啥事儿还能跑个腿儿。

  喜鹊一听不高兴了,反驳道:能有啥事儿?

  斯琴乐了,说:不用,让她也跟你们去草原吧,在家太闹了。对了,把“傻子”也带着,喜鹊乱跑它能跟上。

  山丹乐了,说:行。

  喜鹊这才露出笑模样。

  德臣三口人挎着篮子、领着“傻子”走后,斯琴就和德君比划“说”:赶紧收拾东西,趁他们不在家,咱俩去敬老院。

  德君这才明白为什么挨训,马上不生气了,立即和老妈一起收拾,打了两个大包。德君前身儿背着个小包,后身儿背着个大包,还得腾出手来搀扶着老妈。两人很怕别人看见,从后门出去专走背街胡同,然后拐上大路,奔苏木政府方向走去。

  …………

  草原路上,喜鹊突然跳下车疯跑,“傻子”紧紧跟着她。

  喜鹊喊:“大傻子”,去,把那只鸟给我抓住。

  “傻子”接到命令就追了上去,一开始鸟飞得很低,“傻子”追得欢,当鸟感觉到危险一飞冲天后,“傻子”就望着天空傻眼了。

  整个过程把喜鹊逗得哈哈直乐,回头对爸妈说:爸、妈,“大傻子”真好玩儿,还去抓鸟儿呢。

  山丹喊:喜鹊,你别总逗“傻子”,要玩儿就好好玩儿。

  德臣笑着说:真是傻狗撵飞禽啊。喜鹊,赶紧上车吧。

  “我俩再玩儿一会儿。”喜鹊说完,又带着“傻子”在前面欢跑。

  德臣问山丹:吃蘑菇真对烫伤好?

  山丹:我听九月说的,烫伤、烧伤的人要多吃一些抗氧化食物,对修补伤口有好处,蘑菇就是其中一种。

  德臣:九月?她咋知道的?

  山丹:她说是从电视上看的。

  喜鹊又跑回来跳上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说:妈,我要给大伯采蘑菇,让他快点儿好。

  山丹:好闺女,你大伯真没白疼你。

  恰在这时,“傻子”向对面来的一辆马车“汪汪”叫。这叫声里没有任何敌意,而是在提醒主人。

  德臣和山丹仔细一看,发现是青龙和大雁赶着车过来了。

  德臣赶紧把车停下来,和山丹赶紧上前,青龙把马车也停下了。

  山丹高兴地问:大哥、嫂子,你们这是去哪儿?

  大雁:要去苏木办点事儿。你们这是?

  喜鹊抢先说:我们去给大伯采蘑菇,我妈说吃蘑菇对烫伤有好处。

  青龙:我们喜鹊真懂事儿,知道帮家里干活儿了。

  “傻子”到了近前,围着青龙和大雁摇晃着大尾巴。

第90章 斯琴借机去了敬老院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77 2019.10.04 16:16

  青龙伸手摸了摸“傻子”的大脑袋,表达了自己的亲近之意。然后对山丹说:头两天打听到有人说咱舅爷八斤宝家有獾子油,就特意去一趟。舅爷说以前是有一些,这个要那个要,早已经没有了。

  大雁说:托娅婆家可能会有獾子油,但我不敢确定。我想和青龙去了,没抽出空儿呢。因为托娅以前和我说过,现在还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山丹笑着说:那我们马上就去看看,万一要是有,德君大哥就省着遭罪了。

  青龙:我看也行,路不是太远。

  德臣:好。我和山丹这就赶车去。

  大雁:德臣,你那个塔娜的表姑再没来看看你家德君?

  德臣:没有。

  青龙生气了,说:这都什么人啊!真服了他们。

  喜鹊不愿意听大人们唠嗑儿,就问:大舅,我金骄哥和金骏哥咋没跟你们来啊?我们要到草原上一起采蘑菇。

  青龙说:我和你舅妈是偷着出来的,要是让他俩知道不跟着才怪呢。一到苏木见啥要啥,老烦人了。

  喜鹊:大舅,我听话,啥也不要。

  大雁摸了摸喜鹊的头,说:喜鹊就是乖,比你俩哥哥强多了。

  青龙问:喜鹊,那你和大舅去苏木吗?

  喜鹊抬头看着妈妈,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山丹说:那你到苏木听话吗?

  喜鹊点头:听。

  山丹:不许见啥要啥,要是让我知道,回家就拧你的嘴!

  大雁:瞧你说的。就让喜鹊和我们去吧,回来时顺路再给她送到家里。

  山丹:嫂子,本来我不想让她去。刚才一听说托娅婆家有獾子油,我和德臣得马上去看看,带着喜鹊不方便。

  大雁把喜鹊抱上车,说:没事儿,我愿意带喜鹊去,她懂事儿。那你俩就这么去啊?

  山丹笑着说:现在有马车了,挺方便的,要是放过去,就得走着去啦,路上幸运的话碰到车就坐,没车就得纯拿步量。

  青龙:我不是这个意思。

  山丹和德臣都不解地看着青龙。

  青龙看了看大雁,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山丹,说:拿着吧,去人家总不能空手儿,还有老人呢,到商店买两瓶酒也是那个意思。

  山丹脸红了,说:哥,我不要,我有。

  大雁一把从青龙手上抢过钱,塞给山丹衣兜里,说:和我们还客气啥?你们去采蘑菇兜里不可能揣钱。快走吧,早去早回。

  山丹笑了,德臣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我们先走了。

  两伙人就要各奔东西了,“傻子”犹豫着不知跟谁走好呢。

  山丹说:“傻子”,你别跟我们去,也别跟喜鹊了。你自己回家吧,听话,好好看家。

  “傻子”轻轻“汪汪”两声,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大雁乐了,说:这狗真聪明。就是这名字让你们给叫的不好,还“大傻子”,不好听。

  山丹笑着说:德义起的,我们都叫习惯了。

  青龙:这狗好像有些年头儿了吧?

  德臣刚要回答,喜鹊抢着说:“大傻子”和我同岁,都八岁了。

  山丹:同岁?你可没有“大傻子”听话。刚才我看你是不是想骑“大傻子”啦?没有个小女孩儿的样子。

  喜鹊一听,就撅起了小嘴儿。

  大雁:别那么说,我们喜鹊也懂事儿了,学习也好。

  青龙:行啦,快走吧。

  德臣这才拉起山丹,和青龙他们说:那我俩走啦。喜鹊,你可要听话啊。

  …………

  德臣和山丹驾驶着马车走在草原上,微风吹来,两人感觉神清气爽。

  德臣闲情大发,边赶车边盯着路旁,发现有萨日朗花就跳下车去采,采完后又快跑追上马上。

  山丹说:快别采了,赶紧走吧。咱们有老多事儿呢。

  德臣笑着把几朵萨日朗花送给山丹。

  …………

  伤的伤、老的老,行动自然不便。德君和斯琴出村不远,德君腿疼得就吃不住劲儿了。

  斯琴拉了拉他,指着路旁大树。德君明白了,把老妈搀扶到树阴处,两人坐在石头上等着搭过路的车。

  有个马车过来了,德君一招手,对方还真停了下来。斯琴赶紧客气地说:大兄弟,我们要去苏木,我这身子走不动了,捎个脚儿行吗?

  对方笑着说:没事儿,上车吧,正好顺路。

  德君高兴地把斯琴扶上了车。

  这辆车走后不一会儿,青龙赶的马车就过来了。阴差阳错,两辆车没有碰到一起。

  …………

  德臣和山丹此行很顺利,真的要到一小瓶儿獾子油。托娅留两人吃饭,两人着急,马不停蹄往回返。

  等两人赶到家时,青龙和大雁带着喜鹊已经从苏木回来多时了,三人都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呆着。“傻子”趴在门口儿,无精打采的。

  山丹好奇在问:哎,怎么不进屋啊?

  喜鹊委屈地说:妈,门锁着呢。

  山丹看了看三人,反问道:锁门?你奶没在家?

  青龙:家里没人啊。我们回来都快半个小时了。

  山丹一皱眉,下意识地说了声:坏了。

  德臣忙问:山丹,怎么了?

  山丹没回答他,赶紧在外屋门边儿的一个墙缝儿里摸了一下,拿出钥匙开门。冲进西屋一看,炕上收拾得干净,再打开柜子,里面也少了不少衣服。

  德臣又问:山丹,妈和大哥呢?

  山丹一咬嘴唇,回答道:估计这真是去敬老院了。

  德臣气得跺脚,骂道:肯定是东院那个孙香撺掇的,这两天她就往这儿跑得欢,还以为我不知道呢。败家的玩意儿!真是“野外的恶狼容易对付,邻居的坏狗难以提防”啊!

  “爸,我要找奶奶。”喜鹊说完就撇着嘴哭了。

  山丹喊喜鹊:憋回去,嚎啥!

  喜鹊怕了,躲在爸爸身后。

  青龙看不过,训自己的妹妹:和孩子喊啥?赖她啊?你这臭脾气得改改啊。我说,现在怎么办?

  山丹:大哥,你家马快,你赶车,德臣咱们三个马上就去苏木敬老院,我就不信,我们当家人的不同意,他们还真能收。嫂子,麻烦你在家帮我看着喜鹊吧。

  大雁拉过喜鹊,说:行,那你们别磨蹭了,赶紧去吧。

  山丹喊:“傻子”,不许乱跑,在家听话!

  “傻子”来了精神,稳稳坐在那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山丹三人赶到苏木敬老院时,斯琴和德君正在院长室里和恩和院长求情呢。

  斯琴央求着说:恩和院长,人们都说你心可好了,就收下我们娘俩吧。我儿子又聋又哑,腿也烫伤干不了活儿。我们孤儿寡母的,你不收留我们,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第91章 摁下葫芦起来瓢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55 2019.10.05 08:08

  面对斯琴的“纠缠”,恩和还不能发火,只好耐心地解释。

  恩和无奈地说:我不是和您说明白了嘛,得需要你们桂丽丝嘎查的证明啊。我们不能见一个人就收一个吧?您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斯琴着急地说:还要啥证明啊,我俩这情况你一看不就明白了吗?我们——

  这时,有人敲门。恩和喊:进。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说:恩和院长,有三个人找您。

  “让他们进来吧。”恩和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是不想和斯琴交流了,想借这个机会逐客。

  工作人员出去向走廊那边儿的山丹三人一招手儿,三人赶紧过来。

  恩和几乎是连哄带骗地对斯琴说:您看,我这儿的工作特别忙,您就先回去吧,等有了嘎查的证明,我们再上报苏木政府。我相信啊,政府会批准的。您放心,只要政府领导点头,我这边肯定无条件接收……

  正说着,那三个人进了屋。正是山丹、德臣和青龙。一进屋,山丹就拉住了婆婆,喊:妈,你咋真来啦?

  恩和问:你们是谁啊?

  德臣立即上前回答:院长您好。我是她的二儿子,那位是我大哥。我妈、我大哥和我们在一起过呢。今天我和我媳妇出去办事儿,没想到他俩就跑您这儿来了。

  恩和笑了,说:原来是这样。我还说呢,没有嘎查的证明不能收,你妈还和我磨叨,我真的没办法了。

  山丹笑着说:恩和院长,给您添麻烦了,我们马上就把人接回去。

  恩和看了看山丹,问:你又是谁?

  没等山丹回答,德臣就说:她是我媳妇。

  恩和一听,把德臣拉到一边,小声儿地问:不会是因为你媳妇对老婆婆不孝顺吧?

  声音虽然小,山丹和青龙也都听到了。山丹没说话,青龙可火儿了,没等德臣回答他就喊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打听打听,谁不孝顺啦?当领导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山丹拉住大哥,不让他说话。

  德臣赶紧解释,说:院长,不是这样的。我媳妇对我妈、对我哥都特别好。

  恩和还表示怀疑。

  斯琴一见事态的发展对山丹的名声不利,这才说:院长啊,我骗了你,我不是没人养活,更不是因为我儿媳妇对我不好我才来的,是她对我太好了。但我们家里条件不好,我才想到要来敬老院,就是让他们小家儿三口人儿少些累赘,日子过得好一点儿……

  山丹抱住了斯琴,动情地说:妈,别说了,以后也千万别这么想,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要相信,雨过天晴,就会有美丽彩虹。妈,走,咱们回家!

  斯琴和德君闹腾了一番,又回到了家里。

  德臣立即把獾子油给哥哥抹上,还真是有效。德君感觉到有些滋滋的冒凉风,挺舒服的。

  德君连着抹了两天獾子油,烫伤处就见好了,走路不疼了,基本能下地自由活动了。

  斯琴又露出了笑脸。

  …………

  而此时,八雁嘎查的包锁,正在和女儿包小兰进行艰难的交涉——他要到苏木敬老院去养老!

  包锁动这个心思,还是源于斯琴。上次他给德君送去獾子油,斯琴送他到院子里,和他说了要去敬老院的想法。

  包锁当时就问:那是山丹对你不像以前了?

  斯琴赶紧摆手,压低声音说:可不是这样啊,你千万别乱说。我家山丹对我可好了,一直都这样好。

  包锁也低声说:那是因为啥啊?

  斯琴叹口气,说:还不是为了他们好嘛。你说,山丹天天带着孩子,还要照顾我,这回德君又干不了活儿成了吃闲饭的了——德臣他们两口子担子重啊。

  包锁:其实,德君这伤抹上獾子油,很快就会好的。

  斯琴:我吧,这么说也只是一个理由。还有啊,德君这个情况,找媳妇——唉——难啊。总这样窝在家糗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我带他去敬老院,等将来我没了、他也老了,好歹也能有个着落啊。

  包锁想了想,说: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斯琴:算是吧。和山丹说过,她根本不同意。我也想好了,再挺两天,管她同意不同意,我带着德君就去——

  从桂丽丝嘎查回来的路上,包锁一直在琢磨斯琴的话,也联想到自己的现在处境,也想到自己的未来,更想到如果在敬老院里就能天天和斯琴见面……于是,回到家便找机会和包小兰提出自己想去敬老院。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包小兰只回答两个字:不行!

  别看包锁平时以文化人自居,但遇到关己的事儿,也不讲什么道理,他认准了事情就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包小兰生气地说:爸,你说,是我对你不好还是李铁链亏待你了?如果是他,我绝对轻饶不了,给你出这口气。

  包锁气得直搓手,说:我都说过八百遍了,和人家铁链一丁点儿关系没有!我就是觉得太闷了,敬老院里老头老太太多,说话打唠铁的,热闹。

  包小兰:咱们村子里老头老太太也不少啊?没事儿你就找他们聊去呗?

  包锁:我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儿!

  包小兰气笑了,说:爸,你这就是不讲理啦。和村子里正常的老头老太太聊不到一块儿,和那些无儿无女的、弱智残疾的、没人养没人管的老头老太太你就能唠一起去?

  包锁:你——胡说什么?现在的敬老院可不是过去的那样,不是只收鳏寡孤独的。这是现在养老的一种新形式,不但能让老人快乐,还能减轻子女的负担。现在的国家政策老好了……

  “那你在我这儿不快乐了?我给你气受了?”包小兰质问得包锁原地直打转儿,她又接着说,“你对我们不是负担。我们从来没觉得你拖累了我们,你还帮助带孩子,喜子不是你从小带大的?再说,你也有收入,我哥也给拿钱,不差你吃喝。”

  “我和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呢?”包锁气得不搓手了改为跺脚,又说,“现在敬老院搞的活动都很丰富,有学习书法的、绘画的,还有吹拉弹唱的,我去了,会很充实。”

  包小兰:爸,我呢就这个态度,就算你说出大天来,也不行!只要咱们父女关系还在,那就不行!我——我丢不起那个人!

  包锁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包小兰觉得我给你丢人啦?那——那咱们今后就断绝父女关系!

第92章 包氏父女断绝关系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22 2019.10.05 16:16

  不怕高声吵架,就怕话儿上赶话儿。因为失去理智、不走脑子的“抬扛”,往往是不给自己留有余地的。

  包锁此话一出,正在气头儿上包小兰毫不犹豫地答:断就断!谁怕谁啊?

  包小兰随口说出这样的话,竟让包锁愣在了那里。说出的话也如同是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包小兰她自己也后悔,转向趴到炕上就哭起来。

  包锁没再说一句话,默默回到自己的屋里。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包锁是那天大清早高家出走的。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什么都没有带。而且,还留下一样东西——与包小兰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书。

  协议书是这样写的:由于人生观点不同,包锁与女儿包小兰产生了严重的分歧,造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包锁自动自愿与包小兰解除父女关系,今后包锁所做任何事情均与包小兰无关,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包小兰。空口无凭,立此为证……

  接下来是包锁的签字、摁的手印儿和日期,包小兰那一块儿签名的地方给空着呢。

  包小兰是喊包锁吃饭没动静后,进了屋发现的这张纸条。她一看就惊呆了,没想到这回老爸是玩儿真的了。

  李铁链见包小兰进那屋有一会儿,就喊:爸起没起来啊?赶紧吃饭啊,我好上地有活儿呢。

  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就气呼呼地走进来,看到包小兰拿着一张纸傻站着,嫉妒之火从脚底板一下子窜到脑门子,上前一把抢过纸条,质问:谁给你写的情书,看得这么动情啊?

  包小兰要抢纸条,李铁链赶紧拿开。她狠狠地骂了一句:李铁链,你就是个混蛋!

  李铁链仿佛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也大声喊道:谁做出混蛋事,谁才是混蛋!

  说完,他一边注意着包小兰一边看纸条,只扫了一眼,也呆住了,嘟囔着:这个——才是混蛋!

  包小兰:放你家狗臭屁!

  李铁链转怒为笑,说:你别着急,咱爸就是一时糊涂,我——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李铁链刚要往外走,被包小兰叫住了。

  李铁链试探着问:那——那我吃完饭去?

  包小兰:不用找!我倒是要看看,他作用妖能作到什么时候!

  李铁链长出了一口气,小声儿说:真是亲爷俩啊!

  包小兰踢了李铁链一脚,出去了。

  李铁链坏笑道:总想压制我一头,哼!这回让你们老包家人来个狗咬狗,两嘴毛!

  嘴上说不管,包小兰的心里能不惦记着吗?但她有自己的主意,因为她知道敬老院那边儿不会轻易收留老爸的,他碰了一鼻子灰肯定就回来了。

  可是,包小兰失算了,从中午望到晚上,院门口儿就没有出现包锁的身影。

  …………

  敖家平静的生活没有几天,又有债主上门儿了,而且,那是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啊!

  这一天,一辆摩托车停在了院门口儿,一位中等身材、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走进了院子。“傻子”冲他直叫,不让他往前走。

  这人并不害怕,仔细打量着“傻子”,并唤它:“傻子”“大傻子”,瞎咬啥啊?

  “傻子”不叫了,估计它还纳闷儿呢,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屋里,山丹没着急出来,而是问斯琴:妈,这人是谁啊?

  斯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有些面熟,想不起来了是谁了。你去看看,别让“傻子”咬着人家。

  山丹这才出去,喊:“大傻子”,往后去。

  “傻子”到了山丹身边儿。山丹又对来人说:您好,请问找谁啊?

  那男子笑着说:你是山丹吧?

  山丹:是啊。

  对方又乐了,说:你得管我叫叔呢。你结婚时,我正好出门儿没在家,没能过来随礼。哎呀,这一晃儿都快有十年了吧?

  山丹:差不多了。

  山丹在脑海里想着“叔?谁家的叔呢?”

  那男子接着说:你婆婆斯琴在家吗?

  山丹这才想起该请人进屋的,就说:在家呢。快进屋吧。

  这人也不客气,抬腿就往屋走,还回头看了看“傻子”,称赞道:真是条好狗啊。

  男子进屋就冲斯琴喊:嫂子,不认识我啦?怎么那个眼神看我呢?

  斯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岁数大喽,眼神儿跟不上,脑袋也不转个儿,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那男子有些不高兴了,说:借完钱就忘了亲戚啦?我是史纯江,史塔娜是我叔伯妹妹,我也住在套海嘎查。想起来没?

  斯琴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来了。紧忙说:是纯江啊?你啊越来越富态了,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真不敢认啊。怪我、怪我。山丹,快给你叔倒茶,拿烟。

  山丹赶紧去忙。

  史纯江说:倒点儿茶就行,不用找烟,我戒了。大夫说我再不戒烟就该抽死了。

  山丹听出了借钱的事儿,知道这又是一个债主,微笑着热情招待。

  斯琴对山丹说:山丹,你赶紧去把德臣找回来,中午好好弄俩菜。你纯江叔轻易不登门,这是贵客啊。过去没少帮助咱家,钱儿啊物的,他可是个宽厚的人。

  斯琴先给史纯江扣上几个大帽子,然后是想把山丹支走,自己单独和史纯江聊,可以说些软乎话儿。

  山丹没动,斯琴就又给山她使眼色,山丹这才走出去。

  看着山丹出了院门儿,斯琴笑着说:纯江兄弟,你一来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嫂子我特别不好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那钱也没还上。

  史纯江:嫂子,这么多年,我可一次都没来要过。这回也是遇到难处了,我特意赶来,你千万别让我打脸啊。

  斯琴脸红了,她知道,欠的这笔钱根本还不上,说:纯江兄弟,我们家这些年一个事儿接一个事儿,别说攒钱了,过日子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有时东墙都拆了,西墙也没补上。你再缓我们些日子吧,凑够了第一个就还你这份儿。

  史纯江摆摆手,说:嫂子,刚才可说过了,没有难处我不来,你这样打我脸合适吗?

第93章 这个债主难对付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88 2019.10.06 08:08

  千怕万怕,最怕债主进家!

  山丹几乎是一路小跑儿去找德臣,心里盘算着如何答对要账人。

  找回了德臣,在路上山丹对他说:那人叫史纯江,听口风儿应该是来要账的。

  德臣:史纯江?完了!

  山丹:怎么了?

  德臣边走边说:咱们欠人家的钱可有十几年啦。史纯江就是史塔娜的堂哥哥,论起来我得管他叫表叔。我听说我爸当初向他借了三百元钱,后来,我爸病重了,我妈带着我又去借了二百。前后就是五百啊。当时还说,要给利息的。

  山丹有些惊讶地问:借钱还得给利息?

  德臣苦笑了一下,说:那个时候,只要沾亲带故的老亲少友,我们都借遍了,有些人不答应给利息根本就不借给咱。

  山丹:哎呀,这十多年过去了,利息得多少啊?

  德臣:当初口头说的,没讲具体多少利息。我现在是算不出来,一会儿听他咋说吧。但愿能容咱们一段时间。

  “我看——够呛啊。”山丹没往下深说,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这人是来者不善的。

  德臣和山丹进屋,德臣赶紧笑着和史纯江打招呼:叔,您来啦。

  史纯江阴沉着脸看了看德臣,只是“哼”了一声。斯琴在擦眼泪。

  德臣和山丹都明白了,两人这是没谈好啊。

  德臣给史纯江倒满了茶,说:叔,是钱的事儿吧?

  “那还能有什么事儿?要是拜年的话我还不来你这儿呢。”史纯江说话挺冲。

  德臣还是面带笑容地说:叔,要不您到我们东屋坐会儿?

  史纯江明白德臣要想和他单独谈,没动身,说:明人不做暗事儿,就在这儿说吧。十多年了,我也没来要。现在你家这日子也过起来了,是不是把这笔钱给忘了?

  德臣:没有,哪敢忘呢。只是手头儿不宽绰。

  史纯江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宽绰?我这辈子究竟还能不能赶上啦?

  “这——”德臣被噎得无话可说。

  山丹有些生气了,觉得“好钱就该好要”,哪有这样的?简直就是侮辱人了。但她没有发作。

  斯琴硬着头皮说:纯江,我家前后两次从你那里借了一共五百元钱,当时是答应给利息的。你给算算吧,一共是多少,我们给。

  史纯江:痛快!我给算算,五百元,按二分利算,一个月就是十块钱,一年就是一百二,就按十年算,这个数还用我说出来吗?而且不止十年吧?为了凑整,就按十年走了。当然,我不能整“驴打滚儿”利,如果真的利滚利,那可就更多啦。

  斯琴、德臣、山丹都惊呆了。这个账太好算了,一千二的利息,加上本金,那就是一千七啊!而且,人家还给打了折扣的。

  山丹笑着说:叔,这么算来,我们得还您一千七百块钱?

  史纯江:就是。这我都亏了。过去钱多实啊?五百块能干多大事儿?现在一千七又能顶多大用?不说了,谁让咱们是亲戚呢。虽然我大哥没了,咱们的情份还在,账也烂不了。

  德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叔,能不能——

  “不能!今天就给我张罗上。我不是逼你们,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史纯江打断了德臣的话。

  山丹火气实在压不住了,不为别的,只为史纯江对一家人的态度。她站起身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钱我们还!

  山丹说完就出去了,边走边擦眼泪。她去借钱了。

  “你这媳妇,脾气挺大啊。行,只要把钱还我,别的我啥也不计较。”史纯江有些洋洋得意地说。

  山丹走后,屋里的气氛更加尴尬。德臣除了给史纯江倒倒水,别的都不知道怎么做。

  史纯江也不说话,眼睛盯着窗外。斯琴以为他在等山丹呢,其实他盯着的是“傻子”,越看越喜欢。

  …………

  山丹终于回来了,只借到了二百元。她先是进了东屋,德臣赶紧跟了去,关切地问:借到了?

  山丹没答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兜儿,掏出一小卷儿钱,数着十块二十的凑上了一百元。

  走进西屋,山丹把连整带零的三百块钱递给史纯江,说:叔,我就借到这些,有几家答应借了,但钥匙一时没找着,可能让男人干活儿带走了。您先拿着,剩下的钱我们一半天儿给您送过去。

  史纯江看了看那三百块钱,没接,把脸又扭向了一边儿,而且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斯琴央求道:纯江兄弟,我们没有一丁点儿赖账的意思,只是真不凑手啊。

  史纯江摇了摇头。

  斯琴:杀人不过头点地啊。看在这么多年亲戚的情分上,你就不能发发善心?

  史纯江冷笑一声,说:啥都别说了,就钱好使,别的都是废话。赶紧再去张罗吧。

  德臣赌气说:一时也张罗不上来。这样吧,要不你看家里什么东西值钱,你就拿走得了。

  史纯江眼睛一亮,说: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史纯江不讲究!但我得确准一下,你这个男人在家里说话占地方吗?别说了白说!

  山丹:有我妈在,德臣虽然不能算一家之主,但他答应的,就算数!

  斯琴喊:德臣、山丹——

  斯琴着急啊,但也没办法。

  史纯江乐了,说:既然这样,那我可提啦。实不相瞒,别的我都没看上,就看上了院里的那条狗。这样,我把狗牵走,咱们的账连本带利一笔勾销,而且这三百块钱我也不拿了。

  “啥?”斯琴、德臣、山丹几乎同时惊呼。要说拿别的,真不怎么心疼,但要是动“傻子”,全家人可舍不得。

  史纯江:不同意?德臣,你说话不算数?草原爷们儿吐口吐沫都能把在砸个坑,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别让我看不起!

  德臣苦着脸看山丹,山丹转身进了东屋。

  史纯江:德臣,你挺大个蒙古族汉子,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让我这个当叔的怎么看你?就你这样的还想在孔雀屏草原上混?可拉倒吧!

  山丹越听越来气,从东屋紧走几步过来,对史纯江说:别说了,我们同意了!狗你牵走,咱们账就两清了。别管谁吃亏、谁占香香,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斯琴又喊:山丹!

  德臣也喊:山丹,你疯啦?“傻子”怎么能给人家?

第94章 姓史的牵走了看家狗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66 2019.10.06 16:16

  一家人万万没有想到,史纯江想在的“物”竟然是“傻子”,这让他们很难接受!敖德君是去帮着三叔敖嘎尔迪家临时看几天牧点儿,他要在家,面对这种情况也会大“吵”大闹的。

  面对德臣的质问,山丹气得大喊:敖德臣,你就是个浑蛋!欠人家钱咋不早想着还呢?不把“傻子”给人家,难道还要把我卖了不成!

  山丹自进了敖家的门,几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自己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斯琴也有气,可冲谁发呢?她还得安慰山丹说:山丹啊,你别说德臣了,有啥都冲妈来,是妈不对啊。

  “没有嚼烂的肉别咽下肚,没有熟虑的话别说出口!”史纯江又说,“行啦,你们一家人别给我演戏了。让不让我牵狗吧,给个痛快话儿?”

  德臣的牙都要咬碎了,挤出一个字:牵!

  史纯江几乎是跳下了炕,往外就走,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敖德臣含着眼泪把“傻子”抓住,拴上绳套儿,不住地抚摸它。“傻子”特别乖地任凭主人摆弄。

  斯琴坐在西屋炕里哭。山丹趴在东屋炕上哭。

  德臣对“傻子”说:“大傻子”,听话,跟这人走吧,一定要听话啊。

  “汪汪汪……”“傻子”叫了起来。

  德臣把绳子递给史纯江,“傻子”对史纯江呲牙,德臣赶紧说:“大傻子”,别那样,要听话!

  “傻子”低下头。

  史纯江把绳子系在摩托车后架上,就要发动摩托车。

  山丹从屋里冲了出来,喊:等一下!

  史纯江以为她要反悔,说:绳子已经递给我了,这狗就是我的了,反悔不好使。

  山丹冷冷地说:你要“傻子”想干啥?

  史纯江答:我牧点儿上需要一条好狗,看家护院的……

  山丹没理他,抱住了“傻子”,和它贴脸儿,温柔地说:“傻子”,到那儿你要听话,别乱跑啊。别想我们,我们想你了,会找机会看你的。你真是我们的好“傻子”,我们对不起你啊——

  山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史纯江:行啦,我该走了。

  山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史纯江冷冷地说:叔,我再叫你一声叔,当初借我们钱,我感谢你。但是我金山丹把丑话说到前喽,如果你把“傻子”卖给城里的狗肉馆,可别怪我不客气!我豁出命不要,都会和你干到底!

  史纯江赶紧笑着说:放心吧,不能,那样我还舍不得呢。再说,那也不是人办的事儿啊。

  山丹:那就好!

  德臣对史纯江怒目而视。

  摩托车发动了,“傻子”回头看着德臣和山丹,眼角儿挂着泪珠……

  …………

  “傻子”被牵走了,山丹像是被牵走了魂儿,德臣像是被牵走了尊严,斯琴像是被牵走了多年的亲情,总之,三人都特别的伤心。

  中午,喜鹊高兴地进了家门,见家里人都哭得像泪人儿似的,就问:怎么啦?

  没有人搭理她。喜鹊到厨房一看,午饭也没做啊。

  喜鹊到院子里没见到“傻子”,就喊:“傻子”“大傻子”——

  山丹没好气地说:嚎啥呢?闭嘴!

  喜鹊进屋又问:“大傻子”哪儿去了?

  斯琴不说话,德臣也不回答。

  喜鹊还问:妈,“大傻子”呢?

  山丹:死啦!这回你满意了吧?以后谁也不许提“大傻子”!

  “啊?”喜鹊一听惊呆了,一看家里这氛围,真的相信“傻子”死了。她也忍不住哭起来。

  山丹坐起身,对喜鹊喊:哭什么哭?等我死了你再哭!

  “傻子”被牵走后,相当于家里少了一个成员,全家人都陷入了悲痛和想念之中。喜鹊不敢问“傻子”是怎么死的,怕又挨训。但她想它啊,一想起来就哭,有时半夜里做梦还哭,梦话里都喊“大傻子”。

  德臣和山丹醒了,看着喜鹊这样想念“大傻子”,心里更难过了。

  德臣一个劲儿地自责:山丹,都是我没出息,还不上人家的钱。

  山丹叹口气,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人啊,就怕没囊没气,史纯江那天说的话,多噎人啊?也好,让我们都长长志气,把钱都还上,把日子过起来!

  “我知道。”德臣想了想,又说,“山丹,你说,咱们要是凑够了欠史纯江的钱,能不能把‘傻子’要回来?”

  山丹笑了,说:德臣啊,你快赶上喜鹊天真了。你就没想过,他史纯江就是奔咱家“傻子”来的吗?

  德臣索性翻身趴在枕头上,说:不能吧?

  山丹也翻了个身,说:怎么不能?没听他最后说家里牧点儿需要一个大狗吗?为啥咱们怎么求都不行非得逼着还钱?十多年了他从来没这样要过吧?

  德臣点头,说:以前来要过两次,一说家里太紧,他也就回去了。从来没像这样地逼过我们。

  山丹:这就对了。还有,他来要钱却连咱们凑的三百块钱都不拿,就要“傻子”呢?

  德臣想了想,说:也是啊。对了,肯定是李三那小子和他串通好的,他俩可是妹夫和大舅哥的关系啊。

  山丹:算你开了窍儿。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咱穷啊。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不会伤害“傻子”。

  德臣:如果他们伤害了“傻子”,我真敢和他拼命。对了,过两天大哥就该从三叔牧点儿回来了,怎么和他解释啊?

  “大哥还好办,他是明事理的人。”山丹又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看,不是你想和人家拼命啊,还有一个人要和咱俩拼命呢。”

  德臣:谁啊?

  山丹说:喜鹊咱们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当然,她也心不甘,只是不敢追问。最头疼的就是德义那一关,怎么过,你想到了吗?

  德臣立刻就蔫了。

  “对合群的山羊恶狼也不敢进犯,对离群的骆驼山猫也敢偷袭。你还得和德义好好说,包括大哥,不能闹崩喽。”山丹说完拉亮电灯,给喜鹊正了正枕头,起身要出去。

  德臣:干啥去?

  山丹:废话!这时候能干啥?上厕所呗。

  德臣傻笑一下,趴在被窝里想心事。

  山丹来到院子,特别往狗窝里看一眼,里面空荡荡的,自己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第95章 包锁竟然流浪街头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11 2019.10.07 08:08

  2004年时,手机在城市里已经普遍了,但在农村牧区还是稀罕物,只有条件特别好的家庭能买得起。但很少用,一是话费还挺贵,二是信号还不好。但是,固定电话每个嘎查村的村委会都普及了,而且,有好些村子里开商店的人家也会安装上一部“公用电话”,虽然村里人接打还很不方便,而且商店还要收电话费、找人的跑腿儿费,但也大大拉近了与外界的距离。

  这天上午,李铁链又提前从地里回来往家赶,路上碰到商店的店主叫住了他,说有电话找包小兰,一会儿要再打过来。

  李铁链动起了歪心思,琢磨着是不是趁我下地干活儿她和谁瞎联系啊。也没问具体是谁打来的电话,就说:我家小兰回桂丽丝嘎查办点儿事儿,我去接吧。

  李铁链跟着店主刚到商店,电话铃就响了,店主接听后说:包小兰没在,他丈夫李铁链来了,让他接吧。

  李铁链赶紧接过电话,还没等“喂”呢,听筒里就传出骂声:李铁链,你个王八蛋!

  李铁链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好你个破烂货,老子没等骂你呢,你倒先下嘴为强了,看我不骂死你!

  李铁链几乎是在喊:你才是王八蛋!你全家都是,没一个好蛋!敢撩扯我家小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李铁链是什么样的人!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要是不把你腿儿打折了再给你塞到屁股里,我就不姓李!

  电话那头儿又喊:李铁链,你个混蛋!你有病吧?我是包宝山!

  李铁链:我管你宝山还是粪山,我——你是——大哥?

  包宝山在电话里说:是我。你怎么跟疯狗似的,瞎说啥呢?

  李铁链赶紧笑着说:大哥,对不起,我没听出来是你,我以为是——是瞎捣乱的人呢。要不怎么一开口就骂人呢——

  包宝山:骂是你轻的!我真恨不得飞回去把你的腿儿打折了再给你塞——算了,李铁链啊,我真是瞎眼了,怎么让小兰嫁给你这个白眼儿狼啊!

  李铁链:大哥,你——你说的这是什么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个态度对我啊?

  包宝山:那我还砍块板儿把你供起来呗?别和我装了!你说,你对我爸怎么了?

  李铁链的脑袋嗡的一下,心想:坏了,这事儿走风儿了。

  李铁链赶紧解释道:大哥,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前些日子,听小兰说咱爸就死活要去敬老院,我们拦都拦不住,真的——我真拦了。咱爸他还和小兰断绝了父女关系。大哥,我真的没对咱爸有一点儿不好,不信的话,天打雷劈!

  包宝山:不信的话天打雷劈?这是人话吗?你想让老天劈谁?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铁链赶紧赔礼,说,“我要有对不起咱爸的,我让天打雷——”

  包宝山:我看劈你几个来回儿都不冤!还说咱爸去了敬老院?你可真能扯!有人都告诉我了,咱爸这几天就在苏木街头,都快成要饭的了!

  李铁链:啥?不能啊,大哥,你听谁说的?

  包宝山:我听谁说还告诉你啊?和你交个实底,在孔雀屏草原,我的“眼线”多着呢。我命令你——马上弄车把咱爸接回来!如果下午我再听到有人给我打手机说咱爸还在街上游荡,我立即坐飞机回去,到时,你至少要住一百天的医院!

  包宝山说完就挂了电话,李铁链还哇啦哇啦地解释呢。

  店主提醒道:铁链,别说了,人家早就挂断了。

  李铁链放下电话,气愤地说:都和我的能耐!这事儿赖我吗?你们自己家里人掐得死去活来,和我老李家有什么狗毛儿关系?有点儿臭钱烧的。这电话——接得倒霉!

  原来,包锁真是去了敬老院,人家根本不收他,说他不符合条件。他就软磨硬泡,恩和院长说不行,而且举例子说前几天来了个桂丽丝嘎查叫斯琴的,带着聋哑的儿子,都让我们给撵回去了。

  包锁一听,斯琴没进敬老院,自己折腾个啥?简单和院长说了几句,就走了。但他不好意思回家,只好在苏木街头悠悠逛逛,东家蹭饭西家蹭宿,几天下来就真和讨饭的差不多。

  这一天胡算计到苏木办事,看到了包锁。为了讨好包宝山,就四处打听要到了他的手机号,把这事儿通知了远在广州的他。包宝山一听就火了,赶紧往八雁嘎查打电话,这才有了李铁链挨顿臭训。

  李铁链赶紧回家,和包小兰说了情况,两人立即赶奔苏木,好说歹说才把包锁“请”回家。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停了下来。

  …………

  喜鹊放学回来,没有“傻子”迎接,心里很难受。低头往家走。刚要进院儿,孙香喊住了她。

  孙香:喜鹊,放学了?来,上大娘这儿来,我问你几句话。

  喜鹊磨磨蹭蹭到孙香近前,轻声说:大娘,啥事儿啊?

  孙香四外看了看,这才说:喜鹊,我这两天没看到“傻子”,哪儿去了?

  喜鹊一听这话就哭了。

  孙香:别哭啊。是不是你德君大伯去你三爷家牧点儿把“傻子”带走了?

  喜鹊:没有。我大伯走时我在家呢,他就是去帮几天工,没两天就回来了。不可能带“大傻子”去。

  孙香:那“傻子”呢?

  喜鹊擦着眼泪说:我妈说,“傻子”死了。

  喜鹊又哭出声儿来。

  孙香赶紧说:别哭,别哭,小点儿声儿。我告诉你啊,但你给我保密啊——其实,“傻子”没死!

  喜鹊惊讶地看着孙香,说:没死?大娘,您可别骗我啊。

  孙香把喜鹊拉到近前,小声儿说:那天,你家来个骑摩托车的男的,应该是要账的。你爸和你妈出去转了好几家也没张罗上钱,人家就要牵“傻子”。我在墙这边儿听到他们吵吵,但我管不了啊。后来那人把“傻子”带走顶账了。

  喜鹊由悲转怒,转身就要往院里跑,孙香一把将她拉住,说:喜鹊,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要不以后大娘有啥事儿都不跟你说啦。

  “我知道!”喜鹊说完就挣脱了孙香的手,跑进了院子。

  喜鹊进屋劈头盖脸就问山丹:妈,你们把“大傻子”给人家顶账了,为啥骗我说它死了?

  山丹愣了一下,问:你是听谁说的?

第96章 喜鹊在家闹翻了天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11 2019.10.07 18:18

  保守秘密真的很难,因为每个人身边的告密者都让你防不胜防。其实这些告密的人一般也不会有啥收获,但就是喜欢挑事儿,喜欢看人家的笑话、瞧人家的热闹。孙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把“傻子”顶账,说出去确实是件丢人的事儿。女儿如此质问,山丹必须打听喜鹊是听谁说的。

  喜鹊气愤地说:这你别管!就说有没有这事儿吧?

  “有。咋的?”喜鹊的态度确实让山丹生气了,回答的语气很不好。

  喜鹊:妈,你们咋能这样对“大傻子”呢?你们太没良心了!“大傻子”对你们多好,你们竟然把它给卖了!

  别看喜鹊年纪小,却是得理不饶人的,特别是把自己最喜爱的狗给顶了账,让她无法接受也无法平静。

  山丹气上加气,终于爆发了,大声地喊: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还敢教训我们?是不是活腻味啦?

  斯琴在里屋听着,赶紧喊:喜鹊,喜鹊,进奶奶这屋来,别和你妈顶嘴!

  喜鹊不听奶奶的话,继续说:你们就是没良心,自己挣不来钱还人家,就拿“大傻子”顶,砢碜不砢碜?

  山丹破口大骂: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赶我我们叫板?没大没小没教养的东西,滚一边儿去!

  斯琴在屋里喊:喜鹊,别瞎说!山丹啊,你千万别和她一样,她是个孩子,不懂事儿啊。

  喜鹊:要不然你们就得把“大傻子”给我要回来,马上就去!不把“大傻子”给要回来,我就和你们没完!

  “没完?没完还能把刀架我脖了上啊?红毛了呢!”山丹真是彻底炸了。

  喜鹊:你拿这个吓唬我,我啥都明白!你们养狗就是为了还账、就是为了卖钱,根本不爱它、不疼它!

  山丹真的忍无可忍,照着喜鹊的后背就给了一巴掌。喜鹊哭着跑了出去。

  山丹站在那里浑身直哆嗦。

  斯琴在屋里急得直拍炕沿,赶紧下地“跑”过来说:山丹啊,你打她干啥啊?快去看看,喜鹊跑哪儿去啦!

  斯琴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山丹上前为她拍打后背,并扶她到屋里坐下。

  斯琴缓了一会儿,说:山丹,去找找喜鹊吧,听话。这事儿归根到底是我的错,也是该死的敖那沁的的错!你说他死就死吧,还给咱们留下那么大的窟窿,我是八辈子欠他们老敖家的啊。

  山丹安慰斯琴说:妈,没事儿,喜鹊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别担心。

  斯琴:能不担心吗?这孩子主意多正啊,快去找回来,千万别出啥事儿。我养了德君他们三个兄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山丹想想也是,就说:行了,妈,我去找。你好好呆着,别上火啊。

  山丹刚要往出走,就听到喜鹊的哭声传来,还喊:就得把“大傻子”给我找回来!

  德臣的声音传来:喜鹊,听爸话,先回家再说。

  德臣是连哄带骗、连拉带拽,把喜鹊带进了院子。喜鹊看到妈妈,狠狠瞪了一眼,就跑进西屋去了。

  晚饭喜鹊也不吃,一边儿生闷气一边儿哭。大狗“傻子”是她的好朋友,也是她的守护者,更是她小小心灵的一个寄托。如今竟然是被顶账顶走了,喜鹊心中的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转化成了愤怒,一时半会儿是不能过劲儿的。

  斯琴给山丹使眼色,让她去哄哄。山丹摆手,意思是我哄不了。

  德臣去拉喜鹊,说:喜鹊,听爸话,来吃饭了。

  喜鹊:不把“大傻子”给我要回来,我就不吃。还骗我,说它死了,你们怎么那么恨它呢?是不是也恨我吃你们家粮食啦?那我就给你们省下!

  德臣:喜鹊,听爸话,我们不是那样的。我们也想“傻子”。你现在这样想,送人了,总比死了强吧?如果是真的死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喜鹊:那现在我们什么时候见到它?

  “这——”德臣不吱声儿了。

  斯琴赶紧劝说:喜鹊,快来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喜鹊:我不吃!

  “你不吃,奶奶也不吃了,饿死我得了。”斯琴说完就把碗一扔,假装生气也不吃饭。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喜鹊没办法,撅着嘴来到桌前,拿起饭碗就吃,也不夹菜。德臣要给她夹菜,她马上把饭碗挪走了。

  斯琴端起了饭碗,说:这才是奶的好孙女儿呢。

  山丹:吃点儿菜,别干抱着碗儿。

  喜鹊:不用你管,等我老叔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你们把他的“大傻子”给拿去顶账了,他饶不了你们!

  喜鹊怒气未消,并且提到了德义,这让德臣和山丹也吃不下饭了。

  …………

  在史纯江的牧点儿,“傻子”呆呆地趴在蒙古包前,一条又长又粗的铁链子把它牢牢拴住。在它旁边儿,是一个盛着满满食物的盆儿,“傻子”连瞅都不瞅。

  蒙古包里,史纯江和他雇的羊倌儿偷偷往外看,明知故问:它一直没吃?

  羊倌儿点点头,说:没有。别说动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史纯江赞叹道:这家伙,挺有种啊。

  羊倌儿:真是条好狗啊。我都有点儿心疼了。

  史纯江瞪他一眼,说:心疼怎么样?还能把它送回去啊?

  羊倌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讨好地说:我没那个意思,到手儿的东西还能送回去?就得给它点儿颜色看看,饿几天就老实了。

  史纯江:把它弄到手我容易吗?那真是撕破脸皮啦!送是不能送回去啦,得好好哄哄它吧。

  史纯江出了蒙古包,来到“傻子”身边,抚摸它的头。“傻子”没叫也没咬,而是向旁边躲了躲,不让他碰自己。

  史纯江乐了,顺势坐下来。语气温和地说:“傻子”啊,不管你能不能听懂,我都要和你说。你跟我来,是等于替他们还了债,要不,敖德臣他们家欠我的钱根本还不上啊。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是喜欢你。希望你好好听话,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你要好好的,我有机会就领你回桂丽丝嘎查看看他们。我说到做到,真的。

  “傻子”抬头看了史纯江一眼。

  史纯江又说:如果你一直不吃,把自己饿坏了,或者是饿死喽,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啦。而且,他们也会更伤心。

  “傻子”回头看了看食盆儿,眼泪汪汪的。

第97章 德义知道了事情真相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11 2019.10.08 08:08

  骑光背的马,对屁股不好;施阴谋的人,对自己不利。孙香把真相透露给喜鹊,就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当然,谁告诉了喜鹊狗是被债主牵走的,山丹一下就猜到了,但她没有计较,也没时间去计较。喜鹊让她和全家人都很头疼,但她毕竟是孩子,就算闹翻了天,也没啥恶劣后果。而德义就不同了——这才是最让全家人头疼的!搞得德臣和山丹几乎都睡不好觉了。

  怕德义回来,他还是要回来的。

  周末放学,德义先走出校门,等上满达、桩子后三人一溜烟儿地往回赶,德义心里想着“傻子”呢。三人就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把不少同学都落在了后边。

  桩子喊:德义,别看你的自行车破,骑得还挺快啊。

  德义自豪地回答:那当然,每星期回家,我大哥都给我检修一下,老轻快啦。

  满达追上来,喘着粗气地喊:你俩慢点儿,整的跟狗撵兔子似的,我都追不上了。

  桩子:满达啊满达,说你脑子缺弦儿你还不信,一句话把你自己也骂啦。

  满达:咋啦?

  德义笑着说:你说“狗撵兔子”,把我俩比喻成兔子,你自己那就是狗啊。

  满达回过味儿来,说:狗就狗吧,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我要是好狗,就护着你俩!

  桩子:要是狗,你就是条赖皮狗,照德义的“大傻子”差老远啦。

  满达:我才不当赖皮狗呢,也不当走狗。

  桩子:那你就是一条会骑自行车的聪明狗。

  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德义紧蹬自行车,兴奋地大喊:回家看“大傻子”去喽!

  心中有惦念,骑车就有劲儿,速度也就比平时快了许多。

  没等进院儿,骑在自行车上的德义就开喊:“傻子”,我的“大傻子”,快来啊——

  要是以前,只要“傻子”在家,一听到德义骑车回来的声音就会早早跑出去。然后,德义先不进家,骑车和它一起在村子里绕上一大圈儿,并且在临溪峰附近停下打闹一会儿。

  今天,“傻子”没出来迎接他,德义有些纳闷儿。进了院儿也没见到“傻子”,进屋一见,二哥、嫂子、喜鹊都在,表情都很复杂,有紧张的,有愁苦的,有尴尬的,也有似乎是幸灾乐祸的——这就是喜鹊,她痛苦的心里多少有些报复的快意——意思是说,这回,治你们的人回来啦!

  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硬着头皮面对吧!

  “妈,我大哥把‘大傻子’带走了?”德义开始发问了。

  斯琴没敢看他,答:没有。

  德义又看了看几位,纳闷儿地说:你们怎么不高兴啊?“大傻子”不听话自己跑出去玩儿了?

  德臣咳嗽了一下,说:是这样……那啥,德义,你先吃饭吧。山丹,给德义把饭端上来。

  德臣想挑明,但又不太敢,只好转移了话题。

  “哎。”山丹答应着就进了厨房。

  德义看大家怪怪的,就笑了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喜鹊哭出了声儿。

  德义更奇怪了,问:喜鹊,哭啥啊?

  斯琴运了运气,说:别再问了,我说吧。德义,你要听话啊,你已经是初中生了,马上毕业了,你长大了,啥事儿都得为家里着想,不能任性儿。做人就是这样,宁叫自己受委屈,不叫别人遭伤心。

  德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妈,我没有任性儿啊,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啊。你是问喜鹊哭啥呀?

  斯琴往前凑了凑,说:我来做这个恶人!和你说实话吧,你要听明白。咱家欠了史纯江五百块钱,已经十多年了,人家加上利息,要咱们一千七百块。你知道,咱家上哪儿弄这些钱去啊?

  德义有些明白了,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地问:然后呢?

  斯琴:然后——然后就用——“傻子”顶账了。

  “啊——妈,你们真——”德义说不下去了,气得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就跑了出去。

  斯琴喊:德义,你回来。

  德臣赶紧追出去,喊:德义——德义——

  德义眼里都是泪水,操起一根木棒就往外走,德臣一把将他抱住。说:你要干啥?进屋!

  德义两眼冒火,一句话也不说。

  斯琴在屋里喊,喜鹊大声哭,山丹也流着泪出来劝德义。

  山丹说:德义,听话,咱这也是没办法啊。要怪你就怪嫂子吧。

  德义喊:我去找史纯江,他要不把“大傻子”还给我,我就把那姓史的打出屎来!

  德臣说:德义——老弟——别胡来,你是初中生了,得听话,跟二哥进屋。

  德义一使劲,就把德臣甩开了,然后吼道:就你最窝囊啦!上次是奶羊被人牵走了,这次又牵我的“大傻子”!你们答应,我的棍子可不答应!我敖德义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德臣也火了,喊道:德义,你个混蛋!你知道个屁啊!

  德义也不示弱,回敬道:我啥也不知道,但就知道把“大傻子”拱手让人,我就是个窝囊废!

  山丹喊:德义,别这么说——

  “窝囊废”三个字好像三指导刀,深深地扎进德臣的心里。他嘴角抽搐说不出话来,实在气得火往上撞,轮起手来给了德义一嘴巴!

  “啪!”一声脆响,德义呆住了,山丹呆住了,德臣也呆住了。

  斯琴在屋里喊:祖宗哎,赶紧进屋,别给我丢人现眼啦!你们这是想气死我啊?

  斯琴一阵咳嗽,喜鹊哭着赶紧给奶奶拍打后背。

  山丹这才回过神儿来,上前给了德臣两拳,喊:你打他干啥啊?你就不能压住点儿火啊?有你这样当哥的吗?

  德臣也无语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过激行为。

  山丹又拉着德义说:德义,别和你二哥一样,他也是想“傻子”,这几天把我们都想疯了。你别和他一样。

  德义捂着脸,不说话,他没想到平时那么护着自己的二哥能动手扇耳光。

  孙香听到西院儿吵吵,跑进屋告诉了扎那。其实,扎那也侧耳倾听呢。

  扎那看孙香憋不笑的神态,说:向上抛石头,留心自己头!

  扎那说完就往外走,孙香拉住他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扎那:想看别人笑话儿的人,等自己有了笑话儿时,全屯子都会来围观的。别一见人家吵架你后脑勺儿都跟着乐。

  “滚犊子!”孙香踹了扎那一脚。

第98章 “三兄弟”动了歪心眼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00 2019.10.08 18:18

  扎那对孙香的有些行为也看不惯,偶尔也极男人地敢怒又敢言,但孙香很少吃他那一套。

  孙香见扎那还往外走,就问:那你干啥去?

  “解劝解劝呗,还能让他们兄弟反目成仇啊?”扎那头也没回地说,孙香想了想也跟了过来。

  扎那搂着德义的肩膀,说:老弟,哪有你那么说自己哥哥的,我刚才在院里听着都不得劲儿,这和拿刀子扎心有啥区别?再说了,把“傻子”送人谁舍得?连我都舍不得。可没办法啊,你也要想想你二哥的难处。

  孙香也笑着说:就是啊。快进屋吧,兄弟俩这样吵吵闹闹的也让人笑话。

  扎那:齐心的蚂蚁吃角鹿,合心的麻雀斗豺狼。兄弟不和睦怎么行?听我说,说的难听你们别怪我,“傻子”到人家,肯定好吃好喝,肯定比你们家吃得好。咱们换个角度想,“傻子”是不是享福啦?

  德义没说话。

  扎那接着说:你喜欢狗,这没有错,哪有蒙古人不爱狗的?再说,“傻子”是公狗,找机会让你二哥和史——史那谁说说,找个好品种的母狗配对儿,等它们有了孩子,再给咱们一个,不也行吗?

  德义看了看扎那,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

  山丹往前推了推德臣。德臣只好对德义说:我道歉,刚才不应该冲动打了你。

  德义看了看德臣,发现二哥的眼里含着眼花。他没说话,算是表示原谅了。

  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要想抚平心灵的创伤、拿掉内心的想念,却是很难的。也许,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吧。

  德义虽然不再闹了,但这两天里都高兴不起来,始终是闷闷不乐的,就连桩子和满达找他出去玩儿,他都不搭理人家。全家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哪件事儿办得不妥,惹得他大发“狼烟”。

  德义想“傻子”,那是真想啊!这条狗是他从桩子家要来的,是他亲自给命的名,是他一点一点拉扯大的,而且,“傻子”和他的感情也最亲、最近。如今,“傻子”在哪儿呢?德义只要一闭眼,就会出现和它一起玩耍的场景……

  周日下午,德义要返回学校了,因为当天会有晚自习课。桩子和满达来找他,他还是心神不宁、无精打采的样子。

  目送走德义,山丹和德臣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好像送走了一个火药桶一样。其实,德义的沉默,并不代表屈服和放弃,而是在谋划良策和等待时机。毕竟,他和喜鹊是不一样的。

  三人骑车到临溪峰下,德义突然停住,跳下车坐在大柳树下哭了起来。

  桩子赶紧问:德义,你是咋了?

  满达:还能咋了,肯定是想“大傻子”了。以前,德义总带它到这儿玩儿,现在是触景生情了。

  “别给我整词儿,好像谁不知道似的!”桩子又对德义说,“行了,别伤心了。你就这样想,现在‘大傻子’肯定好好的,也不会有谁敢欺负它,渴不着、饿不着、冻不着,有机会你再去看它呗——”

  德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说:我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去看它——

  桩子握着拳头,说:那个“死蠢犟”的牧点——

  满达纠正桩子说:是史纯江,德义说过八百遍了。

  桩子瞪着眼睛说:我就叫他“死蠢犟”咋地?又“该死”又“愚蠢”的“犟驴”!

  满达乐了,说:行,这名号给他就对了。

  桩子:那个“死蠢犟”的牧点儿在哪儿,你不知道啊?

  德义摇头。

  满达:你也不问问你二哥和嫂子?

  德义:问了,他们就说不知道。我心里明镜似的,他们肯定知道,就是不想告诉我。

  桩子:我们要是弄到“死蠢犟”牧点儿的地址就好了。

  满达问:桩子,你想干啥?

  桩子站起身,说:我想干啥?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要是知道他的牧点儿,趁晚上下了自习,咱仨骑自行车赶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大傻子”领回来。

  满达也高兴地说:桩子行啊,这个“领”字用得好。

  桩子:一边儿去,我还用得着你夸我?

  德义开口道:不行。我二哥和嫂子就是怕我干出这种事儿,所以才死活不告诉我那个“死蠢犟”的牧点儿在哪儿。

  桩子:那我问你,德义,你就说我这招儿行不行吧?

  德义:可——关键是不知道地方。再说,我们也没有“大傻子”那两下子,不然闻着气味儿也能找到它。

  桩子不耐烦地说:你就说想不想去把“大傻子”领回来吧,别的不用废话。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德义回答得很干脆。

  满达:就是。但怎么能弄到“死蠢犟”的地点呢?咱们村子可没有别人认识他啊。

  桩子眼珠一转,神秘地说:这就得靠你啦。

  “靠我?”满达感觉无比惊讶。德义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桩子,又转向满达。

  桩子乐了,说:满达,你就别装了。你爸爸不是能掐会算吗?让他算一算不就完了?

  满达:啊?

  德义有些失望了,说:这能行吗?

  桩子:肯定行。具体位置算不出来,大致方向总能吧?

  满达:我不敢和我爸说。

  桩子:完蛋货!德义,你先回学校,要不晚自习该迟到了,我和满达不怕迟到。我俩去找满达他爸,我就不信他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实在不行,我让我爸去找他——

  …………

  德义的晚自习上得心不在焉,桩子和满达还没有回来。老师来检查时,德义只好替他俩请了假,说他俩家里有事儿得晚一会儿到。老师因德义学习好而高看一眼,因桩子和满达学习差、上不上自习意义不大,只要不惹祸就行,所以没有深究。

  第一节自习快下课了,桩子和满达才匆匆赶到。德义来了精神,盯着两人等待回应,两人只是对他摇了摇头。德义就更惦记了,恨不得自己去把下自习的电铃拉响。

  时间其实是公平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固定的速度,但因为个人的心态不同,才会有快慢之分。

  欲速则不达。时间的老牛车难道是扎了车胎了吗?难道是掉沟里了吗?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德义赶紧冲出教室,桩子和满达也跑了出去,三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一个角落。

第99章 主人厚道狗忠诚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333 2019.10.09 08:08

  焦急的等待中,下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德义头一次觉得这个铃声怎么会如此悦耳动听。以前,他是不喜欢这个铃声的,觉得很刺耳,因为他不想下晚自习,想要在教室里多学一会儿。

  铃声一响,三人冲出教室,德义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桩子:别提了,就他爸那熊样——

  有人贬低自己的父亲,满达是不同意的,赶紧喊:桩子!

  “行,我不说他熊样。”桩子瞪满达一眼,接着对德义说,“他爸还挺给面子,先是夸我是巴音支书的孩子,聪明——”

  “谁都知道你爸从嘎查达当上了村支书,你就别显摆了。说正题儿!”德义人些急躁了。

  桩子:满达他爸算了算,一会儿说在正东,一会儿说正北,一会儿——

  满达:那也不能赖我爸,桩子给人家“死蠢犟”编的生日时辰,那能准吗?

  德义:那也不能一会儿东、一会儿北的啊?

  满达:我爸又问“大傻子”被拿走的时辰,我们也不知道啊。桩子就说可能是上午,也可能是下午,反正不是半夜。这不废话嘛,谁会半夜拿狗去?

  桩子:我们就是半夜去拿狗?咋地?

  德义叹了口气,说:算了吧。

  德义转身往教室走,桩子和满达就喊:德义,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能打听出来的——

  德义没有停下。

  …………

  思念的力量真的很奇妙,似乎真的会在冥冥之中把心与心相连。

  过去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傻子”竟然跑了回来。它浑身上下都是泥,也瘦了不少。

  最先发现“傻子”回来的喜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抱着它大喊大叫、亲了又亲。

  “傻子”的回来,让一家人又高兴又心疼。德义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回了家,和喜鹊带着“傻子”到临溪峰下的河边儿给它洗了澡,人与狗边洗边闹,别提多开心了。

  桂丽丝嘎查这边儿高兴着呢,而草原上史纯江牧点儿却有些着急。

  史纯江拿着铁链子,看着被挣开的豁口儿,说:这家伙,真有劲儿啊。

  羊倌儿望着四周,说:能跑哪儿去呢?

  史纯江笑了,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羊倌儿:你是说它跑回家去了?

  史纯江点头。

  羊倌儿:那我们用报案吗?

  史纯江瞪他一眼,说:也不是人家偷去的,报什么案?

  羊倌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怕他们不给咱们。

  史纯江肯定地说:应该不会,我了解他们的为人。

  羊倌儿:都说打狗看主人,其实从狗的身上也能看到它主人的人品啊。忠诚护主的狗,主人家的人性也差不了啊。

  “唉,我为了自己,夺人所爱,和趁火打劫没什么区别啊。这是我做的最不地道的事儿了,传出去都丢人啊……”史纯江说完,尴尬地笑了笑。

  “傻子”洗了澡,干干净净,一抖搂浑身的长毛,更是威风凛凛。

  德义、喜鹊带“傻子”回到家,山丹早给准备好了丰富的餐食。它吃得特别香,就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样。

  喜鹊问德义:老叔,这回“大傻子”跑回来了,咱们怎么办?

  德义抬头看着喜鹊,反问:你说呢?

  喜鹊:要不——咱们给“大傻子”藏起来吧。把它送我大舅家怎么样?那个姓史的肯定找不着。

  德义想了一下,眉头舒展开了,说:我看行。一会儿就去!是他先不仁的,咱们这么做也算情有可原。

  山丹发话了,反问两人:你俩说什么呢?好好想想,这样做合适吗?

  德义不说话了。

  喜鹊来了倔脾气,说道:反正我不管,这回我不能再把“大傻子”还给他们了。是它自己跑回来了,也不是我们去他该死的老史家偷的。

  山丹责备道:喜鹊,别胡说。你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是吧?

  喜鹊:就是!

  山丹不想和喜鹊再争吵,瞅了瞅德臣,转身进了屋。

  德臣领会了山丹的意思,对两人亲切地说:德义、喜鹊,这样做不厚道吧?

  德义不服,说:他那“死蠢犟”硬讹去了咱们家的“大傻子”,他就厚道啦?

  “不能说是讹,咱们欠着人家的钱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还不得拿东西顶啊?怎么就和你讲不通呢?”德臣有些生气了。

  德义又不说话了,喜鹊搂着“傻子”不撒手,生怕一松手它就跑掉了,或者是被人夺去了。

  山丹在屋里也呆不住,又出来了,说:现在啊,这“大傻子”已经不是咱们家的了。你们想想,别人家的东西跑到咱们家,咱们就能给藏起来?这对吗?

  喜鹊:这回不一样。

  山丹:哪儿不一样?我看就是一模一样!你们说,别人家的鸡跑到咱家院里来了,我就能给藏起来不还?这和偷有啥区别?

  斯琴也趴在窗台向外看,说:德义啊,喜鹊小,一时想不明白行,你都初中生了,这点儿道理都不懂?万一传出去,看你在学校同学和老师面前能不能抬起头!黑老鸹洗不成白鹅,捡东西占不了己有!你可别让咱们老敖家人出去,就让别人戳脊梁骨啊!

  德义和喜鹊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两人思想上都有些松动,而且都希望对方能够坚持,希望对方能够死抗到底,争取最后的胜利。防线就是这样在内部瓦解的。

  德君也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比划着和两人说:我们都舍不得“傻子”,我也讨厌史纯江,但我们不能把它留下来,这样做人不行的,会被人笑话的。

  接下来,在斯琴和山丹、德臣的极力劝说下,德义和喜鹊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同意把“傻子”给送回去。条件是他俩得跟着,为的是能记着路,以后有空儿好去看看它。

  德臣赶着车,山丹、德义、喜鹊坐在车里,“傻子”跟在车忽左忽右地跑着。

  走到半路了,正好碰到史纯江和羊倌儿骑马过来,他俩准备去德臣家找狗。

  史纯江远远就看到了德臣一家和车旁的“傻子”,就喊:德臣——

  德臣喊:纯江叔——“傻子”跑回去了,我给你送回来啦。

  史纯江很高兴,双腿一夹,马快跑几步来到车前,他笑着说:德臣、山丹,谢谢你们啊。前天“傻子”不知怎么就跑了,我一想它肯定回去看你们了,就没着急去找。今天也不是特意去找,也想到你家看看,自从把这条狗拿过来,我心里也不太得劲儿。没想到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山丹:没那么多说道儿。叔,我们跟着送到牧点儿吧,好让德义也记记路,以后有空儿他可以来看看“傻子”。

  史纯江:好啊,欢迎啊。那就跟着我走吧。

  史纯江和羊倌儿骑马走在前面,德臣赶车跟在后边。

  喜鹊喊:“大傻子”,跳到车上来,你也坐车走吧。

  “傻子”看着山丹,山丹点头说:上来吧。

  “傻子”这才一跃跳到车里,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德义和喜鹊中间。

第100章 德义的床铺太薄啦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77 2019.10.09 18:18

  【三年后·2007年】

  树叶沙沙响,必定有风来;炊烟袅袅起,必定随风去。然而,时光真如流水,三年转瞬即逝,不管是喜乐还是哀愁、不管是收获还是付出,每个人都需要放下过去、努力面前、憧憬未来。

  敖德义已是十九岁,长成大小伙子了,正在城里读高三,即将参加高考。

  三年里,山丹和德臣只是在德义刚考上高中时来城里送他,之后再也没有到校看过他,也没有进过城。不是不惦记,是为了节约开销。对这个家庭来说,每一分钱都是那么沉重,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必须算计着得掰成几瓣儿去花。

  德义就快高考了,是学习最吃劲儿的时候,山丹和德臣决定去城里看看,给他加加油、鼓鼓劲。选择了一个周日,两人进城了,给德义带去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咸鸡蛋和几块儿别人送来的牛肉干儿。

  到了城里高中校园门口儿,和收发室打过招呼,德臣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太土,而且还踮脚,不好意思进去。

  山丹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挺好面子。怕什么啊?咱一没偷二没抢,干干净净、光明正大的,走!

  山丹拉着德臣进了校园。

  德义见到哥嫂特别惊讶,高兴地说:二哥,嫂子,你们难得来一次,我领你们到校园各处转转吧。这两年,我们学校变化可大了。

  山丹笑着说:好啊。我没读过高中,进高中校园逛逛也算过过瘾。

  德臣犹豫着,说:还是别转了,我这样一出——别给德义丢脸,他们同学都看着呢。

  德义:二哥,你说的这是啥啊?我有你们这样的二哥和嫂子,是我的光荣。走,再说,没人瞧不起你。

  德义接过二哥手中的东西,三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儿,德义像导游一样给一一介绍:这是我们的教学楼,我们班级在四楼;这是我们的体育馆,可大了,就算是下雨下雪也能在室内上体育课……

  德臣和山丹都很开心。

  德义:二哥,嫂子,到我宿舍看看吧。

  “好啊。”山丹回答的爽快,见德臣又有些忸怩,就拉了他一下。

  德义忍不住又问:嫂子,“虎子”是不是又长大了?

  “虎子”是前段时间德臣从史纯江牧点儿抱回来的小狗儿,它的爸爸就是“傻子”。史纯江顶账牵走了“傻子”后,一直觉得对不住德臣一家,当德臣提出要一只“傻子”配种的小狗儿后,他当即答应。这两年史纯江也四处琢磨着为“傻子”寻找合适的“对象”,是能配得上它的好母狗。所以,“傻子”的“婚姻”大事就一拖再拖。“傻子”有了孩子,史纯江第一时间通知了敖家,全家人都特别高兴。等小狗儿一出窝儿,德臣就急不可耐地抱回来,这回是喜鹊给赐的名——“虎子”!

  德义惦记着“虎子”,山丹乐了,说:可不是嘛,都有小板凳儿高了。长得和它爸“大傻子”越来越像了。

  德臣也笑了,说:一天天可能吃啦,一点也不像小母狗儿。

  一提到“虎子”,德义更高兴了,说:能吃就好,长得快啊。

  说话间到了宿舍楼前,德臣和山丹跟着德义进了他的宿舍。宿舍虽然不是特别宽绰,但很干净,山丹先走进了屋,四处看着。德臣的鞋脏了,不好意思进去。德义看了看二哥鞋上确实有土,就拿来抹布弯下腰给二哥擦了鞋,拉他进了屋。

  德义介绍说:二哥、嫂子,靠窗户这个就是我的床。你俩先坐着,我去打壶开水。

  德义把拎的东西放到窗台上,拿起了暖壶。

  山丹赶紧说:别忙了,我俩坐一会儿就走。

  德义:那也得喝口水啊。别着急,开水房离这儿也近。

  德义说完就出去了。山丹和德臣坐在德义床上,山丹还特意掂了掂,又摸了摸床垫儿,感觉太薄了。

  山丹:德臣,你来摸摸,德义这床垫儿也太薄啦,趟着不定多凉呢。

  德臣也伸手去摸,说:是啊,怪不得我坐着都感觉硌屁股。

  山丹:都怪我啊。你等着,我去给他买条褥子吧,不然时间长会坐病的。

  “行。但那钱?”给德义买条褥子,德臣是舍得的,但那钱是笔“专款”啊,所以,德臣有些犹豫了。

  山丹笑着说:没事儿,走一步说一步吧。

  山丹跑到街里,把原本要给喜鹊买衣服的钱,给德义买了床厚褥子。她挨家挑选,摸着薄厚,看着质量,讨价还价。终于选到了满意的褥子,从里兜儿掏出一卷儿钱细心数着。

  山丹坐在公交车上,怀里紧紧抱着新买的褥子,很着急,不时向前方望去。

  德义看着二哥和嫂子专心地给自己铺床,悄悄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德臣和山丹在城里连口饭都没吃,就又坐客运班子回到桂丽丝嘎查。在车上,德臣悄悄问山丹:咱们空手儿回去,怎么了喜鹊说啊?

  山丹:我也愁呢。这丫崽子,知道臭美了,也不好糊弄啦。

  德臣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人一路无话,也许是饿得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桂丽丝嘎查村口儿,敖喜鹊和胡静秋来逗小狗“虎子”玩儿。

  喜鹊十二岁了,上小学五年级。静秋大喜鹊两岁,也高她两个年级,已经上初二了。静秋和喜鹊关系不错,放学没事儿总往山丹家跑找喜鹊玩儿,有时还辅导一下喜鹊的作业。

  自从有了上次的“情书”事件,诺敏对静秋看得更严了,从来不让她到敖家去。再后来,德义去城里读高中基本上不回家,加上还有喜鹊“勾搭”着也是个伴儿,诺敏就放松了要求。其实,所谓的“情书”,只是静秋一时胡思乱想,是小女孩儿最初的青春萌动,甚至可以不用当真的。好在后来村里“长舌妇”们口下留德,不再扩散,也就没有造成不好的影响。

  今天,是喜鹊硬拉着静秋到村口儿的,她是想一边儿哄着“虎子”玩儿,一边儿等着爸妈回来。

  终于等到了从城里开来的客运班车,喜鹊高兴地迎上去。但是见到爸妈什么也没拿就下了车,喜鹊的脸色就变了,没好气地问:我的新衣服呢?

第101章 喜鹊的新衣服泡汤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99 2019.10.10 08:08

  买新衣服的“专款”被挪用了,面对没理辩三分、得理不饶人的女儿,山丹确实有些头疼。所以,当喜鹊问新衣服时,她没搭话儿。

  德臣不好意思地笑了,首先说:那啥,没选到合适的,等下次,爸再去的话一定给你买回来,挑最好看的。

  喜鹊有些怀疑,问:不会吧?不是说城市可大了吗?怎么连件衣服都买不回来?

  德臣:大是大,可是吧……

  山丹见德臣解释不清,就想到不如索性实话实说吧,也许利用喜鹊与德义之间的亲密感情说事儿,也许她就不追究了。于是开口道:喜鹊,那钱给你老叔买了褥子,他宿舍的床垫子太薄了。你不是最疼你老叔了嘛?他睡得太凉对身体不好,也会影响高考的。

  喜鹊已经知道打扮自己了,所以对新衣服很在意。没想到盼了一天,盼回爸妈却是两手空空,能不气吗?又一听这个原因,竟然伤心的哭了。边哭边唠叨:我不要什么新衣服了,要也没有,你们都给我老叔吧。他能考大学,将来还能养你们老。

  静秋赶紧去拉喜鹊,意思是提醒她说话别太过分。

  山丹:胡说,我们有自己的闺女,凭什么用你老叔养老?

  喜鹊抬起头来盯着妈妈,说:那你们凭什么只给他买东西,不给我买?

  德臣竟然哑口无言。

  静秋对喜鹊说:喜鹊,你老叔多疼你啊?你还和他争这个啊?

  喜鹊来气就不管不顾了,对静秋说:谁稀罕他疼,你要稀罕就让他疼你得了!

  静秋的脸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儿,瞪了喜鹊一眼,没说什么。

  山丹赶紧说:静秋,你别和她一样。喜鹊小,不会说话,你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静秋说完低下头。

  山丹又对喜鹊说:你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把人静秋都惹生气了,不能太任性。喜鹊啊,这个丫头就是太矫情!你大舅家有金骄、金骏两个孩子,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喜鹊:人家就是有八个孩子,也不偏心!

  德臣也生气了,说:喜鹊,你不像话啦!

  喜鹊不甘示弱,说:像“画”就贴墙上了!

  山丹:你看看人家静秋,比你大不了两三岁,稳稳当当的,你再瞅瞅你?哪有一点儿小姑娘的样儿?这个顶嘴——

  “静秋姓胡,我姓敖,能一样吗?”喜鹊说完转身就跑,又喊“虎子”说,“‘虎子’,你不走等啥呢?等人家把你拿去顶账啊?‘虎子”,走!“

  德臣和山丹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静秋说:二叔、婶儿,你们别生气,喜鹊就这样儿,一会儿就好了。我去哄哄她。

  山丹乐了,说:唉——她太不懂事儿。那就谢谢你啊静秋,喜鹊听你的,你帮婶儿好好说说她。

  静秋:行。但是——

  山丹:什么?

  静秋想了想,说:但是——你们既然答应她了,没有办到,确实——当然,这是是有特殊情况嘛。我劝劝喜鹊,她应该能理解的。

  山丹苦笑了一下,说:是啊。我们也不好意思,但德义那床都咯人,太薄了,容易凉着坐病。

  静秋:那——他——还好吧?

  山丹乐了,说:德义很好,就是学习累一些,马上要高考了,正冲刺呢。

  “噢——那我看看喜鹊去。”静秋说完也走了。

  山丹望着静秋的背影对德臣说:这孩子,真懂事儿。

  德臣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山丹瞅德臣一眼,问:你咋这么笑?

  德臣赶紧收回笑容,答:怎么了?

  山丹:让人猜不透。

  德臣:还是想想你的宝贝儿闺女吧,如果静秋说不通,咱们怎么哄?

  山丹:哄?多大啦?我就不信,不行就揍!

  德臣看着山丹,好像不认识似的。

  …………

  德君是个闲不住的人,没有零活儿时,就到河边儿割柳条编一些生活用的物件。

  河柳是割一茬还会再长一茬的,德君割柳很认真,会根据不同的编制需求选择不同粗细的枝条。而且,他从来不破坏河柳的主干,为的是保证它的正常生长,这样才会有割不尽的枝条。

  每一次,德君都会割上一大抱,打好捆后,把镰刀往上一边一扎,扛起就往家走。

  开始时,德君就是编些家里常用的土筐和簸箕,后来又自己琢磨编一些盛东西的小筐儿、小篮儿、小桶儿之类的,不但很实用,而且又节省了家里的开支。有时候送人,对方都特别喜欢,也算还一点儿这些年所欠的人情。

  这天,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靠柜子边儿上放着一捆精心挑选的柳条,还有编了一半儿的小筐儿。

  电视里面正演着外地有人用柳条编织工艺品,德君看得认真。虽然听不见主持人说话,通过口型和画面,基本能明白大致意思。

  德臣没有注意到大哥看得专注,拿起遥控器就换了台。德君马上转过头,极不友好地盯着他。

  德臣拿着遥控器愣在那里,山丹怼了他一下,说:没眼力见儿,没看大哥正看得认真嘛?快拨回来。

  德臣不好意思地对大哥笑了笑,赶紧把台调了回来。

  山丹上前和德君比划“说”:大哥,你愿意看这个节目?

  德君点点头。

  山丹接着比划“说”:那就好好看,你也学学人家,将来也编出那样漂亮的东西。

  德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德君看得特别专心,从中很受启发。从此以后,开始琢磨编些蒙古人生活的用具。如用细嫩的柳条编蒙古包造型、勒勒车造型等,还试着编一些笔筒、花篮、果盘之类的物件,都像模像样的,越编越精致。

  德臣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很是喜欢,对德君“说”:我估计,这要是拿到市场上,都能卖钱。

  德君乐了,比划着“说”:我就是编着玩儿的,谁能花钱要这东西啊。

  山丹也“说”:我看没准儿,编得多好啊,像真的一样。

  斯琴坐上炕上也高兴,说:这要是有人买可好了,你大哥以后没准儿指这个,能吃上一碗饭儿喽。那不就不愁啦。

  山丹笑着说:妈,看你,又来了。好好的日子,愁啥啊?草原上的河流没有直的,生活哪能都是顺心的?不用愁,放心吧,雨过天晴就会有美丽彩虹。好日子在后头呢。

  山丹的一席话,说得斯琴心里敞亮起来。

第102章 人生百善孝为先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22 2019.10.10 18:18

  这些年来,包锁一直惦记着斯琴,只是不敢轻易去看望。这天,他去商店买了一件牛奶和两盒糕点,走背街出的嘎查。

  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让从村外回来的宝力德看到了。包锁想往树林里躲,却来不及了。

  宝力德喊:包锁,往哪儿猫?我早看到你了!

  包锁转身笑着说:我不是躲,是想进树林子方便一下。

  宝力德走到近前,打量着包锁拿的东西心里就明白了,说:那你去方便吧,这东西我给你看着,保证丢不了。

  包锁嘻嘻一笑,说:不用了。

  宝力德:是不是让我给吓没尿儿啦?要不就是吓尿裤子啦?你这人啊,不中用喽。

  包锁有微微一红,说:老金啊,你不埋汰我是不是饿啊?不对,你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宝力德也笑了,说:这是想去看看斯琴我那亲家母?

  包锁点点头,又无奈地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呢。如果你姑爷在家,我还是不敢进门。

  宝力德:真闹不明白你们中间是怎么回事儿。得了,你快走吧,看那猴儿急的样儿。对了,我建议啊,实在不行,你到桂丽丝后找个别的人,帮你把东西送过去也行。

  包锁感激地笑了笑,说:谢谢提醒。

  “你懂几个问题!”宝力德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你别太惦记,斯琴身体挺好的,能吃能喝、能走能料的。”

  包锁:都是你家山丹照顾得细心。山丹这孩子,好人啊,百善孝为先,她做得让人竖大拇指啊。

  包锁从八雁嘎查出发,一路走到桂丽丝嘎查,他听从了宝力德的建议,直接去了胡算计家。托他把东西给斯琴送了过去,这种壮脸的事儿胡算计当然愿意去做。

  …………

  山丹对斯琴的照顾又精心又有耐心,不管家里多么困难,都会调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斯琴满面红光,气色特别好,虽然走不了太远的路,但下地活动不成问题,说话可比以前利索多了,不知道的人根本不相信他得过脑出血。就连去医院做检查时,张梦龙医生都说她能恢复这么好简直就是奇迹。

  山丹乐呵呵地伺候斯琴吃饭,做的是素馅儿的小水饺,带着汤儿盛的。

  “妈,这饺子味道怎么样?”山丹问。

  斯琴高兴地说:不错,真鲜亮儿,汤汤水水的,好吃。这韭菜是咱家园子里的吗?

  山丹笑着答:不是,是九月家的,我去要的,咱家园子的韭菜有些老了。我没敢放肉,放的鸡蛋,怕放肉你吃多了不爱消化。

  斯琴眼睛湿润了,说:山丹啊,你对妈真好。我这死老婆子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啊,娶了你这样一个好儿媳妇。

  山丹又是嘻嘻一笑:看你这老太太,又说这些,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这都是我们当晚辈儿该做的,你就踏踏实实地享受吧。

  斯琴:摊上你这个好儿媳妇,我就是死了,也闭眼了,也会放心地去见喜鹊她爷了。

  山丹笑了,说:妈,别总死死的挂嘴边儿,多不吉利。咱们好好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儿呢。草原上出现彩虹,得等到雨过天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斯琴:我还是自己吃吧,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山丹:你这老太太,很怕我闲着,咋那么狠心呢?

  “你这孩子,又和我瞎闹。”斯琴说完就笑了。

  山丹也憋不住笑了,说:我陪你一会儿,唠唠嗑儿,你能多吃一点儿。这里有汤儿,别洒身上。

  山丹要给斯琴擦嘴,斯琴自己接过毛巾,然后摆了摆手:饱了,不吃了。剩下的给喜鹊留着,她最爱吃韭菜馅的饺子。估摸着一会儿她就该回来了。

  “妈,你再吃点儿。外屋还有馅儿和面儿,一会儿给她现包,保准够你大孙女儿吃的。再说,一到周六周日她就到外头疯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山丹耐心地劝着斯琴。

  斯琴:不吃了,真吃饱了。

  “不行,你就是舍不得吃。听我的,再吃三个,就三个,剩下的给你孙女儿留着。”山丹开始哄斯琴,其实碗里就剩下四个小饺子,斯琴没注意。

  斯琴拗不过山丹,吃了三个,最后那个说什么也不吃了。没想到眼疾手快的山丹拿过匙子舀上来一个递到她嘴边。也不说话,瞅着斯琴笑个不停,并把空碗拿给她看。

  斯琴只好把这个饺子也吃了,假装生气地说:你这孩子,说话不算数!

  山丹笑着说:你看,这是最后一个。我不这么着,还得剩下。

  斯琴:别人家伺候老人,怕是又拉又尿的,尽量少给吃少给喝。你可倒好,真不怕把我撑着啊。

  “一会儿下地活动活动,好消化消化食儿。放心吧,我才不敢撑着你呢,要不,就算德臣不说什么,你大孙女儿都得和我拼命。”山丹嘿嘿笑着,又给斯琴递过来条雪白的毛巾。

  斯琴自己擦了嘴。看着毛巾,感慨地说:你啊,一天从早到晚也不知道累。就说这毛巾吧,自打买回来就没有变色的时候。这要是我自己啊,早变成黑毛巾喽。

  “穿的用的就得干干净净的,那才舒服,也有个生活的样子。”山丹说着,把碗收拾进了外屋厨房。

  斯琴:喜鹊是不是又和胡静秋出去了?

  山丹在外屋答:我不知道。估计差不多。

  斯琴:喜鹊要多和人家静秋学学,稳稳当当、文文静静的,那就好喽——

  …………

  即将参加高考的敖德义因为填表要用户口本,这个双休日才难得放了假。

  桂丽丝嘎查村口儿,德义下了客运班车,深情地四处张望,似乎有了一种久违的感受。

  深深呼吸了几口空气,德义背好书包,快步向家里走去。路上不时有村民和他打招呼。

  银镫老远就问:大学生回来啦?

  德义不好意思地答:银镫哥,我还不是大学生呢,还没高考呢。

  银镫:在我眼里你就是。好好考,争取上清华、北大。

  德义脸红了,说:银镫哥,那是咱想都不敢想的。

  银镫笑了,说:想还是要想的,考上考不上另说。千万别因河深不敢渡,别因山高不敢翻!

  德义:我知道了。

  这时百岁恰好经过,问:德义老弟,今天怎么放假啦?

  德义:百岁哥,马上要高考了,填表需要用户口本,我回家来取。

  德义满面春风往家走。

第103章 久违的馅饼味道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55 2019.10.11 08:08

  德义要回家,也没有事先打招呼。其实,他完全可以往家里打个电话,虽然自己家没有手机,那时村里有一些人已经用上手机了,而且嘎查委员会也有固定电话。他觉得打一次电话还得花电话费,而且也没有特别的必要,就“突然袭击”地回到了桂丽丝嘎查。

  斯琴坐在炕上,最先看到院里进来一个人,一开始他还没看出是谁,还问:山丹,咱家来个人儿——

  山丹正要往外看里,德义前腿已以迈进了屋。斯琴和山丹都没想到他能回来,竟然有些吃惊。

  “妈,嫂子——”德臣高兴地喊着,把背着的书包放在了炕梢儿。

  “你咋回来啦?快坐妈这儿来。”斯琴看着老儿子,有些激动,让他坐在身边,又摸手又摸脸的,恨不得抱过来亲一口,弄得德义羞红了脸。

  山丹笑着问:德义,这周学校怎么给放假了?

  德义借机“挣脱”妈妈的爱抚,起身说:嫂子,学校要填表,让我们都回家取户口本,这才破例放了假。

  “是不是饿了?我去把剩下的馅儿和面给你烙饼。”山丹知道德义爱吃馅饼。

  “还真饿了。一进院子闻到韭菜味儿,我就馋得要流口水了。”德义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算你有口福,借咱妈光儿吃上韭菜馅的馅饼。”山丹说完去厨房忙活开了,斯琴又向德义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斯琴拉着德义的手,端详着他,说:又瘦了。

  德义笑着答:没有,还胖了呢。妈,我大哥和二哥呢?

  斯琴:帮人家干活儿去了,吴老懒家盖房子。

  德义乐了,说:他那么懒也能盖上新房子?

  斯琴说:凭他哪行啊?还不是逼着他爸妈拿出了棺材本儿。

  德义:这个吴老懒,真不是东西。

  斯琴:养儿防老,如今变成养儿子老喽。

  德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斯琴乐了,说:你看,我这嘴,岁数大了就管不住。德义,妈说的是吴老懒,你可别——别那啥啊。

  德义:妈,我不能。吴老懒家能给工钱?

  斯琴笑着说:你就认钱儿。帮忙,不管他多懒,盖房子是大事儿,乡里乡亲的,都得去伸把手。

  德义点头,说:大哥、二哥他俩总也闲不着。妈,“虎子”呢?它现在能听懂话不?

  山丹在外屋回答道:让喜鹊领着玩儿去了。你是学习太紧没时间啊,要有时间的话好好训练训练“虎子”,可没有他爸“傻子”那时候听话。都是让喜鹊带的,一天天的就知道疯跑。

  德义大口吃着馅饼,不住地夸“真好吃”。

  “比你们学校食堂的咋样?”山丹笑着问。

  德义咽下去嘴里的馅饼,说:那可强百倍千倍。

  “德义,你在学校也能总吃馅饼?”斯琴好奇地问,因为她简单地想着,那么多学生吃馅饼,那得多少锅一起烙才能供得上啊。

  德义停下了筷子,眼圈儿有些红了,强挤出微笑说:只是不经常吃,食堂嫌费事也不愿意做。

  斯琴乐了,说:我觉得也是。就拿咱家这几口人来说吧,要想吃一顿传统的蒙古族馅饼,你嫂子得忙活小半天儿。

  山丹笑着说:咱家德义懂事儿,知道食堂的馅饼难吃,也就不吃了,想吃就回家来。

  德义苦笑着点点头。山丹转身出了屋。

  其实,德义在学校食堂根本不敢吃馅饼,对他来说那是太贵了。一天能吃上一顿热菜就不错了,大多数是馒头就着家里带去的咸菜。前段时间山丹和德臣给送去的那些咸鸡蛋和一点儿肉干儿,就已经是他改善伙食的宝贝了。家里给德义的生活费非常有限,他必须节俭再节俭。

  德义问:嫂子,桩子和满达最近回来了吗?

  山丹:好像没有。他们学习好像不是太紧吧?

  德义:我也不知道啊,好长时间没联系他俩了。

  斯琴:头两天诺敏来,我还问她满达的事儿呢。她说满达和桩子没考上重点高中,估计考大学费劲,就混个高中文凭再说吧。

  山丹:桩子他爸——咱们的巴音支书对桩子要求挺严,但他就是学不进去。

  德义笑着说:桩子在初中时就这样,满达也是,一提学习就脑袋疼。这俩家伙,怪有意思的。

  斯琴:德义啊,你要好好学,你和他俩比不了。人家没有负担,咱家不行啊,指你出人头地呢。

  德义点头。他很快就消灭了馅饼,自己收拾起碗筷。

  山丹看着空空的盘子,不好意思地说:我烙少了,没吃饱吧?

  “吃饱了,吃饱了,都吃撑着了。”德义边说边“挤”出两个饱嗝儿。

  山丹笑着说:明天我去你百岁哥家再要几把韭菜,还给你烙。

  德义:不用了,吃一顿就解馋了。

  三人正聊天呢,外屋的门“咔”的一声被拉开,随后是“啪”的一声给带上,有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虎子”被关在了屋外,“汪汪”直叫。

  山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小疯丫头喜鹊回来了。

  已是五年级小学生的喜鹊,虽然是个女生却有着男孩子一样的性格,特别贪玩儿,而且爱和男孩子在一起,最起码也得是和她一样“疯”的女孩玩儿。当然,静秋是个例外,喜鹊和静秋关系好,是因为静秋总让着她、包容她。

  喜鹊仗着脑袋瓜儿聪明,学习成绩还挺好。所以,就算到了即将升入初中的紧张复习时刻,仍然忘不了玩儿。山丹说她几次,每一次喜鹊都快把妈妈顶撞到南墙上,山丹也就由她去了。

  “喜鹊!”德义先和侄女打了招呼,然后蹲下身张开双臂,要拥抱她。

  “老叔?”喜鹊很奇怪学习那么忙的老叔怎么有时间回家,她没有回应德义的拥抱邀请,又说,“我都多大了,还整这个?”

  喜鹊撇了撇嘴,转身来到奶奶的身边。德义尴尬了。

  山丹训喜鹊:多大了他也是你叔儿!他想和你近乎近乎不行啊?不知好歹。

  喜鹊瞪了妈妈一眼,然后用鼻子使劲儿吸了几下,乐了。说:我闻到了韭菜味儿了。妈,是不是包了韭菜馅饺子?我最爱吃了。妈,我都快饿死了。

第104章 没吃上饺子也较劲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22 2019.10.11 18:18

  喜鹊的鼻子很好使,闻到了韭菜味儿,猜想一定是包了韭菜馅的饺子。然后,本来留给她的面和馅儿给德义做吃了,怎么办?

  山丹刚要找个理由把这事儿遮掩过去,没想到斯琴抢先说:不饿你就不回来。晚啦,剩下的馅儿和面儿都给你老叔烙了馅饼。

  山丹喊了一声:妈,别——

  喜鹊转身就往外屋跑,德义想拦却没有拦住。

  斯琴这回惹事儿了。喜鹊跑进厨房,上看下看、左瞧右瞧也没找到饺子,知道奶奶没有骗自己,委屈得撅起了大嘴巴。

  德义走过来说:喜鹊,是老叔嘴馋了,你妈刚才说明天给你包。

  “明天?还是都给你烙馅饼吃吧,饿死我才好呢!”说完,摔门又跑出去了。这一次,“虎子”可没跟她跑,而且凑到了德义脚前嗅来嗅去。

  山丹喊:喜鹊——喜鹊——这丫崽子,真是惯得没样了。

  斯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对山丹说:我嘴快了吧?

  “妈,没事儿,是我没教育好她。小孩子哪会生什么气,一会儿就好了。”山丹笑着安慰婆婆。

  德义不好意思地说:嫂子,都怪我嘴馋。

  “和你没关系,就是喜鹊她太任性了。”山丹解释说。

  “我去找找喜鹊吧。”德义说完就要往外走。

  山丹拦住了他,说:你整不回来她。你还是进屋陪妈说说话儿,我去找她。看我怎么治她,这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斯琴嘱咐山丹:喜鹊就是头小毛驴儿,你得顺毛儿捋,别和她来硬的。

  山丹笑了,说:她驴?我比她还驴呢!

  山丹也风风火火地走了。德义进了屋,“虎子”跟了进来,德义把它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又放在了外边,关上了门。整个过程,“虎子”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德义,很陌生的样子。

  斯琴叹口气,说:唉,你嫂子啥啥都好,就是这脾气太直,我真担心这娘俩吵起来。

  德义说:妈,不会的。我嫂子能处理好。说实话,咱家喜鹊确实有些任性,我发现她怎么好像处处都和我嫂子作对啊。

  斯琴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也许她娘俩就是前世的冤家吧。

  德义赶紧安慰妈妈,说:毕竟喜鹊还小嘛,大一大就懂事儿了,我嫂子就能省省心了。这些年,我嫂子为了咱们这个家,事事都想在前头,操了多少心啊……

  斯琴点点头,说:你能有这想法儿,还算有良心,做人不能忘本啊。

  德义:妈,我去看看“虎子”。

  斯琴:去吧,你嫂子说得对,你是得训练训练“虎子”了。

  德义出屋,“虎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汪汪”叫着,很不友好,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把自己扔在门外边儿生气了。

  德义说:“虎子”,不认识我啦?我是你老叔啊?

  “虎子”似乎想起来了,马上不叫了,摇着尾巴往德义身上蹭。

  德义弯腰把它抱起来,高兴地说:“虎子”啊“虎子”,你还真通人性啊,不愧是“大傻子”的孩子。

  …………

  喜鹊气呼呼地跑出去,在路上还叨咕着埋怨着妈妈偏心眼儿,根本不管自己。见到伙伴们一玩儿起来,韭菜馅饺子的事儿就忘到脖子后了。

  山丹很快找到了喜鹊。她太清楚女儿爱在哪儿玩儿了——后街一株大榆树下,就是她们疯丫头、淘小子的据点儿。

  本来开开心心的喜鹊一见到妈妈,立即想起美味饺子被狠心夺走的茬儿,把正玩儿着的皮筋儿一扔,躲到墙根儿去了。

  山丹压着心头的火气,强装笑脸地说:喜鹊,跟妈回家吧。

  “愿回你回,我不回!”喜鹊撅着嘴,不看妈妈。

  几个小女孩凑到近前看热闹,喜鹊对她们瞪眼睛,没好气地喊:有什么好看的?都一边儿去!

  她们几个吐了吐舌头,回到树阴下继续玩儿起来。

  “喜鹊,怎么能和伙伴儿这么喊呢?以后谁还和你玩儿?走,回家去,你奶喊你呢,可着急了,咳嗽又重了。”山丹搬出了斯琴,她知道喜鹊是心疼奶奶的。

  喜鹊犹豫一下,考虑到在这个场合与妈妈吵架自己也丢面子,只好跟妈妈往回走,可她坚决不和妈妈并排走。山丹停下来等她,她就停下来;山丹往后退几步,她也跟着退几步。

  山丹笑着,说:行,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也行,那我说啥你要好好听着。你老叔年初开学后就没回来过,那是为了省下路费钱。今天他回来,大家都高兴,你别自己找别扭,弄得谁都不得劲儿。一会儿你大伯和你爸干完活儿到家,你要好好的,不然他们都跟着闹心。

  喜鹊气鼓鼓地说:哼,还说我自己找别扭?是你,明知道我最爱吃韭菜馅饺子,半个也不给我包。

  山丹停下来,回头说:你就盯着饺子不放了是不?少吃一顿还能死啊?

  喜鹊被妈妈这样抢白,气得哭起来,边哭边说:你就是希望我饿死算了,你对敖德义就是比对我好。

  “敖德义也是你叫的?‘狗有尾巴好,人有礼貌好’,越大越不懂事儿了呢?”山丹真生气了,和喜鹊喊。

  喜鹊:我不是狗,也不稀罕什么破尾巴。你什么都给他薮德义吃,你就让他给你当闺女吧!

  山丹竟然被气乐了,说:他是个男的,给我当什么闺女?你下半年就该上初中了,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喜鹊:那就给你当儿子。这回行了吧?

  “胡说八道。他是你爸爸的弟弟!我对他好点儿咋啦?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老叔对你的好都忘了?现在还和他较劲,你可真行!”山丹训喜鹊。

  喜鹊擦了擦眼泪,开始数落说:你对他就是比对我好,打我记事儿时你就对他好。有一次我感冒了,你就给我煮两个鸡蛋;后来我老叔感冒,你给他煮三个鸡蛋,还给买了罐头,是黄桃儿的,我以前都没见过,你就给我吃两块儿……

  山丹静静听着,觉得女儿很好笑。

  喜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接着“诉苦”:还有一次,我俩一起看家,猪把园子门拱开了,把种的菜都吃了。你回来后根本不说我老叔,抓过我就打屁股,可疼可疼了;还有,前段时间说好去城里给我买新衣服穿,我不也白盼了吗?你不是又拿那些钱给敖德义买褥子了吗……

第105章 一人烦心全家郁闷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22 2019.10.12 08:08

  山丹万万没想到大大咧咧的喜鹊,竟然把看似小小不言的事儿都记得如此清清楚楚。山丹第一感觉是有些好笑,喜鹊这孩子挺有意思。

  喜鹊边走边大倒苦水,好像从出生到现在,自己一直是在压迫中、歧视中、困难中成长一样。

  听着听着,山丹觉得不那么好笑了,没想到平时看着男孩子一样性格的闺女,心事竟然这么重。

  山丹本想安慰安慰喜鹊,可这样的话她不会说,只好说:行啦,我知道了。

  “哼,知道有啥用?要是不改还那味儿!”喜鹊越说越来劲,小嘴儿得理不饶人。

  “哎呀?都说‘人须幼时教养,马须驹时训练’,你可是越来越不像话,还教训上妈妈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别磨蹭了,赶紧回家,你奶等着呢。”山丹有些不耐烦了。

  喜鹊快步走在了妈妈的前面,嘴里嘟囔着:有能耐别老用奶奶压着我。

  喜鹊“顺从”地回到了家,但一直不是很痛快,和谁都别别扭扭的。

  晚上,德君和德臣帮完工回来了。两人在吴文吴老懒家吃过了饭,在一旁看着四人吃,找话题聊天。因为喜鹊一直生着闷气,山丹四人的晚餐吃得很不愉快。

  德臣没话找话地问:德义,现在学习累不?

  德义:挺累的。

  德臣:那就要吃好,别舍不得。

  德义:嗯。

  斯琴也想挑一下气氛,就问德臣:吴老懒给你们做啥好吃的了?

  德臣笑着说:家常菜,没啥特殊的。

  山丹也有一丝好奇,问:吴老懒也跟着一起干活儿吗?

  德臣笑了,说:他能干活儿?他要是能干就不叫吴老懒了。这小子借口说是买东西,一走就是大半天儿,全靠他媳妇银莲挺着大肚子里里外外张罗。

  山丹给德臣使眼色,让他哄哄喜鹊。

  德臣赶紧转向了喜鹊,说:喜鹊,你老叔回来了,你有不会的题啥的就问问他。

  喜鹊:有啥可问的?问他吃的饼啥馅儿啊?

  “这——”德臣被女儿反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把斯琴、山丹都逗乐了,德义的脸却更红了。

  大家都哄着喜鹊,德义也“公开”道歉,喜鹊就是不开晴。气得山丹伸手要打喜鹊,被斯琴给喝住了。

  山丹生气地说:都十二了,下半年也该上初中了,怎么还那么任性!

  喜鹊白了妈妈一眼,没说话。

  德君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自己用细柳条编的小蒙古包,递给了喜鹊。

  喜鹊一看这儿小巧可爱的蒙古包,才有了笑模样,向大伯竖起了大拇指。

  山丹也说:编得真漂亮,没想到大哥这手艺越来越厉害了。

  山丹刚要上手去摸,喜鹊却把这小蒙古包拿走了,不给妈妈看。

  德义见喜鹊情绪上有了转机,赶紧套近乎说:喜鹊,城里建了个民族解放纪念馆,里面就有蒙古包造型的建筑,可好看了。我高考结束后,等你放了暑假,老叔带你去参观,好不好?

  喜鹊问:真的?

  “当然。”喜鹊能有回应,德义也来了兴致,爽快地答应着。

  “可你没钱啊?”喜鹊揭了老叔的底儿。

  德义说:我都想好了,高考完了就在城里打工挣钱,等攒够了老叔就带你去。

  “你不会骗我吧?”喜鹊还是不相信。

  德义一脸认真地说:老叔可以发誓,绝对不会骗你。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进城里看看啦。”喜鹊几乎要跳起来,又说,“可以带‘虎子’一起去吗?”

  德义不好回答,山丹接过话说:那能行吗?城里头可不让乱养狗,在街上乱跑万一让警察收去,我们可管不了。

  喜鹊吐了吐舌头,说:那可别让“虎子”去了。

  因为家里生活穷困,长这么大了喜鹊还没有进过一次城呢。对此,山丹和德臣也觉得亏欠女儿。特别是当同龄的孩子互相“显摆”去城里见了啥、玩了啥、吃了啥、买了啥,喜鹊总会默默躲开。山丹有时比较纵容她对自己耍耍小脾气,和这些都有关系,觉得自己给女儿的太少了。

  喜鹊高兴,全家人也都长出了一口气。其实,在家人的心中,某个家庭成员的开心不开心真的很重要,特别是孩子,对家人的“影响力”更是巨大的。

  德义说给喜鹊自己高考完要在城里打工的事儿,其实也是有意说给其他人听的,趁机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大家都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吧。虽然有很多关心的话、嘱咐的话,但今天这个场合谁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家庭经济上的难处,借新债还旧债,到现在还有一些欠款没有还清呢,敖家实在也挤不出钱来让喜鹊去城里玩儿,也实在找不出别的更好的理由劝阻德义不要去打工。

  …………

  上一次,包锁托胡算计红斯琴送去牛奶的糕点,包小兰是知道的,是背后给予的支持,为的是让父亲开心。然而,包锁回到家还是老样子,不说也不笑,与宝力德见面时吵吵闹闹斗嘴的劲头儿一点儿都找不到了。

  其实,自从包锁经历了“敬老院风波”,回到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话语也少了,笑容就更少了。除了辅导辅导喜子的作业,别的时间就闷在家里看看书。

  情绪是可以传染人的,一个人的不开心,甚至会影响所有家庭成员的心情。连李铁链这个平时不管不顾的家伙,一回到家也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

  包小兰有些担心,劝说了几次也没什么效果,就悄悄给大哥包宝山打电话,希望他能回来劝劝。

  包宝山很为难,说自己的生意太忙,实在走不开。要不然,就让老爸去他哪那儿待一段时间吧,路费他出。包小兰一听很高兴,赶紧回家和包锁说了。

  包锁听了包小兰兴奋的讲述,却是无动于衷。

  包小兰:爸,你是怎么想的?我大哥那边儿可好了,你就当散散心呗。

  包锁:我的心没啥好散的,已经凉透透的了。

  包小兰:爸,你看你,上次那事儿吧,我没怪你,铁链也没怪你。你可别自己不好意思钻牛角尖儿,那还不把自己憋屈坏啦?

  包锁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

  包小兰:那你总像有心事的样子啊?还是我们哪做得不好?你直说,错了我们一定改!

  包锁说道:都没有!

第106章 满月宴上说“懒福”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33 2019.10.12 18:18

  无债富裕、无病幸福,无心事才喜乐。包锁闷闷不乐,当女儿的记挂在心。包小兰劝老爸到广州那边散散心,包锁根本不感兴趣。

  包小兰:爸,我大哥也惦记你,你就去他那儿溜达溜达吧。你不也想他嘛,正好看看他那边生活得咋样。

  包锁:他惦记我?说出来谁信啊。他包宝山就惦记钱!

  包小兰赶紧解释说:爸,你说这话可不对啊,我哥的钱可没少往家邮啊。

  包锁:那是他应该的。他要真惦记我,这么些年一趟也不回?结婚也不和家里说,有了孩子也不和家里讲,他包宝山是谁啊?是孙猴子啊?石砬子里蹦出来的啊?你妈死了,可你爸我包锁还活着呢!

  “那不把他全家的的照片都寄回了吗?看你孙子长的,多帅啊。”包小兰说完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包锁瞅都没瞅,说:看照片有啥用?能和照片唠嗑儿啊?一个人的孤单,照片能理解还是钱能理解?

  包小兰皱起了眉头,问:爸,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包锁不语。

  包小兰:是不是——心里特别想着那个谁——

  包锁看着女儿,期待她说下去。

  包小兰话锋一转,说:爸,你要惦记你大孙子,就赶紧去广州看一看吧。

  包锁嘴角抽动两下,狠狠地说:我不去!

  包小兰无语。

  晚上,包小兰把大哥邀请爸爸去广州、他却死活不同意的事儿和李铁链说了。李铁链忽地坐了起来,说:他傻啊?

  包小兰眼睛一瞪,问:你说啥?皮子又紧了吧?

  李铁链赶紧笑着说: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咱爸干啥不去啊?多好的机会啊?

  包小兰叹了口气,说:谁说不是呢。但我是劝不动了。

  李铁链激动地说:我去劝劝。弄好了,我还能和他一起去呢。

  包小兰:你想去广州?我大哥也没请你。

  李铁链边穿衣服边笑着说:我吧,是护送咱爸去,我是他的大保镖。广州那可是好地方啊,人们都说那是个花花世界——

  包小兰:嗯?

  李铁链:是那啥——花天酒地——要啥有啥啊——到那儿去了容易眼花缭乱,容易迷路,没人跟着咱爸我不放心。

  包小兰一把拉住李铁链,说:得了!你也别去劝了,弄不好真把自己劝到广州去,我还不放心呢!

  李铁链:你这人?说变就变啊。关键是咱爸自己去我不放心,万一走丢了呢?

  包小兰:你去我更不放心!这回我想好了,谁也别去!咱爸的心思我懂,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你的心思我也懂,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广州?哼——做梦去吧!

  李铁链把衣服一扔,靠墙坐着生闷气,又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

  山丹从外面回来,扔下篮子进屋和斯琴说:妈,又出来个礼份子了。

  斯琴一听就一皱眉,问:啥事儿啊?

  山丹:村东后街的吴老懒家又生个小子。

  斯琴:啥时候的事儿啊?我咋没听说呢?

  山丹笑着说:都要满月了,我也是才听说。这段时间咱都没出去溜达,没听到信儿。

  斯琴无奈地笑了笑,说:这懒蛋子,前段时间盖了新房,现在又添人进口,还真是有懒福啊。但是俩儿子,也够这懒蛋子呛啊。

  山丹:也许人家有高招儿呢。妈,你说,咱家随多少好啊?

  其实,这种事情山丹自己心里已经有数儿了,但她不“自作主张”。只要有礼尚往来的事儿,山丹都征求斯琴的意见,让她给拿主意,也让她感觉在这个家里还很有地位。当老人的,喜欢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斯琴想了想,说:拿五十个鸡蛋吧。现钱儿拿少了也拿不出手,多了咱们也费劲。

  山丹乐了,说:行,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让德臣去吧。

  斯琴:也行。如果你不愿意去,就让他去。

  山丹:妈,我是这样想的,德臣得多和村里人接触,他是这个家的男人,得有外场儿。而且时代也进步了,不讲究必须得妇女去了。

  斯琴明白山丹的心,乐了。按理说坐月子下奶的事儿一般都得是家庭妇女出面,山丹把机会让给德臣,也另有自己的盘算:不管咋说,能让德臣吃上一顿比家里好的伙食,算是改善改善吧。

  吴老懒家请满月客这天,德臣提着一小篮子鸡蛋前去祝贺。来的人不算多,男男女女也就两三桌的样子,东屋是女客、西屋是男客。

  吴老懒笑得合不上嘴儿了,看见德臣就热情地招呼:德臣二哥,西屋有地方,赶紧上桌儿,马上就开席。

  德臣:恭喜恭喜!你嫂子给拿点儿鸡蛋,一点儿心意。

  “来就来呗,还客气啥。快进屋,圆桌儿喽。”吴老懒边说边接过了篮子。

  百岁拉着德臣坐在自己身边。德臣和桌上的金镫、胡算计、田小抠儿等人一一点头打招呼。

  胡算计说:吴老懒这小子,真有狗命,一连生俩儿子。真行,正事儿上一点儿都不懒。

  田小抠儿也说:都说盖了新房才能娶上新娘。人家没用盖新房子就娶了个好媳妇,银莲过日子那可是把好手儿。

  胡算计摇头晃脑地说:这就叫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啊。

  百岁笑着说:这啊,吴老懒得感谢胡哥,要是没有他帮着算计,估计现在还得打光棍儿呢。

  胡算计更是洋洋得意。

  金镫:胡算计啊胡算计,当初你使了个“连环计”,让吴老懒相亲成功,你是把人家银莲给坑了。

  吴老懒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说:金镫哥,不是那么回事儿啊,是我家银莲慧眼识真金,对我吴文那就是一见钟情。

  田小抠儿说:人都说是田富心眼儿不大但脸大,可真大不过你个吴老懒啊,你真是光屁股撵狼——胆儿大不嫌害臊啊!

  大家都乐了。吴老懒也乐了,又出去招呼别人了。

  胡算计开口道:还是老夫的计谋管用啊。

  金镫:还计谋呢?胡算计啊胡算计,你是把人家银莲给坑苦喽。你啊,一百个心眼儿里有九十九个好的、一个坏的,但那九十九个你一直不舍得用,就用那个坏了的。

第107章 老大的亲事是心病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99 2019.10.13 08:08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但对于关系亲近的邻里乡亲,揭短掐架、斗嘴取乐,算是一种常见的娱乐方式。只要不过分,彼此都不会往心里去的,而且,为了活跃气氛,往往还给予默契配合。这就是一种最传统、最朴素、最民间的幽默形式吧。

  金镫埋汰胡算计总用坏心眼儿,胡算计象征性地给了他一拳,说:扯蛋,闭上你的臭嘴吧。这就叫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这是积德行善啊。

  田小抠儿:对吴老懒来说,你是积德了。那对人家银莲来说,你是不是缺德啦?

  百岁:胡大哥不算太那啥,那个叫阿——阿什么来着——就那媒人——

  胡算计:叫阿木尔!

  百岁:就那个阿木尔和腊梅,对银莲来说,那才是缺德了呢。对了,胡哥,你对那个阿——木尔咋记者那么清楚呢?

  胡算计:你管呢!

  金镫:一起干缺德事儿的团伙成员,印象能不深嘛。哈哈……

  胡算计气得干瞪眼睛。

  众人哈哈大笑。

  德臣笑着说:你们说话可真有意思。

  胡算计为了化解尴尬和德臣说:德臣,你以后要和我们多在一块儿,老长知识啦。

  德臣点头笑了。

  这时,吴老懒又进来说:各位,是不是又说我坏话呢?菜马上就好,都要多喝几杯啊。

  百岁:知道啦。一会儿你得好好敬敬胡成强胡大哥,不然他挑你理啊。

  吴老懒认真地说:一定,一定。娶了媳妇不能忘了娘,也不能忘了媒人,更不能忘了出谋划策的高人啊。

  金镫:行啊,吴老懒说话也一套一套的啦?

  胡算计把脑袋一晃,说:没看和谁住邻居啊?身冷的人和衣裳亲近,有病的人和医生亲近,无知的人和智者亲近,所以,他吴老懒就得和我胡成强亲近。

  田小抠儿接话说:土豆和地瓜亲近,蛤蟆和青蛙亲近,懒蛋子和骚蛋子那还亲近呢。

  田小抠儿说完,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

  吴老懒在外屋高喊一:上菜喽,油着——慢回身喽——

  …………

  敖德君早过了而立之年,一直没有给提亲的人,他自己并不着急,也许他有自知之明不想吧。可斯琴得想啊,他也不能总这么光棍儿下去啊。斯琴想是想,但他和山丹没有透过一点儿的口风儿。

  山丹的热心那是长在骨子里的,给大伯哥张罗对象的事儿,山丹是放在心上的,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也没有提前透露。

  这一天,山丹突然和斯琴说起要给大哥德君介绍个对象,斯琴当时就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山丹对斯琴说:妈,我大哥今年快有三十多岁了吧?

  斯琴动了动手指想了想说:应该三十五岁,他比德臣大两岁,德臣今年三十三。唉——你大哥也是要奔四十的人喽,时间真不扛混啊,太快,嗖嗖的。

  山丹又笑着说:妈,我知道你惦记我大哥的是啥事儿。

  “啥?”斯琴问。

  山丹自信地说:婚事呗,别的还能有啥让你唉声叹气的?

  斯琴看着山丹,忍不住笑了,接着又叹了口气,说:你说我光想有啥用?他那个条件,咱家这个情况,唉——谁能给啊。有时我都真是不敢想啊,眼睛一睁一闭,过一天算一天吧,等哪天一闭不睁了,我也就省心了。

  山丹:妈,看你说的这话,不中听啊。咱们也不能总是太瞧不起自己。“森林里没有不弯曲的树,天地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大哥虽然聋哑,但为人忠厚老实,勤劳肯干,这就是他最大的优点。居家过日子,就需要这样的男人。如果我大哥能成了家,过日子一定是把好手儿,生活一定会过得挺好。

  斯琴苦笑了一下,说:德君是你大伯哥,你当然看到了他的优点,可别人呢?满脑子都是他又聋又哑,那就是个残疾人啊。

  山丹:妈,就连村里吴老懒那样的都能娶上媳妇生了儿子,我大哥那么勤快就娶不上。我就不信了!

  斯琴:吴老懒是傻人有傻福、懒人有懒命。再说了,最起码人家没有残疾,懒这东西外表它看不出来啊。

  山丹:妈,“懒”就是最大的残疾!只是银莲她先是被骗了,再后来为了孩子没办法,不然他们早离了。

  斯琴乐了,眼里闪动着泪花,想像着大儿子娶妻、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山丹笑着说:实话和你说吧,妈,我大哥的事儿我一直装在心里,就是遇不到合适的,所以我之前一直没敢说。

  斯琴激动地问:那——就是说,现在有目标儿了?

  山丹笑着说:是啊。我今天提出来,因为我嫂子马大雁托娘家人打听到有这样一个人,叫高美——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个儿又高又漂亮吧?和我大哥年龄相仿,可能还要小一两岁。只是离过婚,好在没有孩子,干净利落的,人家也想找个人再往前走一步儿。

  斯琴两眼放光,抓住山丹的手激动得流下眼泪,半天才说出话来:只要人家不挑咱,咱根本没有资格挑人家啊。山丹啊,如果这事儿能成,你真是咱们老敖家的大恩人啊。妈咋说呢——妈我给你磕一个吧……

  斯琴说完真的就弯腰低头,要给山丹“磕头”,山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相搀,说: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怎么能受得了啊?这不是在折我的寿吗?

  斯琴擦了擦眼泪,说:山丹,你别怪我啊。妈是老糊涂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没有别的意思啊。

  山丹笑着说:妈,这事儿只是咱们在这儿议论,成与不成还两说呢。

  斯琴:你刚才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其实,世上也很少有十拿九稳的事儿。山丹,成更好,不成妈也要感谢你,绝对不会不懂人味儿地怪你。妈刚才说的话不收回——你就是老敖家的大恩人,我心里最有数儿了,如果没有你,咱们这个家早就散啦。

  山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在她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敖家的什么恩人、贵人之类的,她就把自己当成了敖家人,这一家子都是最亲最亲的亲人。山丹所做的一切,不是要给谁看的,也不是要得到谁夸的,这都是一位蒙古族妇女最善良、最淳朴美德的日常表现,由心而生、自自然然。

第108章 山丹劝动了大伯哥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11 2019.10.13 18:18

  黄金被土埋,永久不变色。山丹的心是真金、是洁玉,熠熠生辉、晶莹剔透。她对这个家、对家里的每个成员,都关爱、都记挂、都付出。这其中,大伯哥德君的亲事,也是她心头的一块“病”。

  和婆婆斯琴说完,山丹就想着要把这事儿和德臣也说说,有时一忙就岔过去了,有两次刚要张嘴,发现德君在家也就不好说了。这天,两人去铲地,德臣铲得快,调过头来接山丹的那条垄。两人很快接上了头儿,山丹擦了擦汗,又把毛巾递给了德臣。

  山丹拄着锄头望着绿意盎然的原野、白云朵朵的蓝天,感觉内心无比开阔,心情无比舒畅。她突然想真情件事儿,说:德臣,我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一下。

  德臣蹲在地上正用刮锄板刮锄头上的泥土,抬头看着山丹,问:啥事儿?

  山丹笑了,说:我想给咱家大哥介绍个对象,想听听你的想法。

  德臣两眼放光,追问:真的?

  山丹:这事儿哪还有瞎说的。我都和咱妈说完了。

  德臣当然特别高兴,立即站起身说:山丹,你真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山丹呵呵地笑了起来,说:真是你妈的儿子,说话都一模一样的。

  德臣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心里话,大实话。就是发自内心地感激你。

  “先别感激我,万一事儿不成呢?你还不得把我吃喽啊?”山丹撒娇地说。

  德臣:我敖德臣对天发誓,绝对不会那样的。你对大哥的事儿真是尽心了,不管怎样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山丹打断了德臣的话,说:得了,别说这些啦。我开始还怕你不同意呢。

  德臣盯着山丹说:那哪能呢?我虎啊?

  山丹:我怕你这人小心眼儿,以为我给大哥介绍对象,好早点儿让他成家分出去——

  德臣赶紧抢过话说:山丹,你真是把我看扁啦!我敖德臣我是有半点儿——

  山丹也抢话说:我知道了,你就别起誓发愿的啦。说正事儿,你先和大哥透透话儿,听听他的意见,咱们别在这边剃头挑子一头热。

  德臣笑得闭不上嘴了,说:没事儿,大哥那儿我去说,保准他一听就高兴得跳起来。

  “哼,大哥可不像你那样没出息。”山丹说完竟然有些害羞了,瞅了德臣一眼,他的脸也有些微红。

  …………

  善走的马,也有失蹄的时候;自信的人,也有说错的时候。只是单纯地从自己的想法出发,得出的结论有时就会有偏差。本以为大哥德君一听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肯定高兴得不得了,现实却给德臣上了一课——他真的失算了。

  德臣满心欢喜地和德君说起有人给提亲的事儿,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千个不行、一万个不同意。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这天,德臣和德君在外干完活儿往家走,到了一处大柳树旁,德臣拉了拉德君,又指了指柳树。

  德君比划“说”:你想坐?

  德臣比划“答”:我累了,歇一会儿。

  两人坐了过去。德臣在脑子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面对着德君连说带比划:大哥,有人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你相看相看吧。

  德君眼睛瞪得溜圆,比划着“说”:什么?

  德臣错误地理解的德君的表情,以为是兴奋呢,但高兴地又重复一遍:给你介绍对象。

  德君生气了,“说”:不行!

  德臣疑惑地“问”:什么都没看呢,怎么就不行啦?

  德君“说”:不行就不行!

  德君起身甩开大步就走,德臣一时半会儿真追不上。德臣也没喊,喊也没用,他听不见。

  德臣好不容易赶上德君,但不管怎么劝说就是不行。其实,德君因自己的残疾很自卑,而且他的自尊心特别强,更怕别人瞧不起自己。

  德臣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说:这人啊——真犟!比我还犟!

  德君气呼呼地先进了院儿,过了好一会儿德臣才赶回来。正在园子里干活儿的山丹像德臣招手儿。

  山丹笑呵呵地问:和大哥说了?

  德臣没有底气地回答:嗯。

  山丹见他蔫头耷拉脑的样儿,就又笑着问:大哥蹦起多高?

  德臣垂头丧气地说:别提了,还蹦起多高呢,差点儿把我踢出多远。他不同意——这可真让人想不明白。

  山丹笑了,说:你啊,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根本不了解大哥的真实想法。治病得找到病根儿,要不然瞎整那还不越治越大发?

  德臣撇撇嘴,说:我自己的大哥我还不知道?看给你牛的,好像你多了解他似的。

  山丹:我不和你打赌,也不和你较劲,看我去给大哥劝动了,让你别隔着门缝儿看人——把人瞧扁喽。

  德臣:那——那我就蹦起多高。

  山丹看了看德臣的脚,说:你还是算了吧,别一得瑟再把那只脚也蹦坏喽。

  “你挖苦我?”德臣说完要抓山丹,但有园子墙隔着,山丹嘻嘻笑着走开了。

  当时,喜鹊已经睡了,德臣自己在屋里坐立不安,但又不敢去西屋,甚至连中间的外屋都不能进。因为,山丹正在西屋做德君的工作,千万不能去打扰。

  德臣不时看着墙上的钟,感觉它的指针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山丹终于进来了,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德臣迫不及待地问:说了?

  山丹笑而不答。

  德臣:成了?

  山丹仍是笑而不答,德臣是懂的。

  德臣伸出了大拇指,对山丹佩服得不行,忙问:怎么劝的?

  山丹笑着说:你先蹦一个我再说。

  德臣笑了,说:去你的吧。

  山丹得意地说:你得知道大哥心里最想的是啥。

  德臣想了想,说:要找个年轻漂亮的?

  山丹给了德臣一拳,说:一边儿去!别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大哥最想的、最惦记的是咱妈。

  德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山丹接着说:我就和他讲,你的婚事是咱妈的最大心病。天天和我念叨,你要不成家,咱妈就是有一天百年了,也闭不上眼……

第109章 相亲伤了自尊心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77 2019.10.14 08:08

  如果吝啬箭头,就猎不到野兽。如果不注意形象,也同样引不起人们的注意。所以,相亲这天早晨,山丹早起收拾屋里卫生,擦得窗明几净,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先吃。

  喜鹊要去上学,不先和奶奶一起吃饭。

  德君扫院子和门前街道,争取给人留下好印象。

  德臣带“虎子”到河边给它洗澡,不让女方在细节上挑出毛病。

  山丹给喜鹊换上了干净衣服,嘱咐道:在学校别淘,干净点儿。中午回来,见人要有礼貌,别像平时似的开门都用脚踹,连个小姑娘的样儿都没有。

  喜鹊不耐烦地说:又叨叨,没完没了的,我知道了。

  山丹:你要是让我省心我能唠叨?你这孩子——

  喜鹊赶紧喊:奶奶,我上学啦。

  斯琴乐了,说:好好学。

  德臣带着“虎子”进了院儿。

  喜鹊正好出屋,又喊:“虎子”,真干净,和姐姐再见。

  “虎子”冲喜鹊叫了两声。

  山丹又翻箱倒柜给每个人都找出干净衣服,然后来到院子里喊:德臣,找大哥回来,咱们也该吃饭了。吃完饭都换上新洗的衣服啊。

  山丹平时也不会让家里有多脏、多乱,经过一早晨的集中打扫,更是成果丰硕。敖家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就连“虎子”都身上的毛都特别柔顺。

  人逢喜事精神爽,万事俱备迎东风。

  金青龙和马大雁带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高美终于来了。虽然高美的整体形像和她名字不是很相符,但长相还算端庄,只是眼里放射出的都是挑剔的光,让人很不舒服。

  山丹高兴地打着招呼:来啦,快进屋。

  大雁给介绍说:她叫山丹,我的小姑子,和那边儿的敖德臣是两口子。那位就是德君大哥。山丹,这位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又高又美的高美。

  山丹拉住高美的手,说:你好,高美姐,快进屋坐。

  高美点点头,很快就抽回了手。

  期待越高也许失望越大。也许是大雁为了极力促成此事,在介绍情况时有了些水分,把敖家和德君都夸得有些过头儿,高美一见到现实情景就有些失望。她既没看上德君也没看上这个家,对这儿也看不顺眼、对那儿也百般嫌弃。

  高美一进门儿就开始皱着眉头,对一家人特别是德君爱搭不理的。

  山丹特别热情,又拿糖又倒茶,连说:高美姐,吃糖、喝茶。

  高美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山丹把糖纸扒开递过去,高美接过来就放在炕沿儿上。

  斯琴热情地说:高美,往里坐呗,到家了别客气。

  高美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大雁觉得高美有些过格儿了,就和稀泥地说:高美,别拘束,这一家人可好了,斯琴大娘是一个面善又心善的人,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不用。”高美竟然扔出这一句话,大雁也挺意外。

  话不投机了。

  高美根本不正眼瞅德君,德君坐在凳子上直冒汗,简直就像上刑一样。

  “那啥,我家那边儿还有事儿,得先回去了。”高美突然提出要回家。

  其实,大家都知道高美这是亮明了自己的态度,可还想再挽回一下。

  山丹笑着说:高美姐,吃完饭再走吧,都准备好了。

  高美:不了,我着急有事儿呢。

  山丹还想劝,高美竟然连头都不回往外就走。

  尽管青龙和大雁好说歹说,高美也没有留下吃饭,匆匆地走了。青龙和大雁只好跟着。

  大雁匆匆忙忙地对山丹说:我——回头再和你说。

  山丹向大雁招了招手。

  送走了三人,再面对家人,山丹很尴尬。德君很生气,并发誓“说”再不相亲找对象了。

  斯琴反过来劝山丹:没事儿,可能是缘分没到吧。

  …………

  千军万马闯独木桥,一年一度的高考终于结束了,德义考得还挺顺利。

  考试过后,德义真如上次所言,通过一位同学的父亲帮忙,留在城里一家饭店打工,家里人也没有阻拦,只是嘱咐他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这是一家名为“草原味道”蒙餐小饭店,老板叫刘仁,是很随和的一个人。去饭店吃饭的人形形色色,素质也是参差不齐,打工期间德义遇到很多困难,受了很多委屈,他都忍受。特殊的家庭背景,磨炼了他的韧性和承受力。独自一人的时候,德义也会偷偷流泪。

  其实,德义在打工,一家人的心都被他牵动。

  敖家西屋,喜鹊趴在炕上写作业。

  山丹说:你去东屋自己桌儿上写去,在炕上这个碍事儿。

  喜鹊看了妈妈一眼,说:别打扰我。马上要考试了,我要是考不上初中你负责啊?

  “哎呀?你还会找垫背的了?赶紧好好写!”山丹瞪了喜鹊一眼,又对斯琴说,“妈,你也得说说喜鹊了,太不像话了。”

  斯琴笑了,说:还小呢,大一大就懂事儿了。

  山丹:马上就上初中了,还拿自己当小孩儿呢,啥时候能长大啊?

  斯琴从喜鹊的演算纸上扯下一小块儿,用舌尖儿舔一下,粘在右眼的上眼皮。

  喜鹊很好奇,问: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啊?

  斯琴:我这右眼总跳,压一压它。也不知道你老叔打工打得怎么样了?

  喜鹊笑着说:一定挺挣钱的。

  “你就知道钱儿,掉钱眼儿里得了。”训完喜鹊,山丹又对斯琴说,“应该还行吧,这前前后后一共也有二十来天了吧?”

  喜鹊:二十三天,还有七天就一个月了。

  斯琴乐了,说:还是我们喜鹊疼她老叔,记得真清楚。

  山丹也跟着乐了,说:妈,喜鹊天天算计着呢,德义不是答应她要到城里玩儿,她惦记上了。

  喜鹊嘻嘻笑。

  在喜鹊的期待中,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但对于德义来说却是特别难熬。日子一到,德义就去饭店财务负责人那里开了六百元工资。

  六百元,这是德义人生当中第一次自己挣到的钱,而且还不小,这是过去家里人几乎都不敢想像的数字,是能彻底“憋倒英雄汉”、憋得全家人团团转的数目。这钱里有他的汗水、有他的委屈,所以,拿到钱的那一刻,德义觉得无比沉重,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第110章 喜鹊第一次“飞”进城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77 2019.10.14 18:18

  人生有一种快乐,就是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报、结出了成果。比如,像德义这样通过努力打工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德义拿到工资后就找老板去辞职,刘仁觉得德义这人的品行挺好、干活很卖力,是个朴实、善良的小伙子,要留他干满整个暑假。德臣对这位老板也很认可,也敬佩他的为人。平时两人也聊聊天,很谈得来。基于此,德义才和刘仁说出了心里话。

  德义说:刘老板,感谢您的照顾。我侄女喜鹊放暑假了,我答应要带她到城里好好转转,我得说到办到。

  刘仁笑着说:为了这啊?要我说啊,城里公园啥的她该玩儿的估计早玩儿过了,最近也没听说上什么新的游乐项目啊?

  德义不好意思地说:刘老板,和您说实话,她一次都没来过城里,今年都小学毕业了,还不知道城市长得什么样儿,只从电视里看过。也许您不信,真是这样的。

  刘仁感觉很惊讶,根本不理解还有这种事情。但是见德义说得真诚,他只好认真倾听。

  德义:我们家挺——挺困难的,我爸有病花去了家里的全部积蓄,还欠了很多外债。我爸去世后,我妈的肺病又重了,天天吃药,偶尔还要住上几天医院。所以我嫂子过日子很仔细,舍不得花钱带我侄女来城里玩儿。我通过打工挣钱带喜鹊进城,这样做,也是为了能了却我二哥和嫂子的一份心愿。

  刘仁没再追问下去,表态说:这样吧,这几天算我给你的假。你带你侄女到城里玩儿,也可以到咱们店里吃饭,算我请客。等满足孩子的愿望后,你再回店里干活儿。反正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也能再多赚些钱。

  德义瞪大了眼睛,说:真的?您还让我在这里打工?

  “当然,只要你愿意。”刘仁乐拍了拍德义的肩膀,又呵呵地说,“德义,虽然你年龄不大,还是个学生,但你的稳当劲儿、上进心和你的品行,让我看好你,我也信任你。”

  …………

  喜鹊顺利通过小升初考试,接下来将要到苏木中学读书,考虑到小姑娘来回跑宿路上不放心,斯琴坚持要让喜鹊寄宿在学校。其实,山丹也是这样想的,她能不担心女儿吗?但是家里马上就要供一个大学生了,在钱上确实有困难,她也曾动过心思让喜鹊天天来回跑,是斯琴的坚持让她下定的决心:再难也不难苦了孩子,因为——喜鹊是女孩儿。

  山丹开始为喜鹊缝制新的被褥,准备新衣服和住宿的生活用品。

  喜鹊这回有的是时间和“虎子”玩儿了,她也试着按老叔教的方法训练“虎子”。“虎子”有着“傻子”的聪明基因,学东西还是挺快的。

  德义辞别了刘仁,先到商场给妈妈、嫂子、侄女和大哥、二哥都精心挑选了价格不贵又能表达心意的礼物,立即坐客运班车回到桂丽丝嘎查。

  拿到德义自己挣钱买的礼物,全家人嘴上埋怨他不用买、乱花钱,但心里都乐开了花儿。

  德义践行诺言,第二天就带着喜鹊进城,领她参观、游玩儿,请她吃好吃的。当然,德义没有带喜鹊到自己打工的饭店,他不好意思让刘仁老板请客。

  小学都毕业了,喜鹊才第一次走进城市,甭提多兴奋了,感觉处处都是新鲜的。第一次乘坐公交车,第一次见到真实的高楼、乘坐电梯,第一次进公园和博物馆、纪念馆,第一次住旅店,第一次下饭店,第一次吃“洋快餐”……

  吃着只能从电视见到的“汉堡包”,喜鹊一直笑个不停。她发现德义没有给自己点餐,就问:老叔,你咋不吃呢?

  德义笑着说:我现在不饿,一会儿饿了出去买张煎饼就行。

  喜鹊低下了头,她知道老叔是舍不得钱。

  德义逗她说:喜鹊,汉堡包和饺子比,哪个好吃?

  喜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说不好,反正我都爱吃。

  德义:那还想不想韭菜馅饺子了?

  “老叔,你还逗我?我不和你好了。”喜鹊假装生气。

  德义乐了。

  “老叔,你说,我奶奶是不是也爱吃汉堡包啊?”喜鹊想到了奶奶,便问德义。

  德义: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吧,也不知道她对这种东西感不感兴趣。要不,咱们回去之前,可以买一个——不,多买几个带回家。

  喜鹊笑得更甜了,又说:让咱家“虎子”也尝尝。

  德义点头表示赞同。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依依不舍地告别城市,喜鹊和德义返程了。

  在通往桂丽丝嘎查的客运班车上,喜鹊还是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的笑意一刻没有消失过。城市,真的是每个孩子的梦吗?

  德义知道,喜鹊回到家后,和小伙伴们会说上好一段时间的。

  …………

  金骄、金骏自从上了小学之后,就和爸妈分开住了,以前山丹未出嫁里在家的“闺房”就成了他俩的天下。

  时间是在孩子的成长中,一点点往前推进的。2007年,金青龙和马大雁的二儿子金骏在读初二,暑假过后就该读初三了,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金骄已经读高一了,苏木学校只有初中,高中就得到城里去读了。原来金骄在苏木学校时,能看着弟弟金骏,他不敢放肆。金骄升入高中一走,金骏就失去了监督,真的像小马驹儿一样撒起了欢儿。

  金骏在学习上并不刻苦,平时和社会上的闲散小青年走得很近,被大家称为“小马哥”。得到这个称呼原因有二,一是因为金骏的外号儿就叫“金马驹儿”,也有金家小马儿的意思,二是当时大家迷恋电影《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就这么追求时髦地叫开了。

  放了暑假,金骄又报名参加课外辅导班,在家没呆几天就回了城里。金骏又自由散漫起来,而且独霸一个房间,很是得意。

  暑假期间,经常有些穿着奇特的小青年来找金骏,青龙和大雁虽然看不太惯,因为是儿子的同学,还得热情招待,面子上、礼节上要过得去。两人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个“小黄毛”和“小卷毛”年纪要大一些,偷偷问金骏,他就一口咬定是同学,别的一概不说。实在问急眼了,说来一句“爱信不信,不信你们自己问他们去吧”,气得大雁直瞪眼,青龙强忍着不能发作。

  “儿大不由娘啊。”大雁说着赶紧把青龙拉开了。

第111章 金骏的“狐朋狗友”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66 2019.10.15 08:08

  跟着苍蝇找厕所,跟着蜜蜂找花朵。金骏“引”回家的“同学”,让爸妈又反感又担心。反感是因为二人看不惯这些孩子的言谈举止,担心的是怕儿子交友不慎学坏喽。

  不管内心里如何不情愿,脸上还得挂着笑。这就是待客之道。

  大雁给他们倒上奶茶,摆好果条之类的吃食,就笑着说:你们喝奶茶、吃馃子,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

  “小黄毛”还客气地说:谢谢婶子。

  “别客气,你们是金骏的同学,就和兄弟似的,到我们这儿就像在家一样,不要装假啊。”大雁说完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青龙也站在外屋厨房,一脸的不高兴。大雁拽了拽他,说:装也要装高兴一些,给儿子面子。现在的孩子,在意这个。

  青龙生气地说:那谁给我面子?你看这几个像啥?整个社会上的小混混。

  “别瞎说,兴许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呢。再说了,放假时间,允许孩子们放松放松。”大雁还给解释,虽然这种解释她自己都不信。

  青龙:他们的父母也不管管?看那头发整得,五颜六色不说,一个个就像被牛犊子舔过的一样,溜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崴脚。

  大雁忍不住笑了,说:人家的孩子不用你管,管好自家的比啥都强。你这人,也得学着爸妈,别管太多。

  青龙:我能学得来吗?他俩人儿看不惯就走,不知道跑谁家躲清静去了,我能行?

  大雁:躲了更好,眼不见心不烦。要是咱爸一时控制不住,还不得对人家动手儿啊?那可真热闹了。

  青龙:你以为我爸像你那么虎啊?

  “你——”大雁踢了青龙一脚,继续做菜。

  青龙心里像长了草一样,呆不住又出去了,躲在小屋的门后,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屋里。

  其中那个“小卷毛”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儿递给金骏,说:小马哥,来一根儿!

  金骏紧张得变了脸色,赶紧使眼色阻止他,并回头看了看门上的窗户,青龙赶紧躲开。

  金骏轻声说:你傻啊?在我家呢,你这是要作死吧?

  “卷毛儿”扮了个鬼脸儿,赶紧收回了香烟。

  这几句话都被青龙听在耳里,眉头锁得更紧了。他转身进屋来到大雁身边,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儿子抽烟?

  青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大雁问愣了,说: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啊?

  “我问你,金骏他抽不抽烟?”青龙显得很没有耐心。

  大雁:抽烟?抽什么烟啊?我可没见到金骏抽烟。

  青龙:平时他身上有没有烟味儿你闻不到啊?

  大雁眼珠转了转,说:真没注意。

  青龙一甩手,说:你这妈当的——省心啊!

  大雁:你别说我?那你闻到了吗?你是疑心生暗鬼,那么点儿的小屁孩儿抽什么烟。

  “小屁孩儿?那这几个人都叫他‘小马哥’呢?整的像黑社会似的。”青龙又说。

  大雁停下手里切的菜,想了想说:你也别凑热闹了,等这个场儿圆过去回头儿再说,消停儿的再问金骏。我觉得他小时候咱们都叫他“金马驹儿”,也许孩子们就这样叫开了。

  青龙:那不对,要叫也得叫“小金哥”,我儿子姓金不姓马。

  大雁笑了,说:金青龙啊金青龙,你可真能整事儿,这还犯得上你大老爷们儿计较?行啦,我忙着呢,没工夫和你闲扯。你去商店买些饮料回来,大热天的,他们爱喝冰镇的。

  “冰镇的呢,我给他们整‘冰岛’的得了!”青龙赌气出了屋门。

  …………

  送走了金骏的这一拨“同学”,金青龙和马大雁开始对儿子进行套话儿,软硬兼施也没弄明白那几个人的真实身份,金骏还是一口咬定就是同学,绝不动摇。

  青龙喊:你别跟我装!同学有那样儿的?

  金骏顶嘴:那你说,同学应该是啥样的?

  青龙:你——你想气死我啊?要是在过去,我一耳刮子抽得你满地找牙!

  金骏:你那是封建家长制!现在是新社会,得尊重孩子。

  青龙:嗨——和你谈尊重?那你尊重父母了吗?

  金骏:我可尊重了。

  青龙:你要尊重我们,那就说实话。这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金骏:本来就是同学嘛,还能是干什么的?我说是当官儿的,你们信吗?

  青龙真要动手儿,被大雁狠命地拉住。

  接下来,对金骏严加审问,最终也没弄出结果,他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青龙几次忍不住要使用武力,被大雁拦下了。

  青龙只好采取迂回战术,又问了同村的金骏的同学,几个孩子一听这事儿,不是找理由就跑,要不就是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青龙一无所获——也不算啥也没有得到,越是这样越坚定了他的想法——这几个孩子,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金骏有一个同学的爸爸和青龙很好,私下里对青龙透露说:我听说,金骏可能和学校周边的社会小青年走的很近。但不知是真是假啊。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青龙一听,还是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他赶紧和大雁去找金骏的班主任。班主任姓齐叫础鲁,青龙和他还真见过一面,印象不是很深。

  青龙和大雁两人还特意买了些水果。当然,这些都瞒着金骏。

  齐础鲁一听是金骏的家长,马上来了一句:两位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儿啦?

  青龙和大雁一下子懵了,站在门口儿不知如何是好。

  齐础鲁冷冷地说:进屋吧。

  “谢谢齐老师。”两人客客气气地进了屋。

  齐础鲁:坐吧。

  “谢谢。”两人只好小心翼翼坐下。

  齐础鲁把两人训了一顿。说:请了你们几次,就是不来,有你们这样当家长的吗?孩子往学校一交就完事大吉了?你们也太不负责任啦!现在孩子大了,不好管了,你们当家长的要不上心,一推六二五,光指着学校和老师啊,那样能行吗?学校不是托儿所!

  蒙在鼓里的两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雁问:齐老师,我们咋的了?

  齐础鲁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说:我挺纳闷儿,你俩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第112章 “小马驹儿”被“禁闭”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33 2019.10.15 18:18

  金骏家长的突然到访,让班主任齐础鲁挺惊讶,随即把这两年来的火气都撒了出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并且说他俩是在装糊涂。

  青龙和大雁相视无语,又都对老师摇了摇头。

  齐础鲁说:我可不只一次让金骏叫你俩来学校,他都说你们太忙来不了,还说“我妈说了,你们老师就是事儿多”,有一次还说“我爸说了,他没空儿,让你们老师来找我吧”。

  青龙:我——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啊。

  大雁:我从没说过那话啊,齐老师,真的没说过。

  齐础鲁:这小子撒谎啦?行啦,我相信你们没说过。我当老师这么多年,学生的话哪句真、哪句假我是能分辨的。不然的话,你们这孩子我早给撵家去了!以前他哥金骄在,我就和金骄说了,现在你们村里他的同学都帮着金骏,我啥话也传不到你俩那里。

  大雁:这个金骏,竟然学会了撒谎,太气人啦!

  青龙:齐老师,金骏这一年都没提老师找家长的事儿,我敢向长生天发誓。

  齐础鲁语气缓和了一些,又不无担心地说:先不说这个,这都不是大问题,最关键的是他和社会上的一些闲散小青年儿混在一起,这样下去,危险啊。

  青龙:齐老师,我们这次来,就是向您了解这个情况的。

  齐础鲁给青龙和大雁讲了很多,听得两人直后怕。

  青龙怒火中烧,喊道:这个混账东西,看我回去不打死他!

  齐础鲁告诉他俩说:现在的孩子,逆反心理严重,不要来硬的,要哄着来,不然出现不可想象的后果后悔就晚了。好在金骏陷得不深,我们共同努力拉他一把,他就能回到正常学生的行列。

  “谢谢齐老师,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青龙和大雁起身告辞。

  “这水果你们拿回去。”齐础鲁指着水果说。

  大雁连连摆手,说:给您孩子买的,不值钱,留着孩子吃吧。

  青龙还想说客气话,被大雁拉着赶紧离开。

  回去的路上,青龙气得直喘粗气,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大雁就一直劝,让他压压火气,有话好好说,来硬的不行啊。

  回到家后,青龙把齐老师嘱咐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暴跳如雷,断绝金骏与外界的一切往来。

  青龙大喊:金骏,你如果再往外跑,信不信我打折你的腿?我豁出来养你瘫巴!

  金骏不敢顶嘴,但明显是不服气。

  青龙:从今天起,不许迈出咱家大门一步!另外,你那些卷毛儿、黄毛儿、绿毛儿的狐朋狗友,别想再进我的门!

  大雁夹在中间,一边劝儿子,一边劝丈夫。没想到这爷俩都较上了劲,谁都不听她的,气得自己掉眼泪。

  把金骏关了“禁闭”,外边儿再来找金骏的人都被青龙一一支走,为了让他们死心,青龙编了个理由说:金骏去外地亲戚家了,要等开学才能回来。

  如此一来,金骏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上厕所连自己的小屋都不离开半步。

  一连几天之后,吉雅有些担心了,和宝力德说:金骏这样,天天把自己闷在小屋里看电视也不行啊,这不成了蹲“小号儿”了吗?别把孩子整出毛病来。

  宝力德:我有啥办法?小树得砍、小孩儿得管,你懂几个问题。

  吉雅:就你懂?我就怕把孙子闷坏喽。

  宝力德:唉,现在的孩子,我也劝不了啊。再说,人家青龙管孩子,我们尽量少掺和,别添乱。你啊——你懂几个问题!

  吉雅:你懂?你宝力德啥都懂!这事儿你管吧!

  宝力德叹了口气,说:那——那我劝劝试试?

  吉雅:那还等啥呢?

  宝力德:唉——现在谁是爷爷?谁是孙子?整不明白喽。

  宝力德去了好一会儿,也是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吉雅急切地说:不行?

  宝力德:又是一个小犟种!和青龙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吉雅:我昨天哄了半天,也是啥作用不起。你说,这金骏,好话说了三千六,就是听不进去啊。

  宝力德:三辈儿不离姥家根儿啊。好话都是左耳听右耳冒。

  吉雅很生气,反驳道:和我家有什么关系?我家哪儿得罪你了?老猫炕上睡,一辈传一辈。老猫都在炕上睡觉,小猫能跑地上去躺着?都是你们老金家的种儿,一辈儿传一辈儿!还赖上我娘家了,你咋有脸说了?

  “你懂几个问题。”除了这句口头禅,宝力德此时已经是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吉雅想了想,说:你说吧,要是说说青龙?那也不行,他也没错,小孩子就该管,不然学坏可快啊。你说——这事儿可咋整啊?

  宝力德:咋整?我能知道咋整?我看啊,咱俩就别出去了,守着金骏千万别出事儿,也看着青龙,别让他打孩子。

  吉雅双手合实,向长生天祷告。

  宝力德和吉雅确实也没办法了。劝孙子,孙子不听;想说儿子,又觉得小孩子该管。两人只好守在家里不出去,看着金骏、青龙都不要有过激的行为。

  又过了一天,吉雅还是唉声叹气的。

  金家园子里,青龙和大雁边拔大草边琢磨着招数,两人也真是没了辙。大雁悄声对青龙说:金骏总这样,可别憋坏了。

  青龙:不能。

  大雁:什么不能?等能的时候就晚了。你就说那天上飞的家雀儿,你把它抓住搁笼子里,没几天就完蛋了。小孩子就是在外边疯的,不是圈的。

  青龙停了下来,说道:没那么严重吧?

  大雁:要不咱俩带他桂丽丝嘎查,去山丹家走走,也让儿子散散心。

  青龙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大雁赶紧进屋去和金骏说。

  “现在的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青龙自言自语完,狠狠地把手里拔的草摔在了墙上!

  大雁和金骏商量:儿子,喜鹊要上初中了,咱去你姑家看看她去呗?我都想她了。

  金骏冷冷地说:我哪儿也不去,圈死我算了。

  不管大雁怎么劝说,金骏就是不答应,等不及的青龙又进屋要打金骏,宝力德冲进屋拦着了儿子、护住了孙子。

  宝力德对青龙横眉立目,训斥道:就知道动手儿,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张口就骂、举手就打,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青龙:爸,你别管!不打疼他,他不长记性,不懂得咋回事儿!

  宝力德:你懂几个问题!

第113章 为了“浪子”能回头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22 2019.10.16 08:08

  “教不严,师之惰”,但“养不教,父之过”啊。可青龙除了要动武,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但这最后一“技”也被老爸给“破解”了,化于无形。

  青龙听懂得直跺脚,大喊:这孩子,越惯越完蛋!

  吉雅:那有啥办法?你这不是逼金骏,是在逼你爸我俩啊!

  青龙不吭声儿了。

  宝力德和吉雅对金骏又哄又许诺,并说山丹如何如何盼望他去给喜鹊指点,这小子才勉强同意和爸妈去姑姑家。

  青龙一家三口受到敖家的热情欢迎。“虎子”和他们也特别亲近,惹得金骏不时去抚摸它。

  德君和德臣干活儿去了没在家,山丹想叫德臣回来,被青龙制止了,说:不用叫德臣,大老远的往回赶,也耽误工钱。

  金骄大金骏两岁,金骏大喜鹊两岁,三个孩子可以说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到了上学的年纪每年寒暑假,大雁都让青龙领着金骄、金骏来接喜鹊到家里住些日子。宝力德、吉雅对这个外孙女儿特别疼爱,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喜鹊,让金骄、金骏兄弟俩多少有些忌妒,可是一想到当哥哥的就得让着妹妹,也就不计较了,所以并没有影响兄妹之间的感情。

  喜鹊要读初中,有好多问题都要请教这两个哥哥,金骄在城里补课没回来,金骏自然就成了“小老师”。

  金骏和喜鹊聊得开心,说着说着他有点儿忘乎所以了,竟然向喜鹊拍胸脯保证:喜鹊,到了初中以后,只要有人欺负你,就告诉二哥,二哥废了他。

  青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又把眼睛立起来了,说了句:我先废了你!

  山丹笑着说:大哥,孩子们聊他们的,你别管。

  青龙说: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废了这个废了那个的,你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啊?

  金骏不吱声儿了,喜鹊憋不住笑。

  山丹:喜鹊,带你金骏哥上外边转转,别在屋里闷着了。

  喜鹊;行啊。那我们带着“虎子”去临溪峰那儿。走啊,二哥。

  青龙嘱咐金骏:别往远跑,别下河!

  喜鹊替金骏回答:知道啦,大舅。

  喜鹊拉着金骏出去后,大雁就拉山丹去了外屋,边忙着做饭边和她悄悄说了金骏在学校的事儿,山丹也很惊讶,说:没想到金骏变成了这样。平时瞅着挺仁义的啊?

  大雁:谁说不是呢,我们也没想到啊。以前金骄在初中时能看着金骏,这小子还算听话。现在可好,他自己一手遮天,把我和你大哥都蒙在了鼓里。

  山丹:是啊。这哥俩,明显两个性格。金骄从小就听话,金骏就比较滑头,坏事儿都往他哥身上赖。

  大雁:就是,都是一个爹一个妈,吃一样饭菜长大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山丹,一会儿你劝劝金骏,他听你的话。

  “放心,嫂子,你不说我也得管管他。再这样下去,这孩子不就完了吗?”山丹笑了笑,又安慰大雁说,“嫂子,你也别担心,俗话说‘有苗不愁长’,意思里也包括任何东西都有它自己的规律,大多数男孩子在这个年龄都这样,好好管管,就能扭转过来。”

  午饭虽然不是很丰盛,但却很可口,特别是对于金骏来说,可能是换了口味,或者说是换了心情,吃得比每天在家里都多,这让大雁很高兴。

  吃过午饭,山丹收拾完毕,就对金骏说:金骏,我想问问你上初中都应该准备些什么,你给姑姑好好讲讲呗。

  金骏爽快地答道:没问题。

  山丹笑着说:那就让你爸、你妈躺一会儿,歇一歇。为了不影响大家中午休息,咱娘俩到外头去说吧,还凉快。

  喜鹊赶紧说:妈,我也跟你去。

  山丹对喜鹊瞪眼睛,说:你咋那么欠儿呢?哪儿都有你!老实儿在家呆着。给你大舅烧点儿水沏上茶,陪你舅妈说会儿话。

  喜鹊还想跟着,金骏在她耳边儿说:我姑这是要给我上政治课呢,你也想受受教育?

  喜鹊一吐舌头,赶紧摇头说:那我可不去了,我可受不了那罪。

  山丹出门后喊:“虎子”,跟我们去溜达溜达吧。

  “虎子”欢快地跟了上来。

  山丹拉着金骏来到村外,在临溪峰附近找了个大柳树,坐了下来,开始聊天。“虎子”在附近的草地上追蝴蝶玩儿。

  山丹讲了很多,讲了自己的故事,讲了德义的故事,也讲了当父母的不容易和老辈人的期望,也讲了对生活的感悟和对未来的向往。金骏开始不以为然,后来稍有所动,再后来也低下了头……

  金骏话不多,偶尔回答“是的”“我知道”“我懂”,句句都惜字如金,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让山丹特别开心的话:姑,您放心吧,我改!

  下午,青龙一家要回去了,山丹和喜鹊送出挺远。大雁从兜里拿出二百元钱塞给喜鹊,山丹不让接。

  喜鹊边躲边说:舅妈,我不要。

  山丹也说:嫂子,不行,你们不能老给钱啊。

  大雁说:这是给我外甥女上初中买文具用的,你别管。喜鹊,赶紧收下,不然舅妈生气了。

  喜鹊这才收下,连声谢谢舅妈。

  山丹拍了拍金骏的肩膀,说:加油!给你喜鹊妹妹做个好榜样!

  金骏点头,脸微微发红了。

  “小孩儿出息在一时”,那次山丹与金骏长谈之后,他真的改变了许多,逐渐疏远了那些“狐朋狗友”。

  …………

  完成了喜鹊进城的心愿后,德义在家只住一宿,就又回到城里“草原味道”饭店继续打工,他要为自己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做些准备。当然,他挣的那点儿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家里人,特别是德臣和山丹,一直在为德义的学费发愁。这些年来,虽然生活条件比过去强了许多,德君和德臣两人打工挣了些钱,基本上是入不敷出,最好的时候也只能弄个持平。除了家里的日常开销,特别是斯琴看病吃药、德义和喜鹊上学,再加上陆续还旧债,手里头根本没有存钱。

第114章 生活是需要奋斗的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55 2019.10.16 18:18

  穷则思变。敖家人一直要努力地改变自己的生活面貌,怎奈过去的底子太薄、窟窿太大,翻身太难啊。

  有俗语说“好儿不争坟前土,好女不争嫁妆衣”,意思是有志气的儿子不会去争抢前辈遗留的祖坟土地,有志气的女儿不会向娘家多要嫁妆。山丹结婚时,娘家基本上没什么陪嫁,因为当时宝力德、吉雅对这门婚事非常不满。山丹也没在意,她相信生活的幸福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

  再后来,宝力德和吉雅也觉得过意不去了,就主动贴补山丹。以前宝力德曾和山丹说过,要给她几只基础母羊让她慢慢发展,山丹考虑再三还是给拒绝了。

  宝力德当时说得很实在:山丹,爸给你拿钱,给你买几只基础母羊,你慢慢发展,每年也能弄点儿活钱儿,几年之后也能有一小帮儿了。

  山丹苦笑了一下,说:欠着别人的外债没有还,还拿出“闲钱”搞养殖,那些债主们会怎么看?

  吉雅:管他们怎么看?那日子还能不过啦?如果他们问,就说是为了还钱才去养羊挣钱的!

  山丹:妈,不行啊。你忘了我家那只奶山羊让人牵走啦?

  宝力德气得直在地上打转儿,说:你懂几个问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就硬撑吧。你们家手里啥时候能存下钱啊?我都替你愁的慌。

  山丹笑着说:草原上雨过天晴就会有美丽彩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吉雅冷笑着说:理儿是这个理儿,但对你们那个破大家儿,那不得猴年马月啊?你要怕别人有说道儿,那就放我们这儿养,让你爸给你们经管着。

  山丹又笑了,说:妈,我爸出钱给我们买羊,还让我爸给经管,然后羊发展了、挣钱了归我?哪有这样的?那还不如你们自己养了呢。我可不干。

  宝力德乐了,说:就是,那样的话我又成了给你打工的了。那就算了吧,但愿长生天保佑你们早日发大财吧。

  …………

  德君清楚家里的境况,虽然他不能说,心里却想着呢。为了给德义凑够上学的钱,他想来想去,认为总这么打零工太不稳定,零打碎敲挣不了多少钱,还是进城打工比较合适。

  德君有了主意,和家里人谁都没说,直接就去找邻居扎那帮忙。

  德君求扎那,也是有原因的。扎那结婚时,家里曾有过一群羊,因为结婚多年孙香不能生育,为了给她治病,慢慢的把羊群基本上卖光了。最可惜的是病也没治好,两仍然没有孩子。为了生活,近些年扎那经常外出打工挣钱,有些见识,混的路子也算挺广。所以德君决定找他帮忙,介绍到城里工地干活儿。

  扎那从小就和德君是邻居,也能用简单的手语和德君进行交流。

  扎那弄明白了德君的来意,就手语比划,表达自己的意思:现在城里的活儿也不好找,想打工的人太多。这段时间我不也回来呆着了嘛,难啊。

  德君急忙比划“说”:你一定要帮帮我,德义考上大学都没钱上呢,我着急挣钱。

  扎那“说”:我知道,但你得容我空儿啊。我抓紧联系,一有准信儿就告诉你。

  德君“说”:谢谢。

  扎那拉住了要走的德君,“说”:咱可丑话说前头,就算找到了活儿,但城里建筑工地的活儿可累啊。

  德君表示:我不怕累,只要挣钱,啥也不怕。

  扎那“说”:那就回去等我信儿吧。

  德君连连拱手道谢,回家了。

  扎那答应帮忙,德君很高兴。回到家后就自己归置衣物,好像马上就要进城似的。

  斯琴看着很奇怪,就“问”:你收拾这些干啥啊?

  德君乐了,没回答。

  斯琴继续“说”:你这孩子,整啥事儿呢?

  德君比划着“说”:妈,我要进城里去打工。

  斯琴很奇怪,“问”:德义给你联系的啊?

  德君:不是。德义饭店的活儿我干不了,我要去建筑工地。找那院的扎那给联系的。

  斯琴一“听”就着急了,大声喊:德臣——德臣——你来!

  德臣和山丹在东屋听到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赶紧跑了过来。

  斯琴把德君要进城打工的事儿说给二人听,德臣和山丹都愣住了。德君在一旁呵呵地笑着。

  德臣“问”:定下来啦?

  德君“答”:没有。扎那只是答应可以帮忙联系,还没联系到呢。我先准备着,一有信马上就走。

  德臣看了看山丹,两人都叹了口气,没有明确表态同意,也没有进行阻拦。就像对待德义打工一样,算是默许吧——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吗?

  …………

  “痴心不改”的包锁又偷偷跑去桂丽丝嘎查了,回来后就闷闷不乐。

  包小兰问:爸,你这是又咋地啦?

  包锁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屋外没有别人,才说:敖德义考上大学了。

  包小兰:这是好事儿啊。老敖家是该有人出息出息了。

  包锁用手指敲着炕沿儿说:谁说不是呢,可——唉——

  包小兰:又咋地啦?

  包锁无比为难地说:让我——让我咋说好呢?

  “爸,你这是想急死我啊。”包小兰有些不耐烦了。

  包锁终于说出了口:还不是钱的事儿?他家差学费啊!

  包小兰瞪大了眼睛追问:爸,你去他家啦?

  包锁老老实实地答:没有。

  “那你咋知道的?”包小兰又追问。

  包锁:斯琴他们家的敖德君、敖德臣都在,我没往她家附近走。我是去了胡算计家,听他说的。

  包小兰眼珠子一转,埋怨道:爸,不是我说你,胡算计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咋和他打得火热呢?以后你得少搭理他!

  包锁立着眼睛说:我还想少搭理你呢!以后少管着我!

  包小兰乐了,包锁气得起身就走。

  包小兰看着老爸的背影,说:哼——你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你要不直说,那我就装糊涂,看谁能挺过谁。

  包锁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儿,越想越不对劲儿,就赶紧回了家。进屋就对女儿说:包小兰,你是不是耍你爸呢?

  包小兰故作吃惊的样子,反问道:爸,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不明白啊?

第115章 德义的学费怎么办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77 2019.10.17 08:08

  人心都在人心上,事怕颠倒理怕翻。包锁毕竟当过代课老师,脑袋也不是白给的。他在村里边走边琢磨,感觉自己上了女儿的当了。

  包锁指着包小兰说:你就揣着明白跟我装糊涂。和聪明的人耍小聪明,那就是自作聪明,最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包小兰:爸,你说的都是什么啊?

  包锁:哼,智者面前,心思难藏。你是不是知道了我想要干什么,却非不往上面引?然后——想让我自己挖个坑儿,再自己跳进去?

  包小兰乐了,没答话。

  包锁:行了,我也不和自己女儿绕弯子了。直说吧,我想要一千块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攒够了再还你。

  包小兰:要钱干啥?

  包锁:还装!

  包小兰笑着说:我知道,行了,我给还不行吗?我也不用你还,只要你自个儿高兴就行。但是,爸,我可提醒你,这事儿要是让他家别的人知道了,估计会找人给你送回来的,那又打脸了。

  包锁:好为人师!不用你教我!

  包小兰接着说:这回啊,你可得真要办稳妥些,不然,像上次送獾子油似的,好心当了驴肝肺,还白瞎了那好东西。

  “你这孩子废话怎么这么多呢?”包锁想了想,又说,“那我让胡算计帮着送过去?”

  包小兰:你要是不怕全桂丽丝嘎查都知道,你就让他送!

  包锁:也是,他一天天的瞎算计,嘴和棉裤腰也差不多少。得啦,先不想这些,把钱给到我手儿,我再想办法。

  …………

  家家都有好几本难念的经,要数缺钱的经最最难念。因为,无钱那可是寸步难行啊。

  德义上学的费用怎么出啊?

  德臣和山丹愁啊。就算德君马上到城里打工,等德义开学那也挣不够。山丹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和德臣又去找大哥青龙、嫂子大雁给想办法。其实,谁都心知肚明,没啥好想的,只能——借吧!

  斯琴身体好起来了,如果有喜鹊的照顾,就不用再麻烦九月了。

  山丹喊来喜鹊嘱咐她说:喜鹊,你别乱跑,我和你爸去你姥爷家。下午就回来,中午饭我都搁锅里了,你烧把火热热就行。记住,别再出去疯了,照顾好你奶啊。

  喜鹊请求道:妈,我也想去。

  山丹:不行,刚才我白说啦?你去你奶咋办?

  斯琴已经猜出山丹去八雁嘎查的用意了,就说:让喜鹊去吧,我一个人没事儿。你大哥德君不也在家嘛,他也能热饭。

  山丹还不同意,喜鹊就去拉住爸爸的手央求。

  德臣看了看山丹,又不太硬气地对喜鹊说:行,那就去吧。

  山丹瞪德臣,说:你就惯吧,看惯到啥时候是个头儿。

  德臣傻傻地笑了。

  喜鹊又提出要求:妈,把“虎子”带上吧,让它也去串串门儿。

  山丹笑了,说:你这丫崽子就得寸进尺吧,我是整不了你啦。

  喜鹊嘻嘻一笑,招呼“虎子”去了。

  …………

  夏季真的是孔雀屏草原最美的季节,天空湛蓝、云朵洁白、鸟雀灵动,间或有平展双翼雄鹰于苍穹掠过,更显天之高远、地之广阔。孔雀开屏,五彩缤纷,各种野花绿毯般的草原上应时开放,争芳竞艳。可惜,这一天,没有悠扬的牧歌长调从远方传来……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路上,喜鹊一会儿欣赏着美景,一会儿欢天喜地的逗着“虎子”玩儿。

  几乎要愁白了头的德臣和山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到了八雁嘎查,当着父母的面山丹没敢提借钱的事儿,说说笑笑聊些与金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内容。金骏怕大姑再教育他,拉着喜鹊、带着“虎子”早跑到外边疯去了。

  大雁看出山丹有事儿又不好开口,就对她说:山丹,走,和我去园子里摘筐豆角,中午咱们炖豆角吃。

  吉雅说:能吃多些啊?你自己摘就行,拉着山丹干啥。

  大雁:两个人摘的快。

  吉雅:快能快哪儿去?

  “妈,你在再这么说,我可怪你偏心眼儿啦。”大雁说完又给山丹使眼色,山丹会意,和嫂子出去了。

  屋里剩下德臣和宝力德、吉雅、青龙在一起,他很不自在。

  青龙便说:德臣,帮我把羊圈里的粪起一起吧。

  德臣满口答应,如释重负地和青龙去干活儿了。

  吉雅埋怨道:你说青龙和大雁,这两口子赶上抓劳工了,德臣和山丹轻易不回来,一回来就给找活儿干。

  宝力德训她说:你懂几个问题。

  吉雅反驳道:就你懂?你懂的话中午给喜鹊买点儿好吃的。

  宝力德:用你说!

  山丹接过大雁递过的篮子看了看,说:这篮子好像德君大哥编的,看这口儿收的多紧实。

  大雁笑了,说:你啊,真是个把家虎儿。这就是德君编的,还是你送给我的呢,忘了?

  山丹笑了,说:真忘了,怪不得瞅着眼熟呢。

  大雁:还别说,他编的真好。我看都能拿到集上去卖钱。

  山丹:卖啥钱啊。亲戚朋友送一送,也算还了些人情吧。这么多年,大家都没少关照我们、贴补我们。

  大雁和山丹挎着篮子边摘豆角边聊。

  大雁看了看四外没人,就说:山丹,我看出来了,爸妈在你不好开口,你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山丹苦笑了一下,说:嫂子,你太了解我、太关心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

  大雁:你就别给戴高帽儿啦,和我整这事儿你就外道了。说吧——

  山丹不好意思地说:嫂子,那我就直说了,还是——那个——钱的事儿。这不嘛,德义考上了大学,学费啥的都是一笔大数啊。

  大雁想了想,说:我也猜到了可能是这事儿。山丹啊,你为那个家真是操碎了心,嫂子我佩服你。我觉得你付出的太多太多了,你说你值吗?

  山丹笑了,低着头说:嗨,哪还管什么值不值的啊。既然我选择了德臣、进了他们家的门,我就该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一个儿媳妇的责任。这就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吧,大的道理我不懂,也说不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就得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拧。

  大雁看着山丹说:山丹,我刚才说佩服你,就是冲这一点。

第116章 包锁的行动成功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55 2019.10.17 18:18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姑嫂关系,都是挺微妙的。金山丹对待婆婆斯琴像对待自己亲妈一样,马大雁对待婆婆吉雅也是如此,而且山丹和大雁处得情同姐妹,彼此信任、彼此关心、彼此惦记、彼此扶持。

  俗话说“小姑贤、婆媳亲,小姑不贤乱了心”,说白了就一句话:将心比心,以心换心。

  山丹和大雁相互敬重,是因为对方都做到位了。

  大雁说佩服山丹,山丹也瞅着大雁说:嫂子,你对咱爸咱妈那么好,那么孝顺,我还感激你、佩服你呢。

  大雁笑了,说:怪不得老话说“狗和狗都互相恭维是狮子”,看来咱俩也是互相吹捧啊。

  两人都笑了起来。宝力德和吉雅顺窗户看着她们姑嫂二人有说有笑的,也很高兴。

  大雁又说:山丹,得需要多少啊?

  山丹蹲下来,摘下两根儿豆角停在那儿,说:至少得三千。

  大雁:三千啊?真不少。和你吧我就得实话实说,你大哥我俩手头儿只有一千。

  山丹:一千也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大雁撩了撩头发,说:你还有啥办法啊?如果有办法就不来找我们了。得了,剩那两千也包在我身上,你不好和爸妈张口,我去说。

  “嫂子,谢谢你——”山丹看着大雁,眼里充溢着泪花。

  大雁:行啦,整的我都感动了。

  山丹笑了,说:嫂子,明年就能好多了,我家那二十亩甸子地包给人家顶了欠账,正好2008年到期。要是德臣还打工啥的,我们自己不种,就算按五十块钱一亩重新租出去,一年也有一千来块的进账呢。

  大雁:我都没听说过,哪有把地一租就十五年的?对方还给那么少的钱?就你们老敖家出这稀奇事儿。

  山丹说:当时也没办法,欠钱还不上的滋味儿——不好受啊。

  山丹回想起这些年被人追债,心里又酸又苦。

  …………

  包小兰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把正和喜子玩儿“五子棋”的老爸拉到一旁。

  喜子不高兴地喊:妈,你干啥啊?我这就要赢姥爷啦。

  包小兰:赢个屁!闭嘴!

  喜子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包锁瞪包小兰,埋怨说:说话不过脑子,让孩子捡笑话儿。喜子说要赢姥爷,你还整赢个屁,真把你爸当成屁啦?

  “爸,你不是屁!得——不说这些了。”包小兰又赶紧附在他耳边说,“金山丹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八雁嘎查了。”

  “那——他们家没别人啦?”包锁一听就明白了。

  包小兰:顶多是他们家老大,也有可能出去打零工呢。

  包锁忍住笑点点头,说:明白了。我马上去。

  喜子喊:姥爷——

  包锁没理他,转身进屋,拿起长袖衣服就往院外走。

  喜子又喊:姥爷,你干啥去?还玩儿不玩儿啦?

  包锁停下来回头说:姥爷有事儿,不能陪你玩儿了。

  喜子生气了,说:真赖皮,一要输了就假装有事儿溜掉,什么人啊?

  包小兰:你说什么呢?肉皮子痒痒了吧?

  喜子:事实就这样嘛,你看,我马上就赢了,就差一步——

  “我让你差一步!”包小兰说完就把棋盘上了棋子全划拉了。

  喜子瞪着妈妈,没敢说话,但是气得鼓鼓的。

  包小兰:想造反啊?

  喜子气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没敢说话……

  包锁大步流星地走在草原路上,一点儿也不觉得累。接下来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恰巧德君又到东院找扎那,去“磨”打工的事儿,只有斯琴一人在家。

  包锁开门见山表达了想法,说是祝贺德义考上大学,自己的一点心意,也算给德义凑点儿生活费吧。没等斯琴客气,包锁就把钱塞到斯琴手里。

  斯琴:这——这——

  斯琴“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她不能推辞。

  包锁屁股没等粘炕儿就张罗要回去了。

  斯琴只好说:你的心意——我领了。那——那我不留你吃饭了。

  包锁笑了笑,说:吃啥啊,我早晨吃得也晚。

  斯琴:那你慢点儿走。

  包锁:就是,这回不着急了。

  斯琴:连口水也没喝上。

  包锁:不渴。回家喝也赶趟儿。

  斯琴送包锁出了院子,看街上没有行人,心里还挺高兴。

  包锁往回返时,整个人就更轻松了。走走停停,累了就找个树阴下歇一会儿,望望蓝天白云;烦了就欣赏欣赏草原的美景,逗逗草丛里的蝈蝈;闷了就清清嗓子,哼上一曲民歌长调……

  …………

  喜鹊早晨张罗着来,吃完午饭,她就又开始张罗着要回去。

  宝力德拉过喜鹊的手说:喜鹊,着啥急啊,你住几天吧。

  喜鹊:姥爷,不行,我都和我同学说好了。下午去看老师,去看我们小学的班主任。

  山丹有些生气了,说:那你早不说?早说的话我就让你来了。

  喜鹊:现在说也不晚啊?

  山丹:你——

  宝力德:算了。现在还纠缠这事儿有什么用?

  吉雅说:都说外甥是姥家的狗,吃完就走,一点儿都不假。

  喜鹊赶紧搂着姥姥的脖子撒娇,说:姥姥,我和别人不一样。要说狗,那就是“虎子”啦,我可不是。

  宝力德笑了,说:我看“虎子”都比你强,见我可亲了,你啊——我真是白疼你喽。

  喜鹊又对姥爷说:姥爷,我对你也亲,天天都想你。

  宝力德:就是嘴儿好。行,不忘师恩好啊,一位好老师、胜过万卷书。老师教给我们知识、教我们学问,还教我们做人的道理,不能忘了啊。姥爷支持你,回去吧。上了初中更要努力,像你二哥一样,学习上要更加刻苦啊。

  宝力德说完偷偷看了看金骏,金骏的脸马上就红了。宝力德这是在旁敲侧击给他压力呢。

  回桂丽丝嘎查的路上,喜鹊躺在车厢里睡着了。山丹也觉得昏昏沉沉的,赶车的德臣也不时眯上一会儿眼睛,只有“虎子”精神抖擞地跑在最前面“开路”。

  “汪——”的一声传来,是“虎子”在叫。

  德臣和山丹都抬起头,两人同时看到了前面那个人——包锁。

  马车路过包锁身边时,德臣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儿。包锁向山丹尴尬地笑着,山丹叫了一声:包叔——

  “哎——”包锁答应着,又向她招了招手。

  “驾——”德臣抽了一鞭子,马立即跑起来,把喜鹊都摇醒了。

  山丹嘻嘻地笑着。

  喜鹊睡眼朦胧地问:妈,你笑啥呢?

  山丹:笑你爸。

  喜鹊:笑我爸啥啊?

  山丹:笑你爸啊——笑你爸长得好看。

  喜鹊也哈哈地笑起来。

第117章 姜还是老的辣啊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111 2019.10.18 08:08

  被奶茶烫地嘴的人,喝凉水也要吹一吹。知道了宝力德的脾气秉性,说话办事都要倍加小心。

  送走了山丹和德臣,大雁和青龙在东屋商量了一会儿,青龙面露难色,大雁瞪他一眼,拉着他来到西屋。

  金骏瞅准时机,又从自己的小屋溜出去找村里的同学玩儿去了。

  青龙和大雁一起屋,宝力德就嘿嘿笑,问:两人一起来的,这是有大事儿啊。

  青龙笑了笑,把大雁推到前边,让她说。

  “坐下吧。”吉雅也绷着脸说。

  两人坐下来,青龙假装往窗外看,气得大雁直瞪他,他根本看不见。实在忍不住了,大雁才开口说:爸、妈,我和青龙想再买几只羊——

  “说重点。”宝力德打断了她的话。

  大雁笑了笑,接着说:今天我问山丹了,桂丽丝嘎查有人要着急卖羊,挺便宜的——

  宝力德:挑干的。

  “就是想借钱。”青龙说得直截了当。

  “借钱借钱,张口容易,钱从哪儿来?下雨能下来钱还是刮风能刮来钱?我和你爸开银行的啊?”吉雅没等宝力德说话,就抢着说。

  “就是。你妈说得有道理!你们懂几个问题?”宝力德说完把脸也绷了起来。

  四人全都沉默了。

  大雁更是急得直冒汗,心里还埋怨青龙就是个窝囊废,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可青龙根本不看大雁,把脑袋压得低低的,恨不得要杵地上了。

  大雁鼓起勇气说:爸、妈,我们是没啥能耐,也没挣到啥钱——这回吧,觉得是个好机会——

  宝力德叹口气,说:没有弯弯肚子,别吃镰刀头。你们懂几个问题?别演戏了,说实话吧,用钱干啥?

  “买——羊啊。”青龙抬起头,但回答得很没底气。

  宝力德:还撒谎!大雁啊,你是好孩子,咋也跟青龙学着没有准话儿了呢?

  大雁:爸,我没有——

  吉雅开口了,说:得啦,你爸他都算准了,你俩就别耍那小聪明啦。就照实说吧。

  此话一出,宝力德和吉雅都露出了得意的笑。

  青龙自我解嘲地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宝力德对儿子一瞪眼睛,说:滚蛋!你懂几个问题!

  青龙不敢言语了。

  大雁只好说出了实话。

  宝力德虽然早有了些心理准备,听到真实情况后还是有些生气,说:如果是山丹她自己花,割我身上的肉都行。可……我早就说过他们敖家上有老、下有小,山丹这孩子死犟死犟的,就是不听。

  吉雅: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七百年谷、八百年糠,还有用吗?

  宝力德:啥有用?你懂几个问题!就钱有用,像你说的那样,大风能给刮来吗?这些年,我明里暗里没少给啊,又帮着还债,又给人家求情说小话儿。我这哪是嫁闺女啊,简直就是在“扶贫”嘛。再扶下去,我就成贫困户啦。

  吉雅:那政府还能表扬你呗?

  宝力德:我不图稀那个!我就图我闺女过得好一些,有吃有喝不遭罪啊。

  提及这此,吉雅不免伤心,眼圈又红了,说:咱家山丹心里也不空啊,至于你这样不依不饶地数落吗?

  宝力德缓和了语气,说:我不是数落,我是心疼我闺女。

  吉雅:谁不心疼?既然心疼闺女,就别让闺女为难。山丹她都不敢和咱俩直接张口,说明啥?她苦着呢。

  吉雅忍不住掉下泪来。

  宝力德心里也不好受,嘴上还刚硬着说:行啦,别磨磨叨叨的。

  “爸、妈,你们说的都对。山丹为老敖家付出的太多。敖家人对咱山丹也是一百个赞成、一千个敬重。就说那个德义吧,可仁义的孩子了,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高考一结束就在城里饭店打工挣钱。听说第一个月开工钱,就给咱家山丹买了礼物,还带喜鹊到城里去玩儿,让孩子见见世面。我可知道,喜鹊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进城啊。”大雁说话了,为的是让宝力德消除对敖家人的不好印象。

  吉雅也帮腔儿说:我也听说,那德义确实是个好孩子,对咱家山丹更好。就冲这一点,宝力德,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青龙嘻嘻一笑说:我爸——懂的问题多!

  “我——”宝力德没想到反过来自己倒成了众矢之的,竟然接不下去话儿了。

  …………

  山丹三口人到家后,喜鹊洗把脸就跑了。

  德臣在院子里卸车,细心地给马刷着身上灰土。趁这个机会,斯琴把山丹叫到身边。

  山丹:妈,有啥事儿啊?

  斯琴指了指外面,压着声音说:别吵吵——

  山丹凑了过去,斯琴眼睛盯着窗外,把一千块钱塞到山丹的手里,山丹却没有接。

  山丹:妈——这是——

  斯琴:先拿着——这是你包锁叔给德义的,一千块。

  山丹没着急接钱,而是说:是嘛,我和德臣回来的路上,看到包叔了。

  斯琴:那就是从咱家往八雁嘎查走呢。他坐的是谁家的车啊?

  山丹:他没有坐车,走着走的。我只打了个招呼,德臣根本不勒人家。

  斯琴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这老包家怎么得罪你大哥他俩了,拿人家当眼中钉、肉中刺一样。也许,是上辈子结的仇吧。

  山丹笑了,说:妈,没事儿。没有捂不化的冰块、没有烤不热的石头。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有化解的办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吧。

  斯琴也笑了笑,说:难得你这么想啊,说得妈的心里也开了一条缝儿了。

  两人唠得投入,忘了盯着德臣了,他进了屋两人还没发现。

  德臣冷丁问一句:你俩说啥呢?啥矛盾啊?

  斯琴和山丹都是一惊,斯琴这才感觉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钱,赶紧扔给山丹,山丹没接住,掉在了地上。

  德臣弯腰拾起来,问:妈,这是啥钱啊?

  斯琴:这个——是——山丹,还是你说吧。

  斯琴不知道怎么圆,只好推给了山丹。她觉得年轻人头脑灵活,不会说漏的。

  山丹随口说道:这是我从大雁嫂子哪儿借的钱,想先放妈这儿。

  德臣眼珠一转,说:不对啊,我看是咱妈扔给你的啊。

  斯琴:我不想拿这钱,还是让山丹自己存着吧。不行啊?

  “行是行,可是——”德臣从自己后边儿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接着说,“山丹说揣她兜儿怕串出去,我的后裤兜儿有扣儿。借的钱在我这儿呢?”

  斯琴和山丹的脸刷的一下都红了。

第118章 德义只身去求学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022 2019.10.18 18:18

  巧干能捕雄狮,蛮干难捉蟋蟀。没想到山丹的脱口而出的理由竟然弄巧成拙了,不但没有化解德臣的疑惑,还有可能“激怒雄狮”。

  德臣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他想到了路上碰到的包锁。声音冷冷地说道:会不会是——

  山丹急中生智,掐断德臣的话,抢着说:这是咱妈——自己攒的钱,知道咱们回八雁嘎查是去借钱了,妈就拿了出来。我不要,让她自己留着零花,妈不干。怕你埋怨我不该要这钱,才没和你说实话。

  斯琴也平静下来,说:我能花啥?买药和吃零嘴儿都是你们掏钱。我留钱真没用,还是给德义凑学费吧,可要紧处来。

  德臣:妈——你怎么能——攒这么多啊?

  斯琴假装生气了,质问:我这穷老婆子不行有钱呗?还是你们还债时我没拿出来你怨我呗?我攒钱还攒出错了呗?

  德臣赶紧解释说:妈,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啊——怪我自己没能耐,不然,也不能动用你的压腰儿钱啊。

  山丹赶紧推德臣,说:行了,你别解释了,妈知道咋回事儿,别惹妈生气了。你快去百岁那儿问问,他上次答应给你找活儿的事儿,看看有没有回音儿。

  德臣无奈地走了,斯琴指着山丹,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山丹也捂着胸口说:我的心都快吓得跳出来了。

  斯琴:人啊,不能撒谎。撒一个谎,就得用一百个谎来圆。

  山丹:没办法,不撒谎,德臣就得撒野啦!谁爱得了啊?

  …………

  功夫不负有心人,金榜题名梦成真。德义的通知书来了,他考上了位于首府城市的农业大学。

  花喜鹊,枝头叫;小升初,家人笑。敖喜鹊也将告别小学升入初中。

  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踩出阳关道。在各方帮助下,德臣和山丹终于凑足了德义的学费,他可以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考虑到费用的问题,为了节约支出,没有人去送德义到学校,他要独自赴校报到。全家人只能送他到临溪峰下去乘坐进城的客运班车,然后独自一人再乘坐火车赶奔首府。

  德义并不害怕,这两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于独来独往了。自立、自强,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德义的骨子里。

  就连平时不怎么出门儿走远路的斯琴,也让德君扶着自己,来送德义。

  已经长得高高大大的“虎子”知道德义要远走,一直缠着他,身前身后地转。

  桩子和满达也长成了大小伙子,虽然两人没有考上大学,但德义能考上理想的学府,作为最好的伙伴,两人同样为他高兴。

  就在桩子、满达和德义在一旁握手告别的时候,一个身影远远地出现在一株大树后。是——胡静秋!三人都看到了,德义脸微微一红,桩子脸轻轻一变,而满达,则是一脸的尴尬。

  斯琴叫过德义,嘱咐道:儿子,你是老敖家出的第一个“秀才”,咱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大学生呢。如果你爸活着,看到你这样出息,那他得多高兴啊。

  德义拉着老妈的手,含着泪说:妈,我大哥、二哥昨天带我去给我爸上了坟,我都和我爸说了。让他放心,我一定不给咱老敖家丢脸。

  斯琴也流泪了,说:儿子,你做得对。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你嫂子,你这学是上不起的啊……

  德义:妈,我知道。

  山丹笑着说:妈,可别这么说,是德义好学上进,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斯琴:山丹,你为咱敖家付出了多少,妈都记在心里,就是说上三天三夜,妈也说不完啊。德义,你要好好学,就算不报答我,也要报答你嫂子的一片恩情。

  “妈,看你说的——”山丹说完转身去擦眼睛。

  德义认真地说:妈,我知道。我一定要好好学,将来一定报答嫂子,报答全家,也报答所有帮助我的人!

  德臣拍着德义的肩膀,说:老弟,好样的!二哥只送你一句话——喝什么地方的水,随什么地方的俗。离在在外,要和同学、老师好好相处,不要任着自己的性儿。

  德义:二哥,我知道。谢谢你。

  德君向德义竖起了大拇指,德义一头扎进大哥的怀里,竟然哭出了声。德君笑着,流下了眼泪。大手深情地抚摸着老弟的挟后背,给他传递有形的力量和无声的爱!

  长兄如父!手足情深!

  喜鹊也哭了。德义温柔地搂过喜鹊的肩头,在她头顶上轻轻亲吻了一口,动情地说:喜鹊,你也该上初中了,要努力!老叔假期打工挣钱,以后有机会带你去首府玩儿。

  喜鹊使劲儿点头。

  德义:“虎子”来,过来。

  “虎子”摇着大尾巴缓步走过来,在德义面前低下了头。德义蹲下身子,抚摸着它的大脑袋,说:“虎子”,在家要乖乖听话,好好看家护院,好好保护全家人,听懂了吗?

  “汪汪。”“虎子”叫了两声。

  桩子和满达分别与德义拥抱,眼里都泪汪汪的。

  客运班车到了,德义登上车,坐好后打开车窗和亲人、好友告别。他刻意不去瞅那株大树。

  汽车缓缓驶出,德义还在使劲儿地挥手。

  “虎子”追着车跑了好一阵,喜鹊高声呼唤它才回来,仍然不时回头望着。

  静秋还躲在大树后,茫然地望着车行的方向。

  …………

  德义上学走了,德君想要外出打工的事儿还没定妥,他就又去找扎那磨叨。他相信好事多磨,但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儿,简直就是痛苦的折磨啊。

  德君和扎那比划“说”:这都多长时间了,德义上大学都走了,咋还没信儿啊?

  扎那连比划带对口型地“说”:你都追我一百多回了,我能不上心吗?这回你不找我,我还得找你呢。

  德君高兴了,“说”:成啦?

  扎那“说”:我过去打工时认识一个铁哥们儿,叫汪胜,是个大包工头儿。我联系上了,他的工地前两天刚好走了几个人,需要力工。汪胜让我听他信儿,这两天就去。你回家就做好准备吧。

第119章 上学打工的都走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233 2019.10.19 08:08

  船不到岸不松桨,千篙撑船、一篙靠岸。很多事情的成功,往往都在于坚持不懈和最后的冲刺。德君就是这样的人,说了的话不推翻,做了的事不中断,这不,外出打工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德君高高兴兴地回家和德臣、山丹“说”了。

  山丹帮着收拾东西。

  德臣和大哥“说”:要注意安全,不懂的多问扎那。

  两天后,德君要和扎那进城打工去了。临行前,他又把自己亲手用细柳条编的笔筒送给侄女儿喜鹊,“叮嘱”她要好好学习。

  喜鹊拿着笔筒,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德君也特别开心。他特别疼爱喜鹊,喜鹊也特别尊敬这位大伯,别看她总和妈妈顶嘴、吵架,有时也对爸爸发发脾气,但喜鹊从来不和大伯耍小性子。

  德君打工该走了,喜鹊当然清楚大伯是为了这个家,她很心疼,眼里含着泪和大伯“说”:要小心啊——

  …………

  一个星期后,喜鹊也开学了。

  德臣套上马车,和山丹一起送女儿往苏木中学去。“虎子”乖乖地守在马车旁边,它也想跟着去送小主人。

  临行前,喜鹊没有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欢快,闷头儿坐在奶奶身边,一言不发。

  斯琴摸了摸喜鹊的额头,问:大孙女儿,你咋了?感觉不舒服?

  喜鹊摇摇头。

  斯琴:是害怕不想上学啊?

  喜鹊还是不说话。

  该装车上的东西都装好了,山丹在外边喊:喜鹊,走了,要不一会儿报到的人多,中午我们该赶不回来给你奶奶做饭啦。

  “哎——”喜鹊痛快地答应着。

  斯琴:去吧,喜鹊。周六周日回来看奶奶就行。

  “再见!”说这话时,喜鹊没有看奶奶,直接出了屋门。

  “好好学习,像你老叔一样,给咱们老敖家长长脸。”斯琴在屋里大声说道,然后,她也下地来到了外屋门口。

  喜鹊没有应答,脸上还是没有笑模样。

  山丹:妈,你回屋吧。不用惦记,喜鹊都上初中了,知道好歹,肯定会好好学习的。

  喜鹊瞪了妈妈一眼,可能是嫌她“敲打”自己了,但她没伶牙俐齿地反驳。

  等山丹和喜鹊都坐稳了,德臣才赶车出了院子。

  斯琴一直站在门口儿向外看。喜鹊始终没有抬头往院里看一眼。

  山丹说:你奶瞅你呢。

  喜鹊不语。

  山丹又说:你奶刚才让你好好学习,你听到没?

  喜鹊还不说话。

  山丹喊:德臣,“虎子”咋跟来了?去苏木人多车多的,把人吓着多不好。

  德臣:那就让它回去吧。

  山丹又冲“虎子”喊:“虎子”,你回家吧,别跟我们去,回家陪奶奶啊,看着点儿家。

  “虎子”停住,目送马车走了一段,才转身往家跑去。

  马车出了村子,走在草原路上,山丹还在叮嘱喜鹊:到学校,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和同学好好处,别任性。这可不像在家里,我们都让着你、都惯着你,别人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喜鹊突然大声喊起来:你怎么那么能唠叨啊?从早晨到现在这嘴就没有停的时候,烦不烦人啊?

  喜鹊说完竟然哭了起来。

  山丹很奇怪,说:我也没说犯碍的话啊,至于你这样吗?

  德臣回过头拉了拉山丹,给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到了苏木中学,金骏早就等在校门口儿。远远看到姑姑一家立即跑了过去。

  作为学校的“老人儿”、初三毕业班的学长,金骏主动担当起向导的作用,使得喜鹊的入学手续办得特别顺利。

  胡静秋也是初三年级了,她也主动过来,陪在喜鹊的身边。给她讲学校的情况,帮助她熟悉环境。

  金骏带着德臣、山丹交完费用从学校财会室出来,有两个人在远处不住地向金骏招手。山丹看到,一个是黄头发,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染的;一个是卷头发,不知道是烫了还是自来卷儿。

  金骏向两人摆了摆手,意思是:我有事儿,你们走吧。

  小黄毛儿和小卷毛儿都没有动。

  山丹小声儿说:金骏,这两个人,是不是你妈说的去过你们家的?

  金骏:是的。姑姑。

  山丹疑惑地说:那你——

  金骏:姑姑,你放心,我已经不怎么搭理他们了。我只能慢慢疏远,不能一下子断喽。

  德臣:金骏,你说得有道理。但一定要说到做到啊,跨上马背可再下,许下诺言不可收。千万不能再让你爸妈和我们担心了。

  金骏:我知道了,姑父。

  喜鹊留在了学校,因为有金骏和静秋的帮助、照顾,德臣和山丹多少能放下了心。

  回到家,屋里又剩下三口人儿了,外加一马、一狗。上学的都走了,打工的也走了,敖家有些空落了。

  …………

  德臣和山丹能够同意大哥德君外出打工,有两点考虑,一是出于生活的无奈,德义上了大学、喜鹊上了初中,家里的开销就更大了;二是他和扎那一起出去,交流上没有太多的障碍,扎那也是可以信任的人,会对德君有个照应。

  说实话,扎那确实愿意带德君一起打工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儿,因为德君人实在,肯出力气,更不会斤斤计较。

  两人都没有什么手艺和技术,到了工地做的都是力工。扎那以能够沟通为由,向工头儿汪胜提出要求,自己想和德君在一组,汪胜爽快地同意了,并警告扎那一定照顾好、管好德君,他又聋又哑,万一出了问题汪胜可概不负责,是你硬把他塞进来的,我是给足你面子了。

  扎那满口应承,他是相信稳稳当当的德君的。其实,扎那他自己也想耍滑头,两人一组的话他可以让德君多分担一些,自己能偷偷懒儿。

  德君干得汗流满面,扎那在一旁乘凉,撩起衣襟扇风。也许,他身上的汗不是干活儿累的,而是扇风扇累的。

  工友沈彬突然把嘴里的烟一扔,喊了声:来了。

  扎那抬眼看到汪胜正向这边儿走来,赶紧起身挥舞着铁锹,并向沈彬点头致谢。

  汪胜走到近前,大手一挥,说:大家都停一下啊,我说个事儿。因为工地走了几个人,工程又紧,只好加班加点儿啦,半个月时间终于拿下了这个工程。我要犒劳大家,晚上大酒店随便造!

  扎那带头鼓掌,喊:好!

  德君很少进城,更没进过大酒店。第一次进这种豪华的地方,看哪儿都好奇。扎那和他“比划”,提醒不要乱动、乱摸,更不要乱走。

  德君连连点头,更显拘谨,本来想上厕所也不敢去。

  围坐在饭桌前,德君实在是憋不住了,和扎那“说”要上厕所。扎那给大致指了指方向,让他快去快回。

第120章 打工生涯夭折了

草原有朵山丹花 牧人霖汐 2233 2019.10.19 18:18

  德君左转右转好不容易找到了卫生间,进去瞅了半天,看明白了才走到小便池前。因为憋的难受,他专心方便并没注意太多,突然感觉到了池子里在冲水,这才看到小便池上方有个小红灯似的东西一闪一闪的。

  其实,那是自动冲水的感应器,德君以前没见过,着实吓了一跳。

  回到饭桌,德君怯生生地和扎那“说”了这事儿,扎那哈哈大笑。旁边的工友沈彬问“怎么回事儿”,扎那一说,大家也跟着笑了。

  沈彬说:那是给你拍上照片了,把你那家伙拍上啦,哈哈!扎那,你和德君翻译一下。

  扎那也想逗逗德君,就按沈彬说的比划着“说”给德君。德君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害羞红的,是气红的。大家又是哈哈大笑。

  这时,汪胜来这桌敬酒,全桌人都站起来与他碰杯,说着感谢的话。谁也没有注意怒气冲冲离开的德君。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啦,起早贪黑的,但都不叫苦叫累,我汪胜感谢各位。今后好好干,有我汪胜肉吃,就少不了大家的油水儿……”汪胜在这个桌上豪言壮语说了一大堆,感谢之余主要是鼓劲儿,然后又转向另一桌。

  沈彬见德君没在座位上,就说:德君这小子又去厕所了?看不出来他的尿儿还真多。

  扎那这才发现身边没有了德君,脸色就一变,预感到可能事儿不好。扎那了解德君是个认死理儿的人,刚才的玩笑话他可能当成真的了。

  扎那赶紧起身往外就走要去找德君。刚要开门,门就被领班的姚安东推开了,差点儿撞到扎那,姚安东还拽着德君。

  怕啥来啥。扎那意识到真要坏事儿,和姚安东说“兄弟,出去说”,没想到姚安东只看了扎那一眼,没理他,而是大声说:打扰了各位,请问哪位是负责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扎那又拉姚安东,说:兄弟,出去说,出去说。

  “等等!”汪胜说完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又问,“怎么回事?”

  姚安东很生气,指着德君说:你问他吧!我问他,他是什么也不说,气死个人!

  汪胜问:你是谁?

  姚安东:我是饭店的服务领班儿,我叫姚安东。

  汪胜又说:小姚啊,告诉你吧,谁问他也不能说,气性大的真就气死喽。他是聋哑人!有什么事儿你别绕弯子,直接和我说吧,我是他们的——负责人。

  汪胜很喜欢“负责人”的称呼。

  一听敖德君是聋哑人,姚安东不好意思了,语调也降了下来,说:领导好。不知道因为啥,他拿了一根钢条,把我们洗手间小便池里的自动冲水感应器给撬坏了。

  相比“负责人”,“领导”的称呼让汪胜更加受用。便打着官腔儿说:这个——这个情况,是怎么发生的呢?扎那,你问问他,请给我一个解释。

  扎那急得直跺脚,那还用问吗?事情明摆着呢。扎那只好把刚才开玩笑逗德君的事儿说了一遍。他没有提工友沈彬。

  扎那又说:不赖敖德君,都怪我。

  汪胜很生气,问姚安东:坏的严重吗?

  “根本不能用了,而且还把瓷砖撬碎了两块。领导,你看这事儿咋办?”姚安东看着汪胜,等他答复。

  “小姚,这样,你先问问你们经理,看看是需要赔钱呢还是让我们给修,不管怎样,都由我来负责。今天我请客,不要扫了大家的兴。你去问问吧,如果要赔钱的话告诉我个价儿就行。当然,我们也是搞工程的,算是内行人。去吧。”汪胜显示出了“领导”的大度。

  姚安东走了,扎那不好意思地对汪胜说:谢谢啊,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先喝酒吧。”汪胜转身回去了,继续招呼大家喝酒,气氛又活跃起来。

  扎那瞅着德君,真是哭笑不得。

  沈彬对扎那说:兄弟,够意思!得,别傻站着了,喝酒去吧。

  沈彬说完拉着扎那和德君重新入座。

  …………

  酒席散后,回去的车上,坐在副驾驶的汪胜头也没回地说:钱会计,明天把扎那和他带来的敖德——

  “敖德君。”坐在后排的钱会计赶紧提示。

  汪胜:对——把他俩的工资都结了,让他俩滚蛋。这个扎那,至少坑进我一千多块给人酒店修厕所。

  钱会计讨好地说:您就该让他们自己赔。

  汪胜叹了口气,说:一是当时我的话说去了,二是真让他俩赔,那就一分钱也拿不回去喽。

  …………

  德君的打工生涯就是这样夭折了。回家后,什么也没“说”。扎那非常不好意思,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讲述了事件的经过。

  扎那:这事儿都怪我,不该和德君大哥开那种玩笑。

  德臣笑了,说:我大哥是个直性人儿,爱钻牛角尖儿。

  山丹笑着说:没事儿,就是个玩笑,也没恶意。还连累了你啊,真不好意思。

  扎那回家和孙香说了这事儿,孙香责怪他说:你就是欠儿,干嘛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德君他一个哑巴能说清楚啥?

  扎那瞪孙香,说:你要嘴下留德,哑巴也是人!别看不起人家,有些地方你还比不上人家呢。

  孙香:我哪儿比不上一个哑巴啦?我就不能生养呗,还至于你拿一个哑巴和我比?还是个男哑巴!你就是想埋汰我是个公的呗?

  扎那:你这老娘们儿真歪,没人和你提生孩子的事儿!

  孙香:你是没提,不代表心里不想。你说我连个男哑巴都不如,他行,你让他给你生孩子!

  “满嘴胡沁!”扎那气坏了。

  两人因此又吵了起来,孙香寻死觅活的。山丹听到他们吵架就过来劝解。见山丹进来,扎那不好意思地躲开了。

  孙香哭着数落:他扎那就是嫌弃我,肯定是在外打工没学好。后背上挂个柿子——起了外心了,要让哪野娘们儿给他生孩子。

  山丹:不能,扎那哥不是那样的人。

  孙香:山丹,你是不知道啊,过去我是说啥是啥,他从没有顶半个不字儿。现在,我说的话他都当成耳旁风了,有时连个屁都不如啊。

  山丹笑着劝:过日子就是磕磕碰碰,你别想太多。

  孙香:该死的扎那就是嫌我不能生孩子,为了治病又败了他的家。可我看电视上也说了,有的男人也有问题,我觉得还指不定是谁的毛病呢……

  山丹:电视上啥都演。香姐,我倒建议你们找机会去大医院好好查查。去城里医院就找张梦龙,我觉得他不但医术好,而且品行也好。你啊,也劝劝扎那哥,别总信那江湖偏方啥的,万一吃坏了那就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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