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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917 2019.08.17 16:35

  豫东平原上有一条不起眼的小河,名字叫枯河,它是淮河的支流——汾河的一条支流。在枯河的北岸有一个小村庄,村庄的名字叫丁湾。丁湾村有四百多口人,村里除了几户姓栾的和姓秦的以外,其余的人家都是姓丁的。虽说不是一个姓氏,但村民相处得很好,在辈分上也从来不乱。

  村南头是一个池塘,这个池塘就像一个东西方向平放的亚腰葫芦的形状。池塘北面的中间部分宛若一个半岛伸进水中。这个“半岛”上面住着一户人家,男主人名叫丁称心。

  丁称心的父亲名叫丁铁夯,丁铁夯在解放前靠给地主打短工维持生活。丁铁夯的老婆在三十岁还没到的时候就死了,当时他们的小儿子如意三岁还不到。老婆死后,丁铁夯既当爹又当娘把两个儿子拉扯成人。丁铁夯是当地一位有名的“鱼鹰”,捕鱼捉虾是他的拿手好戏。有一年夏天的一个中午,丁铁夯和几位邻居正在村前池塘岸上的大柳树下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饭碗随意朝池塘边看了一眼,就把饭碗放在地上走了过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就从池塘边的泥里揪出了两条大黄鳝,旁边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啧啧称赞。可惜的是,当时的农民经济上都不宽裕,家里的食用油很少,如果一个人经常吃用清水煮的鱼,再好的鱼他也不会觉得好吃了。有时,丁铁夯用鱼篓装着十几斤鱼,步行去三四十里外的周家口去卖鱼,却也卖不了几个钱。所以,在以后的时间里,丁铁夯平时要是再捕到鱼,他大多会把鱼送给街坊邻居们。

  丁称心不到二十岁的时候,丁铁夯就托人给他说媳妇,但女方家一听说男方家里很穷,有父子三条光棍,女方的家人就不让媒人再往下说了。一九五九年的秋天,有人给将近三十岁的丁称心说了一个媒,女方名叫齐香,是一位年轻的寡妇,她还带着一个两岁的儿子。丁称心的父亲一听非常高兴,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年的腊月,齐香和丁称心结了婚。将近二十年了,丁铁夯家里终于又有了女主人。接下来的这个春节,丁铁夯一家人都是欢欢喜喜的。第二年的春天,丁铁夯就和大儿子分开了家。

  齐香中等身材,长相一般,脸上有几个浅麻子,说话的声音有点粗。不过,丁称心对能有一个这样的老婆就已经很满意了。一九六二年的冬天,齐香生下一个儿子,一家人非常高兴,丁铁夯为大孙子取名叫喜旺。一年后,齐香又生了一个女儿,丁称心给她取名叫春红。春红之后,齐香又生了一个儿子,就叫春旺。几年后,齐香又生了一个女儿,就给她取名叫做秋红。丁称心对齐香带来的儿子小兵如同亲儿子一样,一家人的日子虽说过得有些穷苦,但还是和和睦睦的。

  转眼就到了一九八一年。这时,丁铁夯已经去世几年了,齐香带来的儿子小兵也已经二十四岁了。小兵身体瘦弱,他的个子不足五尺高,脸有些黑,远远看去活像一个小老头。丁称心和齐香托亲戚朋友为小兵介绍对象,他也去外村见了几个,但姑娘们和小兵见了一次面,就没有了下文。小兵的婚事成了丁称心和齐香的一块心病。齐香担心小兵要是娶不上媳妇的话,那她就对不住死去的前夫。丁称心里则想的是,要是万一将来小兵娶不来老婆,乡亲们肯定会捣他的脊梁骨,说他不喜欢老婆带来的孩子。要是这样的话,将来自己的亲生儿子喜旺和春旺的对象能好找吗,乡亲们还会给他们说媒吗?

  一九八二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有一个老婆儿来找齐香。这位老婆儿是同村丁胡乱的老婆,丁胡乱是一位老党员,老两口在村民中的口碑很好。齐香连忙说:“胡乱婶子,你咋有空到俺这小庙里来啊?来,赶紧进屋吧,我给你生一把火。”丁称心连忙出去拿了一捆柴草进屋点上。丁胡乱的老婆和齐香闲聊了几句,她问齐香:“你家小兵的媒定住没有啊?”齐香叹了一口气,“还没有,婶子你手上要是有合适的就给俺说一个!”丁胡乱的老婆就是为小兵说媒来的,姑娘是丁胡乱老婆的娘家侄女,名叫夏荷。夏荷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把他们姐弟拉扯长大。夏荷在丁胡乱的家里和小兵见了一面,她倒也没有挑小兵的毛病,小兵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就这样,两个人的亲事就定住了。因为此事,丁称心两口子对丁胡乱夫妇很是感激。在八三年的春节快要到来的时候,有一天丁称心用木棒凿开村前池塘的冰面,打了五六条大鲤鱼,给丁胡乱送了过去。丁胡乱和老伴坚决不肯收下这几条鱼,一再说让丁称心把鱼带到集市上去换几个钱。丁称心说:“这几条鱼能卖多少钱,你们要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丁胡乱的老伴这才把鱼收下。第二天的早上,丁胡乱的老伴给丁称心家送去了几棵大白菜。

  过完春节,丁称心找到队长为小兵申请到了一份宅基地,宅基地就在村子的后面。这年的春天,丁称心为小兵盖了两间大瓦房,又用土坯拉起了一圈围墙。当年的冬天,小兵和夏荷拜堂成了亲。小兵结了婚以后,他和夏荷的感情还不错,丁称心老两口算是放了心。在小兵结婚后第二年的秋天,丁称心去集市上为小兵小两口买了一套锅碗瓢盆,他又让喜旺和春旺用架子车为他们拉去几袋小麦,小兵就算和父母分了家。

第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695 2019.08.18 16:39

  接下来,喜旺的婚姻问题又摆在了他们面前。喜旺也已经二十出头了,他的婚姻对父母来说,也是一个难题。喜旺在七、八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丁称心两口子到处为他求医问药,大半年过去了,喜旺的病总不见好转,两口子也渐渐对治好他的病失去了信心。正当夫妻俩准备放弃的时候,喜旺竟慢慢地能吃一些饭了,身体也恢复了过来。喜旺直到十岁才开始上学,他看到周围的同学都比他小,就产生了严重的自卑感。喜旺上完二年级,死活不愿意再去学校。丁称心两口子也没有勉强他,就让他在家里照看妹妹秋红。喜旺的个子倒是不低,就是骨瘦如柴,看起来弱不禁风。丁称心和齐香也托亲友和邻居为喜旺介绍对象,但大多数了解喜旺情况的人不敢管这个事。他们担心要是管成了喜旺的媒,要是喜旺不能养家的话,他们肯定会受女方家的抱怨。有一回,齐香的一位远房表哥来为喜旺说媒,为喜旺介绍了一个年轻的寡妇。丁称心不敢怠慢,为他准备了酒菜。在齐香的表哥醉醺醺地走后,齐香把儿子叫到屋里,向儿子说了这件事。喜旺一听就恼了:“我就是八辈子娶不来媳妇,也不能要一个寡妇。”说完,摔门而去,这话让齐香听来很是伤心。

  齐香也曾打过大女儿春红的主意,想让她给喜旺换一个媳妇。哪曾想,她刚把这个想法给春红一说,春红就气得火冒三丈:“娘,俺二哥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凭啥让我给他换亲啊,你不是想让我往火坑里推嘛!他就是一辈子娶不来媳妇,我也不会去给他换亲,你就是重男轻女!你们要是敢逼我,我就去跳坑!”齐香知道春红的脾气,她是说到做到,就没有再敢往下说。春红因为此事好几天都不搭理喜旺,这弄得喜旺摸不着头脑。直到齐香对春红说,换亲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喜旺根本就不知道,春红才知道错怪了二哥,从此又对他和颜悦色。齐香从心眼里感激女儿春红,春红在十二岁那年就辍学回了家,平时她帮助母亲做家务,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春红也去地里帮忙干活。春红干活很麻利,比喜旺还要快,她是父母的一位得力助手。平时农忙的时候,丁称心领着喜旺、春旺、春红去地里劳动,齐香就在家里操持家务。

  在一九八四年的正月,丁发户的老婆小莲前来为春红说了一个媒。齐香领着春红在小莲家里见了那位小伙子。小伙子名叫侯建,初中毕业,他高高的个子,长得一表人才。侯建和春红见面后彼此都很满意,双方家长就把亲事给他们定了下来。

  几天后,丁称心就和齐香商量,说春旺的年龄也二十出头了,他准备去跟队里要一处宅基地,夏天再盖一所新房子,喜旺跟春旺弟兄俩,将来谁先结婚房子就算谁的。齐香说:“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咱家里人手多,你们爷儿几个烧一窑红砖吧,自己烧砖还比买砖便宜得多。将来盖了房子,把院墙和门楼也盖起来。多烧一些砖吧,给小兵也盖一间门楼。”丁称心连连说好。晚上,丁称心找到老队长,要求再给他家划一片宅基地,队长说正好小兵的院子后面还有一片空地,应该够一处宅基地。第二天的早上,丁称心又找到队长,队长拿着皮尺给他确定了宅基地的具体位置。

  整了春天,没有农活的时候,丁称心就领着两个儿子在自家的自留地打砖坯,小兵有时也过来帮忙。到了夏天,等砖坯晒干以后,丁称心就垒了一个围窑开始烧砖。七天以后,砖烧好了。过了几天,丁称心打开围窑一看,砖烧得还不错。紧接着,父子三人就用架子车把砖拉到新宅基地旁边的小路上。

  收秋种麦结束以后,丁称心找来一支建筑队盖房。丁称心本身想盖两间堂屋和一间偏房,建筑队的人说现在大家都是盖三间堂屋,两间堂屋已经落后了。丁称心跟齐香合计了一下,就又准备了一些材料,盖了三间堂屋。堂屋建好后,丁称心又让建筑队在西面盖了一间偏房,准备将来做灶屋。按照原来的计划,丁称心又为小兵建了一间门楼。齐香本以为夏荷会对公婆很感激,谁料夏荷心中很不满意,她对小兵说:“亲不亲你还看不出来吗?咱结婚的时候,就给咱盖了两间堂屋,连一间灶屋都没有。现在一盖就是三间堂屋,又加上一间灶屋。这不是硬往眼里推石磙吗?”门楼盖好以后不久,夏荷生了一个儿子,丁称心全家人都很高兴,孩子满月的时候还摆了几桌酒席。齐香伺候夏荷坐月子,但夏荷一直对婆婆带理不理的,齐香为此偷偷哭了几次。夏荷没有征求公婆的意见,给儿子取名叫争气。此后,夏荷没事的时候喜欢抱着儿子到姑姑家去,却很少到婆婆家去。

第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964 2019.08.19 16:40

  春红的对象侯建在十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了,他和父亲、弟弟相依为命,他的父亲就想让春红尽快过门为他们家操持家务。侯家急着要媳妇,就托媒人到丁称心家去商量。齐香说:“老鸹吃桑葚——得等到黑啊,他家就是再急着要媳妇,也得等到今年的冬天啊!孩子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总得给闺女准备一些嫁妆啊!”麦收过后,齐香种了两亩地的棉花。在棉花收获以后,她为春红缝了六床棉被。腊月十九这天上午,春红嫁到了侯建家。

  对于春红的出嫁,村里的人都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应该是大麦先熟,小麦后熟嘛!喜旺还没有结婚,他妹妹咋就嫁出去了?”还有人说:“春红这闺女不少给家里出力,也该让她到婆家当家立事了。”最后,大家有了一致的看法,那就是,丁称心和齐香已经不对喜旺的婚事抱太大的希望了。他们不想让这个儿子挡住道,影响下面几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春红出嫁以后,齐香少了一个帮手。齐香就和丁称心商量,过了春节,齐香就不再让十三岁的秋红上学了。秋红本来也不喜欢上学,每天的作业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负担。她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在家代替姐姐春红原来的角色。秋红毕竟年龄还小,很多家务活必须得母亲指点她,有些活甚至齐香还得手把手地教她。

  过了农历二月,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地里的农活也渐渐多了起来,丁称心带领着喜旺和春旺到责任田里施肥、锄地、打药。丁称心在捕鱼方面得到了父亲的真传,他在闲暇的时候就领着几个儿子捕鱼、抓黄鳝,如果哪一天捉的鱼多了,丁称心就带着去集市上卖,也能换来几块钱。齐香在家操持家务,秋红除帮母亲做饭以外,每天的上午和下午就去地里放羊。

  小麦衍花的时候,齐香忽然注意到春旺近来的一些行为表现得有些异常,这个孩子没事的时候喜欢照镜子,他以前一周才洗一次头发,现在两天就要洗一次头;他的衣服换洗的也比以前勤了;春旺每天晚饭后都会出去,并且经常在晚上很晚的时候才回家。

  有一次早饭后,齐香问春旺:“春旺,这一段时间,你咋天天晚上回来得恁晚啊?”春旺笑嘻嘻地说:“我跟铁柱去外庄看电影了。”齐香问他:“外庄天天都演电影吗?”春旺说:“要是没有电影,我们就在地里转着玩啊。”齐香就说:“你们可不能跟那些个赖孩子打架啊。”春旺说:“娘,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们打架的。”春旺是丁称心和齐香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他高高的个子,长着一双大眼睛,和人说话时总是微笑着。他跟两个哥哥就不像是一个娘生的孩子。邻居都说:“春旺这个孩子长得好,还会说话。将来找媳妇的时候绝对不用你们两口子发愁。”齐香相信自己的儿子,她就没有再往下说。

  几天后,齐香在大门口见到了春旺的好朋友铁柱,她就问铁柱:“铁柱,你跟春旺晚上出去看电影,可不能再回来那么晚了!”铁柱笑了笑,说:“大娘,你还不知道啊?等电影结束了,我还得等着他。春旺也不是天天就跟我一起去看电影,他有的时候晚上去找金环了。”齐香吃惊地问:“哪个金环啊?”铁柱说:“就是在村西头住的那个金环啊!她爹叫栾青河,才搬到咱村没有多长时间。大娘,春旺找媳妇的事儿你就不用发愁了,你就等着办喜事吧!”铁柱说完,就匆匆地走了。齐香本想把这个事跟丁称心说说,但丁称心已经领着喜旺和春旺去锄地了,她就打算到了晚上再跟老伴说。

  晚饭后,春旺把碗筷一推,对父母说他要去看电影,就又出去了。等到喜旺和春红都去睡觉了,齐香就把铁柱给她说的话告诉了丁称心。丁称心一听就乐了:“都说将来春旺娶媳妇的时候不用咱发愁,看来是说对了。”齐香说:“我光知道栾青河有几个闺女,也没有注意过哪个叫金环啊?”丁称心说:“我听说青河家的几个闺女,长得都不赖,就是不知道金环的脾气咋样。”齐香心里一动,问:“栾青河一家搬回来快两年了,他在苏屯住得好好的,咋想起来搬回丁湾呢?”丁称心说:“这个事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哥栾青山让他搬回来的吧!”齐香又问:“栾青河啥时候从丁湾走的啊?”丁称心说:“那都是解放前的事儿了。栾青山一共哥仨,他还有个哥哥叫栾青松。栾青山的爹死得早,栾青松十六、七岁就到沙河北去当长工,后来那个村有一个寡妇招夫养子,由他的东家撮合,他就娶了那个寡妇,当了上门女婿。栾青山的娘又把栾青河给了南边苏屯一户没有男孩的人家做养子。栾青河走的时候不会超过十岁,我们小的时候还在一块儿玩。他去苏屯的前几年还经常回来看看,后来就回来得少了。”齐香接着问:“你跟栾青河熟不熟啊?”丁称心笑了笑:“小的时候,经常在一块玩。后来他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看看,他老娘死将近二十年了,他就很少回来了。我们只是在路上碰见了,就停下来说句话,一两年也不一定能见上一回。他搬回来以后,我们就在一起聊过一次。咱在村南头,他家在村西边,又不是天天能见面。咱家的地跟他家的地也不在一块,顶多在路上碰面了,两个人说句话。现在又不是生产队那时候了,社员经常开会,见面的机会多。”丁称心想了一想,说:“要不你找个机会到青河家去一趟,跟她老婆说说话。”齐香点了点头。

第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2264 2019.08.20 16:41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齐香来到了栾青河家门口,她站在那里喊:“家里有人吗?”她听到院子里有人说:“有人呐,谁呀,快进来吧!”齐香推门进了院子,看见堂屋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半大老婆儿。齐香说:“麦花婶子,你不认识我吗?我是称心他小孩的娘啊。”麦花笑了起来:“你看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春红不是你的闺女吗?她结婚的时候,我还到过你家。赶紧到屋里来吧!”齐香说:“我不过去了。我想借借你家的钢叉把俺家的地头刨起来种几棵茄子,我不想再回家拿了。”麦花爽快地说:“你等着吧,我去给你拿。”麦花把钢叉给齐香拿了过来,齐香就拿着这把钢叉去刨地。不到一个小时,齐香把钢叉给麦花送了过来。麦花把齐香拉进屋里,两个人就闲聊起来。麦花问:“俺这一家人回来得也晚,到现在咱村的人我连一半也不认识。你家里有几个儿子,几个闺女啊?”齐香就把家庭成员的情况给麦花做了介绍。齐香又问麦花家孩子的情况,麦花说:“我没有你的命好啊!我就一个儿子,剩下的五个都是闺女。俺儿子叫革命,他跟俺早就分开家了,他媳妇不愿意回来。俺家的大闺女跟二闺女都嫁出去了。现在,家里还有三个闺女。”齐香说:“俺家里忙,我也不爱出来串门。就是见了她们,也不一定认识。都说闺女仿她娘,你家的闺女肯定像你,都长得漂亮。”麦花笑了起来:“像我?我一个老婆子家了,还漂亮啥呀?”齐香又问:“她们姊妹仨找好婆家没有啊?”麦花说:“那个小闺女还小,正在上初中。金环跟银环姊妹俩在家干活,都还没有把媒定住。”两个人又聊了一阵,齐香就告辞回家了。

  中午,栾青河领着金环和银环从地里回来了。麦花说:“饭我都做好了,你们爷仨洗洗手,赶紧吃饭吧!”栾青河看见墙边竖着一把钢叉,就问:“你咋把钢叉拿出来了?”麦花说:“半晌午的时候,称心他家里过来借钢叉。过来还的时候,俺俩说了一会儿话,我就顺手把钢叉放在那儿了。后来一去做饭,也就忘了把它拿屋里去了。”银环笑着对金环说:“称心他家里过来了。”金环脸一红,用手打了银环一下。栾青河和麦花都只当没有看见。正当栾青河爷仨准备端碗吃饭的时候,爱枝蹦蹦跳跳地放学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奖状。她一进门就喊:“娘,看看我得的奖状!”麦花接过奖状,高兴地说:“我也不识字,奖状上写的是啥呀?”银环从母亲手中拿过奖状,读了起来:“栾爱枝同学,在本次期中考试中成绩优异,荣获学习标兵称号。特发此状,以资鼓励。”爱枝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崭新的作业本:“看看,老师还发给我三个本子!”栾青河说:“吃了饭我把奖状给你贴到墙上。好好上学吧,爱枝,将来争取考上大学。到时候,我跟你娘就跟着你去享福啦!”爱枝不好意思了。麦花说:“爱枝,赶紧吃捞面条吧,晚上我给你煮两个鸡蛋吃!”爱枝高高兴兴地去灶屋端碗吃饭。

  吃过午饭不久,栾青河的哥哥栾青山来到了弟弟家。栾青河一见哥哥来了,就问:“哥,你吃饭了没有?”栾青山说:“我吃过了。”麦花问:“哥,我就说要去你家,正好你过来了。俺嫂子前几天给我要几棵冬瓜苗,你一会儿给她捎回去。”说着,麦花出去找一把铲子剜冬瓜苗。栾青山问:“几个闺女呢?”栾青河说:“银环跟金环端着盆到前面水塘洗衣服去了,爱枝吃了饭就上学去了!哥,你过来有啥事吗?”栾青山说:“青河,我听你嫂子说,金环这个闺女喜欢跟咱村的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的,晚上还跟着他们到处乱跑,你听说过这个事儿没有啊?”栾青河的脸红了,说:“我没有听说。”栾青山说:“虽然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但是闺女还得有个闺女的样子。要是其他人家的闺女,我连问也不会问。自己亲侄女的事,我知道了不跟你说说,那是我没有尽到责任!”栾青河说:“等到金环回来了,我跟麦花好好说说她。”栾青山说:“在丁湾,虽说咱姓栾的人没有姓丁的人多,从我记事开始,咱姓栾的人老几辈都是老实庄稼人,都没有干过让人看不起的事!咱可不能因为孩子、闺女的事,让人在背地里说咱的闲话啊!以后晚上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出去!”栾青河说:“那中啊!”这时,麦花拿着几棵冬瓜苗和辣椒苗过来了,她对栾青山说:“哥,我还育了十来棵辣椒苗,也让俺嫂子种几棵。”栾青山说:“辣椒太辣,我不爱吃!”麦花笑着说:“到秋天晒豆酱的时候,放里面一把,晒出来的酱好吃!”栾青山又跟弟弟说了几句闲话,就拿着几棵菜苗回家了。

  麦花问栾青河:“咱哥过来有事啊?”栾青河叹了一口气,说:“他说金环成天跟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的,晚上还跟他们一起去看电影。这个事儿你这个当娘的就不知道?”麦花说:“年轻人在一块说说笑笑,哪个地方不是这样啊?老头子、老婆子见了面就不说话了?你成天领着金环跟银环下地干活,她跟人家说多少话了?她几个小妮晚上到外大队看电影我还不放心呢!她们几个跟小伙子一块去不是安全嘛!”栾青河说:“咱哥既然来说这个事儿,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了!以后要是咱这个大队演电影,你就让金环、银环跟你一块儿;要是外大队再演电影,就不让金环再出去了。你也不给她明说,就是找一个小活让她在家做!金环也快二十了,有合适的人家就把媒给她定了吧!”麦花说:“中啊。前一段我回苏屯伺候喜梅过月子,对她们姊妹几个管得有点少。”栾青河喃喃地说:“咱家可不能再出啥事了!要是再出点事,总不能再搬回苏屯吧!搬一回家可不是件小事儿啊。”麦花说:“要不是你干的好事,咱在苏屯住得好好的会搬到这儿村?”栾青河没有接她的话,扛起放在门外的锄头就去烟叶地了。不大一会,金环和银环姐妹俩用盆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到了家,她们把衣服搭在院子里的绳子上以后,跟母亲说了一声也去烟叶地里了。麦花收拾好灶屋的锅碗瓢盆,就牵着两只羊去村西的沟渠边放羊。

第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838 2019.08.21 16:44

  半下午的时候,两只羊吃饱了,麦花便牵着羊往家赶。回到家中,麦花把羊栓到羊圈,就急忙去灶屋查看她中午和的面。一看面发好了,麦花就蒸了一锅馒头。馒头刚刚出锅,金环姐妹俩就回来了,麦花招呼两个女儿吃馒头,又问她们的父亲咋没有回来。金环说:“烟叶地锄完了,俺爹让俺俩先回来。他说他要砍一些树枝,将来架黄瓜、豆角的时候做架材。”姐妹俩每人吃了一个馒头,金环就到屋里把家里的红灯牌收音机拿了出来。二人坐在院子里收听电台里的节目。几分钟后,收音机里播放了一首歌曲,二人便随着哼唱起来:“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妈妈曾给过我多少吻,多少吻。吻干我那脸上的泪花,温暖我那幼小的心。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遥望家乡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可爱的小燕子可回了家门,女儿有个小小心愿,小小心愿,再还妈妈一个吻,一个吻。吻干她那思念的泪珠,安抚她那孤独的心。女儿的吻,纯洁的吻,愿妈妈得欢心。女儿的吻,纯洁的吻,愿妈妈得欢心。”麦花站在灶屋的门口,欣慰地看着陶醉在美妙歌曲之中的两个女儿。

  突然,麦花听到大门的声响,紧接着爱枝兴冲冲地跑了回来。麦花说:“你这个死妮子,就不会好好走路吗?咱家的大门将来非得坏到你的手里不中!”爱枝走到麦花跟前,高兴地说:“娘,你看看我的手里是啥?”麦花一看,爱枝右手里拎着一条鲤鱼,这条鲤鱼少说也得有二斤,鱼还活着,红红的尾巴不停地摆动着。银环说:“爱枝,我去打一盆水,这鱼还活着,把它养到水里吧!”很快,银环端来一盆清水,爱枝把那条鲤鱼放了进去,鲤鱼就在水中翻动起来。银环把鱼嘴里的柳枝抽掉,这条鱼才开始慢慢游动起来。麦花问:“爱枝,这条鱼是咋来的啊?”爱枝笑嘻嘻地说:“我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人正在坑塘边钓鱼,我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个爱跟俺三姐说话的人钓上来这条鱼,他折了一根柳条串住鱼嘴,就把鱼递给我让我拿回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知道他爹叫称心。三姐,那个人叫啥名字呀?”

  金环的脸红了起来,她对麦花说:“俺爹是不是砍的树枝太多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去帮帮俺爹去,他一个人不好拿。”说完,金环就急急忙忙出去了。麦花对爱枝说:“馒头蒸好了,你去拿一个吃吧!”爱枝一听,小嘴撅得老高:“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晚上要给我煮两个鸡蛋吗?”麦花笑了:“我没有忘,鸡蛋还在锅里,我还没有捞出来呢!你先吃馒头,我去把鸡蛋给你捞出来放在凉水里冰一下。你吃了馒头就能吃鸡蛋了!”爱枝吃着馒头,麦花问她:“爱枝,那个人给你鱼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啊?”爱枝说:“有啊,旁边的人都看见了啊!”“他们说啥了没有啊?”麦花接着问。爱枝说:“我听见有人说,还是跟丈母娘亲,钓住一条大鱼就让小姨子拿走了。我也听不懂是啥意思,他们那一群人就是一个劲的笑。我知道那可能不是好话,就说了他们一句,你们笑啥笑啊,都吃贱笑药了!娘,丈母娘是啥意思啊?”麦花也不好回答,就说:“他们那一群人都不是好东西,以后那个人再给你东西,你可不能要了!”爱枝疑惑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银环对爱枝说:“爱枝,以后再有人对你说那样的话,你就说,你娘才是人家的丈母娘呢!”

  不多时,栾青河扛着一大捆杨树枝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金环,她的手里拿着父亲用的那把锄头。栾青河把那捆杨树枝放到院子当中,麦花为他端了一盆洗脸水:“洗洗脸吧,馒头我也蒸好了,洗把脸先吃一个馒头。”栾青河看到地上另一只盆里的那条鲤鱼,就高兴地说:“看看这条鱼真好看,从哪儿弄来的啊?”麦花说:“爱枝放学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坑塘边钓鱼,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称心家的那个孩子钓上来一条鱼,说让她拿回来,这个闺女不懂事,就拿了回来。”栾青河说:“不就是一条鱼嘛,拿回来就拿回来吧。今儿个爱枝不是得奖了吗?就把鱼奖给她了!你把鱼杀了,炖一锅汤,爱枝吃鱼肉,咱几个喝汤,这还不中吗?”爱枝欢天喜地地看着母亲宰鱼。金环和银环去把那捆杨树枝扒开,又把上面的杨树叶摘下来。栾青河到大门外把那头黄牛牵到牲口屋里,并且给它喂了一些草料。

  栾青河走到院子里,天渐渐暗下来了,上弦月已经挂在了西边的树梢上。他到堂屋拿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突然听到远处有敲锣的声音,栾青河知道一定是村里来了说大鼓书的艺人。不一会,麦花从灶屋里出来喊一家人吃饭。栾青河来到堂屋,找到火柴点亮了放在八仙桌上的煤油灯。全家人围坐在堂屋的饭桌旁吃晚饭。爱枝一边喝着鱼汤,一边赞叹着:“鱼汤真是好喝啊!”但其他人都没有理她。

第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2145 2019.08.22 16:46

  晚饭后,栾青河出去听大鼓书,麦花对几个女儿说:“前儿个得利送来十来斤花生种,今儿晚上咱娘儿几个把花生仁剥出来,等到麦罢的时候,咱也种上半亩地的花生,到时候你们几个就有花生吃了。”爱枝高兴地说:“中啊!娘,到那时你得给俺炒焦花生吃!”麦花毫不犹豫地说:“中,等将来收了花生,每天打稀饭的时候,我也给你们放些花生。”母女四人就在煤油灯下剥花生仁,麦花对金环说:“快点把收音机打开,河南台该唱戏了。”金环打开收音机,调到了河南广播电台的位置,里面传出播音员的声音:“现在为听众朋友们播放豫剧大师常香玉同志的《断桥》选段,请大家欣赏。”麦花就随着哼唱起来:“哭啼啼把官人急忙搀起,把为妻的屈情事细听来由。悔不该你听信那法海禽兽,逼为妻饮雄黄将恩作仇。奴官人吓死在罗帷帐口,丢不掉咱的恩爱情一日三秋,为救你盗灵芝我蓬莱山走,白鹤童他挡去路我把剑抽,眼看看战不过我败到山口,多亏了南极仙站立在云头。我把咱恩爱情说明前后,他赐我灵芝草转回故州,治好病你不念咱情深意厚!谁叫你上金山哪又把贼投?自从你背为妻暗暗出走,哪一夜我不等你到月上高楼,对明月思官人我空帷独守,为官人常使我泪湿衫袖。我把咱恩爱情想前想后,怎不叫我女流辈愁上加愁!一愁你出门去遭贼毒手,二愁咱的夫妻情啊恩爱难丢,三愁你茶和饭未必可口,四愁你的衣服烂哪无人补修。与青儿驾小舟把你找就,贼法海他与咱哪作下了对头!与法海打一仗我腹痛难忍受,杀出了金山寺汗如雨流,有为妻为救你我才肯这舍命拚斗。奴官人你绝情义,我的官人哪,恩爱全丢。至如今怀胎着许门之后,一无有亲咱二无有故呀,哪里奔投?奴官人拍胸膛你想前想后,谁的是谁的非这天在上头啊……”银环说:“这都唱的是啥呀?我一点也听不出来,唱得一点也不好听!”麦花说:“听不出来是因为你听得少,听得多了就听出来了!你们天天听的歌,我还觉得不好听呢。”金环撇了撇嘴:“娘,你的思想已经跟不上潮流了!”正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有人吹口哨的声音,这个声音在金环听来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麦花说:“这是谁呀,不回家睡觉,在外面胡吹八吹的?”金环和银环都没有说话。爱枝说:“俺学校就有几个五年级的学生在下课的时候吹口哨,真烦人!校长让他们几个在外面站了两节,他们就不敢了!”金环站起来说:“娘,我坐得腰疼,剩下的花生咱等到明儿个再剥吧,我也想出去听大鼓书。”麦花说:“那不中,既然干了这个活,咱就干完它,不能再留一个尾巴!”听了这话,金环闷闷不乐地又坐了下去继续剥花生。外面的口哨又响了几声,银环看到金环的眼圈红了,她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说。爱枝打了一个呵欠,就站起来说:“我瞌睡了,我得去睡觉了。”说完,她就摇摇晃晃地去睡觉了。过了一会,银环也去休息了。麦花说:“金环,你也去睡觉吧!”金环没有理她,只是低着头剥花生。收音机里播放着广播剧《夜幕下的哈尔滨》,但金环也无心去听,只是机械地干着手里的活。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头,栾青河回来了,他一看老伴和女儿还在剥花生,就吃惊地问:“咋还没有睡觉啊,你们还准备今儿夜里把花生剥完啊?”麦花说:“反正我也不瞌睡,马上就剥完了!”栾青河关掉收音机,对金环说:“金环,你去睡觉吧,剩下的我跟你娘一会儿就剥完了。”金环听了父亲的话,到院子里洗洗手就去睡觉了。麦花问栾青河:“说书的说的啥呀?”栾青河说:“说的是《穆桂英下山》!”麦花笑着说:“都听了几百遍了,你还去听?”栾青河说:“这个唱大鼓书的别看年纪不大,就是唱得好,口齿也清晰,那个拉弦子的拉得也好。”麦花问:“唱大鼓书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栾青河说:“是个女的,看上去有三十多岁,那个拉弦子的可能是她男人。他们看起来也不容易,肯定是把孩子撇在家里,两口子出来挣钱。明儿个他们到咱家来收粮食,你就多给他们一点。人家都说: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嘛!”麦花说:“中啊!”栾青河又问老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咋看着金环不是多高兴啊?”麦花就把晚上发生的事跟栾青河说了。麦花恨恨地说:“明儿个就找人给她说媒,只要男方差不多就给她定下。人家年前要媳妇,年前就把她打发了,省得她在我眼前气我!”栾青河说:“那也不能把闺女硬聘出去吧?将来她的日子过得不称心,不还是咱的事吗?”麦花不再说话。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就把花生全部剥完了。

  栾青河从屋里出去把大门栓上,又到牲口屋喂了一次牛,然后就回屋休息。麦花已经坐在了床上,她对老伴说:“就是咱哥不来说,我也准备给你说说金环的事儿。她跟称心家的那个孩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原来想,年轻人爱欢乐,你也不能成天让他们圈在家里,几个闺女出去看电影有几个小伙子一块不是安全一点嘛!谁知道金环三天两头就说出去看电影,我这几个月心里都提心吊胆的。闺女大了,要是硬卡,怕她说老的不通情达理;要是咱放开她的绳一点不管,又害怕她年轻不懂事,做出来让老的不能出去见人的事。你也知道,咱孙店表姐家的那个小环,小的时候多听话一个闺女啊,后来跟着一个小伙子跑了。咱姐夫说只要小环再回家,就要打断她的腿。因为小环这个事儿,咱表姐在家里气得一个多月都没有出门。咱因为啥从苏屯搬回来你也知道,咱可不能在丁湾再出啥事了!”

  听了老伴的话,栾青河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往事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涌上了心头。

第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14 2019.08.23 07:58

  栾青河在童年的时候,被母亲送给苏屯的苏万成做了养子。苏万成夫妇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他们对栾青河视为己出,对他喜爱有加,又给栾青河改名叫苏家臣。栾青河在苏家的前几年,还时不时地回家看看母亲和哥哥。后来,除了每年的大年初一,苏万成带着礼物领着他回丁湾走一趟亲戚以外,其他的时间他很少回来。在栾青河十二岁那年,苏万成卖掉家里唯一的一亩地,把他送进了私塾。栾青河在私塾上了两年学,后来就回家放羊。在栾青河十七岁那年,养父母为他娶了一个媳妇,媳妇比他大两岁,名叫麦花。两年后,麦花生下一个儿子,苏万成老两口很是喜欢,每天都孬蛋、孬蛋地喊着孙子。孬蛋后来上学的时候,栾青河嫌孬蛋这个名字不雅,就请老师为他起一个名字。老师一想,就说:“这个孩子是四九年生的,就叫革命吧!”

  孬蛋四岁的时候,麦花生下一个女儿,苏万成就给她取名叫金枝,金枝两岁的时候,麦花又生了一个女儿,家里人就给她取名叫金叶。苏万成老两口整天乐呵呵地领着孙子、孙女在家里玩。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麦花又生下三个女儿,分别取名叫金环、银环和爱枝。村里的人都戏称栾青河家里有五朵金花。在一九七二年的冬天,苏万成毫无先兆地在革命结婚的前夜去世了。按照习俗,栾青河和家人把苏万成的遗体抬到西屋里,用被子蒙住,然后锁住那个房门。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地去办孬蛋的婚事。新媳妇喜梅进了家门,一对新人拜天地的时候,有人就疑惑为啥苏万成没有露面。吃过午饭,才有人向大家宣布说苏万成老人过世了,葬礼就在两天后。到了一九七八年,苏万成的老伴也去世了,她去世前,孬蛋已经有了大儿子小龙。苏万成夫妇去世后,他们的几个女儿同栾青河家的联系依然非常紧密。

  到了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时候,栾青河跟麦花考虑家中还有五个没有出闺的女儿,如果继续跟孬蛋两口子生活在一起,势必会影响他们的劳动积极性。他们就跟孬蛋夫妻商量了一下,为孬蛋一家申请了一处宅基地,他们在宅基地上盖了三间大瓦房。等房子盖好以后,孬蛋就跟父母他们分开了家。不过在分开家以后,两家其实还是一家,孬蛋一家三口还经常在老院里吃饭,小龙整天就在爷爷家里玩,只不过两家地里的收入由每家支配。

  一九八二年的麦收前后,麦花发现栾青河的情绪有些低落。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栾青河因为收麦种秋的活太重而累的。眼看着,小麦已经放进囤里,秋季的庄稼也已经长出来了。但是,栾青河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问栾青河怎么了,栾青河这才吞吞吐吐地向她说出了实情。

第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428 2019.08.24 07:59

  原来,栾青河一家在村东头分了一块责任田,他家的地正好和邻村范大个家的地挨着。范大个长得身高马大,按理说应该是一把干农活的好手。但他却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平时喜欢偷鸡摸狗。平时他手中只要有钱,他就去买酒喝。没有钱的时候,他就去代销点赊账,他经常喝得酩酊大醉。范大个喝醉酒之后喜欢发酒疯,他站在大街上,见到谁就骂谁,村里的人都对他非常厌恶。范大个回到家以后,他就会对老婆方秀拳打脚踢,他的儿子和女儿一见他喝醉了酒,早就躲出去了,不敢在家,只有等他睡着之后,才敢悄悄地回到家里。后来,范大个的女儿出嫁了,她很少再回娘家。范大个的儿子十四岁那年就去跟人学木匠活,这个十六岁的半大小伙子深深感到在师傅的家里比他自己家里还要温暖,他平时也极少回家。地里的农活就落到了方秀一个人的身上。

  方秀对栾青河一家很是羡慕。她家的地跟栾青河家的地挨着,她很少看到栾青河的老婆下地干活,她每次都是看到栾青河领着几个女儿在地里劳动。不到中午,栾青河就让几个女儿先回家了,而他自己至少再忙半个小时才回家。有一次,方秀问栾青河:“你咋又让几个闺女回家了?”栾青河笑了笑,说:“天太热,她们几个女孩都穿得整整齐齐的,我怕她们热坏了。我穿的是短袖衣裳,热一点也不要紧。”方秀对栾青河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有一天上午,方秀去地里剔豆苗,正巧栾青河领着几个女儿在地里薅玉米地里的草。临近中午的时候,父女几个就收工了。栾青河来到了方秀家的豆地里,放下一个甜瓜,他对不远处的方秀说:“我拿的甜瓜吃不完了,送给你一个尝尝。”方秀说:“你吃吧,我不渴。”栾青河笑着说:“吃了吧,就当给我帮忙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方秀走过去拿起甜瓜,她真想大哭一场。方秀心中暗想:自己的男人有栾青河一半就好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当方秀去豆地干活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往栾青河家的地里张望,想看一看这个心地善良的男人,给他说上几句话。

  秋天的一个上午,方秀拉着一辆架子车来到了豆地。她家种的黄豆有一部分已经成熟了,但还有一部分叶子还是青的。她用镰刀把成熟的黄豆秧割下来,准备拉到晒场里去晒,剩下的青秧再让它们长几天。她低头割着豆秧,忽然听到栾青河家的地里传来沙沙的响声,她大声问:“在玉米地里干啥活啊?”玉米地里传来栾青河的声音:“我打些玉米叶,回家喂牛。”不一会,栾青河抱着一捆玉米叶从地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方秀就问:“你在割豆子啊,你当家的咋没有来啊?”方秀无可奈何地说:“俺当家的有你一半就中了!他天天除了喝酒,没有二事干。”说着,方秀抱起一些豆秧往架子车上装。栾青河见状,放下怀里的玉米叶,帮助方秀往车上装豆秧。方秀一见,就连忙说:“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就中。”栾青河没有说话,只是帮她把割下来黄豆秧都装到架子车上。最后,栾青河帮方秀把豆秧结结实实地捆在架子车上。方秀感激地说:“要不是你,我还得一阵子忙。今天晌午去俺家吃饭吧,让俺当家的陪着你喝两盅。”栾青河笑着说:“这点小活值不当管饭。咦,你的眼咋红那么很哪?”方秀说:“昨儿个,我眼里飞进去几只小虫,我一揉,眼就红了。你只顾给我帮忙,耽误你打玉米叶了。”栾青河说:“没事,这一捆就够两头牛吃上两顿的了。这几天,我天天都是半上午过来打这么多玉米叶。”栾青河帮方秀把架子车拉到路上,他背起那捆玉米叶就回家了。方秀拉着架子车走在路上,眼泪止不住下来。栾青河刚才问方秀,她的眼睛咋那么红,方秀没有给他说实话。昨天晚上,范大个酒后把方秀打了一顿。方秀哭了半夜,双眼才会红肿。

第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797 2019.08.25 08:01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栾青河又去打玉米叶。不一会,他听到身后有玉米叶子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他正准备过去看看。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你又来打玉米叶了。”栾青河回头一看,原来方秀正站在他的身后。他惊讶地问:“你咋过来了?”方秀什么也没有说,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栾青河。栾青河想用手推开方秀,方秀低声说:“我想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死。”......

  栾青河背着玉米叶回到家里,麦花一见冲着他嚷道:“你今儿个咋回来恁晚啊,你再不回来,我就说让闺女去地里喊你!就打了一捆玉米叶,咋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啊?我下好的饺子都凉了!”栾青河放下玉米叶,说:“我先去南地看看咱家的豆子熟了没有,之后才去打玉米叶。”麦花说:“赶紧洗手去吧,我把饺子给你再热热。”栾青河坐在堂屋里一边吃着猪肉芹菜馅的饺子,一边回想着刚才在玉米地的情景,他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几天后,栾青河去地里打玉米叶的时候,方秀又过去找他。栾青河说:“妹子,咱两个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可不能再干傻事。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一家老小还咋做人哪?”方秀说:“你放心吧!我不图你的啥,就是喜欢跟你在一块。咱俩都不离婚,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只要十天、八天见见你就中。”栾青河想好的一番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方秀就会找机会和栾青河幽会一次。第二年的麦收过后,两家都在相邻的那块地里种上了玉米。等到玉米长到一人高的时候,这片玉米地就成了两个人绝佳的庇护所。

  转眼半年多过去了,栾青河和方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这一天,是农历的四月初五,晚上,栾青河如约来到了方秀的家里。因为在上午赶集的时候,方秀就偷偷告诉栾青河,范大个在下午要到一个表哥家帮忙建房子,晚上就不再回来了。栾青河搂住方秀说:“这比在地里偷偷摸摸的强多了。”过了一会,栾青河从衣兜里掏出十元钱递给了方秀:“拿着买身衣服吧!”方秀用手一挡,嘴就撅了起来:“你这是啥意思啊?我又不是卖的!”栾青河小声笑了起来:“你要是卖的,我也买不起啊!咱俩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有给你买过啥东西!”栾青河就把钱放在了她的床头。方秀说:“今儿晚上你就别走了。”栾青河说:“不中,回去晚了,俺老婆就会问这问那的。”方秀把栾青河送出大门,她又把大门从里面锁上,然后回屋睡觉。她刚躺到床上,就听到砰砰的的打门声,并伴随着范大个的声音:“快点,把门给我开开。”方秀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去给范大个开门。

  范大个进了卧室,就问方秀:“刚才我咋看见一个人从咱家里出去了?”方秀说:“你眼花了吧!吃了午饭,我就躺床上了。”范大个看到床头有十块钱,迅速地拿起来装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前几天你不是还给我哭穷,说家里没钱了!这十块钱从哪儿来的呀?”方秀心里一惊,忙说:“你整天喝酒,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我那样说,不是想让你少喝点酒吗?”然后她问丈夫:“你不是说今儿个不回来了吗?”范大个说:“今儿酒也没有喝成,表哥说等明天晌午上梁的时候才有酒喝,他这个人真是个老鳖一。明儿个我就不去那么早了,单等快晌午的时候再去。”夫妻二人又说了几句,就睡觉了,方秀心里暗自侥幸。

  第二天早上,范大个起床去解手。他解完手回到卧室,一把揪住方秀的头发,狠狠地扇了她几记耳光。方秀懵了,大哭了起来:“大清早的,你为啥打我?”范大个气急败坏地从地上拿起一个烟头:“我又不抽烟。你给我说说,这地上的烟头从哪儿来的?谁抽烟会跑到咱里屋来抽?我说哪儿来的十块钱,肯定是你那个野男人给的!我说看见一个人从咱家里出去了,你还说是我眼花了!你给我说,那个野男人是谁?”说着,他把方秀从床上拽起来,就对她拳打脚踢。范大个骂道:“昨晚上你还问我咋又回来了,我就应该早回来一会,把你们这两个奸夫**堵到屋里,一刀把你们杀了!”方秀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痛哭嚎啕起来。周围的邻居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声音,他们见怪不怪,也没有人过来劝架。

  过了好大一会,范大个对方秀说:“别哭了,去给我做饭去,吃了饭我去表哥家。你这个不要脸的娘们,看见你我就够了!”说完,又给了她一脚。方秀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起来洗了一把脸,到灶屋去做饭。方秀做好早饭,又回屋躺到了床上。范大个吃完早饭,到卧室对方秀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到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再不跟我说你那个野男人是谁,我就用绳子勒死你!”说完,他就恨恨地走了。

第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536 2019.08.26 08:02

  方秀躺在床上抽泣着,她想一死了之。但她又一想起女儿和没有结婚的儿子,她自杀的念头又动摇了。女儿已经出嫁了,不用再过多的操她的心了,但儿子还没有找对象。她要是死了,儿子没了娘,家里有一个不务正业的爹,还会有人给他说媳妇吗?她就是死也不会瞑目啊!想到这里,方秀就放弃了自杀的想法。但是,她要是不死,丈夫逼她说出野男人是谁,她该咋办呢?要是说了,大个会放过栾青河吗?要是不说,丈夫会给她善罢甘休吗?方秀的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晚上十点多,范大个醉醺醺地回到了家里。方秀给他开门的时候,他给了方秀一记耳光,然后拉着方秀的头发来到了卧室。他把方秀往床上一推,就开始蹂躏她。方秀像死人一般,默默地承受着。范大个发泄完之后,对方秀说:“不要脸的东西,明儿个我再找你算账。”说完,就呼呼大睡了。范大个睡着了,但方秀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方秀起床去做饭。等到她做好饭去喊范大个吃饭的时候,范大个还在发出鼾声。方秀呆呆地坐在堂屋里,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到了半上午,范大个终于起床了。方秀连忙去灶屋把早饭给他端了过来。范大个吃着早饭,始终不愿意看方秀一眼。方秀心里发毛,她跪在了范大个面前:“大个,你就饶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范大个冷冷地说:“那个野男人是谁,你快点给我说!”方秀哭着说:“不怨人家,都怨我啊!”范大个说:“我不管怨谁,你得给我说出来他的名字!”方秀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痛哭。范大个站了起来,跺了她两脚,说:“我给你今儿一天的时间。等到晚上,你要再不说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说着,他就气冲冲地出去了。

  方秀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她洗了洗脸,就朝村外的地里走去,她想去那块地里看看栾青河是否在那里干活。她到了地里,看见栾青河正在地里薅小麦地里的燕麦。方秀看看近处没有别人,就走到了栾青河的旁边。栾青河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就连忙问她咋了。方秀把事情简单地给他说了。栾青河急得直跺脚:“哎,你真傻!你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他又能把你咋地?现在,等于你自己承认了。下面就不好办了!”方秀急忙问:“那我该咋办哪?”栾青河说:“咋办,听天由命吧。你别跟我说话了,现在你到你家地里去,也去薅地里的燕麦。回家后,你男人再问你,你也不能说,看他还能把你打死!”说完,栾青河就向他家麦地的深处走去。

  方秀在麦地里薅了一些燕麦就回家了。她走进堂屋,看见范大个正坐在椅子上。范大个问她:“又去找你那个野男人去了?我可是都看见了。”方秀心里一惊,忙说:“你不要胡说,不是他。”范大个冷笑着说:“不是他又是谁?我已经都知道了,怪不得你经常往那一块地里去!”方秀又哭了起来:“大个,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饶我这一回吧!”范大个说:“野男人是不是苏家臣啊?”方秀没有说话。范大个说:“苏家臣比我长得好,比我强,你还算有点眼光!我也不想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陪着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丢人,我还嫌划不来!”方秀心里松了一口气。范大个接着说:“你去给你野男人说,我的老婆也不能让他白睡!”方秀连忙说:“大个,你别让我再找他了!我以后给你好好过日子,家里的钱都让你花!”范大个笑了:“这可是你自己承认野男人是苏家臣!我本来没有把握就是他!我跟你说,他得让我跟他的老婆睡一觉,不然的话,我就去告他强奸。你让他看着办吧!”

  几天后,方秀在集市上买大扫帚的时候见到了栾青河,他就把范大个的要求告知了栾青河。栾青河一听,感觉就像五雷轰顶。他想了一想,说:“你对他说,马上就要收麦了。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就给我老婆说,你让他再等等。”说完,栾青河就匆忙离开了。很快就到了割麦的时候,栾青河看到方秀和她的儿子在割两家相邻地块的那块地的麦子,他就带着几个女儿先去割村南的那块小麦,有意与方秀家错开。

第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501 2019.08.27 08:03

  栾青河心里忧心忡忡,其他人倒也没有发觉什么,麦花却感到丈夫心里有事瞒着她。栾青河正发愁如何向老婆说这个事情,正好麦花问他,他就把这件事情向她和盘托出。麦花一听,气恼地用手指着栾青河的鼻子:“你看看,你整天干的是啥事啊?你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啦,儿子、闺女都这么大了,孙子都能在地上跑了,你还是个小孩儿吗?”麦花把栾青河臭骂了一顿,她也不敢大声,怕在隔壁屋里睡觉的女儿听见了。栾青河一句话不说,任凭妻子的数落。

  第二天一大早,麦花就把几个女儿喊了起来,让她们去地里剔豆苗。几个女儿走后,麦花关上大门,然后把栾青河喊了起来。正在栾青河下床穿鞋的时候,麦花扇了他一记耳光。麦花哭着说:“苏家臣,你看你要脸不要脸!你出去打野鸡,出了事,还得老娘去给你顶账!你还是个人吗?”说着,她一头把栾青河顶在了床上。栾青河站起身,然后给麦花跪了下去。麦花说:“这个日子没法过了,我也不想再活了。”栾青河上前抱住了麦花的双腿:“孬蛋他娘,我是鬼迷心窍,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麦花说:“底下该咋办呀,你看我啥时候陪他睡觉啊?”栾青河说:“我就是给你商量商量,看咋解决这个事。”麦花说:“家臣,你年轻的时候长得也不赖,个头有个头,模样有模样。虽说现在老了,也不能啥菜都往篮子里剜啊?就范大个他老婆那个样子,头发乱蓬蓬的像草窝,脸上还长着蒙脸痧,这样的女人你也愿意要。你不是丢我的人吗?”栾青河一听这话,知道老婆已经原谅他了,就说:“要不是她抱住我,我咋也不会沾她!”麦花说:“别说了。家花没有野花香吧?”栾青河站起来,一把抱住了麦花。麦花把他推开:“几个闺女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得做饭去。”麦花去灶屋做饭,栾青河就去帮她烧地锅。

  晚上,两口子睡觉的时候,栾青河对妻子说:“你忙了一天了,我给你捶捶背吧!”麦花说:“你还会捶背,在哪儿学的啊?”栾青河没有理她,吹灭了煤油灯。过了一会,麦花对栾青河说:“我听说后天晚上,咱大队要在大队部演电影,到时候你就能找你相好的了!”栾青河说:“又开始胡说了。”麦花就在栾青河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栾青河听了,连连说好。

  第二天上午,栾青河去村东那块责任田去剔豆苗,方秀家的地里没有人。下午,他继续去那块地干活。半下午的时候,他终于看见方秀来到了地里。栾青河趁旁边地里其他干活的人不注意的时候,来到了方秀的身边。他对方秀说:“我总算把我老婆的工作做通了。明儿晚上,大队部要放电影,你让你当家的等电影开始以后去我家,我老婆在家等着他。你可要给大个说好,只能这一次。”说完,栾青河若无其事地回自家的地里继续剔豆苗。

  傍晚,方秀回到家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范大个。范大个一听到这个喜讯,就得意洋洋地对方秀说:“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跟苏家臣的老婆睡觉!她虽说比你大了两岁,可比你好看得多啊!这个事得感谢你,我以后就不打你了!他娘的想得倒美,就和我睡一觉。睡了这一回,我以后还会找她。”方秀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第二天,范大个就在家里睡大觉。他想养精蓄锐,焦急地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附近的村民得知苏屯大队部晚上要放电影《喜盈门》,他们就早早吃了晚饭,准备去看。傍晚时分,只见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拿着板凳汇集到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这时,银幕已经被固定好。大家兴高采烈地坐在银幕前面,等待着电影的开始,范大个和方秀也在人群中。

  电影终于开始了,人们不再说话,都聚精会神地欣赏电影。范大个拍了拍方秀,让她别忘了拿他的板凳,就弯着腰从人群中挤出去。尽管这样,还有人嚷道:“电影才开始,这个人咋恁多事!出去就别再过来了,给俺挡住,净耽误俺看电影。”范大个也没有跟这些人理论,急匆匆地往栾青河家走去。

第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12 2019.08.28 08:04

  范大个走在路上,他心中盘算着怎样称呼麦花。要是喊她的名字,她肯定是不乐意,是叫她嫂子呢,还是叫她姐呢?范大个摸了摸裤子口袋里装的五块钱,想:管它呢,进了她屋里再说。范大个来到了栾青河家的大门口,看了看旁边没有人,就去推那扇大门。门开了,范大个扭身走了进去。他来到院子里,看见东屋里亮着灯,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他推开房门,看见麦花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纳鞋底。范大个一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在家啊?”麦花站了起来,冷冷地问:“你是谁啊,咋来俺家了?”范大个急了:“我是方秀他男人啊,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吗?”正在这时,有两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范大个一看,原来是栾青河和革命父子。父子俩没有说话,就开始对范大个拳打脚踢起来。范大个倒在地上,也不敢还手,只是拼命想跑出去,但栾青河父子哪里会让他跑出去。

  范大个心里知道上当了,躺在地上不敢动弹。麦花走到他跟前,撩起他的上衣,在他的后背上乱挖起来,嘴里还小声骂着:“就你这样的腌臜货,也想来占老娘的便宜,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范大个不敢说话,因为栾青河和革命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地怒视着他。

  麦花对栾青河说:“给他一张纸让他写个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咱家了。”范大个说:“我没有上过学,不会写字,只会写我自己的名字。”麦花说:“你给他写好,再叫他写上名字。”栾青河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和笔,写好以后,让范大个签了名字。麦花对栾青河父子说:“别打他了,让他滚吧!”革命又跺了范大个几脚,生气地说:“要不是东西两个村的,就得把你交给派出所。”范大个站了起来,走出屋去,飞快地跑了。

  麦花故意问栾青河:“你们爷俩咋回来了?你们要不回来,我得死在这个龟孙手里。”革命说:“我去看电影,俺爹说今儿黑看见一个人在这儿一带转悠,害怕是小偷过来踩点。俺俩就回来看看,结果是范大个这个鳖孙。”栾青河对革命说:“孬蛋,你去看电影吧。这个事谁也不能给他说。”革命说:“中啊。”他就又去看电影了。革命走后,栾青河和麦花相视一笑。麦花就拿起一把笤帚打扫这间屋子。

  几天后,栾青河又在地里和方秀遇见了。方秀很生气地对栾青河说:“你们一家人真狠哪!你们不愿意就不愿意呗,干嘛还设套让他往里头钻哪?他的后背上,抓得没有一处好地方!你们一家人咋恁下得了手啊?”栾青河没有理她,就径直往前面去了。后来栾青河听人说,原本喜欢光膀子的范大个一个夏天都一直穿着上衣。从此,栾青河和方秀再也没有来往过,即使在路上碰面了,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第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794 2019.08.29 08:05

  这年冬天的一个夜里,栾青河家的麦秸垛被人点了。有人告诉栾青河好像见范大个从那儿走过几趟,栾青河笑着说:“不会是他。肯定是哪个年轻人走到那儿,手一轻狂,把俺家的麦秸垛点了。这不要紧,俺家院子里还有一垛豆杆,够俺家的两头牛吃了。”

  栾青山听说了弟弟家的麦秸垛被人烧掉的事,有一天就专程来到了栾青河的家。一看哥哥来了,栾青河夫妇热情招待他。饭后,栾青山对弟弟说:“青河,出门五里是外人哪!那个地方又不是只有你一家的麦秸垛,为啥他不点别人家的,只点你家的?肯定是为了欺负你!这边的老人也都没有了,带着一家人回去吧!你搬回去以后,绝对没有人会欺负你。”栾青河说:“一大家子人,说搬回去就搬回去了?那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就是搬了回去,不还得回来种地!要是那样的话,更不方便了。”栾青山说:“我问过队长了。他说你们要是回去的话,队里肯定欢迎!咱队里还有几十亩的机动地,你们要是回去了,就把地分给你们一些。”栾青河说:“哥,我再跟他们娘儿几个商量商量吧,毕竟孩子也都大了,我也不能搞一言堂啊!”栾青河送走了哥哥,就和麦花说哥哥让他们搬回去的事,麦花说:“在这住得好好的,咱搬回去干啥?”栾青河也就不再往下说了。

  这年的腊月十六,栾青河的大女儿金枝嫁了出去,女婿是张桥的蔡得利。蔡得利和金枝同岁,小伙子是个老实人,婚后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栾青河和麦花也就放了心。

  过了春节,栾青河听说长毛兔的市场行情不错,就到集市上花了三十元买了一公三母四只长毛兔。不到三个月,三只母兔都下了崽,由四只扩大到了三十只。栾青河和麦花两口子高兴地合不拢嘴,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半年的时间就能有上百只的兔子了。一个兔子按六块钱计算,一百只兔子就能卖六百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在这年的春天,栾青河管理地里的庄稼、饲养家中的两头牛,麦花纺花织布,银环上初中,爱枝上小学,金叶和金环每天到地里割草喂兔子。麦花跟金叶和金环说过,等收麦之后会处理一批兔子,然后就用卖兔子的钱为她俩没人买一身新衣服。银环和爱枝每逢星期天也会和姐姐们一起为兔子割草。

  刚过了谷雨没几天,在一个早上,正当栾青河一家人正在吃早饭的时候,一位邻居慌慌张张地来到了栾青河的家,他一进门就喊:“家臣,你快去村东头的地里看看吧,你家的麦子被糟蹋地不成样子!”栾青河和麦花连忙往地里跑。二人跑到自家的地头一看,地里的麦苗被人割了一大半,麦苗被胡乱丢在地里,其他的麦苗倒在地上,明显地被人用脚踩倒在地上的。看着即将成熟的麦子被糟蹋了,栾青河用手捂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麦花放声大哭起来。苏屯村的村民听说了栾青河家麦子被毁坏的消息以后,他们纷纷来到他家的地头一看究竟。一看到栾青河老两口伤心欲绝的样子,乡亲们劝慰着他们两个人。革命闻讯也来到了父亲的地里,他一看到地里麦子的情况就站在那儿破口大骂起来。到地里来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就对栾青河说:“你赶紧去找支书去吧,让支书给派出所打电话报案!能查出来是谁搞的破坏就中了,先让派出所把他拘留半个月,再让他包赔产量!”这件事是谁做的,栾青河的心里清楚得像明镜一样,但是他能向乡亲们说吗?

  栾青河起身站了起来,然后心事重重地向支书家里走去。苏屯村的支书名叫李凤山,他是一位六十多岁、看起来就很精明能干的老人。李凤山一听栾青河家几亩地的麦子被人糟蹋了,立即给派出所拨打电话让他们火速派人来勘察现场,派出所的人在电话里痛快地答应了。李凤山问栾青河:“家臣啊,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啥人了?”栾青河摇了摇头:“凤山叔,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俺一家人别说跟人打架了,就是吵架也没有跟人家吵过啊!”李凤山说:“家臣,你放心。只要是派出所的人查出来是谁干的,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咱大队的,咱大队绝对不能饶他!你还去地里等着,注意不要让人到地里去,以免把现场破坏了。我在家等着派出所的人,他们一来,我就领着他们去地里找你。”

  栾青河离开了支书的家慢慢地朝村东的麦田走去,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无法知道这件事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当他快要走到自家麦田的时候,又听到了麦花声嘶力竭的哭声。这时候,前来他家麦田的人更多了,栾青河发现除了苏屯的人以外,还有临近村庄前来看热闹的村民。栾青河走到老伴身边对她说:“别哭了,你回家去吧!派出所的人一会儿就过来了。”他又对站在一旁的革命说:“革命,你把你娘扶回家吧!再哭麦苗子也长不上了。”有两个同村的妇女把麦花拉了起来,然后搀着她回了家。

第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2001 2019.08.30 08:07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李凤山领着两位派出所的民警来到了栾青河的麦田,一位民警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另一位大概三十岁上下。两位民警简单询问了栾青河几句,就走进麦田里查看现场。一会儿,两位民警走出了麦田,其中一个人的手中还拿着一只破烂的白色棉线手套。围观的群众看到这只手套都议论纷纷。栾青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唯恐民警以这只手套为线索查出了搞破坏的人,他和方秀的丑事就会暴露,那么他跟方秀一家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年龄较长的民警对李凤山说:“支书,你喊着受害人,咱们还去你家问吧?”李凤山点了点头。他大声对村民说:“大家伙都忙自家的去吧,家里都有活。”聚拢过来的人渐渐散去了,李凤山招呼了栾青河一句,然后他们和两位民警一起去了李凤山的家。

  在李凤山的家里,那位年龄较长的民警又开始询问栾青河,那位年轻一些的民警拿出一个本子在一旁做着记录。民警问栾青河:“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栾青河说:“没有,俺一家就没有跟别人生过气。”李凤山插话说:“家臣,我听说年前有人把你家的麦秸垛烧了?”栾青河心里一惊,连忙说:“那是哪个不懂事的顽孩子点的。”那位年长的民警问:“就烧了你一家的麦秸垛吗?”栾青河说:“不是,还有别人家的。”民警又问栾青河:“这一回除了你家的麦,还割的有别人家的没有?”栾青河红着脸说:“没有别人家的。”民警说:“你再好好想想,他不去割别人家的麦,单单去割你家的,说明他跟你们家有仇,你会不知道是谁?另外,他还知道你们家的地在哪儿?说明这个人对你们这一带很熟。要么是你们村的,要么是邻村的,但是他们的地跟你家的挨着!你能想起来这个人,案子就好破了!”栾青河想了一会,说:“我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年长的民警和李凤山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那你先回家吧,再仔细想想,我跟你们的支书商量商量咋处理。”

  栾青河离开支书的家往自家的家里走。在路上,他遇见几个人都关切地问他坏人找到没有,栾青河只有苦笑着摇摇头。

  栾青河回到家里,看到麦花正红肿着眼睛坐在堂屋的织布机上织布,她一看到老伴回来了,就说:“稀饭还在锅里,你热一下喝了吧!”栾青河走到灶屋舀了一碗稀饭,然后又拿起一个馒头回到堂屋。栾青河吃着早饭,麦花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踏板。栾青河吃完饭,放下饭碗,长长地叹了一声。麦花气愤地说:“肯定是范大个那个鳖孙干的好事!”栾青河说:“就是知道是他干的又能咋着他呢?”麦花冷笑了一声:“那还不是因为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咱几亩地的麦子能会被他割了?”栾青河低声说:“现在别再说那个事儿了。派出所的人问我,是不是咱家得罪了啥人,我一口咬定没有。他俩现在还在支书家里,不知道下一步他们准备咋办?”麦花说:“咋办?这个案要是破出来了,看你的老脸往哪儿搁,俺娘儿几个还得陪着你丢人!”说完,麦花又抽泣起来。栾青河急忙说:“别哭了,只要咱一家不说这个事儿,派出所的人咋查也不会查到范大个身上。”两个人正说着,金叶和金环每人背着一捆青草回来了。见了父母,姐妹二人也没有说话。她们洗了一把脸,就拿着草去喂兔子。麦花坐在织布机上又哭了几声,然后去里间躺到床上去了。栾青河呆呆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金叶和金环喂完兔子就去灶屋刷锅做饭。栾青河站起身来,去儿子家给革命安排了几句。

  等栾青河回到家里,午饭已经做好了。金叶一看见父亲回来,就去灶屋为他盛了一碗面条,说:“爹,面条下好了,你赶紧吃吧!”栾青河接过面条,问金叶:“你娘起来没有?”金叶说:“金环过去问她了,她说不吃。”栾青河端着碗来到堂屋,看到上小学的爱枝也坐在桌子旁吃饭。爱枝也知道了家中发生的事情,她一见父亲,就放下饭碗哭了起来。栾青河的眼睛也湿润了,他拍了拍小女儿的头,说:“爱枝,吃了饭赶紧去上学。咱家里没有啥事,就是那一块地的麦不收,咱家的粮食也吃不完!”听了父亲的话,爱枝吃完面条拿起书包去上学了。

  午饭后,李凤山来到了栾青河家。栾青河连忙为他端来一碗白开水。李凤山问:“咋没见你媳妇啊?”栾青河苦笑着说:“女人家心眼窄,她在床上躺着呢。午饭都没有吃。”李凤山说:“我跟派出所的两个人也商量过了,你家的麦被人割了,肯定是你有意无意地把人得罪了!如果有确定的怀疑对象也好破,派出所的人把他带走,三审两不审的就审出来了。但你现在没有怀疑对象,那就不好办了。”栾青河说:“那也没有办法,我确实想不起来得罪过谁!”李凤山说:“俺仨人合计了一下,如果没有怀疑的对象,就只有把你们小队的人集合起来开会。几亩地的麦子在一夜割完,也得费好长的时间。即使他带着手套,因为手套上有窟窿,那他的手上肯定得有印迹。凡是十八岁以上的人都得把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如果手上没有印迹就算了,如果手上有印迹就得让他解释清楚了。”栾青河说:“那中啊!”李凤山站了起来:“家臣,我让你们队长两点半去挨家挨户通知,三点准时开会。到时候你跟你媳妇也过去,咱都好好看着每个人的手。”李凤山走了,栾青河连忙把麦花叫了起来。

第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837 2019.08.31 08:08

  下午三点,苏屯大队第一生产队的全体社员在苏屯村西头的大槐树下开会。会议的内容只有一项,就是每位十八岁以上的社员把手亮出来让派出所的民警看一下。开始的时候,气氛还挺严肃。过了一会儿,场面就比较轻松了。有几个小伙子站在人群前面挤眉弄眼,还说着俏皮话。有一个平时爱跟人说笑话的中年妇女亮出她的一双手,一个小伙子说:“哎呀,你的手上咋有几块黑的啊?”另一个小伙子接着说:“我看像是麦锈!”中年妇女笑骂道:“我的手干干净净的,咋会有麦锈啊?你俩长的是狗眼吧,要不然是把我的手看成了你嫂子的屁股?”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凤山干咳了一声,大家的笑声才停了下来。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派出所的人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那位上了年纪的民警和李凤山低语了几句,李凤山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大家都知道来开这个会的目的是啥,家臣家的麦子被人割了,这可是一个恶性案件。解放以来三十多年了,咱这个大队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儿!派出所的同志也说了,这个案子一定要继续查下去,一直直到水落石出。如果谁有线索,可以跟你们的队长说,也可以直接找到我,大队一定会替你保密。抓住了犯罪分子,咱大队也会给你奖励的!社员们以后也要注意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一定要和那些坏分子做坚决的斗争!大家请放心,大队支部一定和咱们的社员站在一起!”

  第二天,栾青河和革命一起把几亩地的麦秧拉到院子外面垛了起来。栾青河还对女儿说,以后不要再去割草了,让兔子吃拉回来的麦秧,但金叶姐妹依旧每天去割青草。栾青河和棉花在一起商量,金叶和金环马上就是大姑娘了,将来出嫁的时候都得陪送几床被子,栾青河就用牲口把村东的几亩地犁了起来种上了棉花。由于气温比较高,没有几天棉花苗就长出来了。栾青河闲的时候就领着两个女儿侍弄棉花苗。

  很快就到了麦收季节。有一天上午,麦花去棉花地里查看棉花长势如何,正巧看到范大个和方秀在地里割麦,麦花就两只手叉着腰站在棉花地里痛痛快快地骂了起来。当时割麦的不止范大个一家,麦花也没有题名道姓,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麦花是在骂范大个一家。范大个和方秀当然知道麦花骂的是谁,但是他们始终低着头割麦,只当没有听见。麦花骂了半天,感觉出了一口恶气,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麦收刚刚结束,这天下午,老天爷就下了一场大雨,忙了二十多天的农民终于可以趁这个时间睡一个好觉了。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傍晚时分,天放晴了。小孩子们赤脚在大街上打闹嬉戏,大人们则聚在村口闲聊。大家都很高兴,感谢上天下了这一场透墒雨。第二天的上午,家家户户都到自家的责任田里抢种玉米、大豆、绿豆和红薯。两三天的功夫,每家每户都把责任田都种上了。

  麦罢以后,出阁的女儿都要回娘家看望父母。在五月初二这天上午,金枝和蔡德利每人骑了一辆自行车来到了栾青河家。看着大女儿一脸喜气,栾青河老两口也很高兴。蔡德利把一件啤酒和一箱变蛋搬进堂屋。金枝把挂在车把上的几斤猪肉和油条递给母亲。栾青河问蔡德利:“得利,你爹、你娘的身体还好吧?”蔡德利说:“他们身体都好。爹,咱家的地里忙完没有啊?”栾青河笑着说:“都种上了。等几天庄稼苗子出齐了,就该剔庄稼苗子了。走,到屋里坐吧,外面热。”栾青河转身对金叶说:“金叶,你哥跟你姐来了,赶紧用盆倒点水让他们洗洗脸。”金叶连忙去倒水。金枝小两口洗洗手和脸来到堂屋,麦花为他们每人沏了一碗白糖茶。麦花说:“金枝带了几斤大肉,今儿晌午咱包饺子吃吧!”栾青河说:“吃饺子呗,这两天我就想吃肉了!”金枝和蔡德利都笑了。金枝说:“爹,咱家喂了那么多兔子,你想吃肉还不容易吗?”麦花叹了一口气:“那么多兔子,我就不想再喂了!”金枝问:“咋了,兔子价钱不好了吗?俺正准备回去时带走几只呢!”栾青河说:“咋不好啊?前天我刚卖了几十只,大的一只能卖到六块钱呢!你们走的时候,我给你们逮几对。”麦花说:“金环,你去门外割一把韭菜去,一会儿咱包饺子。”栾青河说:“我去割韭菜,让金环去把革命几口叫回来。”金环气呼呼地说:“我不去喊他,谁想去谁去!”麦花说:“你看这个死妮子,你不去有人去。金叶,你去喊你哥去。”金叶听话的走了。麦花对栾青河说:“得利来了,中午你们不得喝几盅吗?你拿着网到南河去看看能不能打上了几条鱼。”栾青河说:“中啊!”说完,转身就出去了。金枝笑着对丈夫说:“得利,你不是说想跟着咱爹学撒网吗?跟着咱爹去吧,好好学学,学会了艺不压身!”蔡德利说:“那中!”蔡德利走出堂屋,栾青河已经从东屋拎着渔网出来了,蔡德利连忙把渔网接了过去。翁婿二人就一起去打鱼了。

第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795 2019.09.01 08:10

  金枝问母亲:“娘,金环咋不愿意去喊俺哥啊,俺哥打他了吗?”麦花说:“哪儿是呀。就是因为咱家喂了几只兔子,金叶跟金环整天去给兔子割草,天天累得不行。前天你爹卖了六十多只,一共卖三百多块钱。昨儿个,我给金叶跟金环一个人五十块钱,让她俩一个人买一套衣裳,这三百多块钱主要就是她俩的功劳嘛!”金枝问:“衣裳买了吗?”麦花说:“买了,不买也不会生气呢!”金枝忙问:“咋了?”“咋了?”麦花气呼呼地说:“你爹又拿出来十块钱,让金叶给小龙也买一身衣裳。衣裳买回来以后,金环给小龙送了过去。过了一会儿,金环就哭着回来了。说你嫂子不愿意要,还说了她几句难听话。我正要去问喜梅咋回事,喜梅拿着那身新衣裳来了。她说小龙还小,有新衣裳也穿不好。只要闺女有新衣裳穿就中了,家里其他人穿好穿赖都一样,将来还得靠闺女跟爹娘亲!我一听这话里带刺,就说,兔子是金叶跟金环养大的,给她俩一些钱也应该,我跟你爹不是也没有添衣裳嘛!她不服气,俺俩就吵了几句。”金枝问:“给小龙买的衣裳拿走没有啊?”麦花说:“没有,喜梅气哼哼地走了。晚上你哥来了,我把衣裳给他了。”金枝说:“娘,你看开一点!俺姊妹几个,就俺哥一个男孩,将来还得靠俺哥跟俺嫂子养活你们,你跟俺爹对俺嫂子好一点!”麦花气恼地说:“你这个闺女咋跟你嫂子一个鼻孔出气啊!我让她占的便宜还少吗?柴米油盐,她啥时候没有了就过来拿。逢年过节,他一家几口都过来吃饭,我舍不得吃的东西都让他们吃了,这还对不住她啊?”金枝笑着说:“娘,不是我跟俺嫂子一个鼻孔出气,你跟俺嫂子生气,俺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跟俺爹商量商量,也给俺嫂子一些钱,让她买一件衣裳。”麦花说:“因为她跟我吵架,有钱我也不能给她!”娘俩正说着话,革命拎了半篮子杏子过来了。金枝连忙站了起来说:“哥,你过来了?”革命笑嘻嘻地把篮子递给金枝:“金枝,这杏子是麦前你嫂子从她娘家带回来的,给你留了这么些。你嫂子也洗干净了,你尝尝!”金枝接过篮子,拿起一颗杏子放进嘴里:“好吃,还是俺嫂子跟我亲,啥好事还想着我呢!”麦花说:“拿着你的东西去你嫂子家去吧,我跟你也不亲!”革命和金枝笑了起来。金枝问:“俺嫂子呢?”革命说:“她还在洗衣裳,一会儿就过来了。”麦花问儿子:“金叶咋没有回来啊?”革命答道:“她跟金环在门外择韭菜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娘儿几个包了两大高粱杆锅盖的饺子。麦花说:“中了,包的够吃了!你们几个都洗洗手都院子里凉快去吧!”姐妹三人就坐到院子里的树下乘凉,麦花在灶屋收拾东西。几个人正在闲聊,爱枝放学回来了。她一看到金枝回来了,就喊了一声大姐,扑到了金枝的怀里。在灶屋的麦花看到爱枝坐到了大姐的怀中,就急忙说:“爱枝,赶紧把你的书包放屋里去,可不能再坐你大姐腿上了!堂屋桌子上有油条,饿了你先吃一点。可不能吃得多了,一会儿还有饺子呢!”听了母亲的话,爱枝拎着书包放到堂屋,又拿了一根油条吃。

  门外传来了“大姑、大姑”的叫声,金叶笑着说:“那个赖家伙又来了!”金枝站了起来。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他跑到金枝的身边,金枝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小龙,想大姑了没有啊?”小龙说:“想了。”金枝又问:“用啥想的?都啥时候想啊?”小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儿想的,天天都想。”金枝笑了起来:“还是俺大侄侄给我亲啊,天天都想我!”这时,喜梅拿着几根黄瓜和两只茄子过来了。她一见金枝抱着小龙,连忙说:“小龙快点下来,别让你大姑累着喽!”金枝说:“不碍事!”喜梅把黄瓜和茄子放到灶屋的案板上,出去从金枝怀里抱过小龙。金枝说:“爱枝,把油条拿出来让咱嫂子跟小龙吃。”喜梅说:“我不吃,你跟小龙拿一根就中了!”喜梅又走进灶屋问婆婆:“俺爹他们爷儿仨呢?”麦花说:“他几个去打鱼去了。”喜梅说:“得利轻易不来咱家一趟,不得给他做几个菜,让他喝点酒吗?你准备的有啥菜没有啊?”麦花说:“包的有饺子,还准备啥菜啊?等到他们打了鱼回来,给他炖一条鱼不就中了!”喜梅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俺爹他几个要是打不上来鱼咋办呢?就不给得利做菜了?咱家喂的有鸡有兔子,给他宰一只不就中了!”麦花笑了起来:“你看我这脑子,咋把杀鸡的事儿忘了!这一回不说了,等下一回吧!”喜梅说:“我拿过来的有黄瓜、茄子,至少得准备四个菜啊!”麦花说:“炒一盘鸡蛋,腌的蒜瓣捞出来一盘不就四个菜了!”麦花心里直嫌儿媳妇多事。由于金枝就在院子里坐着,麦花就忍着没有发作。

第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285 2019.09.02 16:30

  四盘菜刚刚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栾青河就带着儿子和女婿回来了。蔡德利拎着渔网,革命手里拿着用柳枝串着的两条大鲤鱼和几条鲫鱼。栾青河高兴地说:“跑了二里地,一直没有打到鱼。我就说再撒一回网,有鱼没有鱼就得回来吃饭,没想到最后一网打了这么多鱼!”小龙看见大鱼就连忙跑过去用手抓。喜梅连忙拉他,“不能摸,有腥味!”小龙很不情愿地停住了。麦花对喜梅说:“你去把鱼杀了再用盐腌上,金枝走的时候拿走一条,你给小龙拿走一条,你们到晚上再吃。”栾青河问:“饭做好没有啊?”麦花说:“饺子包好了,你们爷仨先喝点酒,饺子一会儿就下好了!”栾青河把渔网挂在院中的绳子上晾晒,革命和得利在旁边给他帮忙,然后三人到堂屋开始喝酒,小龙也跑到堂屋坐在爷爷身边,栾青河为小龙夹了一大块鸡蛋。小龙直接用手拿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革命要赶小龙出去,但被栾青河制止了。

  栾青河对麦花说:“俺几个喝酒得喝一阵子,你们娘儿几个不要等俺仨了,你们现在就下饺子吃吧!”听了这话,麦花就让银环去烧地锅。水很快就烧开了,银环喊了一声,喜梅就去灶屋下饺子。饺子下好了,喜梅来到堂屋问栾青河:“爹,饺子下好了,看你们几个现在吃不吃。”栾青河说:“你们先吃吧,俺几个再等一会儿。”喜梅说:“我就没有敢把饺子下完,你们啥时候吃,我再去下。”得利说:“爹,酒咱不喝了吧?饺子也下好了。”革命说:“来,得利,咱弟兄俩划几手拳。”郎舅二人就开始划拳。

  小龙一听说饺子下好了,飞一般地就跑到灶屋,嘴里还喊道:“饺子,我吃饺子!”麦花乐呵呵地说:“谁不吃也得先让俺大孙子吃!给你盛好了,用凉水冰着呢,马上就管吃了!”说着,麦花拿起一只盛着饺子的碗,把里面的凉水倒掉,又把碗递给小龙。金环为小龙递过来一双筷子,小龙没接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两个饺子就吃了起来。

  麦花问:“小龙,饺子好吃不好吃啊?”小龙此时顾不上说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喜梅说:“小龙,端着你的碗出来,别站在灶屋里碍事!”小龙听了妈妈的话,就端着碗到院子里去吃。接着,爱枝为金枝端出来一碗饺子,金枝说:“你吃吧,我自己过去端。”麦花在灶屋大声说到:“金枝,端过去你就吃吧,别再过来了!”金枝才算把碗接了过去。很快,几位女将都端着饭碗在院子里吃饭。喜梅对金枝说:“金枝,你走的时候把咱家的兔子逮走几只,将来啥时候想吃肉了,就宰一只炖了,还是比一只小鸡子身上的肉多。”麦花听她这样说,没有接她的话茬,金环端起饭碗到大门外去了。

  金枝笑着说:“我就准备跟咱娘说说,俺走的时候逮走几个。逮回家得好好喂着,谁也舍不得吃它们啊!”喜梅把嘴一撇:“兔子主贵啊还是人主贵啊?不能光兴人家吃就不兴咱吃啊!”麦花说:“喜梅,下午也给你逮几只,你养大了就宰着吃吧!”喜梅说:“我不逮,养大了留着给她们姐妹几个买嫁妆吧!”金叶听不上去了,“嫂子,你看你说的!咱爹这院子里的东西跟你的东西还不一样啊!你过来拿啥东西不让你拿啦?”喜梅冷笑了一声:“金叶,你还没有结婚,等到将来你结了婚就知道了,媳妇跟闺女可不一样啊!媳妇是外来的,还是闺女亲啊!”由于女婿正在堂屋里喝酒,麦花不想在女婿面前跟儿媳妇吵架,怕有失脸面,就没有跟喜梅争吵,端着碗去了堂屋。喜梅一看没有人理她,拉着小龙就回家了。吃完饺子,爱枝又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第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895 2019.09.03 16:31

  吃过饺子,麦花和三个女儿坐在院子里聊天,麦花就开始向金枝诉说喜梅的种种不是,金环也不时地插话,金叶倒没有说什么。金枝一边听着,一边劝慰着她们。过了一会,栾青河喊金叶让她去下饺子。饺子下好后,革命吃了一大碗。和得利又聊了一会以后,他就回家了。临走的时候,麦花让他用小盆端走了一条鲤鱼。

  金叶对金枝说:“姐,你在家跟咱娘说话吧。俺俩去到豆地里剔豆苗,你等着我,我把剔出来的豆苗拿回来,你捎回家一些炒菜吃。”金枝说:“晚一会再去吧,现在正是热的时候。”金叶说:“不碍事,俺俩戴着草帽。地里有风,比家里还凉快呢!”说完,金叶和金环每人戴着一顶草帽就下地了。麦花对老伴说:“他爹,南地种的茄子、番茄旱了,你现在没事就去挑些水浇浇吧!”栾青河还没有说话,金枝就对蔡德利说:“得利,你挑着扁担跟咱爹一块浇菜去吧!”蔡德利答应一声,就和栾青河一起去南地浇菜。

  院子里只有麦花和金枝了。金枝问麦花:“娘,有人给金叶说媒没有啊?”麦花说:“也见过几个,不是人家不愿意,就是金叶她不愿意。”金枝说:“得利有一个表弟,家是黄屯的,他跟金叶一般大。收麦前得利他大姑到俺家去,这个孩子骑着车子带着他娘,我一看他模样长得也中,个头跟得利差不多。”麦花说:“那不也是个大高个吗?”金枝说:“是啊,吃饭的时候,我问俺大姑,这个孩子定媒没有,俺大姑就说咱村的姑娘长得漂亮,让我给他介绍一个咱村的。我就想起来金叶了,就说等几天给他问问。”麦花问:“他家弟兄几个啊?”金枝说:“他弟兄两个,他有一个兄弟在初中上学。金叶要是真和他成了,将来也不会吃苦。俺大姑还不到五十岁,干活是一把好手,俺姑父是他们生产队的队长。”麦花说:“那你回家就去问问你大姑,等几天让那个小伙子跟金叶见个面。”金枝说:“中啊!”

  麦花又担心地问:“金枝,你怀孕好几个月了,骑车的时候可得小心哪!”金枝满不在乎地说:“不要紧,我让俺婆婆去问这个事儿。”母女二人都笑了起来。

  金枝对母亲说:“娘,我想去俺哥家跟俺嫂子说说话,你看中不中?”麦花说:“中啊,你还问我干啥?你是出了门的闺女啦,我管不住你了!”麦花说:“娘,你得对俺嫂子好一点,你就俺哥一个儿,将来俺姊妹几个都走了,不还得靠俺哥跟俺嫂子伺候你们俩吗?”麦花生气地说:“我对她够好了,她就是不知足,有时候还气我!”金枝笑着说:“娘,俺姊妹几个气过你没有,你咋不生气呢?你要是把媳妇当成亲闺女看待,你就不生气了!”麦花说:“我这个人不中得很,对谁也不好,对闺女不好,对媳妇也不好!”金枝又笑了起来:“娘,我去俺嫂子家了!”麦花说:“先别走,我去拿三十块钱,你给她捎过去。”金枝说:“娘,别拿三十了,你听我的,要拿就给她拿五十块钱!”麦花说:“那可不中,我跟你爹还舍不得花呢!都把钱给她,俺几口人花钱跟谁要啊?”说是这样说的,麦花还是拿出了四十块钱交给了金枝。金枝从母亲手中接过钱,高高兴兴地去喜梅家了。

  半下午的时候,栾青河和蔡德利回来了。蔡德利对麦花说:“娘,这天也不早了,俺两个该回家了。”麦花就让栾青河去逮几只兔子,她去革命的家里去喊金枝。栾青河先找来一只笼子,然后就逮了一只公兔和五只母兔放进笼子里。

  过了一会,麦花和金枝说笑着回到了院子。栾青河把兔笼子小心地绑在蔡德利的自行车后座上,麦花把剩下的杏子用书包装着挂在金枝的车把上。麦花又去灶屋拿那条鱼,金枝忙说:“俺不拿,得利家里人多,拿回去一条鱼让谁吃啊?”麦花笑了起来:“那不能怨我啊,谁让他爷儿几个打上来的鱼少呢?”老两口把金枝和得利送到大门外,麦花又叮嘱金枝不要忘了金叶的事。金枝答应了一声,二人就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老两口回到院子里,麦花把喜梅这几天说的难听话告诉了老伴。栾青河说:“家务事别论那么真,能让她占点便宜就让她占点吧!”麦花气愤地说:“我也没有说不让她占便宜,就是喜梅这个人不知道好歹!她说给金环难听话,金环就不愿意去她家了。咱家的兔子卖了几百块钱,她看着眼红了!她也不想想,这里面有她的成绩没有,咱给小龙买衣裳,就算对住她了。今儿下午我让金枝给她送过去四十块钱,我去她家喊金枝的时候,她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就像是我该她的!”栾青河苦笑着说:“别说了,就是咱该她的!”栾青河停了一下问麦花:“金枝回家的时候,你说别忘了金叶的事儿,是啥事啊?”麦花就把金枝说要把蔡德利的表弟给金叶介绍的事讲了。栾青河说:“金叶二十了,也该定亲了。”麦花瞪了他一眼,“你看你说的,定亲可是闺女一辈子的大事,咋说也得找个差不多的啊,不合适的咋说也不能给她定,咱不能让闺女埋怨咱一辈子!”栾青河说:“你看你说的,我又没有说把闺女往外推,别说她今年才二十,就是二十一、二十二了,不合适的咱也不能给她定啊!”

第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548 2019.09.04 16:32

  几天后,蔡德利来到了栾青河家,他让金叶在五月初六上午去他家跟他的表弟袁振华见面。五月初六上午,麦花打着去看金枝的旗号让金叶骑自行车带着她去了蔡德利家。蔡德利的母亲见了麦花母女,自然很是热情。蔡德利的大姑和袁振华已经等候她们多时了。麦花一见袁振华,就对这个小伙子印象不错;蔡德利的大姑也很喜欢金叶这个俊俏的姑娘。金枝让两个年轻人单独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分别询问金叶和袁振华对对方的看法,两个人彼此都还满意,这桩亲事就暂时定下来了。蔡德利的大姑领着儿子回家了,金枝的婆婆为亲家母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饭。吃过午饭,金枝的婆婆告诉麦花,她大姑子的意思让两个孩子在五月十六上午正式见面,她家要为金叶买两套新衣服。麦花没有征求金叶的意见,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她从女儿的表情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半下午,麦花母女回到家里,麦花向老伴汇报了当天的情况。栾青河说:“只要金叶愿意就中。”五月十六这天的上午,麦花、喜梅和金叶一起去了邓城集,金枝和袁振华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们。几个人一起到供销社为银环买了两身布料和一块女式手表。袁振华和金枝低语了几句,金枝笑着对喜梅说:“嫂子,来的时候俺大姑说了,让给你也买一身布料。”喜梅听了喜出望外,连忙说:“给我买啥布料啊,净是多花钱!”金枝说:“你赶紧去挑吧,要不然俺大姑该说我不听她的话了。”喜梅说:“金枝,你可是一手托两家啊,一个是亲妹子,一个是亲表弟。”金枝说:“这就是亲上加亲!”喜梅高高兴兴地为自己挑选了一套衣服的布料。中午,几个人在食堂吃了一顿饭,麦花看到袁振华在吃饭的时候手足无措,额头上一直冒汗,心里就想,他肯定是一个老实孩子。

  吃过午饭,袁振华又去供销社买了几斤水果糖交给麦花:“娘,这几斤糖你带回家吧!”麦花满意地说:“中,你回家的时候不要骑那么快!”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家了。金叶的亲事也就算定住了。回到家里,麦花把上午的事说给栾青河听,栾青河也很高兴。麦花酸溜溜地说:“振华他娘挺会办事的,还让振华给喜梅扯了一身衣裳!”栾青河说:“人家还不是为了让金叶跟她嫂子关系和睦嘛!”麦花说:“那正好,我把这几斤糖也交给喜梅,让她给咱近门的几家送过去。”栾青河说:“你去送也中,她去送也中,反正别忘了这个事就中了!”

  八月初二这天上午,袁振华的二叔和袁振华每人骑了一辆自行车来到了栾青河家,每辆自行车的后座上都满是礼物,他们还为栾青河带了一条团结牌香烟。栾青河连忙把客人迎进屋里,邻居家的主妇和姑娘听说银环的对象来了,都来到栾青河家来看。袁振华坐在堂屋一动也不敢动,脸羞得通红。

  麦花连忙让金环去把哥哥和嫂子喊过来。革命和喜梅来到了栾青河的院子,袁振华赶紧站起来给他们说话。喜梅笑嘻嘻地说:“兄弟,还认识我不认识了?”袁振华红着脸说:“咋不认识啊!”喜梅说:“今儿个你是头一趟到咱家来,屋里坐的都是自己人,你头上可不能再出汗了!”袁振华站在那里只是一个劲的笑。由于袁振华的二叔来了,栾青河就请了村里两个能喝酒的人来陪他。由于眼下正是掰玉米棒子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忙,陪客因为地里有活,喝酒的时候也就没有恋战,所以袁振华的二叔就没有多喝。下午临走的时候,袁振华的二叔对麦花说:“嫂子,我来的时候俺嫂子跟我说了,想在腊月里把两个孩子的事给办了,你看中不中?”麦花说:“中是中,就是时间太急了,我得给闺女准备几件嫁妆啊!”袁振华的二叔说:“那不要紧,到时候有多少抬过去多少,等他们结了婚,再送过去几件俺也要。”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八月十六这天上午,袁振华的二叔又来到了栾青河家,他这次来是要和女方家商量两个年轻人结婚的日期,最后把时间定在了腊月初九。

  秋收过后,栾青河又卖了一批兔子,卖了将近五百块钱,他高兴地对金叶说:“金叶,好好喂兔子吧,它们可是咱家的摇钱树啊!等到十一月,我再处理一批兔子,除了给你买结婚的东西以外,额外再给你三百块钱!”金叶笑了笑:“爹,你放心吧!你就是不给我钱,我也得把兔子喂好。”

第二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477 2019.09.05 16:33

  到了十月底,栾青河请来本村的木匠王铁旦到他家为金叶打一套柜子和一个梳妆台,按照习俗,木匠不收工钱,每天晚上管一顿饭,结束的时候再送给木匠一条香烟。每天的傍晚,麦花就会做四个菜让王铁旦在家喝酒,栾青河在一旁作陪。木匠一年四季给人做活,通常能练就大酒量,王铁旦也是如此。王铁旦来栾青河家做活的第一天晚上,二人喝了二斤白酒。

  第二天上午,栾青河感到头昏脑涨,王铁旦却很正常地干活,栾青河暗暗佩服王铁旦的酒量。当天晚上,栾青河拿出一瓶白酒,他对王铁旦说:“兄弟,我的酒量不中,今儿晚上我就不陪你了,这瓶酒你自己喝吧!”王铁旦对这样的情况早已习惯,他就自斟自饮起来。王铁旦把一瓶酒喝完,饭没有吃就回家了。临走的时候,他结结巴巴地对栾青河说:“家臣哥,我给你说一个解酒的好办法!”栾青河问他是啥办法,王铁旦说:“你家里喂的不是有兔子吗?宰一个,在锅里放些辣椒、醋,炖上个把钟头,我吃肉、你喝汤,你的酒就醒了!”栾青河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铁旦走后,栾青河把王铁旦的话告诉了麦花。麦花说:“手艺人就是这样,走千家,吃千家,就是落个肚子不受屈。这样的人咱也得罪不起啊!明儿个咱就送给他一对兔子让他拿回家,他愿意养他就养着,他不愿意养他就杀了吃肉,咱就不管了!”第二天中午王铁旦回家的时候,麦花为他捉了两只兔子,王铁旦没有推辞,高高兴兴地拎着兔子回家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正在给王铁旦打下手的栾青河突然听到兔笼里传来几声急促的叫声,就急忙跑过去察看。他看到一只硕大的公兔仰面朝天躺在笼子里,这只兔子口吐白沫,四只爪子正在无力地蹬着。栾青河心里一惊,连忙把这只兔子从笼子中拿到地上。几分钟后,这只兔子就一动不动了。王铁旦惊喜地说:“家臣哥,兔子肉可是好下酒菜啊!”他又喊正在屋里织布的麦花:“麦花嫂子,这个兔子死了,你跟俺炖上吧,晚上也不用再炒菜了!”麦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看到这只兔子,心疼得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对王铁旦说:“铁旦,我可没有宰过兔子。”王铁旦兴奋地说:“不要紧,看家臣哥会不会,他要是不会的话我来!”麦花回到屋里继续织布。王铁旦放下手中的活计,把那只兔子挂在院子里一根比较低的树杈上,他让栾青河为他找来一把小刀,就开始剥兔子皮。

  一个多小时过后,一张完整的兔子皮剥了下来,那只兔子也被开肠破肚了。王铁旦就喊麦花:“嫂子,底下的活就是你的了!”麦花没法再推辞,就怏怏不快地出来去收拾那些兔子肉。王铁旦洗了洗手、吸了一支烟后又继续干活,栾青河感觉王铁旦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太阳下山了,天渐渐地暗了下来,从灶屋里传出诱人的香味。爱枝这时背着书包回到了家里,一进大门就闻到了香味,她问:“爹,这是啥味道,咋这么香啊?”栾青河说:“你娘正在灶屋煮兔子肉呢,过一会儿你就能吃了!”爱枝听了,就先把书包放到堂屋然后就跑到灶屋去看。

  王铁旦收了工,和栾青河一起坐在堂屋准备吃饭。不一会儿,香喷喷的兔肉就被端到了饭桌上。麦花让爱枝去喊正在里屋纺线的金叶和金环到灶屋吃饭。栾青河和王铁旦在堂屋喝酒,麦花和三个女儿在灶屋吃晚饭。爱枝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说着:“肉真好吃,这汤也好喝啊!”

  正在这时,喜梅走进了灶屋,她对麦花说:“娘,我想明儿早上蒸一锅子馍,你放的酵子给我一点吧!”麦花说:“中啊。”她放下饭碗就站起身去拿酵子。喜梅闻到了香味,就问:“今儿晚上吃的是啥饭啊,咋闻起来这么香啊?”爱枝抹了一下嘴,高兴地说:“吃的兔子肉!”喜梅一听,脸就沉了下来,接过麦花递过来的酵子,转身就走了。

  睡觉的时候,麦花把喜梅来拿酵子的事给老伴讲了,栾青河说:“明儿个咱去给革命送过去几个兔子吧!”麦花说:“要送你去送,反正我不去!”

第二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803 2019.09.06 16:34

  栾青河在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以后,照例去兔笼看看,他发现又有四只兔子死在了笼子里。栾青河感到大事不妙,就连忙回屋把老伴喊了起来,麦花急急忙忙跟着栾青河一起去看兔子。金叶和金环听到父母的议论也连忙起床到院子里去看。金叶一见地上几只死兔子,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老两口商量了一下,栾青河就匆匆忙忙步行去了公社兽医站。

  到了兽医站大门口,栾青河用手去推,发现大门被从里面锁住了。栾青河心急如焚,就使劲用手拍打大门,嘴里喊着:“谁在里面啊,赶紧把门开开!”十多分钟以后,栾青河看到一位五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的男子打开了大门。他咳嗽了几声,然后问:“你这么早敲门,有啥事啊?”栾青河就把家中兔子的情况告诉了他。

  戴眼镜的男子说:“你家的兔子应该是得了兔瘟病,按你说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办了。你以前就没有给兔子做过防疫吗?”栾青河说:“我也不是太懂,以前俺家里也没有养过兔子,谁知道兔子还会得病啊!”戴眼镜的男子说:“我给你拿几包药,你回去喂兔子,掺到饲料里也中,倒到水里面让兔子喝也中。另外,你回去以后,把死兔子埋掉,把那些没有精神的兔子也隔离开。这个病传染得很快,能保住多少现在还不一定呢!”栾青河心里凉了半截,他随着这位戴眼镜的男子走进一间瓦房,戴眼镜的男子给他拿了几包药。栾青河问:“这药得多少钱哪?”“你就拿两块钱吧!”栾青河付了钱,拿着这几包药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栾青河回到家里,看到院子里又多了几只死兔子,麦花母女几个红着眼睛站在一旁。栾青河什么也没有说,回屋拎出半袋玉米面。他往一个盆里倒了一些玉米面,又倒入两袋药,然后用温水把药和玉米面混在一起搅拌均匀,最后把和好的饲料分别倒入每个兔笼中的碗里。这时,栾青河的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他问麦花:“你们都吃饭没有啊?”麦花说:“我就没有做早饭!”栾青河说:“赶紧做饭去吧,爱枝吃完饭还得上学呢!”麦花母女去做早饭,栾青河挨个兔笼寻找那些精神萎靡的兔子。还好,剩下的兔子都在大口大口吃着饲料,栾青河感到心里好受了一些。栾青河原本打算把几只死兔子埋到小河边,但心里又有点舍不得,就决定给革命送去几只,再给王铁旦两只,剩下的留下来自己一家吃。

  栾青河找出一个编织袋,把四只兔子放了进去,然后把它们送到了儿子家的院子。革命一见父亲拎着编织袋过来了,就问:“爹,袋子里装的是啥呀?”栾青河说:“几个兔子生病死了,我给你送过来几个,你剥一下,给小龙炖炖吃吧!”栾青河又安排革命一定要多炖一会儿。栾青河走后,喜梅从里屋走了出来,她让革命立刻去剥兔子。

  中午,王铁旦拎着两只死兔子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栾青河一家几口也美美地吃了一顿兔肉。第二天早上,栾青河又发现兔笼中有十多只死兔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麦花见到这些死兔子,抽泣着说:“老天爷啊,你叫俺咋过啊?”栾青河说:“别哭了!大清早的,让外人听到了,又不知道说出了啥事呢?”说话间,他们听到“吱吱”的叫声,二人赶忙去看,只见又有几只兔子正在笼中痛苦地抽搐着。栾青河把他们拎出来放到院子里的地上。栾青河说:“咱家的兔子可能都保不住了!兽医站的人就说这个病传染得很快!”麦花哽咽着说:“那可咋办哪?”栾青河说:“咱把兔子皮剥了,将来卖皮子。现在是冬天,兔子皮也比夏天值钱,能卖一点钱是一点钱,比把兔子扔掉强一些就中了!”麦花擦了擦眼泪说:“现在也只能是这样了。”

  吃过早饭,王铁旦又来栾青河家做活,他看到栾青河正在剥兔子皮,地上还有好几只死兔子,就急忙过去询问原因。王铁旦听了也是不停地叹气,之后又安慰了栾青河几句。在接下来的一个上午,栾青河家的兔子又死了二十多只。中午,王铁旦准备回家的时候,栾青河指着院子地上的死兔子对他说:“铁旦,你拿回家几只炖炖吃了吧!”看到栾青河难过的神情,王铁旦心里也有些难过,他对栾青河说:“家臣哥,你看这样中不中,我出去帮你问问,看咱村谁愿意买这些死兔子,一只一块半钱咋样?”栾青河说:“要啥钱哪!你出去问问,谁家想要兔子就过来拿!”王铁旦说:“那可不中,你家喂这些兔子也不容易,谁也不能白吃你的兔子!你也别不好意思,我给你挨家问问,钱我给你收,收了钱我再交给你!”栾青河说:“我不要,你留下买几盒烟抽吧!”

  王铁旦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栾青河家把那十几只死兔子拎到了大门外。过了一会儿,他到院子里把十九块零五毛钱交给栾青河,然后他回家了。下午,栾青河家的兔子又死了二十多只,王铁旦又为他卖了三十块钱。

第二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90 2019.09.07 16:35

  家里的兔子死了那么多,栾青河老两口非常难过,但是更难过的是金叶和金环姐妹,两个姑娘伤心地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只有爱枝每天乐呵呵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几天后,栾青河家的兔子已经差不多死完了。这一天晚上,小龙跑到了栾青河的家里。他看到麦花正在灶屋做饭,就问:“奶奶,俺家的兔子肉吃完了,你家还有死兔子没有了?我还想吃兔子肉呢!”麦花气得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龙。她从一个瓦盆中拿出一只剥好的兔子,用刀把兔子从中间分成两半,然后把其中的一块递给小龙:“乖乖,拿回家让你妈给你炒炒吃吧!”小龙从奶奶手里接过兔肉,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吃过晚饭,栾青河送走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王铁旦,拿着一把手电筒去兔笼察看。他又发现了三只死兔子。栾青河把死兔子从兔笼中提了出来,对麦花说:“你去给小龙送过去两个兔子吧!”麦花说:“我还没有跟你说呢!我做晚饭的时候小龙过来了,你就不知道他说的啥话!”麦花苦笑着把小龙说的话跟老伴讲了一遍,栾青河说:“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知道个啥?他是吃了几回兔肉吃馋了!趁现在革命还没有睡下,你赶紧给他家送去吧!”说着,他把手电筒递给麦花。麦花一手拎着两只兔子,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朝革命家的院子走去。

  麦花走到儿子家的大门口,看到大门敞开着,就直接走进院子里。麦花看见堂屋亮着灯,屋里正传来曲剧《陈三两爬堂》的唱段,她知道是儿子和媳妇正在听收音机,麦花径直朝堂屋走去。这时,麦花听到屋里传来喜梅的声音:“放着排场不排场,排场没有丢人多!好好的兔子不让咱吃,等到兔子死了给咱送过来了,吃了咱也不承他们的情!”革命说:“你那个臭嘴,胡说个啥呀?”喜梅接着说:“我说错了?是不是这样啊?养了一百多个兔子,就舍不得让咱小龙吃一个!现在兔子死了,可能他们一家吃不完了,才知道给咱送过来几个!”麦花气得浑身发抖,她想掉头回家,但仔细一想,就大声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

  革命听到母亲的声音,连忙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说:“娘,你吃饭没有啊?外面冷,赶紧上屋吧!”麦花说:“不过去了!又给你送过来两个死兔子,你看看,能吃你就吃,不能吃你就扔了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喜梅从婆婆的话语中判断出婆婆已经听到了她刚才说的话,心中决定以后再也不去婆婆家的院子了。走在回家的路上,麦花感到两腿发软,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回到家里,麦花大哭了一场。

  几天后,栾青河家的一百多只兔子死得就剩下五只母兔了。一天上午,栾青河把剩下的几只兔子装进一只笼子里,他用家里的架子车把兔子拉到集市上卖了三十多块钱。栾青河花了三十块钱为金叶买了一台收音机。回到家后,栾青河对老伴说:“这一回我可改了,到下一辈子我也不会再喂兔子了!”

第二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2037 2019.09.08 16:36

  腊月初九很快就到了。这天上午,栾青河的几个姐姐、栾青山的老婆和金枝早早地来到了栾青河家。革命过来忙前忙后,小龙也在院子里、屋里跑来跑去,但大家就是没有看见喜梅的身影。栾青山的老婆有些不高兴了,她就问麦花:“妹子今儿个要出闺了,咋没有见革命的媳妇过来啊?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麦花沉着脸说:“不知道,是不是想叫人去请她啊?”栾青河的大姐听见了,就把革命喊到身边:“孬蛋,今儿个是你妹子大喜的日子,你家里不露面可是不中啊!就是心里有啥不高兴的事儿也得等过了今儿再说,咱可不能让外人看咱家的笑话啊!你去把你媳妇叫过来,对她说是大姑让喊她的!”听了大姑的话,革命立即回家去喊喜梅。

  过了不大一会,喜梅来到了婆婆家,她连忙跟前来的亲戚打招呼。栾青河的大姐笑着对喜梅说:“侄儿媳妇,今儿是你妹子的好日子,全靠你唱主角呢!”喜梅也笑着说:“大姑,哪儿轮到我唱主角啊,家里有俺娘呢!我就是个打杂的!”大家一听这话有些不对劲,就把话题岔开了。

  黄屯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栾青河家。看到男方家里抬来一扇猪肉,苏屯村前来看热闹的人都赞叹不已,纷纷夸赞金叶的婆家真会办事。迎亲的人在栾青河家没有停留过久,一个小时以后,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金叶走出家门坐上了前来迎亲的四轮拖拉机。四轮拖拉机缓缓驶出苏屯,后面跟着抬嫁妆的一群小伙子。革命把迎亲的人送到村口,就转身回了父母的院子。

  中午,麦花母女为前来送亲的几位客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吃过午饭,客人们都要回家。栾青河为每位客人切了一块肉,每块肉大概有五、六斤的样子。客人们带着分到的肉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麦花对革命说:“屋里我给你留了一块肉,有十来多斤,你拿回家吧!”喜梅推了革命一下,“咱娘让你拿,你就去拿呗!咱结婚的时候没有见你家抬肉,今儿个金叶结婚,能吃上她家抬来的肉,也不赖啊!”革命瞪了她一眼,“你不说话,就把你当哑巴了?”喜梅嘴一撅,扭头走了。革命急忙说:“娘,你可别生气。她就这个脾气,想到哪就说到哪,你跟俺爹可别跟她一般见识!”麦花说:“啥都别说了,你上屋里把那一块肉拿走吧!”革命走的时候,麦花又给他拿了两包点心。

  过了几天,喜梅想把金叶的床抬回自己的家,就来到了婆婆家的院子。她看到麦花还在堂屋织布,就笑着对麦花说:“娘,小龙马上就四岁了,不能再让他跟俺睡在一个床上了。金枝跟金叶都出门子了,我想把她俩原来用的那张床抬到俺院里去让小龙躺,你看中不中啊?”麦花说:“要说一张床闲着也是闲着,就是她姊妹俩啥时候回了娘家,我让她们躺在哪儿呢?不能让她们住在外人家吧!”喜梅一听就恼了,“中啊,啥事儿都想着你那几个闺女嘞!自己的孙子也没有闺女亲啊,将来你也别指望俺一家了,就让你们的几个闺女养活你们吧!”麦花也生气了,她从织布机上下来,大声嚷道:“喜梅,咱出去到大街上让外人评评理,看看是你不论理还是我不论理?让人家听听,是我这个婆婆不好,还是你这个媳妇不好?”“我不好,我就是不好。咱苏屯几百口子人都知道我不好!我要是好的话,人家会把俺的麦秸垛点喽,人家会把俺几亩地的麦苗给割了?我要是好的话,俺喂的兔子会几天就死完了?”麦花气得差点晕倒在地上。

  正在里屋纺棉花的金环跑了出来,冲着喜梅骂道:“你别再俺家瞎胡闹,想上哪就上哪去!”喜梅毫不示弱:“哪有你这个小养汉精说的话,我是这个家的儿媳妇,这儿也是我的家。我啥时候想来就啥时候来!等几年你出了门子,这个家还有你的份儿?”麦花说:“你跟我滚!我还没有死,还轮不着你当家!”喜梅说:“你闺女也在这听见了,这是你让我滚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进这个门,你老了我也不管你,你死了我也不哭你,你就靠你的几个闺女养活你吧!”麦花恨恨地说:“我就没有指望你哭我,我就指望着我的几个闺女嘞!”喜梅瞪着麦花:“中,我就记住你的话!”说着,她把织布机上的梭子狠狠地丢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果然,春节之前的半个月里,喜梅再也没有到婆婆家的院子里来。走在路上,喜梅看见了麦花和金环,她昂着头就走过去了。

  大年初二,金枝一家三口、金叶小两口来苏屯拜年,喜梅也没有露面。革命领着小龙过来和两个妹妹说话,金枝和金叶每人给小龙五块钱的压岁钱。过了一会,革命就领着小龙走了。金枝问母亲为啥喜梅没有过来,麦花就把喜梅前来要床的事一五一十地给她们姐妹说了。

  麦花伤心地说:“你哥跟喜梅还是很一心的,这一段也不大过来了。这个孩子也指望不上了!我跟你爹也商量过了,出了正月,就回丁湾盖几间房子。等收了这一季的麦子,跟你爹你三个妹子俺几口就搬回丁湾,也不再生孩子、媳妇的气了!”金叶问:“就是搬到丁湾,不还得回来种地吗?”麦花笑着说:“你大伯年前来咱家,又说让咱家搬回去的事。他说队里有机动地,他已经跟队长说好了,咱回去就分给咱家几亩。年前你爹去赶集又碰见你大伯了,你大伯又劝咱家搬回去,说等今年收秋种麦的时候,大队要重新分地。到时候咱家就能在丁湾分地了!”

  银环得知全家要搬回丁湾,她担心将来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不到一起上学的人,就跟父母说她过了春节不想再去上学了,栾青河夫妻也没有劝她。

第二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83 2019.09.09 16:37

  正月过后的一天上午,栾青河回了一趟丁湾,跟哥哥说他想带着一家人搬回来的事儿。栾青山很是高兴,中午特地让老婆做了几个菜,并请来队长栾中华到家里喝酒。在和栾中华喝酒的时候,栾青山跟栾中华说了弟弟想搬回来的事。栾中华立刻就满口答应,“青山叔,这个事原来咱就说过,俺青河叔本来就是咱丁湾的人,他搬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人家都说叶落归根嘛,他啥时候回来都中,看谁敢不让他回来?”然后他问栾青河:“青河叔,你家要回来几口人哪,俺革命哥几口人回来不回来啊?”栾青河苦笑着说:“儿大不由爹,我不当他的家,我也不知道他几口愿意不愿意回来,反正我跟你婶子还有你几个妹妹要搬回来!”栾中华爽快地说:“青河叔,你就放心吧,能帮的忙你侄儿我肯定给你帮!村西头有几块宅基地,你挑哪一块都中,盖房子的时候队里给你找几个人盖,你把砖瓦梁檩准备好就中了!今年秋天种麦的时候就该动地了,你家回来几口人就分几口人的地;你要是收完麦就回来那也好办,队里还有七、八亩的机动地就让你种一季!”栾青河连连说好。午饭后,几个人一起为栾青河确定了一块宅基地。

  一个多月以后,栾青河的三间堂屋和两间偏房就盖好了。

  直到这个时候,栾青河才去革命的家里把要搬回丁湾的事告诉了他。革命很吃惊,他问:“爹,咱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你咋想起来搬回去啊?到哪儿不是种地啊?”栾青河说:“你大伯一个劲地做我的工作,他想让我搬回去。我仔细想想,搬回去也中。你想搬回去不想啊?”革命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根本就没有回丁湾这个想法!”栾青河说:“那也中,将来俺几个走了以后,现在住的这个院子就交给你了。”

  清明节前的一天,栾青河的几个姐姐来到苏屯为父母上坟,进村没走多远,她们遇见栾青河的一位邻居。在跟这位邻居交谈几句之后,才知道栾青河几口要搬回丁湾的事,姐妹几个都很着急。快要走到栾青河家的时候,栾青河的大姐说:“常言说,有义子,无义孙。家臣他还想走,孬蛋从小在苏屯长大,这儿就是他的家了。只有孬蛋还住在苏屯,就说明咱娘家还有人,咱回来就还有落脚的地方。”姐妹几个就商议要给革命帮忙让他们小两口再生一个男孩,这样的话,两块宅基地都能够保住了,她们每年都能到父母原来生活过的院子来看看。在栾青河家吃过午饭以后,姐妹几个一起到革命的家中,跟革命和喜梅进行了长谈。

  过了清明节,栾青河一家五口搬到了丁湾。整个夏天,除去干农活以外,栾青河就把心思放在了修院墙上了。经过他几个月的努力,中秋节的时候,栾青河家的院墙就砌好了。在栾青山的帮助下,栾青河又建了一个鸡架门楼,并且装上了一合大门。

  直到公鸡叫了头遍,栾青河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81 2019.09.11 08:57

  第二天早上,金环起得比较早,洗刷以后她看到母亲正在灶屋做饭,就对母亲说:“娘,昨儿个下午我去烟叶地锄地,地里的草我没有收过来,趁现在没事,我去地里把草带回来喂咱家的羊。”麦花看金环没有因为昨天的事跟她怄气,连忙说:“你去了快点回来,饭我马上就做好了,你不要等到饭凉了才回来。”金环答应了一声就急急地朝大门外走去。看着金环的身影,麦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金环慢慢地朝村西的烟叶地走去,她还不时朝自家院子的方向张望着,这位二十岁的姑娘此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金环在烟叶地里弯着腰收拾田垄里前一天锄下的杂草,突然听到沙沙的声音,她直起了身子,发现春旺正笑眯眯地向她走来。金环几步冲到春旺的身旁,抱住春旺就放声痛哭起来。春旺用手抚摸着金环的秀发,轻轻地在金环的耳边说:“金环,别哭了,有啥事就跟我说吧!”金环松开了双臂,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低声问:“你咋知道我在这儿啊?”春旺握住金环的手:“我就站在你家门外不远的地方等着你出来。”他问金环,“昨儿晚上我给你吹口哨,你没有听见吗?”金环的眼泪又出来了,她两只手捶着春旺的胸口,“俺娘不让我出来!都怨你没事找事,谁让你叫爱枝拿回家那条鱼了,现在俺爹、俺娘可能都知道咱俩的事儿了!”春旺嬉皮笑脸地说:“他们知道了不是正好嘛!我回家跟俺爹娘去说,让他们找媒人到你家提亲去。”金环难过地说:“春旺,我这个月身上没来,可能是怀孕了,你看这个事咋办哪?这要是传出去,可丢死人了!”春旺想了一想,说:“那我现在就回家跟俺爹娘去说,让他们找媒人到你家去说媒。”春旺转身走了,金环望着春旺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栾青河的嫂子唐花妮来到栾青河家来串门,正准备去地里放羊的麦花一见嫂子过来了,就把两只羊又拴到大门外面的树上,然后让唐花妮到院子里去坐。唐花妮坐在院子里的一只小板凳上,麦花说:“嫂子,我今儿晌午到地里摘了几根地黄瓜,我去洗两根让你尝尝。”麦花到灶屋洗了三根地黄瓜,她递给唐花妮两根,自己留了一根。唐花妮吃了一口,说:“好吃,吃着又脆又甜,你是在哪块地种的啊?”麦花说:“麦罢金枝来走亲戚的时候,给我捎来几棵地黄瓜苗,我就种在南坡红薯地里了。”唐花妮说:“听说一棵地黄瓜能结十来斤?”麦花说:“地黄瓜才开始结,将来我给你送过去几根。”妯娌俩又说了一阵子的闲话,麦花才知道了唐花妮此次到她家来的目的。

第二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797 2019.09.12 08:59

  原来,唐花妮有一个娘家侄儿,名字叫唐红卫,她想撮合金环嫁给唐红卫。麦花问:“你那个娘家侄儿今年多大了?”唐花妮说:“他今年二十二,比金环大两岁,还会木工手艺,俺家里的几把小椅子和凳子都是他给俺做的。这个孩子找对象挑得很,十八、九的时候就有人给他说媒,他就是看不上人家,让俺哥两口子急得不行。前天我去走娘家,俺嫂子让我给他说媳妇,我就想到了金环,就跟她说了,俺嫂子一听就同意了。要是他两个真成了,金环一辈子就享福了!俺哥跟俺嫂子三个闺女,就这一个男孩,现在三个闺女都出闺了,将来娘家有啥事,她们肯定会帮忙。俺哥跟俺嫂子虽然说都有六十岁了,他俩的身体都好得很,将来能给金环照看孩子。”麦花连忙说:“嫂子,咱是一家人,金环跟你的闺女不一样嘛!你要是把这个事管成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你这个大娘啊!”唐花妮撇了一下嘴,说:“咋不是啊!要是别的人家,我还不管他的事呢。秦毛蛋的老婆小钢炮没事就往俺家跑,让我给她闺女找婆家。就她两口子那德行,我才不会理她的茬呢!”麦花问:“她两口子咋了?我看他们说话也挺好啊!”

  唐花妮又撇了撇嘴,“你不知道,他们家是小钢炮当家,秦毛蛋在小钢炮跟前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秦毛蛋的手脚不干净,他到别人家去串门,连半盒烟、一盒火柴都往兜里装,虽说这都不值啥钱,大家都看不起他。他家有六个闺女,不管是跟哪一家结亲,都得给他家拿不少的钱。前年冬天,他家第三的闺女出嫁那天,就是因为男方家没有准备三十块钱的上车礼,小钢炮就是不让发亲。过了十二点,他家的院子里还是一院子的人。小钢炮的几个姊妹都看不上去了,可小钢炮就是不松口。到下午一点多,男方家的人拿来了三十块钱,她才让她三闺女上车。咱村的人都议论说,小钢炮这不是卖闺女嘛!因为这个事,听说她的三闺女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这个闺女也不经常来走娘家。你回来的晚,对咱村的事儿都不知道。”麦花陪着笑脸说:“我真不知道,光知道平时一见面,她大老远都笑着打招呼。”唐花妮说:“别理她那么些,她说话说得怪好听,就是说人话不办人事!特别是小钢炮这个人,大集体的时候就喜欢偷队里的庄稼,生产队还开过她的批斗会。要说那时候生产队分的口粮少,她家孩子又多,大家也没有说她啥。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了,打的粮食都吃不完,她还是喜欢偷别人家的庄稼!她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其实只不过是大家不愿意理她,咱村里没有几个人看起她两口子!不过像她两口子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还是好人多,特别是咱村的丁胡乱、文正、发户、如意那几家人,大人行得正,孩子调教得也好,村里人都愿意跟他们这些人来往。”麦花听见拴在大门外的两只羊在不停地咩咩叫着,心里有些着急,在和嫂子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时往大门口的方向看。唐花妮终于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你还得去放羊,我就不坐了,这个事儿就先这样说吧!”麦花说:“嫂子,那就让你费心了,等几天让两个孩子先见见面。”唐花妮说:“中,明儿个我再去俺娘家一趟,后天是十六,让他俩在俺家见个面,中了就把这个事定下来。”麦花送走了唐花妮,就去地里放羊了。

  吃过晚饭,麦花把嫂子的来意告诉了栾青河,栾青河听了自然也很是高兴。

  六月十六这天是个星期日,早饭后,栾青河带着银环和爱枝回苏屯去看革命一家,金环和麦花在院子里拆洗被褥。半上午的时候,唐花妮笑嘻嘻地来到了栾青河家。金环一见大娘来了,就说:“大娘,你过来了。”唐花妮说:“我过来看看。”金环连忙到堂屋为她拿了一个板凳。唐花妮坐在板凳上,看金环麻利地拆着被子上的棉线。麦花问:“嫂子,你来的正好,我晒的黄豆酱能吃了,马上我给你挖一碗。”唐花妮说:“前儿个咱俩说的那个事儿你跟金环说没有啊?”麦花说:“还没有跟她说呢,我想反正她天天都在家里。”金环问:“大娘,是啥事啊?”麦花笑着对女儿说:“你大娘给你提了一个媒茬,说今儿个让你俩先见见。”唐花妮不满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冲着麦花说:“你让闺女换身衣服去俺家吧,那个孩子正在俺家等着呢!”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麦花也站了起来,对金环说:“你大娘前儿个上咱家来,说她娘家侄儿和你年龄差不多,小伙子长得也不赖,家里条件也中,我就说让你俩见见。我提前也没有跟你说,想着你反正都在家里。走吧,你去屋里梳梳头,再换一身干净衣服,咱俩一块到你大娘家里去。”到大娘家去相亲,金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她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去拒绝,因此她不得不到屋里换了一件衣服。

第二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84 2019.09.13 16:08

  半个小时后,麦花领着金环来到了栾青山家。唐花妮正站在门口,一见麦花母女过来了,就连忙把她们迎进屋里。堂屋里坐着一个小伙子,他一见有人进来了,急忙站了起来。唐花妮笑着对他说:“红卫,这个是你表婶子,也是金环她妈。”红卫说:“表婶子,你家里也不忙吧?”麦花说:“不忙,没有啥事!你爹娘的身体都好吧?”红卫忙说:“他们的身体都好。”

  这时,唐花妮说道:“你们几个都坐下啊,不能人站在那儿,让凳子闲着呀!”几个人都坐了下来。麦花见到红卫,对他打心眼感到满意,这个小伙子细高个、白净的脸庞,再加上刚理的发型更加使他显得非常英俊,麦花又担心红卫会不会看上金环。

  唐花妮从方桌上拿起一个纸包,她拆开纸包,拿出里面的水果糖分别递给金环和麦花:“这是红卫带的糖,你们都尝尝!”金环和麦花都不拿,唐花妮往她们的手里都塞了几块水果糖。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唐花妮站了起来,冲着麦花说:“我想给红卫他奶奶做两双棉鞋,她是小脚,我家里放的鞋样子都不中,都不管用。你的手巧,你来给我剪几个鞋样。”麦花会意地和唐花妮一起出了堂屋,她们一起到大门外乘凉、聊天。

  堂屋里就剩下了两位年轻人。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还是红卫打破了这个尴尬。他笑着问金环,“你是这个村的,我小时候经常来俺大姑家玩,咋没有见过你啊?”金环说:“俺一家是去年才搬回来的。”金环停了一下,就问红卫:“哥,你渴不渴啊,我去给你倒碗茶吧?”红卫说:“我不渴,就是渴了也不敢喝茶,天太热了。”红卫和金环就开始聊了起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麦花对唐花妮说:“嫂子,他们两个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吧?你去把金环喊出来吧,我的手有点疼,她还得回家擀面条呢。”唐花妮就走进堂屋,他笑着对侄子说:“红卫,今儿晌午你就在这儿吃饭吧,我给你改善生活。”红卫慌忙站了起来,“大姑,我得回家了,来的时候俺娘还说让我早点回去呢。”金环也站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红卫笑了笑,然后对唐花妮说:“大娘,我也得回家了,院子里的活还没有干完呢!”说完,金环低着头从屋里出去了。

  金环走到大门口,和站在那儿等她的母亲一起回了家。唐花妮出了堂屋,到院子里看看麦花母女已经走了,就又回到堂屋。她笑嘻嘻地问侄儿:“红卫,你看这个闺女咋样啊?”红卫笑了笑说:“大姑,她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人家是咋想的?”唐花妮说:“她要是跟了你,也是她的福气。你们俩站在一块,就像金童玉女一样,我看也差不离。她娘见了你很喜欢,等到晚上,我到她家去问问,看看这个闺女愿意不愿意。”红卫说:“大姑,那我就回家了。”唐花妮说:“今儿晌午不走了,我给你擀捞面条!”红卫说:“我得赶紧走,我跟俺师父这两天在韩屯给人家在打车棚子,人家催得紧,晌午管一顿饭,我去那一家吃饭吧,吃了饭还得抓紧时间干活。”唐花妮说:“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回家以后对你娘说,过两天我就去你家。”红卫答应一声,就推着他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出去了。

第二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633 2019.09.14 16:13

  红卫骑车走到丁湾村口,看到四、五个小伙子正站在路边的大杨树下闲聊,其中有两个是他认识的。于是,红卫下了自行车,从衣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每个人给了他们一枝。铁柱问红卫,“你到姑家来了,咋晌午还回家呀?”红卫笑着说:“家里还有事呢。”又有一个叫春生的小伙子问他:“红卫,你今儿个穿恁体面,是不是来相亲啊,相的是哪家的闺女啊?”红卫说:“也不是啥相亲,就是过来看看。”铁柱忍不住说:“你要是不说,将来俺几个知道了谁了,就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红卫无奈地对铁柱说:“她叫金环,是俺姑父的侄女。”几个小伙子听了,都不说话,只是瞅着春旺的表情。红卫当然对此毫不注意,他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几个小伙子在村口又闲扯了一阵子,春旺一句话也不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会儿几个人就散了。春旺回到家里,一头就扎进了自己的小屋里。做好了午饭,齐香让秋红去喊哥哥吃饭,秋红喊了春旺几声,但春旺始终没有搭理她。秋红到灶屋告诉母亲,齐香就问正在盛饭的喜旺是不是春旺和谁打架了,喜旺说:“我也不知道。快晌午的时候,他从外面回来,我看他哭丧着脸,也没有跟他说话。”

  齐香想了想,就去了春旺所住的小屋。他看到春旺身上还盖了一个毯子,春旺的头也被蒙在毯子里,就赶忙走上前去,掀开春旺头上的毯子。齐香发现春旺的两只眼睛红红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就心疼地问,“孩儿,你咋了,哪儿不舒服啊?”春旺面无表情地说:“我好好的,哪儿都舒服。”齐香笑着说:“那就赶紧起来吃饭吧!今儿晌午咱吃捞面条,是茄丁臊子。”春旺气鼓鼓地说:“就是肉臊子我也不吃!你吃你的去吧。”齐香好像明白了什么,就对春旺说:“你要想睡就睡一会儿吧,我把饭给你盛到碗里,你啥时候想吃再吃吧!”

  齐香走到院子里,正在吃饭的丁称心问她,“春旺咋了?他咋不过来吃饭啊?”齐香小声地说:“没事,你吃你的饭吧。我出去看看。”

  几分钟后,齐香来到了铁柱家门外,她看到铁柱端着一个大瓷碗正在大门口吃饭。铁柱一见齐香走了过来,就问:“大娘,你吃饭没有啊?”齐香说:“饭做好了,我出来转转,等一会再吃。”齐香走到铁柱跟前,小声地问他:“铁柱,今儿晌午你跟春旺是不是在一块啊?”铁柱说:“是啊。”“那你们都干的啥呀?”齐香接着问。“半上午的时候,俺几个人到南河洗洗澡,后来就在村口的大杨树下面下方。”“他没有跟谁吵架吧?”“没有啊,大娘,他一直都好好的。春旺咋啦?”齐香这才把春旺不愿意吃饭的事儿跟铁柱说了。铁柱说:“大娘,可能是因为这个事儿吧。”“啥事儿啊?”齐香连忙问。铁柱笑了笑说:“今儿上午,继承的老表到咱这儿相亲来了。他走的时候,俺几个在大杨树下面正说话,他下了车子给俺几个让烟。我问他见的是谁家的闺女,他说是金环。”齐香这一下全明白了。她对铁柱说:“我知道了,你赶紧吃饭吧!我来问你的事儿可不要跟春旺说啊!”

  齐香回到家里,正在院子里乘凉的丁称心问她:“晌午头天热得很,你出去弄啥去了?”齐香白了他一眼,“你说我弄啥去了,大热天春旺蒙头盖脑地躺在床上不吃饭,我不得出去问问是咋回事嘛!你这个当爹的,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丁称心陪着笑脸问:“春旺到底是咋回事啊?”齐香说:“还不是他跟金环的事嘛,今儿上午金环又跟别人见面了。”丁称心心里一惊:“这可咋办哪?”“咋办,今儿晚上咱就得找人到金环的家里去!你马上就去如意家,让他晚上到金环家去说这个事儿。可不能再等了,再等黄瓜菜都凉了!几天前我就跟你说了这个事儿,你今儿推今儿,明儿推明儿。就你这个皮皮愣愣的脾气,天塌下来了也不知道急,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听了老婆的话,丁称心赶紧去了弟弟家。

  齐香又来到了春旺的小屋,她推了推门却没能推开,心想一定是春旺从里面把门顶上了。齐香低声喊着春旺的名字,说:“孩儿啊,把门开开吧。我让你爹去你二叔家了,你二叔晚上就去金环家给她爹娘说你们的事儿!”门开了,齐香看见春旺红红的眼睛,心疼地说:“洗洗脸赶紧吃饭去吧,等一会儿你爹回来,咱商量商量这个事。”春旺高高兴兴地洗了洗脸,然后去灶屋端饭。

第二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41 2019.09.15 16:15

  春旺刚吃完饭,丁称心就回到了家,他的身后跟着丁如意。春旺一看二叔来了,连忙跟他打招呼,又从屋里拿出一只板凳让他坐。丁如意看了看春旺的脸问道:“春旺,你的眼咋恁红啊,是不是害眼啦?”春旺没有说话,用手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丁称心也笑了起来。齐香说:“别坐外边了,都到屋里去吧!”

  几个人坐到了堂屋里。丁如意对齐香说:“嫂子,刚才我跟俺哥也商量过了,我到青河家去是好去,就是到他家以后咋跟他家里人说这个事?他闺女今儿上午刚见了一个,我听春生说,那个小伙子是花妮的娘家侄儿,那个小孩儿长得也不赖。也不知道他闺女跟那个小伙子是咋说的。”齐香说:“那就看你的了,你不管咋说,只要能把媳妇给春旺定住就中!”丁如意苦笑着说:“那我就去试试吧,成不成咱也当不了家啊!”

  春旺赶忙递给叔叔一支香烟,又给他点上。丁如意吸了一口,问春旺:“你今儿上午不是也见花妮那个娘家侄儿了吗?”春旺点了点头说:“叔,你只管放心去吧,就是花妮那个娘家侄儿长得比我强,金环也不会愿意,金环已经是我的人了!”丁如意愣了一下,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啊,让我跟你爹发愁了半天!”丁如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哥,这个事儿就好办了!你去买一条烟,今儿晚上我给青河拿过去。我也不坐了,今儿下午该打烟叶了,春生还在烟叶地里等着我呢。”春旺说:“二叔,我跟你一块去吧。”丁如意问:“你家的烟叶不该打吗?”丁称心说:“俺家的烟叶这一批熟的少,一会儿我跟喜旺两个人就中了!”春旺就去帮丁如意家去打烟叶。

  晚饭后,丁如意拿着一条团结牌香烟来到了栾青河家。栾青河一家正坐在院子里乘凉,见到丁如意的到来,栾青河夫妇很是吃惊。栾青河连忙招呼丁如意进屋说话,丁如意也没有客气,就随他进了堂屋。栾青河点亮了煤油灯,两个人在屋里坐了下来,麦花给他俩每人送了一把蒲扇。

  栾青河看见丁如意还拿了一条香烟,心里十分纳闷。两个人先聊起了地里的庄稼,几句话以后,丁如意就直奔主题,“青河叔,我过来是想给金环提一个媒茬?”栾青河笑着说:“提一个媒茬好啊!是哪儿的小伙子啊?”“你可能也认识,就是俺哥家的孩子春旺啊!”一直坐在院子里的麦花听了这话,立刻拎着一个板凳进了屋。她笑着对丁如意说:“她哥,你可能不知道,今儿上午金环她见了一个,是你花妮婶子她娘家侄儿,我想着差不多就给他们定住嘞!”丁如意满不在乎地说:“一家女,百家求。自古以来不就这样嘛!要我说,俺花妮婶子她娘家侄儿咋说也不如春旺。咱是一个村的,将来你家里有啥活,春旺就能帮你家做,不比那一家强嘛!”

  

第三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75 2019.09.16 06:14

  堂屋里几个人说的话在院子里的金环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脸上一阵阵发烧。金环站起来朝大门外走去,银环和爱枝跟在她的后面。金环走到大门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果不出她的意料,正是春旺站在那里。金环轻轻地说:“你站在那儿干啥?站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春旺说:“我天天晚上都来这儿,你也不知道出来看看!”银环听到金环跟春旺在说话,就拉着爱枝又回了院子里。

  春旺拉住金环的手朝村西面的池塘走去。到了池塘边,春旺问:“你咋又去跟别人相亲了?”金环说:“你说让你爹娘找人来提亲,都十来天了咋连个人影子都不见啊?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是啥滋味,你以为我愿意去啊,我有啥办法啊?”春旺连忙说:“都怨我了,你别生气了!”说着,春旺在金环的脸上亲了一下,金环轻轻地给了春旺一巴掌,春旺一下子把金环搂在怀里,金环一把推开了他。

  春旺把嘴贴在金环的耳朵边问:“你大娘的那个娘家侄儿长得比我好看吧?”金环说:“人家比你长得好看的多,人家的日子也比你家好过。”春旺故意气她,“早知道就不让俺二叔到你家来了,到时候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金环听了,狠狠地揪住了春旺的一只耳朵,“你家的人要是再不来,我就喝农药去死!”春旺说:“那不能让你死,你死了谁给我当媳妇啊!”金环说:“你赶紧回家吧,一会儿俺娘该找我了!”春旺把金环送到大门口,他就离开了。

  金环走进院子里,银环对她说:“刚才咱大娘来咱家了!”金环问,“她来干啥啊?”银环说:“她听见屋里有人说话,站在院子里跟咱娘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这时,金环听到母亲说:“要说春旺也是个好孩子,就是他跟金环不一辈,哪有当侄儿的娶他姑的啊?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丁如意说:“虽说他俩不是一辈,你家姓栾,俺家姓丁,连一个姓都不是一个姓,辈分喊啥不都是一个称呼嘛!”麦花笑着说:“你说的也是实话。我主要想,将来咱要是两家成了亲戚,别让咱村的人在背后捣俺的脊梁骨,说俺把村里的辈份弄乱了!”

  丁如意从衣兜里拿出一盒香烟,他递给栾青河一支,自己也拿了一支点上。栾青河和麦花以为丁如意要起身走了,没想到丁如意朝院子里看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从俺哥家来的时候,春旺对我说,金环是非他不嫁,他是非金环不娶。我想是不是两个年轻人已经私定终身了?小孩都大了,作为老的咱也不能硬扭啊!”听了这话,栾青河两口一切都明白了,麦花气得浑身发抖。在院子里的金环恨不能找一个地缝能钻进去。

第三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89 2019.09.17 09:37

  栾青河站了起来,他强压心中的怒火,缓缓地对丁如意说:“如意,这个事儿咱先这样说吧,我跟你婶子再合计合计。”丁如意也站了起来,“中,你们商量商量吧,我先走了!”丁如意走出堂屋的时候,栾青河把那一条香烟递给他,“这一条烟你拿回去,我这儿有烟抽。”丁如意用手一挡,“我过来也没有拿啥东西,你留下吧!”说着,丁如意快步走出了栾青河家的院子,他想快点去哥哥家汇报工作。

  等到丁如意走出了院子,栾青河把那条团结牌香烟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在院子里的金环感觉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她不知道下一步迎接她的将是什么。

  麦花厉声喝道:“银环、爱枝,你们姊妹两个赶紧回屋睡觉去。金环,你把大门闩好后再过来。”听了母亲的命令,银环和爱枝赶紧回屋睡觉去了。

  金环先去把大门闩好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堂屋,她看到父母都是一脸的怒容,就慢慢地跪在了地上。麦花走到金环的身边,狠狠地扇了她几个耳光,一边还哭骂着:“你这个养汉精,我咋生了你这个这样不要脸的东西啊?我跟你爹的老脸都叫你给丢尽了!你不要脸,俺还得要脸啊,我以后还咋在人前抬头啊?”金环哭着说:“娘,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动!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麦花又说:“金环,你快把你娘我气死了,我现在就想找一根绳子把你勒死!”金环说:“娘,你不用去找绳子了,我自己去找。”听了金环的话,麦花突然猛扇起了自己的脸。

  金环见状,急忙站起来去拉母亲,“娘,你消消气吧,都怨我了,我丢你的人了,我错了!”栾青河在一旁吼道:“你们俩别在屋里哭了,跑到大街上去哭吧!你们还怕知道的人少啊?”说完,他一跺脚走了出去。母女二人慢慢停止了哭泣,金环小声说:“娘,我这个月身上没有来......”

  听了女儿的话,麦花感到五雷轰顶,她咬牙切齿地说:“金环,你这个死妮子!你跟我说说,以后你准备咋办吧?”金环哽咽着说:“我是他的人了,我以后就跟着春旺了!”麦花气得用手指点着金环的额头,“你傻得很哪,傻妮子,春旺弟兄好几个,家里穷得叮当响,以后有你后悔的那一天!”金环轻轻地说:“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前头就是火坑我也得跳了!”栾青河愤怒地说:“既然想跳火坑你就去跳吧,你的事我跟你娘就不管了,将来一件嫁妆也不会给你准备!”麦花叹了一口气,“你既然愿意跟着春旺就跟着他吧,将来日子不好过了,可不能跟我抱怨!你也去睡觉吧。”金环到院子里洗了洗脸就去睡觉了,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栾青河老两口也没有睡觉,他们一起嘀咕了大半夜。

第三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3 2019.09.18 16:23

  第二天吃罢早饭,麦花来到了栾青山家。她看到继承的妻子小瑞正拿着一根竹竿往猪圈里赶猪,就帮她把一头老母猪赶进了猪圈。麦花问:“你娘在家吧?”小瑞指了指灶屋,“她正刷锅嘞!也不知道咋了,她今儿早上一直阴沉着脸。”

  麦花走到灶屋门口,笑着对唐花妮说:“嫂子,你还在忙啊?”唐花妮头都没有抬,“噢,你过来了?你先上屋里吧,等我刷完锅、喂了猪就没事儿了。”“你忙吧,我也没有啥事!”麦花连忙说,“嫂子,咋没有看见俺哥啊,他恁早就下地干活了?”“没有下地,他不是烧烟叶炕去了嘛!回来喝了一碗稀饭又走了。”“我这几天咋没有见继承啊?”“他帮俺二姐家卖桃去了,都去了好几天了!”小瑞抢着说。

  唐花妮把一盆猪食端到猪圈里,又回过头来对小瑞说:“小瑞啊,趁现在天凉快,你先去绿豆地摘绿豆吧,等一会儿我跟你婶子说了话,我也去摘!”听了婆婆的话,小瑞背着一个筐就下地了。

  唐花妮撇着嘴说:“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眼里没有一点活!咱也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的,那时候不等老的去说,咱都把活干完了。继承他两口子,我就没法说!家里种了二亩烟叶、三亩绿豆,我跟你哥天天都闲不着,继承去跟他亲戚家卖桃去了,小瑞就知道在家做个饭,你不说她就不知道下地。要不是就这一个儿子,我就得把家跟他分开!”

  麦花笑着说:“那不还是因为你跟俺哥两个人能干嘛!小瑞这个媳妇也不赖,不管你说啥,她也没有跟你犟过嘴!”“她敢,她还跟我犟嘴呢,家里、地里没有让她操过心,她两个孩子也是我带的,她要是再跟我犟嘴,才是没有良心呢!”麦花说:“嫂子,金环的事儿你也没有少操心,就是这个闺女没有那个福,她就是个受苦的命!金环她不听话,我跟你兄弟也气得不行,可就是说不进金环的心里!等明儿你去一趟,让人家别等金环了,咱别耽误人家孩子的事儿!”

  唐花妮冷冷地说:“那不要紧,俺娘家侄儿的对象好找,他本村就有一个闺女想嫁给他,俺哥嫌一个村的不好看,就没有愿意!俺哥家的家法严,别看红卫都二十出头了,俺哥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哪儿像咱这样的小门小户,家里连个规矩也没有,老的就不当小孩的家!”麦花听了嫂子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心中很是惭愧,她说:“嫂子,你还得下地干活,我就不耽误你的事儿了!我走了。”说完,麦花就回家了。

  麦花回到家里,栾青河、金环和银环都不在家,只有爱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书。麦花呆呆地坐在堂屋里的小板凳上,越想越难过,就忍不住大哭起来。爱枝听到母亲的哭声,连忙跑过去拉住母亲的胳膊,“娘,你咋了?哪儿不舒服啊?”说着,爱枝也哭了起来。麦花用手轻轻擦去爱枝脸上的泪水说:“乖乖,别哭了,娘也不哭了。”麦花到院里洗了脸,然后她和爱枝一起去地里放羊。

第三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204 2019.09.19 16:25

  快到中午的时候,麦花和爱枝牵着羊回到家里。麦花感到头疼得像要被炸开一样难受,她就躺到了床上。金环和银环从地里回来做好午饭去喊麦花吃饭的时候,麦花才觉得好受了一些。金环把面条给母亲端到卧室,麦花吃了几口就说吃好了。金环悄悄地问爱枝:“咱娘咋了?”爱枝说:“你们几个下地干活去了,咱娘从外面回来,就在屋里哭了起来。后来,俺两个去地里放羊。放羊回来,咱娘说她头疼,就躺床上了。”

  午饭过后,栾青河到里间看到麦花还在床上躺着,就问她需要不需要去看病,麦花说已经好多了,再歇一会儿就没啥事了。栾青河对几个女儿说:“今儿个天热,你们姊妹几个下午就别下地了,放羊的活也不用管了。”爱枝把一张苇席放在门楼下面,姐妹三人坐在苇席上听收音机。

  栾青河心中有些烦躁,就拿了一把蒲扇去村西头的池塘边乘凉。池塘边长着十几棵高大的杨树,有几个妇女正在树下面说着什么。她们看见栾青河过来了,就不再说了。栾青河感觉没有意思,就摇着蒲扇往哥哥家走去。

  栾青河走进哥哥家的院子,看见唐花妮正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桐树下乘凉,栾青河问嫂子哥哥在不在家,唐花妮说:“他去烧烟叶炕了。你家种了半亩地的烟叶,没有让你烧烟叶炕。俺家种了三、四亩地烟叶,再不去烧炕,人家就有意见了。你找你哥有事儿啊?”栾青河说:“也没有啥事儿,吃了饭我出来转转。”唐花妮站起来把凳子递给栾青河,“坐一会儿吧!”她回屋又拿了一把小椅子,回到桐树下面坐下。

  唐花妮对栾青河说:“青河,我原来说金环她娘是个会办事的人,从我给金环说媒这个事儿上,我看她还有点不中啊!”栾青河苦笑着说:“她本来就是不中!”唐花妮接着说:“我去问她,她要是说金环正在跟称心家的三儿子谈对象,我绝对不会再给金环提媒茬啊!我跑腿是小事儿,俺娘家嫂子不恼我吗?让红卫白跑了一趟,媒也没有给他说成!”

  栾青河说:“都怨金环这个闺女不听话,嫂子你操的都是好心!”唐花妮撇了撇嘴,“好心,别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就中了!既然金环愿意,我就不多说了。都是一个村的,年轻人经常在一块,将来别出了啥丑事儿,到时候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那就不好看了!抓紧时间让他俩把婚结了吧,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栾青河听得头都要炸了。他坐在那儿,尽管不停地摇着蒲扇,但额头上的汗珠一直往脸上流。

  栾青河有些坐不住了,就对嫂子说:“嫂子,院子里太热,我得到外面去。”唐花妮说:“等金环跟春旺结了婚,让他们赶紧跟老的分家!称心两口子是啥样的人,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齐香干地里活不中,生产队的时候,人家一垄麦都割到地头了,她还在地当中晃悠,就没有人愿意跟她搭帮干活。称心是一个能人,他喜欢逮鱼,地里庄稼种得也不咋的。他就不想想,靠拿鱼抓虾会发财吗?”栾青河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摇着蒲扇走了。

  麦花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晚饭是金环和银环做的,她们蒸了一锅馒头,银环又调了半碗蒜汁。晚饭后,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气温变得凉快起来。金环和银环没有听收音机,一家人各自睡了。

第三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03 2019.09.20 16:26

  麦花没有吃晚饭,她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忽然,麦花听到有人叫门,就急忙去开了大门,她看见春旺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春旺上身穿一件白衬衣,下身穿了一条蓝裤子,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球鞋,显得非常有精神。他对麦花说:“娘,我过来是接金环去俺家的。”麦花说:“你们两个又没有结婚,你咋能把她接到你家呢?”春旺说:“俺娘说了,金环已经是我的人了,俺俩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除了我,不会有人再要她。俺家不花一分钱,你也得把她嫁给我!”说着,春旺就拉着身边的金环往大门外走。

  麦花急忙拉住金环,她生气地冲春旺嚷道:“你这个孩子,咋能这样呢?你不懂事,你的爹娘也不懂事吗?你们一家人就不知道事儿该咋办吗?”

  这时,齐香出现在大门口,她冷笑着说:“俺一家咋不懂事了?就你两口子懂事!看看你们都干的啥事,咱丁湾的大人小孩谁不知道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啊?要不然你们咋会从苏屯搬回来啊?要不是俺家春旺舍不了金环,我绝对不能让他娶她!”麦花哀求齐香:“春旺他娘,你们不能这样啊,俺一个闺女养活一、二十岁了,你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把她领走了,外人知道了会咋说啊?人家不笑话俺一家人嘛!”

  齐香两只手叉着腰,“你要是怕人家看你家的笑话,还不让俺现在就把金环带走?要是再等几个月,她大着肚子,我看你们的老脸往哪儿搁!春旺,拉着金环回家!”麦花往旁边看,却没有看见栾青河,她急得喊了起来:“金环她爹,你咋在屋里不出来啊?你赶紧过来啊,他们要抢人了!”

  睡梦中的栾青河被老伴的喊声惊醒了,他推了推麦花,“孬蛋他娘,你咋了?是不是做恶梦了?”麦花这才明白,她刚才是做了一个恶梦,她想想有些后怕,不禁抽泣了起来。栾青河就问她梦见了什么,麦花哽咽着把梦里的情景告诉了老伴。栾青河小声地劝慰着她,夫妻二人又商量了半天。

  第二天早饭后,栾青河拉着架子车和银环去地里打烟叶,麦花又让爱枝去放羊,家里只留下麦花和金环。在麦花的追问下,金环终于说出了她怀孕的情况。麦花用手指捣着金环的头,“你这个傻孩子啊,没有结婚你就怀孕了,人家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你淹个半死啊!你看看春旺他爹娘,一点儿也不知道急。这要是再往后推几个月,咱家就没有脸见人了!”金环哭了起来。麦花说:“别哭了!事儿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就舍了我这张老脸吧!你今儿个不用下地干活了,你想办法见见春旺,让他到咱家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金环擦了擦眼泪,说:“中啊!”

  晚上,春旺拎着几条大鲢鱼来到了栾青河家。麦花见到春旺,高兴地接过了几条鱼,问他是钓的还是用渔网撒的,春旺红着脸说是用网打上来的。麦花微笑着说:“洗洗手坐屋里去吧。”春旺洗了洗手来到了堂屋,麦花看他局促地站在那儿,就递给他一把椅子和一把蒲扇,“坐那儿扇扇吧,天热。”

第三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287 2019.09.21 16:27

  春旺坐了下来,低着头不敢说话。麦花切开一个西瓜,递给春旺两块,春旺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西瓜,把其中一块放到桌子上,然后吃另一块西瓜。麦花笑眯眯地看着春旺吃完一块西瓜,她问:“春旺,你跟金环的事儿,你爹娘是咋说的啊?他们准备咋办啊?”春旺说:“他们也没有说啥。”麦花冷笑着说:“一会儿你回家,去跟你爹娘说,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坐在家里等着使唤儿媳妇吧!”春旺没有听明白麦花的意思,站起身讪讪地走了。

  春旺回到家里,看到爹娘都坐在院子里。齐香问他:“春旺,你咋回来的恁快啊?”春旺就把去金环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父母。丁称心笑了,“春旺,明儿个我跟你娘就去金环家,你就等着结婚吧!”春旺一听,高兴地合不拢嘴。

  第二天一大早,丁称心老两口就一起来到了栾青河家。丁称心在大门外喊了一声,不一会,麦花过来打开了大门。麦花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们俩找不着俺家的门呢?”丁称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陪着笑。

  三个人一起进了堂屋,丁称心看见栾青河正低着头坐在堂屋里,他连忙给栾青河递过去一支香烟,“抽根烟吧。”栾青河连头都没有抬,他接过香烟说了一句:“你们两口子的架子还不小啊?”齐香说:“你看你说的,俺两个这不是来了嘛!”栾青河猛地抬起了头,怒吼道:“春旺不给你们捎信,你们会知道过来吗?天底下没有你们这样的混蛋爹娘!”丁称心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低声说:“俺两口子没有办过啥事,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包涵点吧。”栾青河猛地站了起来,把那支香烟折断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一时间,丁称心和齐香很是尴尬。

  麦花递给他们俩每人一个板凳,又说:“让他出去吧!他这个人脾气直,爱论个直理,这几天他气得饭都不想吃了。”齐香小声地说:“春旺不懂事,惹你们生气了。以后咱就是亲家了,你就多担待吧!”听齐香这样说,麦花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问丁称心:“称心,两个孩子的事儿你准备咋办啊?”

  丁称心一拍胸膛,“你放心吧,俺家一定风风光光地把金环娶进门!”麦花说:“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了!金环怀孕了,你们家得赶紧准备,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丁称心两口子又惊又喜。齐香说:“那就尽快把事儿办了吧!不过时间有点紧,可能有些东西准备不及。”齐香冷笑一声,“天都到啥时候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丁称心说:“房子是不要紧,就是家里没有准备棉花,不得给他们缝几床被子吗?”麦花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先顾眼前吧,缺的东西以后慢慢地再给他们添。”齐香说:“那就让金环受委屈了!”麦花摆了摆手,“现在别说那话了!这两天你们就请媒人来吧,时间再紧也得明媒正娶!”丁称心说:“那是一定的!”把金环的婚事定了下来,麦花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她和齐香就闲聊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丁称心听她们说了几句站了起来,她说:“你们俩说话吧,我就先回家了。”齐香笑呵呵地说:“都别走了,在这儿吃了早饭再回家吧!”齐香也站了起来,“俺俩来的时候也没有跟秋红说,她不一定知道做饭!家里几口子人还等着吃饭呢,俺走了。”麦花客客气气地把丁称心和齐香送到大门外,等他们走远了,麦花才回到院子里。

  走在路上,丁称心对齐香说:“这个老娘们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

第三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23 2019.09.22 16:28

  丁称心和齐香回到家里,秋红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吃过早饭以后,齐香急忙去了丁发户家,丁发户就是铁柱的父亲,小莲的丈夫。齐香来到丁发户家大门口,她看见铁柱正拿着一把镰刀往外走。铁柱一见齐香,就跟她打招呼:“大娘,你吃饭没有啊?”齐香笑着说:“我吃过了,你拿着镰干啥去啊?”“我下地去割绿豆秧。”“哦,你娘在家没有啊?”“她在家。”

  齐香走进院子里,她大声问:“小莲在家吗?”有人回答:“在家啊!”说着,从堂屋走出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她一见齐香就笑着说:“嫂子,你咋有空出来啊?赶紧上屋里来吧!”齐香进了堂屋,问小莲:“发户出去了?”“他爷俩下地割绿豆秧了。”小莲回答道,然后她问齐香:“嫂子,是不是有啥事啊?坐下说吧!”两个人都坐了下来。

  齐香说:“小莲,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个事儿得麻烦你跑跑腿!”小莲爽快地说:“嫂子,有啥事儿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我想请你吃大鲤鱼,你愿意不愿意啊?”“咋会不愿意啊?这是好事儿啊,我就喜欢吃大鲤鱼!”齐香就把春旺和金环的事跟小莲说了,让她上午到栾青河家去说媒。小莲笑了,“嫂子,这个鲤鱼你让我吃得太容易了,不就是让我走走过场嘛,我一会儿就过去!”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齐香就回家了。

  中午,小莲来丁称心家找齐香。齐香正在灶屋擀面条,一听到小莲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活,赶忙从灶屋出来。小莲笑嘻嘻地说:“嫂子,你看春旺这个孩子,刚才给我送过去几条鱼。我跟他说了,孩子乖,鱼是小事儿,将来你还得给我买一双鞋嘞!”齐香说:“中,将来给你买一双红鞋。”小莲说:“那是说笑话的。嫂子,金环她娘说见面的时间就定在五月二十二了!”“那中,二十二不正是后天嘛!到时候你就领着他们去买几件衣裳吧!”小莲满口答应了下来。

  齐香又说:“今儿晌午你别走了,就在俺家吃面条吧!”小莲说:“改天吧,闺女嫁出去了,家里没有人做饭,我不在家他爷俩就得饿着,我得回去了,今年冬天我得把媳妇给铁柱娶回来。”说完,小莲一阵风似的走了。

  五月二十二这天的上午,小莲、春旺、金环、金枝和金叶一起去集市上为金环买了两套衣料,中午几个人在食堂吃了一顿饭,春旺和金环的亲事就定下了。第二天上午,春旺就去帮栾青河打烟叶,中午就在栾青河家吃了午饭。

  几天后,丁如意带着几斤大肉、两瓶酒和二百块钱来到栾青河家。经过商量,他们把金环和春旺结婚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二。

  六月初六这天,栾青河请木匠来家为金环做一套柜子,春旺知道后也过来帮忙。中午,春旺没有在栾青河家吃饭。下午,春旺把几条大鲤鱼送到栾青河家。以后,只要春旺家里没事,他就来到栾青河家帮忙干些小活。刚开始的时候,栾青河老两口对春旺带理不理的,但随着春旺到他们家次数的增多,老两口也渐渐地喜欢上了春旺这个机灵活泼的小伙子。

第三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13 2019.09.23 07:46

  八月初二的上午九点,一辆车头上挂着一朵大红花的手扶拖拉机欢叫着从丁称心家出发了,拖拉机的后面跟着一群准备抬嫁妆的青壮年男子。

  目送迎亲的队伍走远了,齐香进了灶屋,看到丁文正正在炸丸子,侯建在旁边给他打下手。看到齐香进来了,丁文正说:“嫂子,盛菜的大盆不够,你赶紧派人再拿过来几个。”齐香说:“中,我让小兵出去借几个!”

  齐香对站在院子里的小兵说:“小兵,你文正叔说盛菜的大盆不够用了,你赶紧去你婶子、大娘家借几个!”小兵答应了一声就走出了院子。这时,争气跑进了院子,齐香对他说:“乖乖,你过来,你文正爷炸的丸子我给你拿几个!”争气听话地跟着奶奶进了灶屋。

  正在打扫院子的丁称心对喜旺说:“喜旺,你找两个人出去借几张大桌子,晌午吃饭的时候得用!”喜旺闷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迎亲的队伍有说有笑地一直往村子的东面走,然后沿村东的道路走到村北头,再沿着村北的道路一直到村西边,从村西的那条南北路再往南走,一直来到了栾青河家的大门口。

  铁柱在栾青河家的大门外放了一挂鞭炮,拖拉机停在了大门南面不远的地方,丁如意从上面跳了下来,指挥着人把两箱白酒、两条香烟、一大袋点心以及盛放着几十斤猪肉的礼盒搬到栾青河家的院子里。

  此时,栾青山、栾青河兄弟俩以及继承和革命正站在院子里向前来迎亲的人打着招呼。栾青河家的堂屋也坐满了人,栾青河的几个姐姐、金枝、金叶都早早来到这里,麦花和唐花妮陪着栾青河的几个姐姐聊天,小瑞也过来帮忙。

  唐花妮问:“金枝她娘,我过来一大会子了,咋一直没有看见喜梅啊?”麦花一脸的无奈,“她的二儿子才几个月,革命说她在家抱孩子,她就不过来了。”唐花妮的嘴一撇,“就这一个嫂子,亲妹子出嫁她连头都不露,真是没有一点规矩了!”金枝笑着说:“俺嫂子没有来也不要紧,俺哥老早就过来了,他来了以后就没有闲着!”唐花妮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规矩了!要是在以前,男人会吊起来打她!”旁边的人都没有说话。唐花妮又对小瑞说:“小瑞,你先去玉米地里掰玉米吧,今儿个来帮忙的人多,我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小瑞低着头出去了。

  院子里,丁如意和栾青河兄弟俩坐在一起聊着天,革命和继承则和前来迎亲的那些年轻人坐在板凳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谈笑着。有个小伙子悄悄地跟春生说了几句话,春生强忍住笑站了起来。他走到继承身边,递给他一支香烟,“抽根烟吧,老表,俺这些人一来,看把你忙的!”继承点上香烟刚抽了一口才明白过来,“春生,孩子乖,你跟谁是老表啊?你这个孩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该喊叔你喊我老表,你还想爬辈儿啊?”春生嬉皮笑脸地说:“喊你叔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金环是俺嫂子,她是你妹子,咱不是老表是啥啊?”继承顿时哑口无言了。

第三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2 2019.09.24 07:50

  小瑞正好从他们旁边过去,春生说:“小瑞嫂子,你妹子还没有上车,你咋就出去啊?”小瑞看了一眼春生,笑着说:“春生,你喊我嫂子也中啊,反正我喊你娘喊嫂子,你喊你娘喊啥呀?你是不是想跟你娘一辈儿啊?”院子里的人顿时哄堂大笑,春生的脸红了。

  继承得意地问春生:“春生,孩子乖,你咋不说话了,你婶子问你呢,你是不是想跟你娘一辈儿啊?”旁边一个小伙子说:“继承,你说的不对!你喊春生他娘改叫婶子,这不就对了嘛!”

  站在一旁的栾青河只当没有听见,而栾青山气得满脸通红,他瞪了弟弟一眼,对革命说:“革命,你跟你继承哥进屋里看看,东西要是收拾好了就让他们抬走吧,别在这儿跟他们几个嘴上没毛的小孩儿瞎磨牙!”小瑞知道公公生气了,连忙走了出去。革命和继承到了屋里,把几床被子抱出来放到院子里的两个木箱上,金枝出来把一个红色的搪瓷盆放在一把椅子上,瓷盆里放着梳子、镜子等小物件。

  丁如意对栾青山说:“青山叔,时间也不早了,该发亲了吧?”栾青山到屋里问了一声,出来对丁如意说:“如意,东西都准备齐了!”

  丁如意站起来大声说:“都听好了,按来的时时说的,谁喊谁的人,谁该抬啥就抬啥。赶紧走,一会儿天就该热了!”前来抬嫁妆的那些人用绳子把木箱和木柜捆绑好,然后把扁担插进绑好的绳结中,两人一组抬起来出了栾青河家的院子,一直向南沿村南面的路一直抬到丁称心家。剩下的几个人就轻松了,他们每人拿了一个盆架或者脸盆等小物件,说着笑着也走了。

  夏荷和一个小媳妇把金环从屋里扶了出来径直出了大门上了手扶拖拉机,金环的母亲、姑姑、姐姐都从堂屋走了出来,她们站在院子里目送金环出了大门,麦花还用手抹着眼泪。

  铁柱又在栾青河家的大门外放了一挂鞭炮,手扶拖拉机便缓缓地朝丁称心家驶去。

  大约十分钟以后,拖拉机来到了丁称心家的大门口,夏荷两个人把金环搀扶了下来,她们把金环送到屋里为她换了鞋。几分钟后,她们听到外面有人吆喝:“新媳妇快出来吧,新女婿都等急了!”夏荷两个人分别拉着金环一条胳膊,把她架到了院子里,金环面朝北方站好,春旺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拜天地了。有两个和春旺同辈的小媳妇分别站在两位新人旁边。

  金环抬眼望去,对面的北墙上挂着一张粉红色的床单,下面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上摆放着一个盛满粮食的五升斗,上面还插着一杆秤,斗的旁边放着她从娘家带来的那个红色的洋瓷盆。齐香笑眯眯地站在八仙桌的东边,她的身边是春旺的姐姐春红,金环低下了头。村里不少的小伙子、大姑娘、年轻媳妇、小孩子,当然还有一些老太太来到丁称心家的院子来看热闹。年轻人和孩子只是看热闹,那些老太太一是来看新媳妇,二来是看看丁称心家的亲戚都给他家随了多少礼金。

第三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73 2019.09.25 07:51

  有几个小伙子跑到春旺和金环的身边,他们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推搡着这对新人。齐香赶紧对他们喊:“你们几个对春旺咋着都中,对金环可得轻一点!”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金环羞红了脸。

  结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举行了,丁称心家的院子里热闹非凡,客人和前来看热闹的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春旺的一位堂叔丁发财充当起了司仪。丁发财喊道:“丁春旺、栾金环的结婚仪式现在开始,鸣炮!”丁如意说:“铁柱,赶紧放炮啊!”铁柱立即点燃了一挂鞭炮。伴随着鞭炮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又有一些人涌进丁称心家的院子。

  等鞭炮声停止,丁发财大声喊:“一拜天地。”春旺和金环就朝天地桌鞠了一躬。丁发财又接着喊:“二拜高堂!”春旺和金环向坐在天地桌旁的齐香鞠躬。两个嫂子一齐按住春旺和金环的头,说:“来吧,多给咱婶子鞠几个躬吧!”丁发财又宣布:“下面就该亲朋献礼了,有礼的都往前面站了!那几个小孩别往前头挤了,你们几个往旁边站站,让大人过来!”几个站在天地桌旁边的小孩立刻嬉笑着往两边挪了一些。

  接下来,丁称心家的亲戚按辈分依次开始献礼。春旺的七大姑、八大姨便挤到天地桌旁往那个红洋瓷盆里面放钱,齐香则站在天地桌旁边,一边注意客人往盆里放了多少钱,一边给金环介绍说:“这个是你三姑,这个是你二姨。”春旺和金环就向客人鞠躬表示感谢。然后,丁称心的族人和与他家有来往的人开始献礼。齐香又在一旁介绍:“这个是你二嫂,这个是你五婶。”春旺两个人又接着鞠躬。夏荷拿着一块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想了想,然后又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钞票,随即把这两块钱放进喜盆里。

  春红跟在夏荷的后面,她往喜盆里放了一张五元的钞票。看到大女儿放到喜盆里的钱,齐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春红这个闺女真懂事啊,她提前就缝好了一双被子送了过来,并且还让侯建送来一百多斤的面粉。这几天,春红和侯建一直在他们家忙前忙后,反倒是春旺像一个没事的人一样。

  这中间,站在金环身边的那个嫂子猛地按住金环的头鞠了几个躬,说:“你得多给我鞠几个躬。”然后,她迅速地跑过去往盆里放了两块钱,又跑回来按住春旺的头鞠了几个躬。另一个嫂子然后也如法炮制。亲朋献礼结束后,丁发财宣布:“夫妻对拜,进入洞房。”两个嫂子分别按着春旺和金环的头,让他们互相鞠了几个躬,然后一群年轻人把春旺和金环簇拥到洞房里。

  丁如意站在院子里正考虑吃饭的时候把桌子摆放在什么位置最合适,突然,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意,你这个家伙,你带着人把侄儿媳妇接回来了,你咋不回家啊?你还等着闹你侄儿媳妇的洞房吗?”丁如意一看,说话的是小莲,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她们俩都是丁如意的远房嫂子。丁如意还没有搭话,两个妇女就冲了过来,她们都朝丁如意的脸上抹了一下。丁如意知道不妙,却已经躲闪不及。原来,小莲她们俩都到灶屋抓了一把锅底灰,她们把手里的锅底灰抹在了丁如意的脸上,一旁站着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四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21 2019.09.26 07:01

  丁如意用手摸了一下脸,笑着说:“你们这两个杂毛老婆子,真是没事干了,他们年轻人打打闹闹的,你们也闲不住!”丁如意的老婆二凤也在一旁站着,她笑着对丁如意说:“别摸你的脸了,找点水赶紧洗洗吧!”小莲跑过来又往二凤的脸上摸了一下,“刚才我手上的灰没有用完!”二凤毫不示弱,抓住小莲的手朝小莲自己的脸上抹了几下,“这一回,你手上的灰用完了吧?”

  齐香笑着说:“你们几个老婆子今儿个是疯了!”正说着,另一个妇女也把手伸到她的脸上,“嫂子,我手上的灰咋也剩下一点啊!”院子里又响起一片欢笑声。

  过了一会儿,丁如意指挥几个年轻人在院子里、大门外摆放了八张大方桌。接着,又有人把酒菜放到桌子上。丁如意吆喝了几声,丁称心家的亲戚和同村帮忙的人都过来吃饭。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当丁称心家的亲朋好友在他家的院里、院外有说有笑喝酒吃菜的时候,栾青河家的午饭也做好了。

  这是栾青河一家搬回丁湾后第一次办喜事,栾青河老两口看到几个姐姐妹妹、两个女儿和儿子革命都来贺喜,他们自然非常高兴。在麦花的安排下,金枝和金叶做了几个菜,让几个男的在堂屋喝酒。然后,姐妹俩又蒸了一大锅面条招待女客以及前来帮忙的唐花妮和小瑞。

  栾青山父子二人和栾青河父子二人坐在堂屋喝酒,老哥俩喝了几盅就不愿意再喝了。但革命和继承堂兄弟两个都是三十多岁的年龄,加上平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如今碰到一起吃饭,所以他们喝酒都很主动。哥俩开始碰酒,不一会,一斤伏牛白就被他们喝光了。

  栾青河又拿出一瓶酒,他笑着说:“别光碰酒喝,这样不热闹,你们弟兄俩比划几个,我给你们记着数。”革命和继承刚喝到兴头上,自然都很愿意。

  继承对革命说:“几个女客在院子里正说话,咱别吆喝着划拳了,咱就出宝吧!”革命说:“中啊!出宝用啥出呢?”继承说:“就用这个瓶盖吧!”然后他拿着瓶盖问革命:“革命,你出还是我出啊?”革命说:“我出吧!”革命从继承手中接过那个瓶盖,把双手放到背后来回转动了几次,然后把攥着的右手伸到继承面前,“继承哥,第一宝我让你看看,是有。下面就不一定了!”

  随后他又把手放到了背后,当他又把右手伸到继承的面前时,继承仔细看了看,很有把握地说:“有!”革命把左手松开,手心里是一个瓶盖,继承端起一盅酒一饮而尽。继承一连输了九回。当革命第十次出宝的时候,继承又输了。栾青山说:“革命,把你两只手都亮开吧!”革命笑了,他张开双手,每个手心里都有一个瓶盖。栾青山和栾青河都哈哈大笑,继承这才明白过来,“革命,你这个赖家伙!人家都说十八的能不过二十的,今儿个没想到我这个二十的没有能过你这个十八的!自家弟兄坐一块你也诳人,那不中,得罚你酒!”革命笑着说:“中,中,我认罚!”革命喝了两盅酒,继承说:“那不中,你至少得喝六个!”

第四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337 2019.09.27 07:04

  栾青山对儿子说:“算了,也不能光怨革命,你自己就不知道看看他的两个手啊?”继承有些不服气地说:“我以前只说革命这个人老实,谁知道他啥时候变得不实在了?”栾青山笑着说:“出宝就是两个人斗心眼,谁都不想输啊!”

  栾青河说:“你们别猜宝了,还是来枚热闹,你们弟兄俩比划比划吧!”继承说:“中,咱换换法,我不相信还输给你,看你还有啥花招?”革命说:“划拳就划拳,谁怕谁啊?”哥俩就开始“哥俩好、六六顺、五魁首、八匹马”的喊开了。在划拳方面,革命占不了上风,他接连输了几手。栾青山看着儿子和侄子划拳喝酒,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和弟弟坐在一起的情景,不禁感慨万千。

  麦花、唐花妮和小瑞陪着来的女客坐在院子里聊天。很快,蒸面条就做好了,金枝和金叶忙着往碗里盛面条,银环和爱枝把面条送到坐在院子里树下面的大家手里。等她们几个都端上了饭碗,金枝走到堂屋门口问栾青河:“爹,面条蒸好了,现在端不端啊?”栾青河说:“你两个哥正在来酒,等一会再端吧!”

  金枝回灶屋给自己盛了一碗蒸面条,也坐到院子里吃饭。她笑着对大家说:“后锅有鸡蛋汤,谁喝谁自己盛,没有恁多碗了,要不然就先盛上冷着。”金枝的大姑说:“中,都知道了。你赶紧吃吧,今儿晌午看把你们姊妹几个忙的,我就喜欢吃金枝这闺女做的饭。”金枝说:“忙也是应该的!大姑,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饭嘛,今儿下午你跟我一块到俺家住几天,我天天给你烙油馍!”大姑也笑着说:“今儿不能去,等将来你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就去你家住上几天!”金枝说:“大姑,你的话我可记住了,到那个时候我用架子车把你拉到俺家去!”金枝的二姑说:“你大姑今年七十岁了,到你儿子结婚的时候,她差不多快九十岁了,你不用架子车拉她,她还去不成嘞!”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金枝说:“到时候,我把你们几个都接过去,在俺家热闹几天。”金枝的大姑说:“中,到时候我只要还活着,就一定去你家,把你家好吃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我再走!”

  吃过午饭,几个女人接着在院子里闲聊。栾青河的二姐问麦花:“小花,孬蛋家的二小子满月的时候还没有听谁说金环定亲的事儿,咋恁快就让她结婚了?”麦花笑着说:“闺女早晚是人家的人,把她打发了,以后就不操她的心了!”唐花妮说:“她姑,你还没见金环的样子吗?不能再往后推了,再往后推就瞒不住了!”谁都没有接她的话,麦花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小瑞连忙说:“娘,饭也吃了了,咱该走了,赶紧下地掰玉米去吧!”唐花妮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合适,就站起来跟客人道别,然后就跟儿媳妇一起走了。金枝气愤地说:“你看看俺大娘的嘴,就跟刀子一样!”金叶向她使了一个眼色,金枝的大姑连忙把话题岔开了。

  在堂屋的栾青山看到老伴和儿媳妇走了,就对儿子和侄子说:“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别再喝了,地里都有活,等以后闲了再喝吧!”金枝端上去四碗面条和四碗鸡蛋汤,栾青山和继承吃完饭就匆匆走了。

  栾青河的三个姐姐和麦花的妹妹也要回家,麦花说:“那中,我就不留你们了!今儿上午金环的婆婆家抬过来的大肉,一会儿走的时候都拿一点回去尝尝。”麦花的妹妹说:“都尝过了,今儿晌午吃的蒸面条里面不就是那肉嘛!”麦花说:“好几十斤肉呢!俺一家吃非得吃坏不中,你们都带一点,也算是帮帮俺的忙!”金叶说:“中,不拿白不拿!”金枝笑着说:“这样的忙,俺都愿意帮!”

第四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4 2019.09.28 07:05

  栾青河把分好的肉用莲叶包好,每位客人给了一块,然后又安排金枝送她大姑回家、金叶送她二姑回家。

  送走了客人,革命跟父亲说他也得回家了。看着儿子的脸,麦花心疼地说:“看你那脸喝得跟红布一样,歇一会再走吧!”革命说:“娘,我没有多喝,你就放心吧,我没事儿!”栾青河说:“他想走就让他走吧!”麦花回屋拿了一个书包交给革命,“书包里有五六斤肉、一条烟、几斤点心,回到家别忘了赶紧把肉拿出来。”革命接过书包把它系在自行车车把上,栾青河老两口、银环、爱枝把革命送到大门外,革命骑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几个人回到院子里。爱枝背起书包去上学了,栾青河拿起一把大扫帚打扫院子,麦花和银环分别去堂屋和灶屋收拾。

  栾青河打扫好院子,他去堂屋对麦花说:“你慢慢收拾吧,我得下地掰玉米去,几亩地的玉米棒子可得几天掰啊!”麦花说:“你赶紧去吧,一会儿我让银环牵着羊下地。今儿下午我就不下地了,我把家里收拾收拾,做好饭我得把点心给中华他们几家送过去。点心我就不给咱嫂子家了,我给她家送过去几斤大肉!”栾青河说:“你看着办吧。”说着,他拉着家里的架子床出去了。

  第二天吃罢早饭,栾青河、麦花和银环都下地去掰玉米棒子。下午,栾青河把玉米棒子拉到自己的晒场。晚上,他扛着一张小床、抱着一床被子去晒场看护自己的玉米棒子。

  第三天是金环回门的日子,金环吃了早饭就回了娘家,齐香让春旺陪她回去。他们从家出来的时候,齐香对春旺说:“春旺,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掰玉米棒子,你们不要过去当客人,得下地去帮忙!”春旺说:“我知道了!”

  金环和春旺来到栾青河家,发现大门开着,他们就走了进去,看见麦花正坐在院子里缝编织袋。金环问:“娘,家里就你自己啊?”麦花说:“咋不是啊?你爹跟银环下地掰玉米棒子去了,要不是等着你回来,咱家就锁门了!”金环说:“那俺两个也下地吧。”麦花也没有客气,“中啊,你们去吧,我马上也过去,晌午我给你们炖鸡肉、下捞面条!”就这样,金环两个人堂屋都没有进,他们就直接到地里干活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金环和春旺每天都去帮栾青河家干农活,栾青河感觉比以前轻松多了。

  很快就到了寒露,“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播种完小麦以后,天气渐渐凉了。阵阵秋风吹过,一片片树叶落到地上,树叶是羊喜欢吃的好饲料,也是烧地锅的好燃料,不少的儿童和家庭妇女就路上捡拾树叶,麦花每天没事的时候也拿着筢子去大路两边搂树叶。

  种完小麦以后,地里的农活就基本上结束了,春旺和金环回到了家里。小两口把他们自己的小院平整了一下,春旺又找来一些半截砖在院子里铺了一条小路,齐香见了心中暗暗高兴。春旺和金环每天按时去丁称心的院子里吃饭。

第四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367 2019.09.29 07:07

  但又过了半个月,齐香做好了饭,却不见他们过来吃,齐香就派秋红去叫他们,春旺家院子的大门往往是紧锁着,齐香就知道他们是去栾青河家了。齐香就跟丁称心抱怨:“咱等于说是替栾青河两口子养活了一个儿子!”有时齐香没有做那么多的饭,春旺和金环却又过来吃饭了,弄得一家人谁也不敢多吃。

  齐香和丁称心一商量,丁称心就去买来一套炊具,他们在九月十六这天跟春旺分了家。金环很乐意,想做饭就做一顿,不想做饭就回娘家去吃。他们隔三差五就到栾青河家吃饭,有时白天就在那儿呆上一天,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到家里。

  喜梅听说了此事,生气地对革命说:“怪不得他们要搬回去呢,原来老两口早就想好了,在丁湾找一个女婿,天天给他们干活,吃饭也在他们家里,跟一个亲儿子一样!咱二儿子马上就快一岁了,看看他老两口管过咱几回?他俩不管咱,咱将来也不管他俩,将来就让那个春旺给他老两口摔老盆吧!”

  十一月初六这天上午,栾青河在院子里用架子车下盘纺麻绳,春旺在一旁给他打下手。天快晌午的时候,栾青山来到了栾青河家,春旺连忙递给他一支香烟,“大爷,抽根烟吧。”

  栾青山苦笑了一下,接过那根香烟。春旺又掏出香烟递给栾青河一支,“爹,马上就晌午了,我回家了。”栾青河也没有挽留他。

  栾青河对栾青山说:“哥,咱坐屋里说话吧。”哥弟二人走进堂屋坐下,栾青河问:“哥,你这时候过来有事吧?”栾青山说:“也不算啥事,咱大哥家那个小孩来了,他现在就在俺家坐着。”栾青河又问:“他现在来有事啊?”栾青山咳嗽了几声,“这个孩子准备在十一月十九结婚,咱哥让他回来跟老家的人说一声,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看这个事咋办。孩子轻易不回来,我让你嫂子做几个菜,一会儿你过去,我再喊上咱青云哥还有中华!”又说了几句,栾青山就离开了。

  栾青山走后,栾青河对正在灶屋做饭的麦花说:“做好饭,你们娘儿几个先吃吧,一会儿我得去咱哥家喝酒。”麦花问栾青河:“不过年,不过节,咱哥现在过来喊你到他家喝酒,不是有啥事吧?”栾青河说:“咱大哥跟前的小儿子来了,他现在在咱二哥家。”麦花接着问:“他现在来有啥事啊?”栾青河迟疑了一下说:“这个孩子准备十一月里结婚,咱大哥让他回来跟老家的人说一声。”

  麦花立即沉下了脸,“说的怪好听,回来跟老家的人说一声,不就是通知老家的人给他家随礼嘛!以前他儿子、闺女结婚,咱都捎去两块钱,到咱家孬蛋结婚的时候,他就给咱随了一块钱,我当时气得就想把那一块钱扔掉。金枝她们结婚的时候,我就没有让通知他们家。金环结婚,咱哥还问我通知不通知河北的大哥了,我说不通知,咱家跟他家断礼了。现在他孩子结婚又来通知你,我跟你说,咱一分钱也不能拿给他们。侄子回来了,你过去看看也中。照我说,这个酒你就不能去喝!”栾青河说:“听听你说的啥话,亲侄儿回来了,我这个当叔的就不过去看看,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啊?”麦花说:“当叔的应该去看他,他这个当侄儿的就不应该过来看看他叔吗?他咋不过来看你啊?”栾青河说:“他不是才到咱哥家嘛!”

  栾青河来到栾青山家,看见小瑞正在杀鸡,两个孩子蹲在一旁看。栾青河问:“你爹还没有回来吗?”小瑞说:“他出去一阵子了,可能马上就回来了。”

  这时,唐花妮从灶屋走了出来,她的头上顶着一个蓝色的土布头巾,“青河,赶紧进屋吧,继承他弟兄俩在堂屋说话,你赶紧过去吧!我拾掇好俩菜了,一会儿你们爷儿几个喝两盅!”

第四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283 2019.09.30 07:08

  栾青河就向堂屋走去,他看见继承和一个小伙子从堂屋走了出来。继承说:“叔,你来了。”栾青河嗯了一声,小伙子笑着递给栾青河一支香烟,“小叔,我才知道你们一家搬回来了!”栾青河接过香烟,“你爹娘的身体都好吧?”“他们都好。小叔,俺小婶儿的身体好吧?”“好,俺一家身体都好!”栾青河笑着说。

  小伙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火柴为栾青河点烟,栾青河抽了一口烟,笑着问:“孩儿,你是咋来的啊?”小伙子指了指院子里停放的那辆旧自行车,“我骑着自行车来的。”栾青河点了点头,“走吧,咱进屋说话吧。”

  三人进了堂屋,小伙子连忙递给栾青河一个板凳,“小叔,你坐下歇歇。”栾青河接过板凳坐下,“你们弟兄俩也坐下吧。”继承和那个小伙子也坐了下来。栾青河又问小伙子:“从你家到这儿有多远啊?”小伙子说:“不远,六、七十里路,骑自行车还要不了两个钟头!”栾青河说:“骑自行车快,要是步行就慢了!”继承说:“叔,赶明儿个你也买一辆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出门多快啊!”栾青河说:“本来我准备买一辆,后来从苏屯搬回来,盖了几间房子,自行车钱也没有了!”继承说:“没事,把今年的秋庄稼卖掉,明年麦罢再卖几袋小麦,一辆自行车钱不就有了嘛!”栾青河说:“等明年再说吧。”

  几个人正说着话,栾青山和栾中华走了进来。栾青山说:“永强,这是你中华哥,你们以前不认识吧?”永强站起来递给栾中华一支香烟,“哥,你抽根烟吧。”栾中华接过香烟,“俺俩以前没有见过面,他没有回来过,我也没有去过他家!”永强又掏出香烟给另外三个人每人一支。

  栾青河问:“你叫永强,你哥叫啥名字啊?”永强明白他的意思,就说:“俺哥他叫永喜!”栾青河笑着说:“对,就是叫小喜,我以前见过你哥,不过没有见过你这个孩子。”

  栾青山对继承说:“继承,你去灶屋看看,把你娘做好的菜先端过来两盘,我把那一壶散酒拿过来。天冷,咱都喝几盅!”永强连忙说:“二叔,我不能喝酒,我一喝酒就脸红!”栾中华笑着说:“兄弟,谁喝酒脸不红啊?你第一次回老家,咋说也得喝两盅!”

  继承去灶屋把一盘凉拌萝卜丝和一盘炒鸡蛋端过来放在吃饭桌上,栾青山从里屋拎出来大半壶白酒,看上去有三、四斤的样子。继承又去灶屋拿了几双筷子并端过来一碗煮熟的咸鸭蛋。随后,小瑞把一盘鸡肉端了过来。

  栾青山把散酒倒入一个酒壶,又用酒壶往几个铜酒盅倒满酒。栾中华问:“青山叔,这几个铜酒盅子年头不短了吧?”栾青山笑着说:“这几个酒盅子是你爷爷留下来的,你那两个叔都没有在咱丁湾住,也不存在分家的事。来吧,菜也端上来几个了,咱开始喝酒吧。”听了他的话,栾青河的心头不由一震。

  栾青河问:“哥,不得等等咱青云哥吗?”栾青山说:“不等他了,他出门了。他一个老表死了,他上午吊孝去了。来吧,都是咱自家人,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等着我让啊!”

  继承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了一盅酒,然后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盅,“来吧,叔,中华哥,兄弟,咱喝酒。爹,你也端起来吧。”

  栾青河看永强端着酒盅有些犹豫,就笑着对他说:“来吧,孩子,你现在是大小伙子了,也该学会喝酒了!”说完,他把自己酒盅里的酒喝了。永强笑了笑,也喝完了一盅酒。栾青山拿起筷子,“来,喝了酒咱就吃菜!”

第四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470 2019.10.01 07:09

  又喝了几个酒,几个人的脸都变红了。栾中华问永强:“兄弟,河北俺那个叔平常喝酒不喝酒啊?”永强说:“平时俺爹他不喝酒,逢年过节、或者是家里来了客人,他也喝两盅。你们几个啥时候到俺家去,俺爹肯定陪着你们喝酒。”栾青山说:“河北你那个叔家里总共五个儿、两个闺女,日子也不好过。前年我到他家去,看见他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六十岁都不到,腰就直不起来了!”栾青河说:“家里有几个儿子,爹娘就是不容易啊!”栾中华说:“不过俺青松叔也快该享福了,等俺这个兄弟结了婚,他跟俺婶子就能歇歇了!”栾青山说:“他家现在好多了,几个儿子都分出去了。以前大集体的时候,家里孩子多,分的口粮不够吃,年年还得从队里借粮食!”继承说:“不说那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栾青山说:“继承,我五十多岁了,你叔也小五十了,以后就是你们弟兄这些人的天下了!你中华哥在这儿,你兄弟从沙河北回来了,你们弟兄几个热闹热闹,来几个酒吧。”栾中华说:“青山叔,你说的不对。你跟俺青河叔是正当年,还得你们跟俺这些当晚辈的掌舵呢!”栾青河笑着说:“中华这个孩子会说话,这几年的队长没有白干!”

  永强说:“现在不说生产队了,改成村民小组了,应该是小组长了!”栾中华说:“公社、大队、生产队叫了几十年,老百姓都说习惯了。实际上两年前就改成了乡、行政村、村民小组,不过大家到现在还是没有变过来!”继承说:“那都不要紧,只要咱老百姓的日子变好了就中!中华哥,把手伸出来,咱哥俩比划比划。”他又对永强说:“兄弟,你给俺俩计数,等一会儿咱哥俩再来!”永强点了点头,“中啊!”

  栾青山问永强:“小孩,你结婚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啊?”永强说:“房子盖好了,又打了一间房子的顶棚。种完麦以后,俺爹请人打了一张大床、一个柜子,俺娘缝了两床被子。”栾青河问:“那个姑娘家离你家远不远啊?”永强说:“不远,她村离俺村有三、四里路。”栾青河又问:“你家给她拿了多少钱啊?”永强说:“我跟她是初中同学,俺家穷,情况她都知道。定亲的时候给她买了两套衣服的布料,其他也没有花啥钱!”栾青河点了点头,“这个闺女真懂事!”

  栾中华大声说:“半个月没有跟继承在一块喝酒,这个家伙的水平见长了!我喝四个,你喝俩!”栾青山笑着说:“继承,这是你中华哥让你呢。”栾青河说:“对,好枚不赢头三手!这是你中华哥先让你几手。”继承说:“中华哥,我的两盅酒我喝完了,你把你的四个酒也喝完。咱哥俩还继续来,希望你还接着让啊!”

  栾中华说:“中,喝完就喝完。咱再来十二个酒,看哥哥我咋赢你的!”栾中华喝了四盅酒,然后又跟继承接着划拳。

  栾青河看着继承、永强坐在那儿,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革命,也让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栾青河在心里说:“一家人没有住在一块,但跟是一条根,亲叔伯兄弟的面相看起来跟亲兄弟也差不多啊!”

  十二个酒还没有来结束,栾中华就输了八个。栾青山笑着说:“我看这样吧,中华,你们弟兄俩别来了,让继承喝四个,你喝八个。你们俩算过了,底下让继承跟永强比划几个,他们弟兄俩也见见面!”栾中华说:“中啊,今儿个不知道是咋回事?我以前没有输给过他啊!”继承笑着说:“主要是中华哥今儿个的水平没有发挥出来!”栾中华说:“这话我爱听,继承,啥时候咱哥俩到俺家喝酒,我保证能赢你!”继承说:“好啊,我随叫随到!”栾青河说:“开始的时候,中华输了几个,心里有点怯了,后面再来也扳不过来了!”栾青山说:“就是这样的!”

  等栾中华和继承把他们的酒喝完,栾青山说:“来吧,再吃一点菜。永强,你可别谦虚啊!”永强说:“二叔,到你这儿跟在俺自己家一样,我绝对不会谦虚!”

第四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83 2019.10.02 07:11

  栾青山感慨地说:“那一回我去沙河北,回来的时候,我说,孩儿,跟我一块回老家吧。这个孩子说中啊,我就驮着他往外走。还没有出村口,这个孩子就哭起来了,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又把他送回去了!”永强笑着说:“这个事我就不记得了!”栾青山哈哈笑了起来,“你咋会记得啊?那时候你才四、五岁!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还是眼前的事,十来多年就过去了!继承,你跟你兄弟比划几个吧?”

  “我等一会儿再跟俺继承哥学习,”说着,永强站了起来,“二叔,小叔,你们两个长辈都在这儿,今儿个我得先给两个叔敬几个酒,然后再给两个哥敬酒!”栾中华说:“他上过初中,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以前就没有想起来给长辈敬酒!”

  永强接着说:“为了表达敬意,我先喝两个酒,之后再给两个叔、两个哥每人敬六个,六六大顺。二叔,你看中不中啊?”栾青山微笑着说:“中,咋喝都中!”继承说:“那不中,你自己喝两个,让俺四个每人喝六个,你这个生意做得真好啊!你至少得喝四个酒!”永强笑着说:“中啊,听俺继承哥的,我先喝四个!”

  永强喝了四盅酒之后,依次给栾青山、栾青河、栾中华和继承每人敬了六盅酒。

  等继承把酒喝完,栾青山说:“咱吃些菜再喝酒吧,都吃鸡肉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吃了几口菜,永强掏出香烟递给在座的每个人一支。

  抽了两口香烟,继承笑着对栾中华说:“年轻人真是厉害啊,以后可不敢小瞧年轻人了!上一回,跟革命来酒的时候,那个家伙诳我,让我喝了几个冤枉酒。今儿个刚开始的时候,这个小兄弟说他不喝酒,端起酒盅还扭扭捏捏的,谁知道那都是套路啊!”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继承伸出了手,“兄弟,你倒的酒俺都喝完了,底下该咱哥俩比划了吧?”永强说:“好,我跟继承哥好好学习!”弟兄两个就开始划拳。

  看他们耍得热闹,栾青河对栾青山说:“哥,下午让这个小孩到俺家坐坐,让他认认俺的家门。下午不让他走了,我家里有酒,让他们弟兄几个再喝几盅!”栾青山高兴地说:“那中啊!”

  继承和永强来了六个酒,他们各赢了三手。栾青河说:“平枚不走,闷枚不过。你们弟兄俩再来仨酒,一枚成,赢的人喝一个,输的那个人喝两个!”继承说:“中,俺俩一个人喝三个!”永强问继承:“继承哥,啥叫‘平枚不走,闷枚不过’啊?”继承跟他解释道:“‘平枚’就是两个人打成了平手,‘闷枚’就是一个人全部输完了。这两种情况都得继续来,不能算结束!”永强这才恍然大悟,“哦,‘平枚不走,闷枚不过’就是这个意思啊,今儿个我又长知识了。好,咱一个人喝三个酒,再来三个。”

  继承和永强每人喝完三盅酒,永强笑着说:“继承哥,剩下三个酒咱俩商量商量,你看中不中?”继承说:“商量啥啊?要是你喝两个,我喝一个,不用商量就中;要是你想让我喝两个,你喝一个,再商量也不中!”栾青河笑着说:“继承,你就让让你兄弟吧,你喝俩,让他喝一个!”栾青山也说:“继承,就按你叔说的。要想好,大让小!你是个当哥的,你就吃点亏吧!”

第四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35 2019.10.03 08:37

  继承有些不情愿地说:“中呗,我喝两个!”永强端起一盅酒,“哥哥,承让了!”他随即把酒喝了。随后,继承也喝了两盅酒。栾中华说:“继承,好事都让你碰上了,还多喝一盅酒,兄弟还承你的情,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啊?”继承笑了起来,“中华哥,这话你咋不早说啊?要是早说,这俩酒我都让给你好了!”

  栾青山对栾青河说:“青河,我看中华就跟没有喝酒一样,让继承歇歇,你跟中华来几个!”栾青河把手一伸,“中华,来,叔再教你几手!”栾中华说:“中,再跟俺青河叔好好学习。叔,你可别让我啊!”栾青河说:“我肯定让你,关键是我让了你,你也赢不了!”栾中华说:“中,大不了我再赢几个酒喝!”说着,栾中华竖起手掌,“好了,开始了,爷俩好啊,六六顺啊,七星照啊!”没有几个回合,栾中华就接连输了四个。

  “姜还是老的辣啊!青河叔,我喝四个,剩下的两个你喝了吧?”栾青河得意地说:“中华,还得好好学啊。既然你说出来了,我让着你,剩下两个我喝完!”两个人把六盅酒喝完,栾青河说:“中华,咱爷俩再来六个吧?”栾中华摇了摇头,“今儿个我不能再来了,跟谁来枚都输!”栾青山说:“中华,喝了酒就吃菜啊!”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永强对栾青山说:“二叔,我跟俺中华哥也划拳吧?”栾中华忙把一块鸡肉咽下去,“给我来车轮战吗?中,谁怕谁啊?”他跟永强就划起了拳。

  几分钟后,两个人就分出了胜负:栾中华喝两个,永强喝四个。

  栾青河说:“中华,你是哥,你让你兄弟几个!”栾中华问:“咋个让法啊?”栾青河说:“让永强喝一个学习酒,你们俩重新来!”栾中华说:“青河叔,刚才我喝八个,继承喝四个,你咋不说让我喝一个学习酒俺俩重来啊?”栾青河笑着说:“不是因为你酒量大嘛!”栾中华说:“我就是酒量大,也不能这样啊!这六个酒,俺俩谁喝谁的,底下他再跟我来一百个我也愿意。谁不知道啊?喝一个酒迷一个心肝叶!”

  栾青山说:“中,你俩喝吧。”栾中华把自己的两个酒喝了,他举起空酒盅对永强说:“兄弟,哥的酒喝完了,底下该你了!继承,你给咱兄弟把酒倒上!”

  继承倒了四盅酒放在永强的面前,栾青山说:“这个孩子年轻,我替他喝两个吧。”说完,他端起两盅酒喝了。永强感激地说:“谢谢二叔了。”然后,他把剩下的两个酒喝了下去。

  栾中华说:“我咋没有遇见这么好的事儿啊?咋没有人替我喝酒啊?当真是一扎没有四指近吗?”栾青山笑着说:“中华,你兄弟他年轻。他虽说是回家来了,毕竟还是一个客人,我不想让他喝那么多的酒!”栾青山说:“叔,我知道,刚才我是说笑话。不说不笑不热闹,是不是啊,叔?”

  栾青山说:“中华,都说你酒量大、枚好,以前我都是跟你爹坐在一块喝酒,咱爷俩坐一块喝酒的机会少。来吧,咱爷俩也比划几个,你把手伸出来吧,咱爷俩来十二个!”栾中华伸出右手,“中,跟青山叔学学!”

第四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27 2019.10.04 08:38

  在他们划拳的中间,栾青河对继承说:“继承,等你爹跟你中华哥来完,酒咱就不喝了,今儿晚上到俺家去喝。你去灶屋看看,你娘要是做好饭了,你就把饭端过来吧。”继承答应一声就出去了,永强也随着他出去了。

  几分钟后,唐花妮端着满满一馍篓煎饼走进了堂屋,“他爹,我看你们酒喝得也差不多了,饭做好了,你们几个吃饭吧。”栾青山说:“中,俺俩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喝完就不来了。”栾中华接过馍篓把它放在饭桌上。

  栾青河拿起酒壶摇了摇,“里面没有多少酒了!”他把酒壶里的酒倒出来,正好倒满六盅。

  随后,继承和永强每人端着两碗鸡汤走了进来。栾青山说:“桌面上还有六个酒,咱一个人喝一个就结束。”永强说:“咱是五个人啊!”栾青山说:“让继承喝两个!”栾中华说:“我看中!”继承说:“你们先喝吧,等我把那一碗鸡汤端过来,我把俩酒喝完。”

  栾青河站了起来,“别过去端了,你们几个吃饭吧,我回家吃,家里做的有我的饭呢。”栾青山说:“在这喝一碗鸡汤呗,你嫂子饭做得多。”栾青河说:“俺家里做的是萝卜丝面条,谁要是想吃就跟我一块去!”栾青河说:“既然这样,你就回家吃吧。”

  栾青河对永强说:“永强,今儿下午不回去了,晚上就在俺家吃饭,今儿晚上咱几个到俺家去喝酒!”栾青山说:“中,吃了饭我领着这个孩子过去!”

  栾青河走到院子里,正在灶屋吃饭的唐花妮问:“青河,该吃饭了,你咋站起来了?”栾青河说:“我回家吃。”“嫌俺家的饭不好吃啊?”“不是,金枝她娘做的萝卜丝面条,我来的时候她把萝卜丝都煎好了!”“中,你回去吧,”唐花妮说:“明儿上午我准备经线子,你跟金枝她娘说说,到时候让她过来给我帮忙啊,你可别忘喽!”“放心吧,忘不了!”说完,栾青河走出了二哥家的院子。

  栾青河回到自家的院子,看见春旺正在有模有样地纺麻绳。春旺说:“爹,你回来了?”栾青河点了点头,“你吃饭没有啊?”春旺说:“吃过了,回家吃的捞面条。”

  正坐在堂屋纺棉花的麦花对栾青河说:“你吃饭没有啊?你要是没有吃饭,锅里还有一碗多面条呢。”栾青河说:“我在咱哥家没有吃饭,就想着回来吃面条!”

  栾青河到灶屋盛了一碗面条走进堂屋,麦花问:“咱嫂子做的啥饭啊?”“烙的煎饼,还有鸡汤,我觉得鸡汤还没有你做的萝卜丝面条好吃!”麦花笑了,“你就是生就的穷命,不喜欢吃肉,偏偏喜欢吃萝卜、白菜!”栾青河哼唱了起来:“论吃还是家常饭,论穿还是粗布衣,知冷知热是结发妻!”

  麦花瞪了他一眼,提醒他女婿正在外面,“赶紧吃你的面条吧,你吃了饭我得去刷锅,还得喂咱家的羊!”栾青河坐在板凳上吃面条。麦花问:“那个小孩长啥样啊?说话好不好啊?”栾青河说:“咱哥说吃了饭,他领着他到咱家来,你把纺花机子收起来吧。这个孩子轻易不回来,我想着今儿下午不让他走了,晚上在咱家吃顿饭!”

第四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50 2019.10.05 08:40

  春旺在院子里说:“俺爹今儿上午在河里打了几条鱼,一会儿我回家拿过来两条!”麦花说:“啥也不用拿,今儿晚上我给他打稀饭!”栾青河说:“到时候我让咱哥、咱青云哥、中华都过来,咱家里有酒,俺几个坐一块喝几盅!”麦花说:“喝酒中啊,到时候我就给你们调半盘白萝卜菜,你们想喝多少喝多少!”栾青河笑了。

  春旺说:“爹,绳子纺完了。”栾青河说:“中,把绳子收起来,下盘搬到那个棚子底下吧。”春旺收拾好以后就离开了。麦花把纺花机子收起来就去灶屋刷锅,栾青河去牲口屋喂牛。

  大约下午三点,栾青山领着永强来到栾青河的家。麦花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看见他们俩进来了,麦花笑着跟栾青山打招呼:“哥,你们过来了?”栾青山点点头,“这是咱大哥家的小孩,我领着他过来看看。”他又对永强说:“孩子,这个是你婶子。”

  永强笑着说:“小婶儿,你在家忙着啊?”麦花仔细一看,不禁心里一热,眼前这个小伙子简直和十年前的孬蛋一模一样。永强把手里拎的半袋花生递给她:“小婶儿,这是俺家种的花生,俺娘说带过来一些让你们尝尝!”麦花接过花生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回来看看就回来看看呗,这么远的路,还带啥东西啊?”栾青山说:“这个孩子带回来一袋子花生,我留一些,给你家送过来一点,剩下的给他们几家!”

  麦花喊了一声,“金环她爹,咱哥过来了,你赶紧从床上起来吧。”栾青河从屋里答应了一声。麦花把半袋花生放在地上,对栾青山说:“哥,你们先坐屋里吧,我得把这几件衣裳收起来,不然过一会就该返潮了。”

  栾青山和永强走进堂屋,栾青河跕拉着鞋从里屋走了出来,“我一喝酒就瞌睡!哥,你们坐那儿啊。”永强又掏出香烟让两个叔叔抽。几个人说了几句,栾青山就回家了。

  麦花走了堂屋,永强忙站了起来。麦花笑着说:“孩子,不用站起来,赶紧坐板凳上歇歇吧。”永强笑着坐在了板凳上。麦花对他说:“真是老栾家的孩子,这个孩子长得跟你孬蛋哥一样!”永强问:“俺孬蛋哥没有在家?”栾青河说:“他没有在这儿住,他一家四口在苏屯,那儿离这儿有好几里地。”麦花问永强:“孩子,你今年多大了?”“我今年二十二了。”永强说。“你爹娘的身体都好吧?”麦花接着问。“他们的身体都好。俺爹、俺娘整天不闲着,他们都没有啥病。小婶儿,我看你跟俺小叔的身体也很好!”“咋不好啊?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也没有跟儿子、儿媳妇住一块,不生儿子、媳妇的气,天天唱着过,身体咋会不好啊?”永强笑了起来。麦花说:“孩儿,我去给你烧点茶吧?晌午你们喝酒了,一会儿就该渴了。”永强说:“小婶儿,不用去烧,我刚才在俺二叔家喝了一大碗茶!”

第五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49 2019.10.06 09:41

  麦花对栾青河说:“有一回我跟咱嫂子聊天,说咱哥、你、继承、孬蛋,你们爷几个都是大高个、高鼻梁,面相也都差不多,我没有见过咱大哥,今儿个见了这个孩子,就知道他长得像他爹,你们一窝子都长这个样!”栾青河说:“你看这个孩子长得多好,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长这个样好找媳妇!”

  麦花说:“一窝老鼠不嫌骚,刚说你胖你就开始喘了!”她又笑着对老伴说:“多好的孩子啊,说话文文气气的!孬蛋他爹,你去把咱家那一只红公鸡逮住宰了,今儿晚上咱给孩子炖鸡汤喝!”

  永强说:“小婶,你们别忙了,我得回家,要不然俺爹娘又该挂念了!”麦花说:“不能走,说啥你也得在俺家吃顿饭!你爹娘那边没事,孩子回老家来了,住上几天也是应该的!俺家里你有两个妹子,一个出去搂树叶子去了,你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你们见见面,明儿个你再回家!”

  看到永强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栾青河说:“永强,听你婶子的,今儿个不回去了,等明儿个吃了早晨饭再回去。”麦花笑着说:“孩子,你是不是害怕你小叔家没有住的地方啊?”永强连连说不是,“婶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给你、给俺小叔添麻烦!”麦花说:“添啥麻烦啊?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在小叔、小婶家吃几顿饭,住几天也是应该的!”永强笑着说:“听俺小婶儿的,今儿个我就不回去了!”麦花说:“这就对了!”她又对老伴说:“你咋还站那儿啊?去逮鸡子啊,俺娘儿俩坐这儿说说话。”

  栾青河在院子里宰鸡,麦花和永强在堂屋唠家常。

  不一会,春旺和金环过来了。春旺端着一个馍篓,里面放着几条炸好的鲤鱼。麦花高兴地说:“金环,这个人你不认识吧?他是你大大爷家的小孩子,比你大一岁,你得喊他哥!”金环说:“哥,你来了?”永强站起来把板凳递给她,“你坐这儿歇歇吧。”金环说:“我不坐,我就出来走走。”

  春旺递给永强一支香烟,“哥,你抽烟吧。”永强把香烟接了过去。麦花说:“这个是你妹夫,他家也是这个村的,没事他们就过来了!”永强说:“还是这样好,他们能经常过来看看,帮你们干些活。”

  麦花对春旺说:“春旺,你跟你哥坐屋里说话吧,我去给你们做饭,晚上你们喝两盅!”

  黄昏,银环和爱枝一前一后回到了家。爱枝跑进了灶屋,“咋这么香啊?娘,你又做啥好吃的了?”麦花笑着说:“还有鸡肉,还有鱼肉,你先去洗洗手,一会儿先让你吃两块鱼肉!”爱枝又问:“娘,做这么多好吃的,有啥事吗?”麦花说:“沙河北你小哥回来了,今儿晚上在咱家吃饭!”“俺小哥是谁啊?”“就是沙河北你那个大爷家的小孩子,这个闺女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麦花有些不耐烦地说。爱枝吐了一下舌头跑了出去。

第五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66 2019.10.07 06:42

  银环也走进了灶屋,“娘,堂屋里跟俺春旺在一块说话的那个年轻人是谁啊?”麦花说:“他是沙河北你那个大爷家的小孩子,他今年二十二了,你跟你三姐、爱枝都得喊他哥。你们过去跟他说说话?”银环说:“我不去,他一个男的,我又不认识他,我不去跟他说话。”麦花说:“不过去,你就坐在灶屋里吧。”

  爱枝又跑了进来。金环说:“娘,爱枝还得上晚学,给她盛半碗菜,让她吃完去上学吧。”麦花就给爱枝盛了半碗鱼肉和豆腐,爱枝拿了半块馒头,她就着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天黑了下来,爱枝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过了一会,栾青河和栾青山、继承一块进了院子。栾青河问:“金环她娘,菜做好没有啊?”麦花说:“做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栾青河说:“好,马上把菜端到堂屋去。”麦花说:“你先过去把桌子摆上,俺再把菜端过去!”栾青河对春旺说:“春旺,你把堂屋的桌子摆好,别耽误端菜!”春旺答应了一声。

  麦花和银环把六盘菜端到堂屋的吃饭桌上,春旺把几个板凳摆放在饭桌旁边。看到春旺在眼前晃来晃去,栾青山的心里很不高兴。

  很快,栾青云、栾中华和栾青河两个远房侄子也过来了,栾青河搬出金环结婚时春旺家送来的那一箱酒,“今儿晚上咱就喝这个酒吧。”栾中华说:“中,啥酒都是一样的辣!”

  每个人先喝了几盅。春旺看到栾青山父子始终板着脸,就说他要早点回家,他喝了两盅离席酒就出去了。春旺到灶屋吃了一点东西就和金环一起回家了。

  春旺走后,堂屋里的气氛迅速活跃了起来。八个人喝了六瓶酒,栾中华没等上鸡汤的时候就喝醉了,继承把他送回了家。

  吃过晚饭,栾青山把永强领回家安排他在西屋住下。

  第二天吃罢早饭后,永强到栾青河家辞行。临走的时候,永强说:“小叔,小婶儿,我结婚的时候你们一定得去啊!”麦花说:“家里一摊子事,我离不开。到时候让你小叔去。孩子,你也知道了你小叔家大门朝哪儿了,以后有空回来看看啊,到时候把媳妇也带来啊!”永强说:“中,有时间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栾青山和栾青河把永强送到村后的大路上,永强骑的自行车后座上放着栾青山送给他家的一袋红薯。看着他走远了,老哥俩才转身回家。

  下午,栾青河找来一些沙子,他把永强拿来的花生倒出一半放在锅里炒,剩下的那些花生留着明年做花生种用。花生炒好以后,栾青河和麦花都没有舍得吃,他们给银环和爱枝留了几把,麦花把其余的都给金环送了过去。

  十一月十五这天晚上,栾青山来找栾青河。他对栾青河说:“永强十一月十九结婚,咱不得去几个人嘛!”栾青河说:“咱哥既然让永强回来通知,咱肯定得去俩人贺喜啊!”栾青山说:“按理说,这个事得你嫂子跟金环她娘她俩去一趟。不过,几十里的路,她们得大半天走,当天也肯定回不来。她们两个以前没有去过沙河北咱哥家,她俩都不认识字,万一迷路了也是一个事儿。我是这样想的,还不如咱俩一块去。一来是给永强贺喜,二来咱跟咱哥说说话。”栾青河说:“咱俩去也中啊!”

第五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06 2019.10.08 08:43

  栾青山接着说:“要是咱十一月十九当天去,他家正是忙的时候,咱也没有时间跟咱哥说说话。不如这样,咱明儿个就去咱哥家,四、五个钟头咱能到他家。咱在咱哥家住一晚上,弟兄仨能在一块好好说说话。到十七上午咱回来。也把礼随了,也跟咱哥说话了,一举两得。你看这样中不中?”栾青河说:“中,明儿个咱啥时候走啊?”栾青山说:“不急,日头有一竿子高的时候,咱再走也不晚,反正明儿个只要能到他家就中!”栾青河问:“青云哥他们几家去人不去啊?”栾青山说:“他们几家都把礼给我了,他们都不去人了!”栾青河说:“明儿个吃了早饭我去找你吧。”栾青山说:“中,我就在家等着你了。”

  送走了栾青山,栾青河就跟麦花说他明天要和二哥一块去大哥家随礼的事。麦花说:“那个小孩回来,他知道过来看看,咱招待他这是应该的。不过一码归一码,咱大哥跟咱大嫂做的有点不像话!你跟咱哥一块去也中,你记住,顶多给咱大哥家拿两块钱,就这咱就吃着亏呢。”栾青河说:“要是咱哥拿得多,咱拿得少好看吗?”麦花说:“要说现在日子都好过了,亲侄儿结婚,咱就是多拿几个钱也是应该的。我就是生他们的气,他们办事不排场!我不管了,你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第二天吃罢早饭,栾青河到里屋从钱匣子里拿出二十块钱装进上衣口袋里然后去找二哥。来到栾青山家的院子,他看见唐花妮正在院子里喂孙子吃饭,“嫂子,俺哥在家不在啊?”“他在堂屋等着你呢!”

  栾青河喊了一声,“哥,你收拾好没有啊?要是收拾好了,咱就走吧。”“走呗!”栾青山拎着一个小布包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哥,你拿的是啥啊?”

  唐花妮说:“你们到咱哥家就得过晌午了,我给你们烙了几个油馍,你们拿着路上吃!”

  哥弟二人从栾青山家出来,栾青河就跟在哥哥后面。

  他们来到村西头,然后沿那条大路往西走。一直走了三、四里路,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又顺着那条南北大道向北走。

  又走了十多里,他们来到一个村庄。栾青河问:“这个村叫啥名啊?”“叫陈湾。咱们走到陈湾北面,往西一拐,有一条南北路,顺着这条南北路走二里地,咱们就能上河堤了。顺着河堤往西再走里把地,那儿有一个渡口,咱从那儿坐船去沙河北!”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上了河堤。栾青河问:“哥,你热不热啊?”栾青山说:“我也有点热,咱走慢一点。”

  栾青河掏出烟盒,“哥,咱抽根烟吧。”栾青山停了下来。栾青河递给他一支香烟,自己又拿了一支点上。他往北看了看,沙河两岸长着不少歪歪扭扭的杨树,两边的河滩里是一些黄巴巴的麦苗,几只喜鹊在麦地里好像啄食着什么东西。河水并不深,只有半槽水。栾青河说:“沙河里没有多少水啊?”栾青山说:“现在正是枯水期。汛期的时候,河里的水就大了。其实,现在的水也不算少了,有一年我从这儿过河,水只有脚脖深。有人放河里几个檩条子,人从檩条子上就走过去了。”

第五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39 2019.10.09 08:45

  他们沿着河堤走了不远就来到一个渡口,二人下了河堤。一位老汉撑着一条小船慢悠悠地从河中心向南岸驶来。几分钟后,小船就靠了岸。老汉从船上放下一块木板,木板的一头搭在船上,另一头搭在岸上。“你们上船吧。”

  二人上了船,老汉把木板收起来放进船舱。栾青河看老汉的眉毛胡子全白了,就问他:“老先生,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老汉笑着说:“不大,我才七十四!”栾青河掏出一支香烟递给他,“老先生,抽根烟吧。”老汉接过香烟,掏出一包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我刚过了七十三岁的生日,过了这个坎儿,看来我还能再活十年啊!”

  看老汉悠闲地用一根竹篙撑着小船,栾青山问:“老先生,二十多年以前,我从这儿过河,那时候撑船的那个老头,你咋称呼他啊?”老汉说:“那个是俺老父亲,他撑船撑不动了,我就接了他的班。俺老父亲前年才去世!”

  栾青河问:“老先生,这个地方叫啥名字啊?”老汉笑着说:“这个地方叫九扭湾!”“九牛湾,这个地方以前养牛养得多吧?”栾青河好奇地问。

  老汉说:“不是那个牛,是扭头的扭。听老年人讲过,以前有一个娘娘,她刚生下太子,皇帝就死了。娘娘她爹篡位当了新皇帝,娘娘抱着太子逃出来了。娘娘她爹就派兵追这娘儿俩,追到这条河边,娘娘把太子藏在河边青草下面,她继续往前跑。等到追兵赶上她,娘娘就把手里的包袱扔进河里,河里一条黑鱼正好哇了一声,追兵就以为是太子淹死了。他们让娘娘跟他们一块回去,娘娘不敢不听他们的话。娘娘对太子放心不下,走在路上,她扭了九回头,每扭一回头,这条河就多一个弯,所以这个地方就叫九扭湾。离这儿十里地还有一条河,说是娘娘在河边洗过脸,把她脸上的胭脂洗掉了,胭脂进了河水里面,那条河就叫胭脂河!”栾青河问:“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老汉乐呵呵地说:“你相信了,它就是真的;不相信,它就是假的!”栾青山说:“这些都是人瞎编的,还是王莽赶刘秀那一类的事儿!”

  栾青河说:“好了,船到岸了!”老汉把船停到岸边,又把那块木板搭在船头。栾青山问:“老先生,船钱得多少啊?”老汉说:“一个人一毛钱!”栾青山拿出一张一块钱的钞票递给他,老汉说:“你拿零钱吧,我身上没有带零钱。”栾青河掏出自己衣兜里的钱,发现也没有零钱。老汉说:“没有零钱就算了!”

  栾青山说:“回来的时候,俺还得从这儿过,到时候把钱一块给你吧。”老汉说:“没事,给不给都中。”栾青河掏出兜里的半包香烟递给老汉,“老先生,这半包烟就顶船钱吧!”老汉高兴地接过香烟,“中,我就收下了,正好我身上带的烟抽完了。”

第五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317 2019.10.10 08:46

  兄弟二人上了河堤,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一个下路口,他们就沿下路口走了下去,然后他们又拐到一条向北的道路。又往前走了一里多,前面出现一个村庄。栾青山说:“过了这个村,有一条东西大路,咱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二十多里地。”

  很快,他们就来到那条东西路上。突然,他们看到在不远处的麦田里窜出一只野兔,一条黑狗在它的后面穷追不舍。栾青河说:“哥,他们这儿的小麦长得不好,咱家地里的麦苗早就把地面盖住了,他们这儿的麦苗出得稀,长得也不旺。是不是他们这个地方小麦种得晚啊?”

  栾青山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这儿的土质跟咱们那儿不一样。咱们那儿是黑土,他们这儿是沙土。沙土地不保墒,几天不下雨,地里就旱了,种庄稼产量也不高!”

  又走了五、六里,旁边出现一个大果园,果园里有很多苹果树。栾青河说:“咱们那儿卖苹果的都说是从沙河北买的苹果,就是这个地方吧?”

  栾青山说:“他们这儿果树多,大部分是黄泛区农场种的。老日进中国的时候,蒋介石命令他的部队在花园口把黄河大堤炸开一个大口子,想用黄河水挡住日本兵。结果把咱中国的老百姓害苦了,黄河水从咱河南一直流到江苏,水从哪儿过,就是房倒屋塌,那些地方就成了黄泛区。老百姓都得出去逃荒,很多人死在路上,有的人就流落在外地,听说回到老家的人不到一半。这儿就是黄泛区,上面一层就是黄河里的泥沙,风一吹,沙子乱飞。解放以后,沙河北有不少地方的地没有人种,国家就在这儿办了农场。听咱哥说,刚开始的时候,这儿的庄稼产量都低,后来干部领着群众把原来的土翻上来,把黄河里的沙子压到底下,庄稼才慢慢好一些!”

  栾青河解开棉袄上的扣子,感觉舒服了不少。栾青山说:“把扣子还扣住吧,小心着凉。咱不走那么快就中了。”

  栾青河说:“他们这儿人少地多,咱大哥家的日子应该过得中吧?”栾青山摇着头说:“我去过咱大哥家几趟,他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咱大嫂她前夫留下三个小子,咱大哥到她家以后,咱大嫂又生了俩闺女、俩小子。一家正好五男二女,闺女还好说,找个差不多的人家把她嫁了,嫁妆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要紧,小子就不中了,哪个人结婚不得给他盖两间房子啊,咱大哥跟咱大嫂的筋都快累断了。不过现在好了,就剩下最后这个小家伙了。等这个孩子成了家,咱大哥就能歇歇了!”

  听了二哥的话,栾青河此时才感觉到二哥的不易,自己以前总在心里经常埋怨母亲当年把他送到苏屯,二哥在家也很难啊!弟兄三个,只有他自己在老家,为老娘养老送终的事就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他心里挂念着大哥,还到大哥家去过几回,而且每年农闲的时候,二哥还会到苏屯看看他们一家。听说他家里有事,二哥再忙也会抽时间过去看看,而自己极少有过回家看二哥一家的想法,二哥真是这个大家庭的顶梁柱啊!比起二哥,自己为这个大家庭做的真是太少了。

  想到这儿,栾青河对栾青山说:“二哥,我到咱大哥家一趟也没有来过,以后有时间得多来几趟!”听了弟弟的话,栾青山欣慰地说:“爹娘活着的时候,最亲的是爹娘。兄弟姐妹成了家,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显得没有以前亲了。那是没有遇到事儿,真正遇到了大事,弟兄姊妹还是亲得很。即使弟兄两个打架了,打得头破血流,如果哪一家出了大事,那一个人也不会在旁边看着不帮忙啊!”听了二哥一番话,栾青河心中暗暗感到惭愧。

第五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16 2019.10.11 06:53

  他问栾青山:“哥,咱这一回去咱大哥家,你准备拿多少钱啊?咱俩不得拿一样多嘛!”栾青山说:“青河,你别跟我比。我跟咱大哥家一直来往着,你打发你家三个闺女的时候,都没有通知他。你拿多少根据你的意思,我觉得咱大哥都不会计较!”栾青河急忙说:“那不中,金枝她们姊妹仨出嫁,我就没有通知咱大哥,不能说他家没有给我随礼。”栾青山说:“青河,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从苏屯搬回来了。要是你没有搬回来,这个孩子结婚的事我就不会让你知道!”

  栾青河想了想说:“二哥,咱一家拿五块钱吧?”栾青山笑着说:“五块钱多不多啊?”栾青河说:“亲侄儿结婚,咱当叔的拿五块钱也是应该的啊!”栾青山笑了笑说:“那就都拿五块钱吧!”

  这条东西路走到尽头,栾青山又领他来到一条南北路。栾青山说:“这条路咱再走十来里,再往西一拐,就剩下二十多里地了!”栾青河说:“这幸亏还有一个说话的,要是一个人走,走着走着就烦了!”栾青山笑着说:“烦也不中啊!这条路除了第一回是我跟咱娘一块走的,后来几回都是我一个人!”栾青河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栾青山问:“青河,你饿不饿啊?饿了吃一点油馍吧。”栾青河说:“我现在还不饿。”栾青山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差不多十一点了,咱吃点东西吧,到咱大哥家差不多就得到两、三点了。”栾青山指了指前面一座小桥,“咱到那个桥上,吃点东西歇歇。”

  兄弟俩站在桥上吃了一些油馍继续赶路。前面又出现一个村庄,他们看到路旁一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一股股的黑烟,就走过去跟主人讨了碗开水喝。女主人客气地留他们在家吃饭,他们道了一声谢就离开了。

  他们又朝西北方向走了二十多里,终于来到了栾青河大哥一家生活的那个村庄。村东头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下落了厚厚的一层金黄色的银杏叶。一片片银杏叶就像一把又一把的小扇子,看起来很是漂亮。栾青河说:“这样的树我是第一回见到,家里的院子里种一棵这样的树也不错啊!”栾青山说:“这是白果树,就没有见过有卖这种树苗的!”

  栾青河高兴地说:“这棵白果树少说也有两楼粗,听说白果树长得慢,估计它的年数不短了吧?”栾青山说:“听咱哥说,这棵树有七、八百年了,每年都能结几十斤白果。”栾青河问:“白果好吃不好吃啊?”栾青山说:“不是太好吃,我吃过两个,吃得舌头发麻,就不敢再吃了。听说它是一味中药。”

  他们走到村西头,栾青山说:“走这个胡同过去,从南面数第三家,路东的就是咱哥家!”

  两个人顺着胡同往前走,栾青山说:“到了,这一家就是。大门开着,咱进去吧。”

第五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6 2019.10.12 06:55

  栾青山和栾青河走进院子,看见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老人正在用一把斧子劈干柴,栾青山喊了一声:“哥,你正忙着啊?”老人慢慢转过身来,他高兴地说:“青山,你咋这时候来了?这个是青河吧?”栾青河说:“大哥,我是青河,你的身体好吧?”

  栾青松笑着说:“还中,除了有时候有点头疼。只要不躺下,就得干,小车不倒只管推!走,咱到屋里去。”栾青山问:“俺大嫂没有在家啊?”栾青松说:“她刚才出去了,三儿媳妇这几天有病了,她过去给她家洗衣裳去了。”栾青河问:“永强那个孩子也没有在家啊?”提起小儿子,栾青松笑了,“永强在学校当教师呢,下午放了学他才能回来!”栾青河说:“怪不得这个孩子说话跟一般的人不一样,原来他是当教师的!”

  栾青松自豪地说:“这个孩子打小就聪明,他几个小学老师都说他是一个上学的料!按你嫂子说,让他上到小学五年级毕业就回来干活,我不愿意,坚决把他送到初中。初中毕业以后,他又上了一年高中,家里实在供应不起了,他就回来了。在家干了半年活,俺村里小学缺一个教师,管校的就来俺家,问他愿意不愿意去教学。我说咋会不愿意啊,这个孩子就去学校了。他教了整整一年学,就赶上乡里整顿教师,他考试考了个全乡第二名。俺学校在指标的教师有六个,其中就有他。听说像他这样的民办教师,等几年还能转成商品粮呢。他找的那个女的也是一个民办教师,俩人是自谈的,俺家基本上就没有花啥钱!”

  栾青河笑着说:“将来你就等着享这个老疙瘩孩子的福吧!”栾青松开心地笑了。栾青河这才发现,大哥的牙已经掉了几个。

  栾青松问:“你俩饿不饿啊?饿了我把你嫂子喊回来给你们做点饭!”栾青山扬起手中的布包,“俺来的时候带的有馍!”

  看着大哥衰老的面容,栾青河心中非常难受。他走上前对大哥说:“大哥,你歇歇吧,剩下的干柴,我给你劈吧。”栾青山没有拒绝,他把斧头递给了弟弟,“由着劲儿,这木头结实,是柳木!”

  栾青山去堂屋搬来几个板凳,他跟栾青山坐下来聊天。栾青山递给他一支香烟,“哥,抽根烟吧。”栾青松摆了摆手,“你忘了,我一直就不抽烟!”栾青山自己点上一根香烟,又递给栾青河一根,“青河,歇歇抽根烟吧。”

  栾青河放下斧头,接过那根烟,拿起一个板凳坐下,弟兄三人就坐在院子里聊天。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老头子,咱家的猪跑出去了,你都不知道吗?”栾青山笑着说:“嫂子回来了。”栾青山和栾青河都站了起来。

  很快,一头一百多斤重的黑猪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位身材瘦小、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妇女。栾青河认出来了,她就是大嫂赫毛妮。栾青山笑着说:“嫂子回来了?”毛妮看见了栾青山和栾青河,她高兴地说:“你们弟兄俩过来了,赶紧帮我把猪赶到圈里。”

第五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37 2019.10.13 06:57

  四个人一块把黑猪赶进猪圈,那头黑猪有些不情愿地在圈里转来转去,嘴里还不停地哼哼着。毛妮笑着说:“哼哼啥啊?等几天你就不哼哼了!”

  栾青河笑着说:“大嫂,孩子结婚的东西准备齐了吧?”毛妮说:“啥齐不齐啊?等到他结婚那一天都齐了!你是青河吧?自从咱娘死了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你!听那个小孩回来说你家几口都搬回去了。”栾青河说:“搬回去有一年多了。”

  毛妮问:“青河,你家几个妞现在打发几个了?”栾青河说:“上面那三个妞都打发了!”毛妮笑着问:“兄弟,你打发闺女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害怕你嫂子我家里穷,给侄女添不起箱,还是害怕我到你家去,把俺家的穷气带到你家啊?”栾青河说:“当时事儿急,就没有来通知你们!”

  栾青松瞪了老婆一眼,“兄弟大老远来咱家了,听听你都说的是啥话?”毛妮不以为然地说:“我不是跟兄弟说句笑话嘛,嫂子跟小叔子有多少正经话说啊!”栾青松说:“走恁远的路,你们俩一定饿坏了,你们俩进屋歇一会,让你嫂子给你们擀点面条!”栾青山说:“俺俩不饿,来的时候带的有吃的!”毛妮说:“那也不中,你们俩轻易不来一回,青河还是第一回到俺家来,咋说也得给你们做点饭啊。要不然,小孩他俩婶子知道了,该说我慢待你们了!你们弟兄仨进屋说话去吧,饭做好了我喊你们!”

  栾青山看了看栾青河,栾青河从衣兜里掏出两张五元的钞票,“大嫂,孩子结婚是件大喜事,路远,俺俩也没有带啥东西。这几块钱是俺两家的一点意思,你拿着看看给孩子买些啥东西!”说着,他把两张钞票递给大嫂,毛妮接过钱高兴地合不拢嘴,“咋拿这么多啊?你们两家花钱的地方也不少!”栾青山说:“大嫂,你拿着吧,这几年分开了地,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栾青松说:“你们俩能过来,我就高兴,还拿啥钱啊?”栾青山说:“亲侄儿结婚,俺不能空着手过来啊!”

  栾青山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几张一元的钞票递给毛妮,“大嫂,这是青云哥还有中华他们几家随的礼,一家一块钱,总共是五块钱,你拿着吧。”毛妮摆了摆手,“这个钱我就不拿了。”栾青山说:“咋了?”毛妮连忙解释道:“我跟你大哥没有在丁湾住,他们几家有啥事,俺也不一定能到场。我的意思是你把他们随的礼拿回去,将来他们几家有事,你就替俺把礼还上!”栾青山说:“那咋中啊?一码是一码!那样做,我觉得心里不得劲!”毛妮笑了笑说:“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收下了。等他们有了事,你就来说一声,或者你先垫上,等见了面俺再还你!”栾青山说:“还不还都不要紧!”毛妮就把钱接了过去。

  栾青松说:“好了,让你们大嫂做饭,咱去堂屋说话吧!”

第五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26 2019.10.14 06:59

  栾青松家的堂屋是三间青砖红瓦的大瓦房,看样子房子建好还没有超过一年的时间,正门两边还贴着建房时的喜联。弟兄三人走进堂屋,栾青松请他们坐下,他拎起桌子上一个旧茶瓶为两个弟弟每人倒了一碗白开水。开水不太热,加之他们确实口渴了,两个人咕咚咕咚都把一碗开水喝完了。栾青松笑了起来,“我的脑子确实不中了,青山说你们带的有吃的,我就没有想到你们一路上没有喝水!”栾青山说:“没事,咱自家兄弟,得罪不了!”

  不一会,毛妮把两碗鸡蛋面端了进来,“你们弟兄俩赶紧吃吧,也没有给你们做啥好的。”她又对老伴说:“老头子,灶屋锅里还有半碗,你要是能吃就过去盛碗里吃喽。”栾青松慢悠悠地说:“我再吃半碗也中!”

  栾青松起身到灶屋去盛饭,毛妮说:“你哥这半年不如以前了,他的脑子转得慢了,记性也差了。过去的事还能记住,现在的事过了就忘。我就说等永强结了婚,得让孩子领着他去县医院瞧瞧!”栾青山说:“我感觉俺哥说话比以前慢了,看起来也没有过去有精神了,可能是这一段太忙了!”

  毛妮说:“咋不是啊?从今年出了正月,他就没有闲着。春上先把几间老房子扒了,又盖了几间瓦房。紧接着就是收麦、种秋,秋庄稼苗子出来,还得锄地、浇水。等到收了秋,种上麦,又找人做柜子、打大床,真是一天的闲时候都没有啊!”栾青山说:“要这样说,俺哥也没有啥病,他就是累的。等娶完媳妇,让他好好歇歇,他啥事都没有了!”

  栾青松端着大半碗稀面条走了进来。“你俩谁吃不好,就把这半碗面条吃了吧。”栾青山说:“哥,俺俩一个人一碗饭就吃好了,你赶紧趁热吃吧。”

  吃过面条,毛妮又端出半馍篓干枣让他们吃。聊了一会,栾青山说:“外面还有几根木头没有劈完,我过去把活干完。”毛妮说:“不急,离孩子结婚还有几天,只要不耽误头一天蒸馍的时候用就中了!”栾青山说:“赶早不赶晚,俺俩坐在这儿也没啥事,来到这儿不能当客人啊!青河,咱俩过去,我劈柴,你把劈好的干柴垛在墙根那个地方。”说完,栾青山和栾青河站起来走出了堂屋。栾青松和毛妮也随后走了出来。

  毛妮说:“我去整几个菜,等永强回来,让他把他几个哥都喊过来,今儿晚上你们爷几个坐一块喝两盅!”栾青河说:“爷几个坐一块说说话中,菜就不用准备了。”毛妮笑着说:“你是不是嫌你大哥家穷,管不起你们喝一顿酒啊?”栾青河说:“大嫂你说哪儿去了?”毛妮说:“你们就等着喝酒吧,不管好赖,我去给你们整几个菜。”

  栾青山在院子里劈柴,栾青松和栾青河把劈好的柴火堆放在院子的西南角。过了大约半个钟头,他们就把活干完了。栾青山又把院子打扫了一下。毛妮见了,高兴地说:“你们大老远来了,还得干这个活!”栾青山说:“这儿还跟我自己家不一样嘛!有饭就吃,有活就干!”毛妮说:“那中,你们天天在这儿,我天天让你哥给你们灌酒喝!”

第五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13 2019.10.15 07:00

  栾青山说:“嫂子,明儿个上午俺俩就得回去了。俺提前过来,主要就是想跟俺哥你俩说说话!要是当天来,正是忙的时候,不一定能跟你们说上几句话!”毛妮说:“那也中,以后要是闲了,你们就过来!”

  黄昏的时候,永强从学校回来了。他看见两个叔叔来了,连忙给他们敬烟,“二叔、小叔,没想到你们今天过来了,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也没有提前跟我说。要是早知道你们今天过来,我下午得提前回来一会儿!”

  毛妮在灶屋里喊:“永强,你先去你几个哥家,对他们说你们两个叔来咱家了,让他们一会儿都过来!”永强答应了一声,他把那包香烟放在桌子上,“叔,这包烟你们抽,我去俺几个哥家一趟,一会儿我就回来了!”栾青山说:“去吧,一会儿回来吃饭,别耽误你去上晚学!”永强说:“我一是去喊俺几个哥,二来我去跟赵老师说说,让他替我上晚自习。赵老师跟俺二哥家是前后邻居。”栾青河说:“那你就去吧,你晚上不去学校,校长不会有意见吧?”“不要紧,”永强笑着说,“等以后我再替赵老师上一节!”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永福、永禄、永寿、永喜兄弟四个先后来到了栾青松家。大家坐在堂屋说了一会话,永寿和永喜到灶屋把水煮花生、炒鸡蛋、腌蒜薹、白萝卜丝、醋溜白菜一共五盘菜端到堂屋。

  栾青松从大方桌下面拿出半塑料壶散酒,“今儿晚上咱就喝这个酒吧,这还是上一回打家具的时候剩下的!”永喜站起来拿起大方桌上的几个酒盅子到灶屋洗了一下,又把它们拿到堂屋放在饭桌上。

  正在这时,永强急匆匆地走进堂屋。他的左手拿着一条曙光牌香烟,右手拎着一个布袋。他把香烟放在饭桌上,又把布袋放在地上,随即从布袋里拿出四瓶白酒,“爹,你把那半壶散酒收起来吧,俺两个叔来了,今儿晚上咱喝成瓶的酒。”说完,他打开一瓶,把酒倒满几个酒盅。

  永福端起酒盅,“来吧,叔,酒倒上了,咱开始喝吧!”几个人都端起了酒盅。栾青山笑着说:“今儿晚上俺老弟兄仨跟你们弟兄几个坐在一块喝酒,我高兴,我先喝一盅!”说完,他把一盅酒一饮而尽,其他几个人也把酒喝了下去。永强又把几个酒盅都倒满了酒。

  栾青山说:“我再喝一个。”说完,他又喝下一盅酒。永强把那条香烟的包装纸撕开,拿出两包递给栾青山和栾青河,“二叔、小叔,你们一个人拿一盒!”栾青山说:“俺俩带的都有。”永强说:“拿着吧,我买的多。”栾青山和栾青河就把香烟接了过去。永强又给他四个哥哥一人一包香烟。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端着一个小瓷盆走了进来,她笑着说:“二叔、小叔,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们来了,我煮了几个鹅蛋,你们尝尝吧。”栾青松对栾青河说:“这是永喜媳妇!”

  永喜媳妇接着说:“叔,你们几个喝酒吧,我到灶屋给俺娘烧锅去。”栾青山说:“侄儿媳妇,你去忙吧。”栾青河说:“这个媳妇真好!”永喜媳妇笑着走了出去。

第六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36 2019.10.16 10:16

  栾青山说:“刚才我喝了一个酒,我下面有话说。”栾青松说:“有啥话,你就说吧。”栾青山笑着说:“几个侄子都在这儿,我很高兴,说明你们都看得起你们的爹,也看得起你们这两个叔。你爹、你娘把你们弟兄几个养大成人,他们都上岁数了,以后还得你们弟兄几个跟几个侄媳妇孝敬他俩。另外,你们弟兄几个也得互相帮衬!”

  永福说:“二叔,你不用担心,俺弟兄几个以后尽力孝敬俺娘跟俺叔!”栾青山说:“我放心,俺俩今儿个来到之后,你爹就跟俺说,你们弟兄几个都好得很,都很孝顺。我再喝一个,马上给你爹,你们弟兄五个每人倒俩酒!”永禄有些不耐烦地说:“一个人喝两个不就妥了?”永福瞪了他一眼。

  栾青山笑着说:“那不中,那不是我倒的!”栾青山又喝下一盅酒,然后他给栾青松倒了两盅,接下来依次给永福兄弟五个每人倒了两盅,他们都把酒喝了。

  永强说:“二叔,你倒酒不能把俺小叔忘了啊!”栾青河笑了起来。栾青山说:“中,也给他倒两个!”等栾青河把两盅酒喝下,栾青松说:“来,咱动动筷子吧。”大家都拿起筷子夹菜。

  几分钟后,永强喝了两个酒,然后给父亲、两个叔叔、四个哥哥每人敬了几个。

  等永强把酒敬完,永福站了起来,“叔,你们几个慢慢喝吧,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我得提前离席。”栾青山说:“中,你回家歇着吧。”随后,永禄和永寿兄弟俩也借故离开了。

  永强笑着说:“他们走了,咱喝咱的。”栾青河说:“都不能多喝啊!”永强说:“小哥,咱两个叔划拳都是高手,你不想跟他俩学学吗?这可是机会难得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永喜跟栾青山和栾青河每人来了六个酒。在他们划拳的中间,永强拿起两个鹅蛋,他把鹅蛋敲开后给每个叔叔递了一个,“叔,尝尝俺小哥家的鹅蛋!”然后,他又把一个鹅蛋的外壳小心剥掉,“爹,这个你吃!”永喜说:“鹅蛋才腌上不到十天,可能还不咸!”栾青河说:“也中,有点咸味了!”永强说:“二叔,你咋不吃啊,我给你剥开吧?”栾青山连连摆手,“我自己来!”

  永喜对栾青松说:“爹,俺家西屋还有一张床,今儿晚上让永强睡俺家吧,让俺两个叔睡永强的床上!”栾青松说:“中啊!”永强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永喜媳妇走到堂屋门口,“永强,你过去把茶瓶拿过来递给我,刚才烧了半锅水,我灌一瓶,再给你们几个端几碗。”永强站起身拿过茶瓶递给嫂子,“我去端茶吧。”

  很快,永强把几碗开水端了过来,随后。他又去把茶瓶拎了过来。

  几分钟后,永喜媳妇又走了进来,“爹、二叔、小叔,你们慢慢喝吧,我得回家了,孩子在家睡觉,家里就他一个人。”栾青山说:“中,你赶紧回去吧。”

第六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26 2019.10.17 15:24

  永强问永喜:“小哥,你跟咱两个叔每人六个酒来完没有啊?”永喜说:“来完了,也喝完了。”永强高兴地说:“好,我再跟咱俩叔好好学习学习!”栾青河说:“永强,好了吧,喝不完的酒。”永强说:“我跟你们俩一个人学习六个,咱就吃饭。俺娘蒸了一箅子花卷,又熬了半锅鸡蛋汤。”

  栾青山说:“半下午我吃了一大碗面条,现在还不饿呢。”永强说:“来吧,二叔,我先跟你学习!”说着,他把手伸了出去。

  他们俩六个酒还没有来完,毛妮端着一馍篓花卷走进堂屋,“小五,别跟你叔再来了。他们俩走了大半天的路,早就累了,你明儿个早上还得去学校!”栾青山说:“永强,咱几个把桌面上的酒分完。我看看还有几盅,一、二、三……,噢,还有九个酒,咱四个一个人喝俩,让你爹喝一个。”永强说:“中啊!”他端起两盅酒迅速喝了下去。“你们喝着,我去把鸡蛋汤端过来!”说着,永强走了出去。

  很快,永强用一个木质的食盘把五碗热腾腾的鸡蛋汤端了过来,他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碗。栾青河说:“孩儿,把你娘也喊过来吧。”永强说:“她马上就过来了。”

  毛妮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永喜递给她一个板凳。毛妮坐下,拿起一个花卷,“青山、青河,赶紧吃吧,酒没喝好,饭得吃好啊!”栾青山说:“酒喝好了,我再喝一碗汤就中了!”栾青河拿起一个花卷递给大哥,又拿了一个花卷从中间掰开递给栾青山一半,“二哥,咱尝尝大嫂的手艺!”

  吃完饭,永喜就回家了。永强把饭桌上的碗筷、盘子送到灶屋,“娘,我去灶屋刷碗、刷锅,你歇歇吧。”栾青河笑着说:“这个小孩孝顺!”

  毛妮高兴地说:“我跟你哥就是再忙,一看见这个孩子,心里也是高兴的!”

  永强到灶屋把炊具和餐具收拾干净就回到堂屋,“二叔、小叔,你俩跟俺爹、俺娘说话吧,我去俺小哥家!”栾青山说:“你不用去了,你爹不是在牲口屋睡嘛,让你爹过来,我跟你小叔睡牲口屋那张床上。”永强说:“不能让你们睡牲口屋啊,我走了,你们说话吧。”

  永强走后,四个人就坐在堂屋里闲聊。

  栾青河问:“大嫂,几个侄子、侄媳妇对你们都中吧?”毛妮叹了一口气,“咋说呢?马马虎虎吧。小孩没成家的时候还中,成了家就跟咱不一条心了!儿子咱能管住,因为那都是咱把他养大的。媳妇咱又没生她、没养她,她能听咱的?”栾青河说:“都是这样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毛妮说:“你们也知道这个情况,永福他们弟兄仨是我以前那个男人的,以前还没有啥事。他们结了婚以后,几个媳妇就在一块嚼舌头,说俺老两口对他们几家子不亲,对底下这两个儿子亲。媳妇说得多了,他们几个也都相信了。有一回,我把他们几个骂了一顿,我说你们成家的早,爹娘不能啥事都管你们啊!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会偏一个、向一个?他们倒还不敢顶嘴。我知道,你大哥他也难,他这几年不爱说话,也跟家里事多有关联!”

第六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45 2019.10.18 15:25

  栾青松说:“小孩他娘,忙一天了,你睡觉去吧,明儿个还得老早起来给咱小五做饭呢。”毛妮说:“中,让青山跟青河睡小五那个床上,我再给他们抱一床被子,现在天冷了。”说完,毛妮站起来到东间抱了一床被子送到西间的床上。

  毛妮出去把大门闩上后又回到堂屋,她打了一个呵欠,“你们弟兄仨说话吧,我去睡觉了。”说完,她进了东间。

  栾青松眼含热泪说:“你们俩能过来看看,大哥我心里真是高兴。要不是咱爹死得早,咱弟兄三个也不会分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弟南哥北,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我对不住咱娘,也对不住你们两个!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有尽到我的责任啊!”

  栾青山说:“大哥,你别这样说,咱娘她也没有怪过你!”栾青松用衣角擦了擦眼睛,栾青河问:“大哥,我以前只知道咱爹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还是死在了外头,到底是咋回事啊?”栾青松叹了一口气说:“那时候你们俩都小,我才十一、二岁。咱爹当货郎,出去游乡卖那些针头线脑的东西,在南乡被人打死了!”

  栾青河接着问:“因为啥啊?是不是他得罪人了?”栾青松说:“咱丁湾那个地方人穷,解放前也就二百多口人,连一户有地的人家都没有。有几个人靠给财主家打短工,还有两个人在周家口卖凉粉,其他的就靠出去当货郎养活一家人。那时候都说咱丁湾是三十六根扁担闯南乡,南乡就是驻马店那一带。当时这些人挑着扁担在南乡卖小东小西,他们能经常见面。有时候,有人缺货了可以跟其他的人借。咱爹死的时候是冬天,是咱砖头叔跟小抓大爷用一辆小推车把他送回来的,他穿的棉袄上都是血,棉袄上有两个洞。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只是听说有一个当兵要买几双袜子,咱爹给他拿了几双,这个人拿起来就走。咱爹追着他来到军营门口,他回头掏出来手枪,一枪就把咱爹打死了。”“那是谁的部队啊?”栾青河继续问。栾青松说:“谁带的部队咱不知道,可能是冯玉祥的部队吧,反正确定是国民党的部队,那时候是三几年,老日还没有进中国!”

  栾青山说:“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都过去了了。那时候是乱世,吃亏的只能是咱老百姓!”栾青松说:“你看,咱只顾说话,也忘了喝茶了,你们把桌子上的茶都喝了吧。等办完这个小孩儿的事,我心里就踏实了。等明年清明的时候,我回丁湾去看看,好几年没有回老家上坟了。”

  兄弟仨一边喝着开水一边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毛妮在里间嚷了起来:“小五他爹,老公鸡都叫唤了,你们也得睡觉啊!”栾青山站了起来,“哥,都大半夜了,咱都睡觉吧。”

  栾青松说:“中,睡觉吧。”他把两个兄弟送到永强住的西间,又去牲口屋给牛添了一些草料后,他就睡下了。

第六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1 2019.10.19 15:26

  第二天吃过早饭,栾青山和栾青河就跟哥嫂告辞回家,毛妮为他们每人准备了几斤干枣,又在栾青山带的布包里放了几个花卷、两个咸鹅蛋和几个苹果。

  栾青松和毛妮把他们送到村东头。栾青河说:“大哥、大嫂,家里忙,你们回去吧。等明年春上,家里要是没事儿了,你们回老家住几天!”栾青松说:“中,有空一定回去。”栾青山向哥嫂挥挥手,兄弟二人就开始返程。

  走了大约一百米,栾青河回头看了看,他发现大哥还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望着他们。他大声说:“大哥,你回去吧,改天俺再来看你!”

  兄弟俩一边走一边闲聊着,栾青河问:“哥,你说说咱大哥明年春上能不能回去啊?”栾青山笑着说:“我看他八成回去不上,一大家子人,天天都有事,他不一定能出的去!”栾青河说:“仔细想想,咱大哥、咱大嫂真是不容易,五个儿子,都能给他们娶上媳妇!”栾青山说:“你没有看出来吗?咱大嫂这个人能干得很,她家几个孩子都有点怕她,咱大哥有时候就说不上话。”栾青河说:“那是,咱大哥有时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走了二十多里,栾青河停住了。“哥,我咋觉得咱走的不是来的时候那条路啊?”栾青山说:“没事儿,往前走吧,条条大路通北京!”栾青河就跟着二哥往前走。

  又走了三十多里,已经到了正午。栾青山说:“晌午了,咱歇歇吃点东西吧。”栾青河说:“中啊。”

  兄弟二人在路边坐下,栾青山把装有食物的布袋放在他们中间,“吃吧,想吃啥就拿啥。”

  栾青河拿出一个花卷,又剥了一个鹅蛋,“咱大哥家还吃这样一半白面、一半玉米面的花卷,咱家几年前都是吃纯白面了,说明他们这儿生活不如咱们那儿!”栾青山说:“咱俩来了,咱大嫂蒸一锅花卷。说明他们平时得经常吃玉米面啊!”

  吃完花卷,栾青河又拿出一个苹果。他咬了一口高兴地对栾青山说:“哥,苹果真甜,你也吃一个!”栾青山也拿了一个苹果,“出来的时候,咱大嫂跟我说,苹果是大闺女八月十五看他们老两口的时候带来的,她肯定得给几个儿子一家几个啊,剩下几个舍不得吃就放起来了,咱来他们家,咱大嫂又送给咱了!”

  歇了一会儿,他们又继续赶路。

  又走了十多里,他们远远看到南面的沙河大堤。大堤下面是一个小村庄,栾青河问:“哥,前面是啥地方啊?”栾青山说:“前面那个村是叶埠口,咱就从那儿上河堤过河。”

  十多分钟后,他们上了沙河大堤,这段大堤的两旁种了一些荆条。荆条上面的部分已经被收割去,只留下黑黢黢的根部。

  他们顺着一条小路来到河边,然后乘船到达南岸。

  从南面的河堤下去,栾青山又沿一条小路朝东南方向走去。栾青河有些疑惑地问:“哥,方向有点不对吧?”栾青山回头笑着说:“跟着我往前走吧,你还害怕我会迷路啊?”栾青河不再问了,跟在他的后面往前走。

第六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05 2019.10.20 08:27

  又走了三四里,他们来到一个小村庄。他们顺着村西头的一条南北大路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村子的西南角。

  栾青山笑着说:“青河,你看看前面高岗上那一棵大树!”栾青河惊喜地说:“这不也是一棵白果树嘛,比沙河北那一棵要大得多啊!”栾青山说:“走,咱过去看看。”

  二人走到那棵银杏树下,这棵树看起来有二十米左右高,上面的树枝足足能覆盖半亩地。栾青河说:“这棵白果树的树干恐怕咱两个人都搂不过来吧?”栾青山笑着说:“我以前来过这个地方,这棵树得四个大人能搂过来!”栾青河感慨地说:“这个地方离咱家应该不会超过五十里地,以前我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棵树啊?”“那是因为你出来的少!”栾青山说。栾青河点点头,“那也是,我以前就没有到过这一带!”

  栾青山笑了笑又说:“你再仔细看看这棵树的树干!”栾青河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着这棵银杏树的树干,只见树干的中部有一道深深的痕迹,绕树身整整一圈,深度大约有十公分,好像是用钢丝绳勒过的一样。栾青河奇怪地问:“这上面咋有这么深的一道子啊?”栾青山用手指着树干的下部说:“你再往树干下面看看!”

  顺着栾青山手指的方位,栾青河看见这棵树的树干下部离地面大约有五十公分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靴子样的凹痕,离地面大约一米的地方,是一个马蹄样的凹痕,而且凹痕里面很光滑。栾青河说:“下面像一只靴子踩过的印子,上面咋看着像一个马蹄子印子啊?”

  栾青山笑了起来,“在沙河北,你看见那一棵大白果树,就说以前没有见过。我当时就想,回来的时候领着你看看这一棵更大的白果树,看看这棵树上稀罕的地方!”栾青河这才明白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二哥带他走了不同的路线。

  栾青山接着说:“中间那一道印子,你看像不像是马缰绳勒出来的,有人说下面那两个印子一个是马在树上蹬的,那一个靴子的印是刘秀在树上蹬了一下留下的!”栾青河有些奇怪地问:“这棵树跟刘秀还有啥关系吗?”

  栾青山说:“咱刚才从叶埠口那儿过河到南岸,如果沿着河堤往东走二里地,就会看见饮马台。”栾青河说:“饮马台?我听说过,说是刘秀在河边饮过马!”栾青山说:“王莽赶刘秀的事儿,你听说过没有啊?”栾青河说:“听说过啊,不就是说王莽是刘秀的姥爷,刘秀他爹是皇帝,王莽用药酒把刘秀他爹毒死了,他自己当了皇帝。刘秀长大以后,王莽害怕会找他报仇,就派人去杀刘秀。有人给刘秀通风报信,刘秀就骑着马跑了,王莽知道以后就带着人在后面追,结果也没有追上。后来刘秀招兵买马,打败了王莽,又夺回了江山!”

第六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09 2019.10.21 07:28

  栾青山点点头说:“是这样的。我以前听人讲过,说刘秀骑着一匹白马来到沙河南岸。他想要饮马,但因为堤坡太陡,他的宝马很难喝到水。这时候,刘秀发现河堤半坡有一眼井,但是井水也很深,刘秀愁得没有办法,他就拍着这眼井的栏杆说:“这眼井要是能像水桶那样能扳倒就好了”。谁知道他的话音刚落,井口就歪了,从里面流出来一股泉水。刘秀跟他的白马就能喝到水了。刘秀跟他的马都喝饱了水以后,就想着快点赶路。他仔细瞅瞅,见沙河上没有桥,也没有看见河里有船,就骑着马往东南方向去了。等到王莽带着人马来到那个地方,那一股泉水变成血水了,王莽的人马也不能喝了。后来的人就叫那个地方饮马台。”栾青河笑了起来,“听着就跟真的一样。你还没有提到这棵树啊?”

  栾青山也笑着说:“你听我往下讲啊!刘秀骑着马来到了现在这个村的村西头,他看见前面的高岗上有一棵白果树。这个时候正是夏天的晌午,天气很热,刘秀就牵着马走到这棵树的树下,他把马拴到这棵树上,就斜躺在马鞍子上歇着。刘秀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逃命,他就没有好好睡过觉。刘秀躺在马鞍子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骑的那一匹马就在这棵白果树底下啃青草吃。过了不大一会儿,王莽带着追兵撵过来了。刘秀他不知道,还在呼呼睡大觉。刘秀骑的这匹马很有灵性,它就用嘴往刘秀的脸上吹气,但是刘秀还是没有醒。眼见情况危急,这一匹马就把前面两个蹄子立起来,在树上乱蹬。还是刘秀的命大,马蹬树的声音把他惊醒。刘秀睁眼一看,知道大事不妙,就赶紧安上马鞍子。他去解马缰绳的时候,才发现马缰绳被马挣得太紧了,解不开了。刘秀抽出来宝剑把缰绳斩断,骑上马就跑了。时间长了,勒在树上的马缰绳把树身子勒出一道印子,树根上的马蹄印子也越长越大。刘秀在银杏树底下上马的时候,一只脚蹬在了树身子上,树身子上就留下那一个靴子印儿!”“你别说,这个马蹄子印儿跟靴子印儿真像!”栾青河高兴地说。

  他又笑着问栾青山:“哥,这是谁跟你讲的啊?”栾青山说:“以前大集体的时候,我到饮马台做过河工,当时咱村一共来了十来个人。听人说这儿有一棵大白果树,有一天吃了晚饭,俺四、五个人就一块过来看稀罕,这个村叫许村。我记得当时那几个人里头有一个是咱青云哥,其他几个人都是谁,我现在记不清楚了。俺四个人手扯手搂这一棵树才算搂住。正好有一个老头从旁边过,有人递给他一根烟,他就跟俺几个讲了这个故事!”

  栾青河说:“哥,咱回去吧。这一趟出门有成绩,去咱大哥家一趟还捎带着看了这一棵大白果树!”

第六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36 2019.10.22 05:30

  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到了丁湾村后的一条路上。栾青山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栾青河,“还剩下两个苹果,你拿一个!”栾青河说:“我不拿了,你拿回去给继承的两个小孩吃吧。”栾青山说:“你拿着吧,回家让爱枝吃,都是孩子啊!”栾青河接过苹果,把它装进盛干枣的袋子里。

  走了不远,栾青山说:“你从西面那条路回家吧,我从前面那个胡同回去。”

  不一会,栾青河就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他看见麦花正坐在堂屋纺棉花,就高兴地说:“金枝她娘,我给你捎回来几斤干枣,打稀饭的时候,你放锅里几个。你不知道,今儿个我见稀罕了,我还跟咱哥一块看了一棵大白果树,那一棵树真大了,树身子得四个大人才能搂住!”

  麦花把手中的棉花条朝地上一摔,“你是挺舒坦的,出去有吃有喝,还看了白果树,我留在家里干活,还得受窝囊气!”栾青河连忙走进屋里,“咋回事啊,谁给你气受了?”

  麦花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娘唉,我的命咋这么苦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栾青河把那包干枣放在桌子上,然后弯下腰把麦花拉了起来,“别哭了,坐板凳上,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麦花坐在小板凳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了起来。

  栾青河走后没多久,喜梅抱着小儿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银环立刻站了起来,“嫂子,你咋有空过来啊?来,蛋蛋,让姑姑抱抱!”

  喜梅没有停步,她气势汹汹地问:“咱爹、咱娘在家不在啊?我找他们有事!”“咱爹去沙河北了,明儿个才能回来,咱娘她在堂屋呢!”银环有些不安地说。

  正在堂屋扫地的麦花走了出来,“喜梅来了?你找我有啥事啊?”喜梅冷笑了一声:“我来了?我不是来了,我是到家了。这儿也是我的家,我也得搬回来住!”

  麦花把手里的小笤帚放在堂屋门外,强笑着说:“回来也中啊,反正一个冬天地里也没有多少活,你们就回来住一段呗。”麦花拍了拍手,对喜梅抱着的婴儿说:“乖乖,想奶奶没有啊?让奶奶抱抱!”

  喜梅把怀中抱着的儿子猛地一下递给了婆婆,麦花抱着孙子亲了一口,“乖乖,跟奶奶在家吧,奶奶天天抱着你玩。”婴儿看了看麦花的脸,突然大哭起来。喜梅黑丧着脸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麦花轻轻拍打着婴儿的后背,“别哭了,乖乖,奶奶给你买糖吃!”但婴儿却哭得越来越厉害了。麦花对喜梅说:“喜梅,你给孩子喂几口奶吧,孩子可能是饿了!”

  喜梅冷冷地说:“他一点都不饿,刚才他在你家大门口还一直吃着奶!”喜梅无奈地说:“乖乖,你是咋了?是不是嫌奶奶抱你抱得不好啊?”喜梅冷笑了一声,“那不是,是他嫌你这个当奶奶的抱得太好了,你这个当奶奶的跟孙子太亲了!”

第六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77 2019.10.23 14:00

  麦花也恼了,“喜梅,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啊?我咋对不住你了?你生两个小孩,我都伺候你坐月子,两个月,没有让你洗过一块尿布,没有让你做过一顿饭,天天做好饭送到你手里。俺几口从苏屯搬回来了是不假,你得了这个二孩子,我不隔十天就去苏屯看看。你说说,我还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啊?”

  “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喜梅蹦了起来,“你自己的亲孙子,他一看见你就哭,说明你这个奶奶对他太亲了,抱他抱得太多了!我知道你喜欢几个闺女,不喜欢俺一家几口。你那时候为啥还生革命啊?生了他你咋不把他扔到尿盆里淹死啊?你们把他养活大,给他娶媳妇,娶了媳妇,你们不管了,天底下哪儿有你们这样的爹娘啊?”

  麦花嚷了起来,“我不好,你娘家娘好?你娘家嫂子经常跟她吵架!”“俺娘家娘好,她就是比你这个老养汉精强!”婆媳俩对骂起来,麦花怀中的婴儿哭得声嘶力竭。

  院子里的银环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走进堂屋从母亲的怀中抱过婴儿,“你两个别骂了,外人听见了不笑话吗?”麦花委屈地说:“银环,你都听见了,是她先骂我的!”喜梅从银环的手中夺过孩子,“给我,不让你抱,老养汉精生了几个小养汉精!”

  银环气得浑身发抖,她哭着说:“你这个熊女人,你因为啥骂我啊?我咋得罪你了?”喜梅轻蔑地说:“你们娘儿几个都不是好东西,金环已经勾引了一个男人,不知道你又勾引的是哪一个呢?”银环一跺脚跑了出去。

  麦花愤怒地扇了喜梅一个耳光,“你这个半门子养的,你骂我,还骂俺闺女!”“你是个老半门子,你几个闺女都是小半门子!我就骂了,你咋着我啊?”喜梅把哭闹不止的儿子放到地上,上前抓住婆婆的头发,婆媳就扭打在了一起。

  突然,她们听到院子里有人喊:“你们娘儿俩这是在干啥啊?一个小孩在地上哭着,你们也没有一个人管!”麦花往外一看,原来是唐花妮过来了。唐花妮紧走几步来到堂屋门口,“你们俩都松开手!”麦花先松开了手。接着,喜梅才恨恨地放下她的胳膊。

  麦花哽咽着说:“嫂子,你都看见了,这个龟孙家的妮子马上就把我这几绺子头发拽下来了!”“你个龟孙家的妮子!”喜梅毫不示弱。

  唐花妮说:“好了,都别再骂了。老的得有老的的样,小的得有小的的样!”喜梅弯腰抱起了儿子,“大娘,你说的对!不管老的、小的,都得有那个样。两好合一好,一好好不了!你问问她,在苏屯她是咋待我的?我跟你侄儿俺俩结婚头两年没有孩子,俺婆婆就经常指桑骂槐,骂她养的老母鸡不下蛋光吃粮食,我就一直忍气吞声不敢跟她顶嘴。后来有了俺大孩子,地里的活我干得少了,她就骂她家的牛光吃草不干活!她自己生的闺女多,她喜欢闺女。她舍得给闺女买衣裳,就舍不得给我买衣裳。不给我买衣裳,我也不在意,我是外人,这我都知道。革命、小龙,不是她家的根吗?她对待俺家小龙,还不如俺那几个婶子、大娘待小龙亲。大娘,以前的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生第二个小孩,你就应该知道了。我生了这个第二的孩子,你问问她这个当奶奶的管过几回!”

第六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99 2019.10.24 14:02

  麦花说:“喜梅,你大娘也在这儿,咱赌一个咒吧。谁要是说了亏良心的话,就让她娘家人都死完!”喜梅说:“谁要是说了亏良心话,就让她家养的兔子都瘟死完,她家地里的麦苗让人家用镰割完,让她几个闺女都死完!”

  唐花妮不高兴地说:“喜梅,看看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喜梅噘着嘴说:“不像话还是这个老婆子先不像话的!我以前不知道他们老两口为啥搬回来,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俩早就想好了,回丁湾以后在丁湾招一个上门女婿。想得倒美,我看看谁敢占革命的位!你们一家怪舒坦,想把俺一家几口扔在苏屯不管了,门儿都没有!”

  唐花妮提高了嗓门,“喜梅,我以前只说你懂事,你这个小媳妇的嘴咋跟刀子一样啊?再咋说,她也是你的婆婆啊!”喜梅冷笑着说:“这都是这个死老婆子把我逼的了!”唐花妮说:“像你这样的,要是在过去早就打跑了!”

  喜梅冷冷地看了唐花妮一眼,“打跑我,谁敢打跑我?谁碰我一指头,我就不愿他的意!我是他们家明媒正娶来的,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我借他一百个胆,苏革命他也不敢休我!”麦花嚷道:“你还想上天啊?”“我就想上天!”喜梅笑着说,“老婆子,你等着吧,只要不跟我看孩子,我以后还来闹,我啥时候想来我就啥时候来!你就是跑到老鼠窟窿里,我也得揪着你的尾巴把你揪出来!”麦花说:“我没有尾巴,你娘家娘有尾巴!”

  喜梅又冷笑了一声,“我不跟你这个养汉精说那么多了,你等着吧,改天我还来!”说完,她就夺门而去。

  麦花哭着对唐花妮说:“嫂子,你看看我有多难,不在一块住了,这个鳖孙家的妮子还来找我的事儿!”唐花妮说:“等青河回来,让他跟革命说说,好好修理这个不讲理的小媳妇一顿!”麦花摇了摇头,“不中啊,儿子结了婚,他就跟咱不一条心了,孬蛋这个孩子耳朵根子软,啥事都听他老婆的啊!今儿个喜梅来找事,他要是不愿意,吓唬她几句,喜梅她敢来啊?”

  又劝慰了麦花几句,唐花妮说:“我明儿个准备开始织布,俺家那个梭子裂开了,我想借你的用用。”“你用呗,年前我都用不着。”麦花去抽屉里找来梭子,唐花妮拿着梭子就走了。

  麦花抹了一把鼻涕又说:“我都从苏屯搬出来了,她还不放过我啊!亲娘啊,我没有活路了啊,我现在只能去死啊!”

  听了老伴的哭诉,栾青河怒不可遏,“她敢这样,那还有没有王法了?咱以后不能再惯她了!我马上得回苏屯一趟,问问革命他准备咋办!”麦花说:“谁让你现在就去了?你走了几十里的路也累得不轻了,一会儿让银环做点饭,你在家里歇一晚上,等明儿个再去。”

第六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56 2019.10.25 14:03

  栾青河想了想说:“那也中啊。”说着,栾青河从装干枣的袋子里掏出那个苹果,“这是回来的时候咱大嫂给的,一共给了四个,我跟咱二哥在路上一个人吃了一个,可好吃了!这一个,等爱枝回来,你们娘仨分吃了吧。”麦花叹了口气说:“我不吃,让俩闺女吃吧。现在就是龙肝凤胆,我也吃不下去啊!”

  栾青河问:“我咋没有看见银环啊?”麦花说:“昨儿个,喜梅也骂她了,这个闺女气得不行,在她屋里哭了半天。今儿个吃了午饭,她就去金环家了。”

  麦花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她对栾青河说:“她爹,走了这么远的路,你躺床上歇歇去吧。等做好晚饭,我过去叫你。”

  栾青河走进里间躺到了床上,他在心里合计如何妥善处理儿媳妇来吵闹这件事情。从苏屯搬回来以后,他们老两口确实对儿子一家管得少了,栾青河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麦花喊栾青河吃饭的时候,外间的电灯已经亮了。栾青河从堂屋走到院子里,看到一轮圆圆的月亮正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想想昨天这个时候,他和二哥正在几十里外的大哥家喝酒,栾青河笑了。他拿起放在木墩子上面的脸盆到灶屋舀了一瓢后锅里的温水,然后端起脸盆到外面洗了一把脸。

  栾青河走进堂屋,麦花笑着说:“俺娘仨都吃过了,剩下的油馍跟豆腐菜都是你的了。”栾青河问:“银环呢?”麦花说:“她去她的小屋织毛衣去了!”栾青河慢慢地吃着晚饭。

  麦花问:“你跟咱哥去了,他家几个孩子都过去没有啊?”栾青河说:“都过去了。”然后他把头天晚上的情况跟老伴说了。

  麦花苦笑了一声,“咱大哥跟咱大嫂更不容易啊,咱家一个儿媳妇就收拾不了了,他们家现在有四个媳妇,五个儿子还不是一窝,真不知道他们是咋过的。这说明咱大嫂的能耐比我强啊!”栾青河笑了笑,“咱大哥的腰都累弯了,头发也白了一大半了。咱二哥只比他小了几岁,要是从面相上看,他至少得比咱二哥大十岁!咱大哥不抽烟,我估计是因为他手里头急!咱大嫂确实能干,俺俩去的时候,她没有在家,她回去的时候说是给三儿子家洗衣裳去了,因为咱那个侄媳妇生病了。”

  麦花很不高兴地说:“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啊?是不是我也得天天给孬蛋他们家去洗衣裳啊?”栾青河笑着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啊!”麦花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

  栾青河接着说:“我刚才想好了,我明儿个就去找孬蛋,让他把喜梅痛打一顿。喜梅要是再不听话,就让孬蛋跟她离婚,不要她了。将来咱给孬蛋再娶一个媳妇!”麦花嚷道:“别再说了,你撅起来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啥屎!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我把话说到头里,喜梅让我伤透心了,她要是不跟我低头,我绝对不会给她看孩子。她要是再逼我,大不了我去死!”栾青河说:“你说的太严重了!”

第七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65 2019.10.26 14:04

  突然,他们听到有人推开大门的声音,麦花说:“爱枝现在不该回来啊?”栾青河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别是谁家的猪没有拴好跑出来了!”

  栾青河走到院子里,看见一个人影从门楼里走了过来,“爹,你吃饭没有啊?”“我还正吃,你咋这时候来了?”“我过来看看你跟俺娘!”“走吧,进屋吧。”

  栾青河父子走进堂屋。看见儿子来了,麦花气不打一处来,“孬蛋,昨儿个喜梅来丁湾骂我,是你让她来的不是啊?”革命急忙说:“咋会是我让她来的啊?”麦花又问:“我再问你,她来这儿你知道不知道啊?”革命吞吞吐吐地说:“我知道!”

  栾青河一巴掌就打在儿子的脸上,革命站在那儿没有敢动,麦花连忙拉住了老伴,“你不能再打了,你打他就跟打我一样!”栾青河冲儿子吼道:“你还想让你娘活不想了?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给你娶来媳妇,小龙现在都好几岁了,你还想让你爹你娘管你一辈子吗?人家那些缺爹少娘的孩子,结了婚生了小孩让谁管啊?小孩就不养了?喜梅过来骂你娘,我看主要还是怨你,怨你懒,怨你该说的话没有说,怨你没有做好喜梅的思想工作!喜梅说你娘的不是,你根本就不劝她。”

  麦花伤心地说:“孬蛋,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革命叹了一口气,“娘,我是有苦说不出来啊!”栾青河说:“你心里咋苦了?我二十岁的时候,你爷把犁地、耙地的活都交给我了,一直到现在,你干过这些活没有啊?一个好男的,这头哄老婆,那头哄亲娘,你是咋做的啊?”革命不说话了。

  其实,自从父亲跟他说要从苏屯搬走之后,特别是父母和三个妹妹搬回丁湾以后,革命的心里也窝了一肚子的火。他们搬走以后,父亲给他留下一头牛,除了白天要喂牛以外,夜里还得起来喂几次。尤其到了大冬天,他得在夜里几次从热被窝里出来,穿上棉袄、棉裤从堂屋跑到牲口屋去喂牛,喂完牛再跑回到堂屋。怀孕在身的喜梅对此也很有意见。有好几次,喜梅都生气地说:“你别这样跑来跑去了,我好不容易暖好的被窝都让你给弄凉了,干脆以后你就睡在牲口屋吧!”

  另外,以往父母住在苏屯的时候,父亲提前就会安排他干哪些农活,他只是出力干活,并不需要操太多的心。如今,这些活都落在了他的头上,他感到心力交瘁。

  最重要的一点是,喜梅又生了一个孩子。他除了下地干农活以外,回到家里,他还得干洗衣、做饭的活。这些活,他在以前根本就没有碰过啊!开始的时候,他炒的菜和下的面条,喜梅和小龙就不愿意吃,因为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仅如此,他打的稀饭也经常质量不过关。喜梅常常因此奚落他。后来,喜梅就不断在他跟前唠叨婆婆种种对不住他们家的地方,他也是深有同感。只不过,他不好当着妻子的面说他父母亲的不是啊。

第七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75 2019.10.27 14:05

  栾青河问:“孬蛋,我刚才亏说你没有啊?”革命低着头说:“爹,你说的没错。我做的不到,喜梅她过来骂俺娘,是她不对。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到儿子承认了错误,栾青河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你也不小了,也该学会操心了。我也知道,我跟你娘搬回来以后,你们比以前忙了。你想过没有啊?俺就是还住在苏屯,也不能管你们一辈子啊!”革命辩解说:“爹,说是那个说法。人家都跟老的住在一块,大事、小事,有老的管着,缺了东西可以跟老的要,现在我找谁要啊?去婶子、大娘家拿东西只能是借,将来不还得还人家嘛!”

  麦花冷笑了一声,“喜梅跟你那几个婶子、大娘亲得很,比对我这个婆婆都亲。她咋还知道拿她们家的东西得还,拿自己爹娘的东西不还啊?”革命继续说:“以前小龙没事就跑到你们住的那个院子,有好吃的随便吃,吃了还能再拿回家一些,现在他到谁家去拿啊?就是到他们几家,拿一回、两回,还能经常去拿吗?”

  麦花说:“你们既然知道爹娘好,为啥喜梅还跑到丁湾来找我的事儿啊?我挨她的骂,我应该,因为我是她婆婆,我没有把她伺候好,我赖。她骂银环,还有你那几个妹妹就不应该了吧?她们又没有得罪她!”革命说:“娘,她就是一个臭嘴,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麦花说:“她是臭嘴,回娘家的时候她骂她娘家娘不骂啊?”革命说:“她恼了,连她娘家娘也照样骂,我就见她当面骂过她娘,她娘家娘也是一个这样的货,嘴里经常不干不净!”

  麦花笑了起来,“你这样一说,我的心里好受不少,她连她亲娘都敢骂,我这个不亲的娘更不用说了!”栾青河认真地说:“亲娘,不亲的娘都不能骂,就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骂他们,一家人不能骂着过日子啊!”革命说:“我劝她多少回了,她就是不听!”栾青河说:“那是你不想让她听!”革命又低下了头。

  栾青河问:“孬蛋,你说说,以后还让俺管你们不让了?”革命急忙说:“你们不管俺,谁会管俺啊?”栾青河又问:“就她来丁湾这样骂你娘,这个事就妥了?”革命说:“昨儿个她回去,我就骂她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等几天,我让她过来跟俺娘赔不是!”麦花说:“赔不是就不用了,只要她以后别再来气我就中了!”

  看到儿子前来,麦花心里的气其实早就消了一大半。她问革命吃饭了没有,革命说:“今儿晌午做的面条多,俺家晚上就没有做饭,我把剩面条子热了一下,俺一个人吃了一碗。”

  麦花心疼地说:“这样会中啊?我看你爹也吃饱了,还剩下两块油馍、半碗豆腐菜,你吃了吧?”革命没有客气,坐在饭桌旁,拿起父亲用过的筷子,风卷残云般,就把剩下的饭菜消灭了。“吃好没有啊?要是没有吃好,我去灶屋给你做!”“娘,我吃好了,你跟俺爹都消消气吧,我走了!”

第七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30 2019.10.28 14:06

  麦花说:“孩儿,你先别走,你爹从你大大爷那儿回来,捎回来几斤干枣,我用方巾给你兜一点,你拿回家让小龙吃。”革命点点头,他问麦花:“娘,银环在家没有啊?”麦花说:“她在西屋打毛衣呢!”革命说:“我过去跟她说句话。”说完,革命走出了堂屋。

  革命走到西屋外面,从窗户透出的光线可以看出里面亮着灯,他喊了一声银环,银环在屋里答应了一声。革命说:“银环,你别生你嫂子的气了,她没有文化,说话没有一点方式!”银环说:“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跟她一般见识!”革命说:“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你忙吧,我走了。”

  革命回到堂屋,麦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递给他,“里面还有一个苹果,拿回家让小龙吃。”革命接过布包,“爹,我走了!”麦花说:“你走路慢一点,路边有小口井,当心别掉里面了!”革命笑着说:“都是走熟的路了。别说今儿晚上有月亮,就是月黑头,我也不会掉到井里!”栾青河说:“那你就回去吧。”

  老两口把儿子送到大门口。

  刚过了几分钟,爱枝跑了进来,“娘,我刚才看见俺哥了,他还给我一个大苹果呢!”说完,她高兴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栾青河和麦花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

  栾青河说:“爱枝她娘,你去把苹果洗洗切开,你们娘仨吃了吧。”

  麦花去灶屋把那个苹果切成四块然后拿回堂屋,“爱枝,你一块,再给你小姐送去一块!”

  爱枝给银环送去一块后回到堂屋,她拿起一块,三口两口就吃完了。栾青河说:“再拿一块吧,我吃过了。”爱枝就又拿起一块吃了。麦花说:“我那一块也给你吧。”爱枝用手抹了抹嘴,“我吃好了,睡觉去了。”说着,她去了西间。

  麦花说:“孬蛋这个孩子也不赖,就是耳朵根有点软!”栾青河点了点头,“忙一天了,你洗洗脚睡觉吧,我去牲口屋给牛添些草!”

  过了一会儿,栾青河从牲口屋走了出来。看着天空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他感觉心情好了许多。“明儿个得去一趟孬蛋家啊!”他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吃罢早饭,栾青河㧟着半篮子烘柿子去了苏屯。当他来到革命一家住的院子,看到革命正在堂屋哄孩子,喜梅坐在一旁吃饭。

  看见父亲来了,革命问:“爹,你吃饭没有啊?”栾青河说:“我吃过了。咋没有看见小龙啊?”革命说:“天冷,他不愿意起来,现在还在床上呢。”栾青河说:“晚起来一会儿也不要紧,他现在没有上学,将来上了学就睡不成懒觉了!”

第七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57 2019.10.29 14:07

  栾青河走进堂屋,把篮子放在地上。“革命,把小孩交给我吧,你赶紧吃饭。”革命把婴儿递给父亲,栾青河抱起孙子,高兴地说:“小蛋儿,跟爷爷笑一个吧?”婴儿果然咧开嘴笑了。看到公公前来并没有提及她去丁湾的事,喜梅心中窃喜。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吃饭。革命去灶屋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一块馒头回到堂屋坐在饭桌前吃饭。栾青河抱着孙子,一边小步来回走动,一边逗着他。

  等喜梅喝完稀饭,栾青河问:“喜梅,昨儿个我从沙河北回来,听你娘说,你前天去丁湾了。”“我去了!”喜梅满不在乎地说。栾青河又问:“你是干啥去了?”喜梅说:“我过去看看啊,我听说你们搬到丁湾以后,日子过得不赖!”

  栾青河的脸阴沉了下来,“喜梅,我问你,你为啥二话不说就骂你娘啊?”喜梅站了起来,“我就该骂她,她这个当奶奶的不管孙子,我不骂她骂谁啊?”栾青河说:“她咋没有管孙子啊?你坐月子的时候,她没有回来伺候你吗?”喜梅不满地说:“她伺候我了,但是平时她管过俺多少啊?”

  栾青河提高了嗓门,“你跟革命是孩子的爹娘,你娘她有时间就过来照看照看,没有时间她就不来!”喜梅嚷道:“她不来,她凭啥不来啊?她不来还不中呢。她生了苏革命,她就得管他,不管他就是不中!”栾青河问:“不中,你又想咋办啊?”喜梅冷笑了两声,“咋办?好办的很!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她不让俺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安生,我没事就去跟她闹!”

  栾青河不紧不慢地说:“你既然啥都不讲了,俺也能啥都不讲。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去闹也中,那也不是说没有王法了,法院的绳子也不是只能绑人家!”喜梅气鼓鼓地说:“你现在就让法院的人把我逮走吧。”

  栾青河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到了那一地步,别说是媳妇了,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亲闺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俺老两口还能打能跳,还不需要你们谁伺候,还没有拖你们谁的后腿。你过去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你咋这么厉害啊?你骂你娘,骂俺家几个闺女,银环为啥不跟你对骂啊?就是因为你是她嫂子,你跟她哥是一家,她是让着你!”

  喜梅说:“我不管她让我不让我,只要谁让俺过不好,我也让她过不好!”栾青河斩钉截铁地说:“喜梅,我跟你说,我只允许你这一回。要是有第二回,你只要敢再去闹一次,俺家的大门你就出不去!大不了革命他打光棍,俺家也不能要一个不知道老少,不论理的儿媳妇!”

  喜梅绝对没有想到公爹会跟他撕破脸,她懵了,不敢再犟嘴。

  栾青河说:“我以前只说喜梅懂事,啥时候你跟革命吵架,我都派他的不是,没有说过你。没有想到现在你会变成这样!”喜梅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擦了擦眼睛说:“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第七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13 2019.10.30 14:09

  栾青河又对儿子说:“革命,我跟你说,这个事你也有责任。第一个是你懒,这个我知道,以前你没有结婚的时候,让你干啥活你就干啥活,没说让你干的你就不管,油瓶子倒了你看见也不去扶。如果家里活、地里活你都干得不透风,喜梅也不会生气了。第二,喜梅去丁湾找你娘吵架,你应该拦住她。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个事!”革命说:“爹,你放心吧,俺以后不会再惹你跟俺娘生气了。”

  栾青河说:“你俩要是觉得照看两个孩子忙不过来,我把小龙带走,明年他就该上学了,将来就让他在丁湾的小学上学吧。”革命看了看喜梅,喜梅担心儿子离开了他们将来会不跟他们亲,就说:“爹,小龙大了,也不需要操他多少心了,就让他跟着俺俩吧。”

  这时,栾青河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喜梅把一个板凳放在他身边说:“爹,把孩子给我吧,你坐下歇歇。”

  栾青河把孩子递给儿媳,又接过板凳坐下说:“既然你们俩也知道错了,爹娘不能跟你们一般见识,也不能不管你们这个家几口!这样吧,让革命年前先去牲口市上去看看牛价钱,找个时间把苏屯这一头牛卖了。等来年开了春,革命去周家口买一辆手扶拖拉机,缺的钱我给你添!”听了栾青河的话,革命和喜梅都喜出望外。

  革命笑着说:“买手扶中啊,用牲口得半天干的活,手扶一会儿就干完了!不干活的时候就把它停在院子里,也不用管它!”喜梅说:“还是咱爹看得远,买一辆手扶拖拉机,还能打场,还能犁地。除了干咱自己家的活,还能挣人家的钱!小龙他姥家有一个叫德发的人,他家去年就买了一辆手扶,听说犁地的时候他就挣了不少钱呢。今年收麦的时候,他在手扶前面装了一套收割机,几亩地的麦子半个小时就割完了。割了麦,他又去给人家打场。有人说,他买手扶的钱,两年就能挣回来!”栾青河说:“我先把话说到前头,买手扶拖拉机的钱,你把牛卖了,需要多少我给你们添多少。将来再买收割机、犁子、靶的钱,我不能再出了,你们得自己想办法!”革命说:“中,买犁子、靶的钱你就不用管了!爹,到时候丁湾的地,就包给我了!”

  栾青河站了起来,“革命,你把篮子里那几个柿子倒出来,我马上回家。”喜梅说:“爹,今儿晌午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吧。”栾青河说:“不了,我回去还有一点事。你去给小龙穿上衣裳,让他起来吃点饭吧。”

  喜梅抱着小儿子进了里间,“小龙,你赶紧起来吧,你爷爷来了,他马上就走了!”

  几分钟后,小龙从里间跑了出来,“爷爷,爷爷,你别走了。”栾青河说:“爷爷回去还有事呢,改天我再来看你。你在家,可得听你爸、你妈的话啊。”小龙说:“中!”

第七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53 2019.10.31 14:11

  栾青河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小龙,“这一块钱你拿着买糖吃,洗洗脸吃饭去吧。”

  革命把篮子递给父亲,“爹,我把柿子倒了。”喜梅从里间走了出来,“革命,你把灶屋里的胡萝卜给咱爹拿几个,让他回家摊煎饼吃!”

  革命拎着篮子去了灶屋,栾青河对喜梅说:“天冷,一定把俩孩子看好,别让小龙去池塘滑冰!”喜梅说:“我知道了!”栾青河又抱过孙子亲了几口,然后把他交还给喜梅。“中,我走了。”喜梅说:“爹,外面冷,我就不送你了。”“不送,不送。小龙,慢慢吃饭吧。”

  说完,栾青河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他接过儿子递给他的篮子,就返回丁湾。

  几天后,革命一家四口来到丁湾,喜梅还带了一大兜爆米花。喜梅跟婆婆和银环道了歉,麦花和银环没有再说什么。中午,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午饭。表面上,麦花和喜梅和好如初,但二人心中还是疙疙瘩瘩的。

  到了腊月,金环还是经常挺着大肚子去母亲家。有一次,麦花说:“天冷,你身子沉,在家好好歇着吧,没事儿就别来这么勤了!”金环说:“不要紧,我走慢一点。医生跟我说了,不能经常坐在那儿,得经常走走动动。”麦花说:“孩子的棉裤、棉袄,我做了几套,银环又织了几件小毛衣。”金环说:“你不用做那么多,春旺他娘也准备了几套,到时候小孩有替换的衣裳就中了!”

  腊八祭灶,年下来到。过了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蒸年馍。腊月二十五这天上午,栾青河扛了一大口袋蒸好的年馍给革命一家送了过去,并且还送去两条风干了的大鲤鱼。鲤鱼是几天前春旺送来的,他一共送来六条大鲤鱼,栾青河把几条鱼宰杀后抹上盐然后把它们挂在院子里的绳子上风干了。

  这一年的除夕,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一直到大年初一的下午,雪才算停了下来。

  大年初一的下午,看到院子里厚厚的积雪,爱枝高兴地说:“俺书上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这真是一场好雪啊!”栾青河说:“雪是好雪,不过走亲戚的人可得受罪了!”爱枝说:“就不会都不走亲戚了,谁吃谁家的东西!”麦花说:“这样的天,有的关系远的亲戚就不用再走了。不过雪下得再深,该走的亲戚还得走啊!明儿个你大姐、二姐肯定都得来!”

  爱枝高兴地说:“让她们来吧,我想俺俩姐了!”麦花说:“你是想她俩的压岁钱了吧?”爱枝笑了。银环说:“路上雪那么深,也不管骑自行车啊!”栾青河笑着说:“没事,不能骑车子就步行。以前这样的事多了!路上雪厚,就挑着扁担去走亲戚,扁担一头挂一个篮子。”爱枝问:“爹,你挑着扁担走过亲戚吗?”栾青河说:“咋没有啊?我第一年去你姥家走亲戚,就是挑着扁担去的!”麦花笑着说:“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咋还记着呢!”

第七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48 2019.11.01 14:12

  栾青河说:“我把院子里的雪清出去,再把外面路上的雪扫到路两边。”爱枝说:“我也去。”栾青河说:“外面冷,你们娘儿几个坐屋里吧。”

  再恶劣的天气,也挡不住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看望父母的热情。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左右,金枝和金叶一起回到娘家给父母拜年,和她们一同前来的是蔡得利和袁振华,两个人果然都是用扁担挑着礼物。栾青河说:“你们都没有带孩子啊?”金枝说:“路不好走,没有让他们来。”麦花高兴地说:“路上雪那么深,你们就不会等几天再来吗?就是不来也中啊!”金枝说:“要是等几天路还不好走咋办啊?现在是路上有雪,等几天雪化了,路上都是泥,更不好走呢。”金叶笑着说:“俺来的路上,看见好几个人都摔倒了。”袁振华说:“还说人家呢,我就差一点摔一跤!”金叶说:“就是摔一跤也不要紧,身上沾一些雪,用手一拍就掉了!”蔡得利说:“有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掉沟里去了!”栾青河说:“那是沟边的雪厚,他走的离沟太近了,他以为还是路就掉下去了。回家的时候,你们一定得注意,一定得走路中间!”

  快中午的时候,春旺㧟着一篮子油条过来了。看到他满头大汗,金叶问:“路不好走吧?”春旺笑着说:“以前几分钟的路,今儿个我走了二十多分钟。”

  金枝和金叶要去看望金环,麦花说:“别去了,村子里雪太深,路不好走。”春旺也说:“你们别去了,她好好的。”麦花说:“大年三十我去看她,她本来还打算初二过来。下了这么大的雪,别说是她了,好好的人走着也作难啊!”金叶问:“预产期是啥时候啊?”麦花说:“正月底,二月初几那几天。”金枝说:“等路好了,俺再来看她吧。”

  由于路不好走,栾青河也就没让几个女婿多喝酒。吃过午饭,大家坐在堂屋聊了一会,金枝、金叶他们就回家了。春旺把他们几个送到村口,也回了自己家。

  二月初五下午,金环生下一个女儿,丁称心和齐香都很高兴。下午,春旺拎着几包点心去跟岳父、岳母报喜。

  春旺在栾青河家坐了一会,麦花拿出提前已经准备好的婴儿穿的棉衣棉裤,把它们打成一个包裹让春旺先带回家。又过了一会儿,麦花拎着一篮子鸡蛋和几斤红糖去看金环母女。

  麦花来到春旺和金环住的院子,春旺接过麦花拿来的那篮子鸡蛋和红糖。春旺说:“娘,你进屋吧,俺娘也在这儿。”

  姑婿二人一起进了堂屋,麦花掀开东墙上的门帘走进里屋,她看见齐香正在喂金环吃面条。麦花问:“小闺女有多重啊?”齐香笑着说:“六斤半,也不算瘦了!”

  齐香放下碗筷,从金环的身旁抱起女婴,“来吧,妞妞,你姥娘来了,快让你姥娘看看吧。”麦花接过外孙女仔细端详着,“这个小妮子长得跟金环小时候一模一样!”金环笑了。

第七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48 2019.11.02 11:00

    麦花说:“春旺他娘,你忙了几天了,你回家歇歇吧,今儿晚上我看着她娘儿俩。”齐香笑着说:“这个小妮子省事,吃饱了就睡,也不闹人!”麦花说:“不闹人就好。尿布你准备好了吧?”“早就准备好了,家里几条旧床单我都撕开、洗好了,就等着给孩子当尿布呢。你们娘儿俩说话吧,等一会儿,我做好饭给你们送过来!”

  麦花说:“你不用再送了,一会儿金环要是饿了,我下灶屋去给她做!”齐香笑着说:“那也中,这两天一夜,我基本上就没有合眼。”麦花说:“那你去吧,等明儿个吃了早晨饭你再过来,咱俩换班。”齐香说:“中啊!”

  齐香又对春旺说:“春旺,你跟我一块上那院。你把给金环炖的鸡汤端过来,再把那几把挂面拿回来!”春旺就和母亲一块出去了。

  麦花望着女儿的脸,心疼地说:“这两天你受苦了!”金环笑着说:“就那一阵,过了那一阵子就好了。娘,你别抱她了,把她还放被窝里面吧。”麦花就小心地把外孙女放进金环身边的被窝里。

  过了一会儿,春旺回来了。他问:“娘,这一盆鸡汤放在哪儿啊?”麦花说:“你就把它放灶屋里面吧,别忘了上面加一个盖子。等一会金环饿了,我再倒锅里给她热热!”春旺又问:“挂面放哪儿啊?”麦花说:“也放灶屋,放在案板上吧。”

  过了一会,春旺走进里间。金环说:“春旺,你去咱爹那个院,把那一张小床扛过来放在外间,晚上你就躺在那儿。”春旺说:“刚才我去端鸡汤的时候,咱娘就跟咱爹说了,一会儿他就送过来了!”麦花说:“春旺这几天也没少忙,坐那儿歇歇吧。”

  金环说:“他一点都不忙,他除了给我送一点吃的,其他的时间,他就坐在外面跟那几个产妇的男人一块抽烟、聊天。”金环又对春旺说:“春旺,这儿还剩下半碗面片,我吃不下去了。你吃了吧,吃完把碗拿灶屋刷刷。”

  春旺端起那半碗饭吃了一口,“不好吃,一点也不咸!”麦花笑着说:“金环现在就不能吃太咸的饭,不然的话,孩子吃了她的奶水,脸上会起盐泡啊!”春旺这才明白过来。

  晚上,银环领着爱枝来看小外甥女。爱枝看着女婴的小脸嚷了起来:“她脸上咋有这么多皱纹啊?”麦花说:“小孩生下来都是这样的,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爱枝咯咯笑了起来。她们在屋里呆了十多分钟,麦花就让姐妹俩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齐香就来敲春旺家的大门。春旺说:“娘,你咋起来这么早啊?”齐香说:“我心里有事,睡不着啊!”春旺说:“她们都还没有起来呢。”齐香说:“你不用喊她们,你也再去睡一会。做好饭我去喊你们。”

  春旺回到堂屋,麦花在里间问:“是你娘过来了吗?”春旺说:“是的,她说做好饭再过来喊咱吃!”麦花就起床到灶屋跟齐香帮忙。

第七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02 2019.11.03 10:00

    齐香说:“你咋也起来了,夜里小妮子闹人没有啊?”麦花说:“没有,她就哭了两声。金环给她喂了几口奶,她就又睡了。你上两天没有睡好觉,咋不多睡一会啊?”“我睡好了,昨儿个我没有吃晚饭就睡了,刚才我来的时候端了一馍篓馒头,打半锅稀饭,再炒一点菜就中了。咱吃醋溜白菜,给金环炒一盘鸡蛋。”麦花说:“中,我给你烧锅。”

  麦花坐在灶台前,齐香往前锅添了几瓢凉水,“你开始烧锅吧,火往后面来一点,前锅打稀饭,后锅炒菜!”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聊着。

  齐香问:“小妮她姥,你看啥时候给这个小妮子添饭啊?”麦花说:“这一段天冷,咱放到下半月吧?”齐香说:“你看把日子定在哪一天,俺也好提前准备!”麦花想了想就说:“就定在二月二十六吧,要是时间紧了,连亲戚都通知不过来完!”齐香说:“那中啊,回头我跟春旺他爹说说。”

  做好饭,天已经亮了。吃过早饭,麦花就回家了。

  麦花回到家时,银环正在灶屋做饭,栾青河正在打扫院子。麦花就跟栾青河说了给金环的女儿添饭的日子。栾青河说:“这个村咱青云哥、中华他们几家,就让咱嫂子去给他们说一声。等几天我回苏屯一趟,让孬蛋跟前后院他们几家说说,再让孬蛋去通知他几个姑。”麦花说:“中啊,金环她姥家的亲戚我负责通知吧。等一天我回一趟娘家,跟咱两个嫂子说说,让她们去通知吧。金枝、金叶这俩闺女就不用再去跟她们说了,二月二那一天,她们来走亲戚,她们知道金环就在这几天里生,这两天她们就会来。”

  银环在灶屋里说:“俺大姐、二姐要是这两天不来,我就去通知她们。”麦花笑着说:“又想偷懒了不是?”银环说:“不是我想偷懒,正月里我领着爱枝去俺姑家、俺姨家走亲戚,到现在都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我哪儿都没有去,就是天天在家里!”栾青河说:“明儿个就是星期天,也给银环放一天假。银环,你说中不中啊?”麦花说:“她正巴不得呢!”

  银环高兴地说:“还是俺爹理解我!”栾青河说:“明儿个你上午到你三姐家骑着她家的自行车,带着爱枝去你两个姐家一趟,在谁家吃饭都中。上午去,下午回来!”银环说:“中,今儿下午我就先过去把自行车骑回来!”

  二月二十六这天上午九点多,革命开着他的手扶拖拉机来到了丁湾,手扶拖拉机的后面拉着一辆架子床,喜梅母子三人,还有苏屯其他几位妇女都坐在架子床上。革命把车停在栾青河家的大门外,几个人带着她们拿的鸡蛋或者毛钱走进他家的院子,栾青河和麦花连忙从堂屋里出来迎接他们。他们就坐在堂屋聊天。

  很快,栾青山、继承和中华来到了栾青河家。栾青山对麦花说:“你嫂子跟小瑞她们不过来了,在家里等着那两个闺女。到时候她们几个就直接去金环家了!”麦花笑着说:“那也中!”栾青河父子和栾青山他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摆放的板凳上抽烟、聊天。

第七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90 2019.11.04 12:05

    又过了一会儿,麦花的娘家嫂子、娘家妹子等亲戚也来到了。大约十点,栾青河的几个姐姐也来到了。喜梅问麦花:“娘,我咋没有看见金枝、金叶这两个闺女啊?其他的亲戚差不多都到了,俺大姑这个上了岁数的人都来到了,她姊妹俩是咋回事啊?自己亲妹子的事,她们这两个当姐的咋还这样落台啊!”

  麦花笑着说:“金环生了孩子第三天,她俩就来一趟了。她们说二十六这一天她们不来这儿了,就直接去金环家,估计她们现在正跟金环说话呢!”喜梅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麦花的娘家大嫂说:“那咱也过去吧,去看看小外孙女!”喜梅问栾青河:“爹,还开车不开了?”栾青河的大姐说:“金环的婆家不就是这个村的嘛,咱走着去吧。”麦花说:“那也中。”然后,她又对院子里的革命说:“革命,你过来,把这个包袱拿着,里面装的是小孩穿的衣裳!”

  革命和继承到堂屋抬出那个大包袱,栾青河对儿子说:“革命,你开着拖拉机,后面还带着人,晌午你可不能喝那么多的酒!”革命说:“没事,我不会多喝的!”

  说完,他和继承、中华三个人向大门口走去。来到栾青河家的那些妇女都拿着各自的东西往外走,银环看见父亲和伯父还站在院子里,就说:“大爷,爹,咱也过去吧。”栾青河说:“你们去吧,俺两个在家里看家。”麦花说:“你爹、你大爷都不去,今儿个没有他们的事儿。银环,你别忘了,回来的时候给他们捎点吃的东西!”栾青河笑着说:“不用捎了,咱哥也在这儿,等晌午俺弟兄俩简单吃点东西就中了!”

  麦花对栾青河说:“那我就走了,今儿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就跟爱枝说了,晌午放学以后让她直接去她三姐家!”栾青河说:“你赶紧去吧,去到她家招呼招呼客人!”麦花笑了起来,“你看看我这记性!”栾青河问:“咋了?”麦花说:“给外甥女买的碗、筷子,我忘记装包袱里了!”栾青河说:“不要紧,你拿着过去吧,我记得我把它们放在里间的三斗桌里了!”

  麦花到堂屋里间拿出两只木碗和一双红木筷子,她对栾青河说:“我走了,晌午你跟咱哥做点饭吃吧。”说完,她匆忙向大门口走去。

  十多分钟后,他们这群人说说笑笑着来到了春旺家的院子。此时,春旺家的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的客人,一些孩子在院子里嬉闹着。

  看见金环的娘家人来了,小兵急忙给中华、继承、革命几位男客让香烟,喜旺接过革命带来的包袱,把它放进堂屋。随后,小兵把革命他们仨带到他家的院子。进了堂屋,小兵说:“今儿晌午,咱几个就在这儿吃饭。先坐着抽烟、喝茶,晌午咱好好喝几盅!”继承笑着说:“小兵,就你那个小酒量陪客可不中啊,俺中华哥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你拿下!”小兵说:“我喝酒不中,有人中啊。等着吧,今儿晌午得让你喝得爬着走!”中华笑了,“孩子乖,不怕你说大话,到时候咱看看谁爬着走!”

第八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50 2019.11.05 13:00

    麦花陪几位亲戚和苏屯几个妇女走进堂屋,齐香和丁称心家的几个亲戚正坐在屋里说话。看见麦花来了,齐香高兴地说:“金环她两个姐都在里间,你们几个都过去吧。”

  麦花、喜梅、银环和金环的几个姑妈、舅妈、姨妈一起走进里间,齐香也随她们走了进去。此时,金枝、金叶正坐在金环身边,她们抱着金环的女儿,一边细细端详着婴儿,一边向金环传授育儿心得。见到长辈、嫂子她们过来了,金枝、金叶连忙站起来和她们打招呼。

  银环跑到金环身边,问她:“三姐,你给她起的啥名字啊?金环笑着说:“她现在还没有名字,家里人都喊她妞妞。你是她四姨,你就给她起个名字吧!”银环思索了片刻就说:“三姐,你看贝贝这个名字中不中啊?”金环说:“听起来是不错,就是害怕跟两边的亲戚有重名字的。”金环就问麦花:“娘,咱家的亲戚有没有叫贝贝的啊?”麦花想了想,说没有。齐香在一旁说:“咱家的亲戚也没有叫贝贝的,咱村也没有。以后别喊妞妞了,就叫她贝贝吧!”金环抱着女儿,高兴地对她说:“妞妞,咱有名字了,咱就叫贝贝啦!”周围的人也都贝贝、贝贝地叫着。

  不一会,唐花妮以及她的两个女儿彩云、彩娟,栾青云的老伴、栾中华的老婆和另外几个妇女也来到了春旺家,她们还领了几个孩子。

  中午,丁湾村一些放学回来的孩子也来到春旺家来找他们的家长,其中就有爱枝。这下,春旺家的屋里、院子里更加热闹了。在丁如意的指挥下,小兵、喜旺、春生、铁柱几个人在春旺家的院子里摆放了九张大方桌,丁称心请来的厨师已经在灶屋做好了十几种的凉菜。很快,凉菜被摆放在了大方桌上。孩子们欢呼着跑到方桌旁抢占有利的位置。看到凉菜上齐了,丁如意就招呼前来贺喜的亲朋到院子里吃饭。

  丁如意特意在春旺家的堂屋安排了两桌来招待金环娘家来的贵宾。唐花妮走进里间,“金枝她娘,凉菜都上齐了,你跟爱枝她姑、她妗子、她姨还有几个闺女都出来吃饭吧。”齐香笑着说:“都过去吧,在外间备了两桌,别讲菜好赖,都得吃饱啊!”麦花对齐香说:“春旺他娘,你去吃吧,我在这儿照看她们娘儿俩。”齐香笑着说:“你是客人,你出去吧,你还得陪几个亲戚。”麦花就走了出去。

  夏荷、春红进来陪金环娘家的亲戚吃饭。喜梅说:“都拿起来筷子吃菜啊,天到这个时候了,人都饿了,该吃就吃,都别客气啊!”说着,她夹起一大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唐花妮和栾青河的大姐坐挨着,她笑着说:“大姐,上一回金环结婚到现在,我有半年没有见你了,你的身体看着不错啊?”栾青河的大姐清楚唐花妮的话外之音,她笑着说:“妹子,我的身体不错。我看你也中啊,说话还是很响快!”唐花妮说:“不中了,我现在不如以前了!”

第八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251 2019.11.06 14:00

    金枝说:“春旺家请的这个做菜的师傅手艺中啊,桌子上的菜吃着味道确实都不赖!”金叶笑着说:“做菜的人手艺好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主家菜买得好,舍得花钱!”栾青河的二姐说:“就是这样的,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喜梅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二姑,金环结婚的时候就没有花春旺家多少钱。现在咱家的亲戚都来给小孩添饭,他家要是再不多花几个钱,也就太说不过去了!”

  喜梅说的话,一旁的麦花听得清清楚楚。金环未婚先孕的事,本来就使麦花感到十分难堪。听了嫂子和儿媳的话,她的心里如同刀搅一般,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但作为金环的母亲,家里的亲戚都来为她的外孙女来添饭,她又必须待在这儿。吃了几口菜,麦花起身走进里间,默不作声地坐在女儿的床边。

  唐花妮在外面说的话,齐香和金环在里间都听到了。看到麦花难过的表情,齐香的心里也很生气。她走到外间,满脸堆笑着问唐花妮:“花妮婶子,菜吃着咋样啊?”唐花妮说:“菜做得不赖啊!”齐香接着说:“做得不赖就中啊!今儿个是一个好日子,大家都来到俺家,我心里也高兴。大家都多吃点,花妮婶子,别说那么多话,多吃几筷子菜啊!”

  齐香话中带刺,唐花妮当然能听出来,但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姓栾的在村里只有几户,而丁称心的族人却有几十家。虽然她一直打心眼里瞧不起齐香,但她绝对不敢得罪齐香身后那么多姓丁的人啊!

  二十分钟后,喜旺他们几个把油炸豆腐、小酥肉、红烧肉、甜米、红烧鲤鱼端上了桌,孩子们就抢着去夹他们爱吃的那些菜。喜梅把桌子上的那碗甜米直接端到了小龙的面前,金枝、金叶把小酥肉、鱼肉夹到几个长辈跟前的盘子里。喜梅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就也往大姑、二姑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几筷子荤菜。

  喜旺拎着一大篮子热气腾腾的馒头在每张桌子上放了几个。孩子们此时大多已经吃饱了,他们很少再拿馒头吃。

  又上来一盆甜汤,大家都用汤匙舀汤喝。随后,又有人往每张桌子上端上来一小盆丸子汤。有一个妇女笑着对身边的孩子说:“丸子汤就是滚蛋汤,你们几个小孩喝几口就该滚蛋了。趁热喝两勺,喝了汤你们就上学去!”很快,丁湾村那些上学的孩子就离开春旺家去学校了。几分钟后,不少在院子里吃饭的成年人也离开了。

  吃过午饭,麦花、银环和跟她一同前来的那些女客一块回到自己的家。随后,金枝和金叶也推着自行车过来了。麦花让银环到灶屋烧了大半锅开水,她们就坐在堂屋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

  又过了一会儿,革命满面红光地走进了院子。麦花急忙问:“孬蛋,你咋喝这么多酒啊?看你的脸红的,一会儿还咋开车啊?”革命笑着说:“我今儿个多喝了一点,不过也值,我跟俺中华哥、继承哥把他们五个陪客都喝趴下了!”喜梅说:“看把你能的,把人家喝趴下了,我看你也喝八成了!”

  麦花说:“孬蛋,赶紧喝点茶,躺里间那个床上歇歇,等到酒劲下去了再回去!”革命说:“牲口屋不是有一个床嘛,我就躺那个床上去。”革命喝了半碗凉开水去了牲口屋,麦花担心儿子会冻着,急忙抱了一床被子给他送了过去。革命看见母亲抱着被子进来了,就说:“这儿不是有两床了嘛,你还抱回去吧。”麦花说:“多盖一个吧,省得把你冻感冒了!”

第八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70 2019.11.07 11:00

    看到革命喝成了这个样子,苏屯几个坐他的车来的妇女就拎起篮子说要回家,小龙嚷着也要回家,喜梅就说要抱着小儿子跟她们一块走走。麦花和几个大姑子把她们送到大门外。

  麦花说:“大姐,你们几个都别走了,在俺家住一晚上,明儿个让孬蛋开车把你们送回家!”大姐说:“改天吧。俺几个也走吧,客走主家安!”麦花说:“那也中,你兄弟下地锄地了,可能他也该回来了,你们几个再到堂屋坐一会,等等他吧。”

  不一会,栾青河扛着锄头回到了家里。他和几个姐姐说了几句话,她们几个就站起来要走。金枝说:“走,俺也走,我跟金叶都能带一个人。银环,你去借一辆自行车。咱姊妹仨把咱三个姑送回家!”

  送走了姐姐和两个女儿,栾青河又扛着锄头下地了。

  自从春旺结婚以后,喜旺就整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除了下地干活以外,他就待在自己的那间小屋里,吃饭的时候喊他几次才能把他叫出来。喜旺本身就不爱多说话,如今他的话更少了。别人和他说话,他就答上几句;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会主动开口。丁称心老两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喜旺的心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况他们是喜旺的父母呢?眼看喜旺就要三十岁了,他这辈子还能够娶上媳妇吗?经过反复考虑,齐香就把宝押在了小女儿秋红的身上。

  有一天,齐香和秋红在院子里洗衣服,齐香问秋红:“秋红,你看你二哥整天板着脸也不说话,你知道是因为啥吗?”秋红说:“他以前也比现在强啊,我也不知道因为啥,这两年他天天看着都不高兴。有几回我喊他吃饭,看见他正在屋里哭。我问他因为啥,他也不说!”

  齐香瞅了瞅秋红的脸,慢慢地说:“你哥是想娶媳妇了,以前有人给他说媒,结过婚的他还不愿意。就你二哥的条件,他要想娶大姑娘也难啊,除非有人给他换亲!我跟你爹都快愁死了。”秋红问:“换亲是咋换啊?”齐香说:“换亲有两家换和三家换。两家换有些不好看,将来生下的小孩有姑没有妗子,有舅没有姑父。因为他们的姑父也就是他们的舅舅,妗子也就是他们的姑妈,也就是小孩的舅舅娶了小孩的姑姑。要是三家换就没有这样的事儿了,将来三家的小孩都是老表。”

  秋红说:“娘,我以前咋没有听说过换亲的事儿啊?”齐香笑着说:“妮儿,你还小,知道的事儿少。咱村就有,以前给生产队看菜园子的秦蛤蟆,他的老婆就是他妹子给他换的。”“换亲好不好啊?”秋红问母亲。“当然不好了,不是没有办法了,谁也不会让自己的闺女去换亲啊!”齐香给女儿解释道。

第八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19 2019.11.08 14:05

    在三个哥哥当中,秋红跟喜旺最亲,因为在她小的时候,喜旺经常领着她玩。秋红想了想,就说:“娘,只要俺哥能娶上媳妇,我愿意给他换亲。”齐香高兴地说:“秋红,你放心吧,就是换亲,我也得给你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家!”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齐香到小莲家去串门,两个人聊着聊着,她就跟小莲说起了想让秋红给喜旺换亲的事儿。小莲说:“嫂子,秋红会愿意吗?”齐香说:“我跟她透过这个事儿,闺女她愿意。”

  小莲两分钟没有说话,最后她说:“以前讲成分的时候,成分高的人家给孩子换亲,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不讲成分了,哪还有人换亲哪?”齐香说:“我也不想换亲,这不也是逼到这一步了嘛!”小莲叹了一口气说:“嫂子,你不怕闺女将来抱怨你吗?”齐香说:“现在我只是有这个想法,以后能不能碰上合适的人家也不一定。要真是碰不见合适的人家,喜旺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这谁也没有啥办法!”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齐香就回家了。当天下午,她去了曹庄的马媒婆家。

  又过了几天,马媒婆来到了丁称心家。齐香把她让进堂屋喝茶,齐香先让马媒婆见了秋红,马媒婆对她还算满意。过了一会,齐香喊喜旺到堂屋让他到代销点买两包烟。喜旺出去后,马媒婆摇着头说:“妹子,不是我不想管你家孩子的事,你儿子长得太不耐看了!”齐香说:“嫂子,你只要能让俺家喜旺娶上媳妇,我绝对忘不了你!”马媒婆说:“我也不敢打这个包票,我就试试吧!”

  马媒婆走的时候,齐香把她送到村口,并塞给她二十块钱。马媒婆先是不接,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齐香不懈的努力下,半年后的一个春天的下午,马媒婆终于给齐香送来了好消息:曹营的曹小宝和马家营的郑二狗两家愿意给子女换亲。几天后,齐香在马媒婆家见到了曹小宝的老婆和郑二狗的媳妇。马媒婆说:“你们几家都愿意给孩子换亲,谁家的孩子大几岁、小几岁咱都不再说了,要不是没有办法,谁也不会走这一步!几个孩子我都见了,都是没有啥毛病,个子长得也都差不多。换亲这个事儿关键是得做好闺女的工作!因为现在不兴包办婚姻了,我只负责给你们几家牵线搭桥,以后的事儿就靠你们自己了!”几个人经过商量,就决定喜旺娶郑二狗的女儿郑秀菊,秋红嫁给曹小宝的儿子曹大壮,郑二狗家的儿子娶曹小宝的女儿曹鲜花。齐香说:“咱几个现在就是亲家了,咱得赌咒,以后谁家的闺女都不能离婚!”几个人就在一起发下了毒誓。曹小宝的老婆说:“既然咱是换亲,彩礼都不再要了,将来闺女的嫁妆多少全凭各家的意思,谁也不能说其他的!”几个人都表示同意。

第八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68 2019.11.09 12:10

    毕竟跟过去的时候不一样了,三位母亲还是安排女儿和她们未来的丈夫见了一面。这时,齐香才跟喜旺讲了要让秋红给他换亲的事儿。

  喜旺的脸涨得通红,“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考虑过俺妹子没有啊?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能把秋红往火坑里推啊!”齐香笑着说:“我跟秋红说过了,她愿意给你换亲!”喜旺恼了,“娘,她就是愿意,我也不愿意!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能让俺妹子给我换亲!”

  “你看看你这个孩子,”齐香有些急了,“我跟那两家都已经说好了,你咋这样啊?”喜旺平静了下来,“娘,现在都啥年月了,你咋还会想着换亲啊?要是换亲,我还不如死了!”齐香不敢再往下说了,只得去曹庄找马媒婆跟她说取消换亲,马媒婆很不高兴,很是埋怨了她几句,齐香只能陪着笑脸。

  几天后,小莲来丁称心家给秋红说媒,男方是韩营韩小娃家的儿子韩伟,齐香说先让两个年轻人见见。几天后,秋红和韩伟在小莲家见了面,两个人都对对方没有意见,齐香就为小女儿定下了这门亲事。

  这年的八月初二,韩伟的叔叔带着礼物来到丁称心家,他和丁称心商定把韩伟和秋红结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六。之后的几个月,丁称心家就开始着手准备秋红的嫁妆。

  有一天,喜旺到集市上闲逛,无意中发现有一个人在街头摆摊修鞋,他的生意很红火,喜旺就萌生了也做这个生意的想法。喜旺回家后和父母商量此事,他们都很支持他的想法。于是,在几天后,喜旺就去县城买回一套修鞋的工具然后自己在家里研究了几天。等琢磨明白以后,喜旺就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到附近几个村走街串巷修鞋。喜旺很快就发现,中午是他的生意最好的时候,因为那些下地干活的妇女们这个时候会回到家里。因此,他就让母亲给他准备一些吃的,中午他就不再回家吃饭。一个月下来,喜旺挣了几十块钱,一家人都很高兴。

  腊月初六这天很快就到了,韩营的迎亲队伍早早就来到了丁称心家。按照秋红的要求,韩家人准备了一顶花轿和一班唢呐。丁称心家在大门外摆放了一张八仙桌,唢呐班坐在八仙桌旁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引得丁湾的很多村民前来观看。

  院子里,丁称心父子四人手拿香烟和韩营前来迎亲的人寒暄着。堂屋里,丁家的女眷和前来的女客人也是有说有笑的。夏莲、金环和春红忙着给秋红梳妆并查看陪送的箱子里该带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韩营前来迎亲的人已经催促了几遍,齐香对几个儿媳妇说:“准备好了,就让秋红上轿吧!”春红对妹妹说:“一会儿到他家拜天地的时候,要是有人跟你说笑话,你可不能恼啊!”秋红说:“我知道。”齐香说:“秋红,你就上轿吧,去了别惹你婆婆生气。”说着,齐香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秋红从堂屋走了出去,屋里的人都随着她来到院子里。

第八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78 2019.11.10 09:10

    秋红伸着头急忙朝大门口走去。唢呐手一见一身红装的新娘出来了,开始演奏喜庆、欢快的《百鸟朝凤》,另一位吹笙的艺人奏出婉转的音调与他配合着。二凤小声地叫她,“秋红,你这个傻闺女,慢一点,你可不能走恁快啊!”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秋红放慢脚步来到了花轿旁边,一位前来迎亲的年轻媳妇为秋红掀起了轿帘,秋红弯腰低头走进花轿坐了下去。那位中年妇女放下了轿帘,来迎亲的人在丁称心家的大门外放了一挂鞭炮,随后,欢快的唢呐独奏《抬花轿》响起,四位轿夫就抬起了花轿。在秋红的亲人及前来看热闹村民的注视下,花轿晃晃悠悠地慢慢远去了。

  春节过后,喜旺又买回一套配钥匙的工具。这一下,他每天的生意就更好了。有一天,他来到一个叫三岔河的小村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过来让喜旺给她配一把钥匙。配好钥匙,老太太艰难地从衣兜里掏出两毛钱,“得多少钱啊?”喜旺看她可怜,就没有收她的钱,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十多天后的一个上午,喜旺又来到这个村庄做活。不大一会,就有好几个人拿来运动鞋、凉鞋让他修理。半上午的时候,喜旺听到有人问他:“你看看这一只鞋能修不能修。”正在低头干活的喜旺抬起了头,原来还是上次那位老太太,她拿着一只黄色的大头皮鞋,皮鞋的前头有一个洞。喜旺看了看就说:“大娘,这只鞋能修。不过我现在忙,你得等一会,要不你先回家吧,等吃晌午饭的时候,你再过来拿!”

  老太太说:“中啊。”她转身就走了。没走几步,她回头问:“孩子,晌午我给你端过来一碗面条吧?”喜旺笑着说:“大娘,不用了,我带的有吃的!”听了他的话,老太太就慢慢远去了。

  中午,那位老太太来取鞋,她还为喜旺拿了一块蒸红薯,“吃点东西垫垫吧。”喜旺笑着说:“大娘,我不吃,刚才我吃过东西了。”老太太有些生气了,“你是不是嫌我这个老太婆脏啊?”喜旺急忙说:“不是的,我真的吃过饭了!”老太太说:“你就是吃过饭了,再吃一块红薯也撑不着啊。你放心,修鞋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你!”听她这样说,喜旺就只得接过那块红薯。

  他把那只鞋递给老太太,“大娘,这只鞋我给你修好了,你拿回去吧。”老太太问:“多少钱啊?连上一回配钥匙的钱也算上!”喜旺说:“大娘,你拿走吧,不收你的钱!”

  老太太恼了,“你就是靠这个生意吃饭的,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啊!你是不是看我这个老太婆穿得破破烂烂的,怕我拿不起这个钱啊?”喜旺笑着说:“大娘,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老年人,挣钱不容易,我不赚你们的钱。你去打听打听,遇见像你这样的老年人,只要不是大活,我一分钱都不会收。”老太太接过那只鞋,感激地说:“真是一个好人啊!”她又随口问了一句:“孩子,你家里有几个小孩啊?”

第八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82 2019.11.11 13:15

    喜旺有些难为情地说:“我还没有结婚呢,咋会有小孩啊?”老太太问:“你咋还没有结婚啊?”喜旺说:“还不是因为我长得丑嘛,人家姑娘看不上我!”老太太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你长得也中啊,你的心又这么好。孩子,你多大了?有三十五没有啊?”喜旺说:“没有,我今年三十一了,属马的。”

  老太太想了想说:“孩子,我家院子里晒了一些粮食,半下午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把粮食收起来啊?”喜旺说:“中啊。你家住在哪儿啊?”老太太说:“这个村的东北角,俺家门口有一棵歪脖枣树,好找得很。你可别忘了啊!”喜旺说:“放心吧,我忘不了!”老太太拿着鞋就走了。

  半下午,喜旺等那些修好的鞋子都被取走了,他就把工具收拾好,骑上自行车赶往村子的东北角。他看了看道路两边几户人家的院子,只有一家院子的外面长着一棵枣树,枣树的枝头长着一些嫩黄色的叶子。喜旺断定那位老太太住在这里,他就把自行车停放在这家院子的大门外。

  这一户人家的院墙并不高,大门处没有门楼,只有两扇破旧的木门。喜旺拍了几下大门,“家里有人吗?”从院子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有人,你进来吧。”

  喜旺走了进去,看到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门口的西边,她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头,老头的右手拿着一根拐杖。在院子的当中,一大块塑料布上晒着一些麦子。

  喜旺问:“大娘,你说的就是这些麦子吧?你给我找一个袋子,我把麦子装起来!”老太太给他拿来一个口袋,喜旺麻利地把麦子装进口袋中,又用一根绳子把口袋口扎紧,随后把那块塑料布仔细折叠了起来。老太太满意地笑了。

  喜旺问:“大娘,这袋麦子放在哪儿啊?”老太太说:“先搬到堂屋里吧,明儿个我再拉着去磨面。”喜旺把那袋麦子搬到堂屋的门后,又走到院子里拿起那块塑料布把它放到那袋麦子上面。

  老太太站了起来,她笑着说:“孩子,麻烦你了!我给你倒碗茶吧。”喜旺说:“大娘,别倒了,我晌午喝了一碗茶了。”

  喜旺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娘,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家了。”老太太说:“先别走,坐这儿歇歇。”老太太从屋里拿出一个板凳,把它递给喜旺。

  喜旺接过板凳并没有坐下,他从衣兜里掏出香烟走过去递给那个老头一支,“大爷,抽根烟吧。”老头摆了摆左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老太太说:“你别让他了,他不抽烟。这个老头子半身不遂都好几年了!”

  喜旺问:“大娘,家里就你们两个人吗?”老太太说:“俺有一个闺女一个儿,闺女结了婚,生孩子的时候是难产,大人小孩都没有保住。儿子也娶了媳妇,他后来去煤矿挖煤,干了没有几年就出事了。他挖煤的时候,因为塌方,他被埋在底下了。其他工人把他扒出来了,他好歹捡回来一条命。他的腰受伤了,走不成路。矿上把他送回来,赔了他几千块钱。他回来以后,就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动。俺把几千块钱花完了,也没有能治好她的病。媳妇看没有啥指望了,就从俺家走了。没有一年,俺儿就死了。”老太太用衣襟擦了擦眼角,“死了也好,死了就不受罪了!”

第八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00 2019.11.12 07:47

    “生产队就不管你们吗?”喜旺问。老太太说:“咋不管啊?俺儿没有死的时候,队里给他全公分。不干活,生产队分的啥东西都有他的份儿。他死了以后,队里给俺老两口办了‘五保’,打下来粮食,队长就派人给俺送过来了。”

  喜旺说:“大娘,你们太难了,磨面的活就交给我吧。你找一辆架子床,我拉着去磨面。把面拉回来我再回家。”老太太说:“你别去了,你都忙了半天了,赶紧回家歇歇吧。”喜旺说:“没事,我把面磨好拉回来,不耽误我回家。”老太太说:“真是太麻烦你了。架子床就在西屋,我去拉出来。”喜旺说:“你别过去了,我去把车子拉出来。”

  春旺把架子床从西屋拉出来,把那袋麦子放在架子床上面,他又向老太太要了一个袋子用于盛麸皮。老太太说:“孩子,俺村西头就有一家磨坊,你一问就能找到。”喜旺说:“中,我知道了。”说着,他拉着架子床走出了院子。老太太在他的身后说:“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等喜旺把磨好的面粉送到老太太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喜旺把面粉倒进她家的面缸里,又把架子床放回原处。老太太为喜旺倒了半盆洗脸水,“孩子,洗洗脸吧,一会儿吃点饭再走。”喜旺说:“不了,我回家再吃。”老太太说:“中,天马上就黑了。早点回家,省得你爹娘挂念。”

  老太太把喜旺送到大门外,“孩子,我忘了问你了,你是哪村的,姓啥啊?”喜旺说:“我是丁湾的,姓丁!”老太太又问,“你弟兄几个啊,你爹叫啥名字啊?”喜旺感觉有些好笑,“俺弟兄仨,我是老二。俺爹的名字我就不跟你说了!”喜旺来到院子外,骑上自行车就回家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马媒婆来到了丁称心家的大门外。正在大门口领着贝贝玩的齐香看见了马媒婆,她的心里不免一惊。她笑着问:“嫂子,你这是去谁家啊?”马媒婆说:“我就是来找你的啊!”齐香连忙说:“嫂子,俺家那个闺女年前就嫁出去了!”

  马媒婆笑着说:“这个我早就听说了。你家不是还有个儿子嘛,我就是为他的事来的!”齐香高兴地说:“嫂子,赶紧进院子里来,到堂屋,我给你倒点茶!”

  齐香抱起贝贝走进院子,她打开堂屋门请马媒婆进去。齐香把孙女放到地上,拿起桌子上放的半包香烟把它递给马媒婆,“嫂子,这是俺家掌柜的抽的烟,也不是啥好烟,你对付着抽吧!”马媒婆毫不客气,接过香烟抽出一根别在嘴上,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火柴划了一根点着了那根香烟。看到马媒婆抽烟,贝贝好奇地盯着她看。

  抽完一根烟,马媒婆惬意地长呼了一口气,“妹子,我是跟你来报喜的,有人看上你儿子了。”齐香忙问:“她是哪一家的闺女啊?长得咋样啊?”马媒婆说:“她家是三岔河的,我见过她,我以前还管过她的事。这个闺女长得不赖,能配得上你儿子!”齐香急切地又问:“嫂子,你说你以前管过她的事,这个闺女结过婚吗?”

第八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17 2019.11.13 07:49

    马媒婆说:“这个闺女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爹死娘嫁!她爷爷跟前就她爹一个儿子,她爹在煤矿挖煤的时候出事了,矿上拿了几千块钱就把他送回来了。她娘伺候了几年,眼看着没有啥好转就拍拍屁股走了。过了一年,她爹死了。她爹死的那一年,这个闺女才十三。后来,她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一块生活。屋漏偏逢连夜雨,几年前,她爷爷得了个半身不遂,她奶奶的身体也不好,基本上就是这个闺女在家伺候她爷爷。闺女大了,她奶奶就想让她招一个上门女婿。也有人跟她介绍了几个,但这个闺女一说要招上门女婿,人家小伙子就不愿意了。去年,我跟她说了一个,小伙子愿意倒插门,她当时也愿意了。后来,她说那个小伙子嫌弃她爷爷奶奶,两个人就吹了。昨儿个我去三岔河看一个亲戚,正好碰见这个闺女她奶奶,这个老太太说正准备去找我。我说这不是正好嘛,她说你家这个儿子游乡修鞋到过他们村,她说你儿子的心好,她跟孙女都见过你儿子了。你儿子比这个闺女大了十岁,不过她愿意把孙女嫁到你家。”

  听了马媒婆的话,齐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嫂子,她是不是想把俺家喜旺拉到她家啊?这个事儿我不敢做主,我还得等孩子回来跟他商量商量!”马媒婆说:“她奶奶说了,倒插门不倒插门都不要紧,她觉得就是不倒插门,你儿子也不会不管他们老两口!”齐香高兴地说:“嫂子,这个事要是成了,我跟俺掌柜的一定上你家登门道谢!”

  马媒婆摆了摆手,“就咱姊妹俩的关系,登门道谢就不需要了。那个老太太还说了,你儿子认识她,也知道她家在哪儿。你们要是愿意,这两天就让两个年轻人见见,让他们说说话。这个闺女不赖,就是家里负担有点重!”

  齐香说:“照我说,这个事中。不过儿大不由娘,我得看小孩是咋想的。”马媒婆说:“中,你们再商量商量吧,我还得去北庄一趟。要是事成了,你们一定别去俺家啊!”齐香笑着说:“放心吧,嫂子,到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大媒人!”

  送走了马媒婆,齐香抱着贝贝急匆匆地前往南坡的责任田里去找丁称心。

  吃晚饭的时候,齐香跟喜旺说了三岔河那位老太太托马媒婆说媒的事,喜旺这才明白那位老太太让他去她家帮忙的用意。

  齐香问:“喜旺,要不明儿个咱去她家一趟吧?”喜旺想了想说:“中啊,咱去她家一趟呗!”

  第二天上午,喜旺用自行车带着母亲来到三岔河那位老太太家,他们见到了老太太老两口和他们的孙女张燕。张燕的个子不低,看上去只比喜旺矮了一点,她的皮肤不算白,长着一双丹凤眼,一笑就露出两个喝酒窝。齐香心里想:“喜旺能娶上这样的媳妇,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第八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8 2019.11.14 07:54

    喜旺自感配不上张燕,他低着头说:“我比你大了十岁,长得也不好。只要你愿意,我绝对没有啥说的!”张燕笑着说:“长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只要你对我好,对俺爷爷、奶奶好,我就愿意跟你!”喜旺激动地说:“你放心吧,即使只有一口吃的,我也得先让你吃!”

  张燕的奶奶高兴地说:“小燕儿,只顾说话了,也忘了给他们倒茶。茶瓶里准备的有热水,给他们倒茶啊!”张燕沏了两碗白糖茶端给他们母子。喜旺接过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水真甜啊,幸福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此时,他真想放开嗓子吼上几声。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丁如意、小兵、春旺带着一些礼物来到张燕家。中午,他们跟张燕的几位族人一块吃饭,喜旺和张燕的亲事就定了下来。此后,喜旺经常来张燕家帮忙干活。

  在麦收前,丁称心带着几个儿子为张燕家建了一个门楼。

  麦收后的一天,丁如意又一次带着礼物来到张燕家,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来商定两个年轻人结婚的日子。张燕的奶奶很开明,“俩孩子年龄都不小了,定在哪一天结婚都中!俺老两口没有想着要啥彩礼,只要他们以后过得好就中了!”

  丁如意说:“表婶子,喜旺他们弟兄仨。喜旺他哥、他兄弟都结了婚分出去了,将来喜旺跟张燕就跟俺哥、俺嫂子住在老院子里。老院子里的房子时间有点长了,俺哥的意思,等到来年春上再给喜旺盖新房子。”张燕的奶奶说:“不要紧,房子只要不漏雨就中。我就是不说,喜旺他爹娘也不会不给儿媳妇盖新房子啊,哪有老的去亏待自己孩子啊?”丁如意笑着连连点头。

  经过商量,他们就把喜旺和张燕的婚期定在了七月十九。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丁称心一家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一方面要干地里的农活,另一方面还要准备喜旺结婚的家具。好在,春红、秋红、侯建和韩伟经常来丁湾帮忙。

  七月十九这天上午,喜旺和张燕拜堂成亲,丁称心和齐香乐得合不拢嘴。喜旺结婚以后,人显得比以前精神多了,他隔三差五就会骑着自行车去做修鞋、配钥匙的生意。张燕有时住在丁湾的家里,有时回三岔口照顾爷爷、奶奶。考虑到张燕爷爷、奶奶的身体都不好,他们还躺在一张老式的木床上。八月里的一天,喜旺带着张燕去了一趟周家口,为张燕的爷爷奶奶买回一张席梦思床垫。张燕的爷爷奶奶对喜旺很是满意,老汉的身体也好了不少。

  第二年的春节过后,丁称心和喜旺就着手准备建四间新瓦房的事宜。农历的二月底,四间新瓦房就建成了。这年夏天,三岔河的村干部也组织人手为张燕的爷爷奶奶翻修了房子。

  这年秋天,一件令大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这天上午,张燕挺着大肚子在灶屋做饭,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灶屋门口。“小燕儿,做的啥饭啊?”张燕惊喜地叫了起来,“娘,你咋回来了?”“我回来看看你啊!”张燕走到门口,母女俩抱头痛哭。

第九十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17 2019.11.15 07:56

    张燕的奶奶听见了哭声就从堂屋走了出来,“小燕儿,这咋哭起来了?”张燕的母亲连忙擦了擦眼泪说:“娘,你的身体还好吧?”“一天、两天还死不了!”张燕的奶奶冷冷地说。

  张燕的母亲跪了下去,“娘,我不是人,我对不住这一家人啊!”张燕的奶奶说:“你自己站起来吧,我也拉不动你!”张燕高兴地说:“娘,咱去堂屋说话吧。”

  三个人走进堂屋坐下。张燕的奶奶问:“小柔,你咋有空过来看看啊?吃了饭再走吧?”小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张燕说:“娘,你回来吧,你一回来,咱家的人就全了!”小柔说:“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我就回来,哪儿也不去了!”张燕的奶奶哼了一声,“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你愿意走就走。你身上长的有腿,你要是想走,谁也拉不住你!”小柔说:“娘,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把亏欠这个家的都补回来!”

  张燕的奶奶冷笑了一声,“小燕儿结了婚,这个家又活过来了。谁也不敢说今后就没有啥事了,别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跑了,再让外人看这个家的笑话!”小柔哭着说:“娘,你放心吧,我就是死,也死在这个家了。将来,我伺候你跟俺爹。等小燕儿生了孩子,我给她看孩子!”

  原来,张燕的母亲小柔离家出走以后,又嫁给了几十里外一个叫王泉水的人。王泉水比小柔大了十多岁,他的前妻得病死了,撇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王泉水的儿子、女儿都十多岁了,他们对小柔这个后娘很敌视,因此,她在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等王泉水的儿子、女儿都结了婚,小柔的日子好了一些。但天有不测风云,今年夏天,王泉水在一次酒后身亡。办完王泉水丧事的第三天,他的两个儿媳妇把小柔赶出了家门。

  无奈之下,小柔只得回到娘家。在娘家,她也饱受了嫂子和兄弟媳妇的白眼和冷嘲热讽。她听说了女儿已经结婚的消息,就厚着脸皮回到三岔河,看他们是不是愿意让她回来。

  张燕笑着说:“奶奶,就让俺娘回来吧!”奶奶面无表情地说:“让她回来呗,谁也不会拦她!”张燕对母亲说:“娘,你听见了吧?俺奶愿意让你回来。等喜旺回来,让他给你收拾收拾屋子。你跟俺奶说话吧,我去灶屋做饭。面我都和好了,就等擀面条了,晌午咱吃捞面条!”

  张燕做好捞面条,喜旺搀扶着张燕的爷爷从外面回来了。如今,老汉已经能丢掉拐杖走路了。平时,他一个人在院子里锻炼走路。喜旺空闲的时候,就会扶着他到村外去转转。

  对于儿媳妇的归来,老汉还是挺高兴的。经历了一场大病,他已经彻底看开了。见到喜旺,小柔打心眼里为女儿感到惋惜。但看到小两口恩恩爱爱的,又加上自己本身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她就欣然接受了这个女婿。

第九十一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08 2019.11.16 08:57

    下午,小柔回娘家取回了她的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重新回归这个家庭。第二天上午,喜旺去集市上买回二斤大肉和一些青菜,一家人吃了一顿饺子。

  这年的冬天,张燕生下一对龙凤胎。第二年的春天,张燕在永清镇上开了一家裁缝店,喜旺就在裁缝店外面的空地上摆摊修鞋、配钥匙。晚上,他们一起回到三岔河的家中。不过,他们也时不时地回丁湾看望丁称心老两口。

  贝贝出生以后,春旺和金环双方的父母都把她当成宝贝,有了好吃的东西,大家都仅着贝贝吃。麦花和齐香经常给贝贝买新衣服,金环每天把贝贝打扮成一朵花。周围的人当中有一些非常羡慕栾青河老两口的,说他们把女儿嫁到本村这步棋走对了,这些人当中就有小钢炮。

  小钢炮是秦毛蛋的老婆,她的本名叫林扣。秦毛蛋两口子共有五个女儿,大女儿叫小梅。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原以为会是一个男孩,结果还是一个女儿。秦毛蛋的父母有些失望,就给这个女孩取名叫小帆。林扣生下小梅以后,婆婆对她们娘儿俩照顾有加。林扣又生了小帆,婆婆就对她们不管不问,林扣很是伤心。后来她又生了三个女儿,分别就叫小恼、小改、小婷。生下小婷以后,林扣果然就停止了生育。

  林扣由于担心自己家因没有男孩而被外人看不起,所以处处都争强好胜,当然说话更不愿意吃亏。婆婆晚年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家中的一把手,她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经常无缘无故把秦毛蛋和几个女儿骂得狗血喷头。林扣说话时嗓门大、语速快,又加上她个子有些矮,外人就送了她“小钢炮”这个雅号,真名反而很少有人叫了。

  小钢炮老两口都是将近六十岁的人了,由于家中没有男孩,他们家做农活的时候明显没有男劳力多的家庭干得快。村里有人家买了手扶拖拉机,耕地、打场就非常省时省力。小钢炮家尽管有买车的钱,但因为秦毛蛋年龄大了没有胆量去学开手扶拖拉机,所以也就没有去买。因此,小钢炮就经常羡慕栾青河两口子有一个嫁在本村的女儿,女儿、女婿都能经常为他们干些活。小钢炮这一类的话说得多了,秦改就记在了心里,她也想在本村找一个对象,将来能照顾父母。没事的时候,秦改在脑子里把丁湾未成家的小伙子过了一遍,但感觉没有一个是合适的。最后,她终于在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

  贝贝三岁这年的夏天,金叶怀了二胎。怀孕后,金叶的妊娠反应非常厉害,她吃不下饭,甚至喝一口水就会呕吐,她只得整天躺在床上保胎,她的儿子小涛也只得到奶奶家去吃饭。

  由于袁振华在鹤壁煤矿当工人,他不能在家照顾金叶。袁振华的兄弟媳妇也在坐月子,所以他的母亲也没有时间照顾金叶。

第九十二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44 2019.11.17 15:46

  一天上午,麦花和金环一起去看金叶,麦花一看见金叶黄瘦的脸就哭了起来。金叶说:“娘,你哭啥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金环问:“小涛呢?”金叶说:“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他整天跑的不进家,有时候去他奶奶那儿,有时候跟其他小孩玩。现在放暑假了,他就像个野孩子一样,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来!”麦花问:“你吃饭是咋吃的?”“都是俺婆婆给我送过来的。”金叶回答说。

  麦花叹了一口气,“你怀着孕,你兄弟媳妇坐月子,这可把振华他娘忙坏了!要不然我过来给你做饭、洗衣裳吧?”金叶说:“那不中!你出来了家里咋办?爱枝还小,俺爹又不会做饭。要是银环不在养鸡场当工人,让她来照顾我还差不多!”金环说:“二姐,俺家也不忙,我来给你做饭吧?”金叶说:“你出来了,春旺自己在家咋办哪?”金环说:“不要紧,我在家的时候,俺也不经常做饭,要么回咱家吃,要么去贝贝她奶奶家吃。”麦花高兴地说:“金环说的也中啊。金环,你带着贝贝在你二姐家住一段,给她做饭、新衣裳,等你二姐好了你再回家。”

  母女三人正说着话,袁振华的母亲过来了。原来,袁振华的母亲听村里人说亲家母来了,连忙宰了一只鸡送到了金叶家。袁振华的母亲说:“嫂子,俺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振华跟他兄弟都在鹤壁上班,都不在家。金叶怀孕了,她兄弟媳妇也在坐月子,俺跟金叶也不是住一个院子,我只能是两个院子来回跑。结果两个媳妇我都照顾不好,我也急得没有办法。振华他爹得干地里的活,他也不会做饭、洗衣服,一点忙也给我帮不上。你在家也出不来,金叶她姊妹多,你看能不能派一个人过来照顾金叶啊,到时候我给她出工资!”

  麦花笑着说:“振华他娘,咱都是自己人,提钱就显得外气了!俺娘儿仨刚才都说好了,等明儿个让金环过来伺候她二姐。”袁振华的母亲说:“那我就放心了,一会儿你们都到我那院儿吃饭吧!”麦花说:“小涛他奶奶,你去忙吧!你还得去伺候他婶子,俺娘儿几个你就不用管了,一会儿俺自己做饭吃。”振华的母亲起身站了起来,“嫂子,那我就走了,我给俺二媳妇炖了鸡汤,小涛正在俺家吃鸡肉嘞,等一会儿我让他回来。”

  下午,麦花和金环回了家。第二天上午,金环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带着贝贝去了金叶家。

  金环去照顾金叶的这一段时期,她十天半月才回家住上一两天。金环不在家,春旺感到有些不适应,他很是寂寞。他已经是一个成了家的男人了,再跟那些没有结婚的小伙子一块捉鱼、看电影,春旺已经不太习惯了。春旺不会做饭,他每天就到父母家里或岳父家蹭饭。有时,齐香或者麦花做好饭会派人到春旺家喊他吃饭,但春旺不一定就在家里。有时,他去吃饭,这一家又不一定会准备他的饭,春旺不好意思让老人再为他单独做饭。当他们问春旺吃饭没有时,春旺就撒谎说他吃过了。所以,春旺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没事的时候,春旺不是到村前的池塘钓鱼,就是躺在家里睡大觉。

第九十三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8 2019.11.18 15:48

  有一天下午,春旺想要换洗衣服。他找出一件衬衣,却发现衬衣上的扣子丢了一个,他就准备拿着这件衬衣让母亲为他再缝上一个扣子。春旺刚出了自家的院子,就看见秦改从东边走了过来。按辈分上来说,秦改比春旺长了一辈,但春旺从来没有喊过比他还小几岁的秦改姑姑,而是既不带称呼也不喊名字。春旺和她打了声招呼,秦改就问春旺:“你手里咋拿一件衣裳啊?”春旺苦笑着说:“上面的扣子丢了一个,我去让俺娘再给我缝上一个。”秦改笑了,“不就是一个扣子嘛!我给你缝上吧。”

  春旺领着秦改回到屋里,春旺找出金环的针线包,秦改从里面找出一枚扣子,然后熟练地穿针引线,把扣子缝在了那件衬衣上面。春旺高兴地说:“这就叫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啊!你让我少跑了一趟。”秦改问:“金环没有在家,你吃饭是咋吃的啊?”春旺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会做饭,饿了就回俺娘那院里去吃,要不然就去金环她娘家混口饭吃。”秦改笑了笑就离开了。

  傍晚时分,秋红来喊春旺吃饭。春旺说:“秋红,你啥时候回来的呀?”秋红笑着说:“我今儿上午来的。晌午我过来喊你吃饭,你家里没有人。俺二嫂没在家,你一个人咋吃的呀?”春旺有些不好意思,“晌午我在贝贝她姥家吃的饺子。”春旺问:“韩伟来没有啊?”“上午跟我一块来的,下午他回家了。”春旺有些奇怪地问她:“你咋还端着一个碗呀?”秋红说:“咱爹今儿下午逮鱼了,咱娘让我把炸好的鱼块给咱大哥家端过去一碗,顺道让我喊你回家吃饭。”春旺就和秋红一起回了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春旺吃了两块煎饼,喝了一碗鱼汤。

  吃过晚饭,齐香对春旺说:“秋红准备跟韩伟一块去深圳打工,走之前他们过来看看。”春旺说:“去年咱村也有几个人去南方打工,他们不是去了两个月就回来了嘛!”秋红说:“那是因为他们懒,不能吃苦。俺村有几个人去了服装厂,也有两个跑回来了,说一天得干八个小时,还不让吃面条,顿顿都得吃大米饭。剩下那几个干满一年,他们都往家寄了三千多块钱。还有一个人寄回来一张照片,她原来又黑又瘦,现在吃胖了,也比以前白了!俺村再也没有人说去南方打工不好了。”春旺说:“我这辈子不能去南方打工,我一天不吃馒头、不吃面条就受不了!”

  秋红笑着说:“谁都知道在家好,在家谁给你钱啊?咱村的地多,还好一点。像韩伟他们那个村,一个人不到半亩地,不出去找个活不中啊!”春旺把衣兜里的二十块钱拿出来递给秋红,“秋红,这二十块钱你拿着,将来在路上买杯茶喝。”秋红不接,她说:“二哥,我不要,咱娘给过我了!”春旺说:“拿着吧,我跟咱娘分开家了。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齐香说:“秋红,你拿着吧!将来挣了钱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你哥买点东西就中了!”秋红就收下了钱。

第九十四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01 2019.11.19 15:49

  春旺问:“秋红,你啥时候走啊,到时候我去送送你吧?”秋红说:“俺后天走,不用送,俺村这一次去十多个人,到时候有人接俺。”丁称心说:“天真热,我得去池塘里洗洗澡。”春旺说:“那我也走了。”

  春旺回到家里,感到浑身发热,衬衫和裤子都黏在身上,令他很不舒服。他就用压水井压了两桶水,然后冲了个凉水澡,这才感到浑身凉爽了许多。

  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就穿上衣服去开门。门口了,大门外站着秦改,她闪身进了春旺家的院子,她低声问春旺,“春旺,你吃饭没有啊?”春旺说:“我刚从俺爹那院吃饭回来。”他看到秦改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就说:“外面黑,到屋里说话吧?”秦改说:“中啊。”

  春旺连忙回屋拉了一下开关绳子,堂屋里的灯泡亮了,他这才发现秦改的手中拿的是一个手巾,里面应该包着什么东西。秦改笑着说:“今儿晚上俺家烙了几个油馍,我给你拿来两块,你趁热吃吧!”说着,秦改把手巾递给春旺。春旺接过手巾,拿出里面的油馍就开始吃了起来,秦改坐在一个板凳上看着他。春旺吃完油馍,秦改站起来拿起手巾说:“我走了。”

  春旺看见秦改红扑扑的脸蛋,忽然心里一动,就拉住秦改的手说:“别走了!咱俩说说话吧。”秦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儿。春旺急忙去把大门锁上,又跑回屋里把煤油灯吹灭,然后把秦改拉到了卧室。过了一会,秦改才悄悄地回了家。在此后的半个月里,秦改又在晚上找了春旺几次。

  金环在金叶家呆了一个多月后,金叶的妊娠反应终于结束,金环就带着女儿回到了家里。

  金环从金叶家回来以后,春旺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秦改也没有再来找过春旺。春旺的心里很是高兴,他也不知道秦改为啥这样善解人意,回想起和秦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春旺的心里甜滋滋的。

  三个月过去了,地里的玉米、大豆等秋季作物都已收获完毕,耕地也已经整好,就等着种小麦了,忙了一个多月的农民都松了一口气。

  这天吃过午饭后,金环骑着自行车载着女儿跟夏荷一起去集市上买东西,春旺就在院子里制作一把鱼叉。突然,春旺听到大门外有人喊门,他就站起来去开门。春旺惊喜地发现秦改正站在大门外,他瞅了瞅前后都没有人,就一把把秦改拉进了院子里。

第九十五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86 2019.11.20 15:50

  半个小时以后,二人穿好了衣服。春旺发现秦改眼里噙着泪水,就亲了她一下,然后问:“你是咋了?这一阵子想我没有啊?”秦改说:“我怀孕了,你看咋办啊?”春旺心里一惊,忙问:“你家里人知道不知道啊?”“俺娘知道了,”秦改哽咽着说,“她差一点把我打死。”“你娘知道你是跟我吗?”秦改低着头说:“她知道了。”春旺急忙问:“那你娘是咋说的?”“她说你得跟我结婚!”秦改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春旺顿时懵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改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沉默了一会,春旺从衣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秦改,“你去到卫生院做流产吧?”“我不去做流产,你得娶我!”秦改态度坚决地说。

  春旺慌了,“我娶你,金环咋办啊?”“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你抓紧时间跟她离婚,咱俩再结婚!”说着,秦改把三十块钱扔到地上,气冲冲地走了。

  春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秦改主动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暗自高兴,自己已经结婚好几年了,竟然还有大姑娘会看上他,而且没有向他提出任何条件,他不免有些沾沾自喜。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改如今竟然以怀孕来要挟自己与她结婚,这可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儿啊!即使他还没有结婚,单说秦毛蛋老两口在村里的为人,他也绝对不会娶他家的姑娘!更别说他一直爱着金环,从来就没有想过会跟金环离婚。春旺后悔死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春旺和金环正坐在屋里吃饭,贝贝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块烤红薯。突然,外面有人喊:“春旺在家吗?”春旺答应了一声,走出堂屋去看是谁。

  两分钟后,春旺回屋对金环说:“咱文正叔让我到大队部说个事儿,我走了。”金环说:“咋恁急啊,把你的稀饭喝完再去吧。”春旺喝完稀饭,就匆匆忙忙走了。丁文正是村里的民兵连长兼治调主任,他是丁称心的远房堂弟,和丁称心家的关系一向不错,几天前他来到春旺家说村里正考虑让春旺当队长。金环想,文正来喊春旺肯定还是说让春旺当队长的事。

  一路上,文正和春旺都没有说话,春旺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过了一会,他们来到了大队部。大队部门口的电灯亮着,能够看到大门的右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丁湾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事实上,农村包产到户已经好几年了,原来的公社、大队、生产队都改成了乡、行政村、组,但大多数农民在称呼上依然改不回来,他们还称村委会为大队部。

  二人进了村委会大院,春旺看到东头有几间房子里亮着灯。丁文正把他领进最东面的那间房子里,对春旺说:“找把椅子坐下吧。”

  春旺问丁文正:“文正叔,你喊我到底是啥事呀?”丁文正叹了一口气,“孩子乖,有人告你了?”春旺心里一惊,“是谁啊,他因为啥告我呀?”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过来,春旺一看,原来是秦改的父亲秦毛蛋。

第九十六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86 2019.11.21 15:52

  秦毛蛋怒气冲冲地说:“你说因为啥告你?因为你强奸俺闺女了!”春旺不服气地说:“我没有强奸她!又不是我去你家找她的,是她来俺家来找我的,咋能说是我强奸她的呢?俺俩是两厢情愿,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秦毛蛋听了火冒三丈,他上前给了春旺一记响亮的耳光,“去你娘的蛋,你说的话纯粹是放屁,到了这时候你还敢胡说八道!俺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糟蹋了,她以后还咋做人啊?像你这样的强奸犯,就得拉出去枪毙!”

  小钢炮从外面哭着走了进来,指着春旺的鼻子说:“你一个结了婚的大男人,你啥事儿不知道啊?你欺负俺闺女,你让她今后咋见人啊?”秦毛蛋冲过来又要打春旺,丁文正把他拦住了。小钢炮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村支书和村主任也过来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小钢炮劝了出去。

  春旺走了几个小时还没有回家,金环放心不下。等女儿睡着之后,金环决定到大队部看看。当她来到大队部,发现大队部东边的两间房子里有灯光,还传出说话的声音,金环就走了过去。金环推开了门,看见屋里有四、五个人,春旺正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条长凳上。

  金环说:“春旺,事儿说完没有啊?都半夜了,该回家了吧?”丁文正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对她说:“金环,事儿还没有说完,你先回家吧?”金环不解地问:“都几个钟头了,多少事儿也该说完了!你让他说的是啥事儿啊?”丁文正苦笑着说:“金环,听我的话,你赶紧回家吧,你家里还有孩子!”金环想了想,就转身走了。

  金环走出大队部,看见远处有两个人急匆匆走了过来,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好像是丁称心和齐香。金环心中一惊,就停下了脚步。那两个人走近了,果然是丁称心和齐香。金环问:“爹,你俩咋过来了?”齐香气喘吁吁地说:“你文正叔刚才去了咱家,让我跟你爹赶紧到大队部来。这黑半夜的,到底是啥事儿啊这么急!”金环感到揪心般的疼痛,她和公婆一起返回大队部。

  丁文正一看见金环,就问:“金环,你咋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回家照看孩子嘛!”金环说:“文正叔,你一定得有啥事瞒着我,我现在就是回家,心里也不会踏实!”丁文正打开最西面的一个房门,他拉了一下开关线,屋里顿时亮了。丁文正让齐香和金环二人进去歇一会,然后他站在门口对丁称心说:“称心哥,你过来,我问你一句话。”金环说:“文正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瞒了,早晚我不也得知道吗?有啥话就在屋里说吧。”丁文正笑了笑又走进屋里,他指了指屋里的几根长凳,示意他们几个坐下来。

第九十七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972 2019.11.22 14:44

  丁称心递给丁文正一根香烟,丁文正摆了摆手。金环急切地说:“文正叔,你赶紧说吧,我都快急死了。”丁文正苦笑了一下,对丁称心说:“秦毛蛋来到大队部,哭着说春旺强奸他闺女秦改了,让干部给他闺女做主。”金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胡说,春旺就不是那样的人!”丁称心毕竟经历过的事情多,他问:“春旺承认没有啊?”丁文正用低低的声音说道:“他都承认了,秦毛蛋说他闺女都怀孕好几个月了!”

  金环顿时感到五雷轰顶,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齐香见状,连忙上前去拉金环,金环不愿意站起来,她拉着婆婆的手放声痛哭。丁称心对丁文正说:“文正,你把春旺喊过来吧!”丁文正到东面的屋里把春旺叫了过来。

  春旺进了屋,他看到父母和金环都在屋里,就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齐香走上前去狠狠扇了春旺两个耳光,嘴里还骂道:“你这个龟孙,你还是个人吗?只有金环对你这么好了,你还去干这些丢人败德的事儿,姓栾的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你丢净了!”春旺争辩道:“这个事儿又不怨我,是她来找我的!”丁称心狠狠地跺了春旺几脚,“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脑子就恁简单!你要是不碰她,她咋会怀孕啊?你就是个畜生啊!”说完,丁称心泪流满面。

  金环从地上爬了起来,“春旺,咱不过了!明儿个咱就去离婚,离了婚你好再跟她结婚!”说完,金环头也不回地走了。麦花一见,赶紧跑出来去追金环。

  金环走到自家的院子外面,就听到女儿的哭声。金环跑到院子里,打开房门,看到贝贝正坐在地上哭,她使劲打了女儿一巴掌:“真是一个讨债鬼,哭啥哭,你们一家人还嫌我死得慢吗?”

  随后赶到的齐香心疼地抱起小孙女,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喃喃地说着:“小乖乖,别哭了,赶紧睡觉吧。”贝贝哽咽了几声,很快又睡着了。

  齐香把贝贝放到床上,对金环说:“金环,你是个好孩子。春旺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明儿个我让你爹再狠狠地打他一顿!”金环不说话,只是哭泣。过了好大一会儿,金环停止了哭泣。她对齐香说:“娘,你回家吧,我没事。”齐香不放心金环,就说:“我不走了,就在床边歪上一会儿就中了。”

  当第二天早上金环醒来的时候,发现婆婆已经离开了。贝贝吵着说肚子饿了,金环就去灶屋做饭。她掀开锅盖,发现早饭已经做好了。金环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喂完孩子饭以后,金环锁上门,领着贝贝回村西头的娘家了。

第九十八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79 2019.11.23 14:45

  齐香给儿媳妇和孙女做好早饭后回到家里,看见丁称心正坐在院子里抽着闷烟。齐香问:“你啥时候回来的呀?”丁称心说:“我回来有一个多钟头了吧!”齐香说:“清早外面凉,坐屋里去吧。”老两口一块进了堂屋,丁称心咬牙切齿地说:“秦毛蛋和小钢炮两口子真不是东西,他们非得让春旺离婚娶他家的闺女,这不是伤天害理嘛!”

  齐香说:“那可不中,春旺跟金环好好的一家人,咱可不能让他们散了!”然后她又问老伴,“春旺回来没有啊?”“没有,文正说了,小钢炮一再要求,说只要春旺不愿意娶她闺女,她就去法院告春旺强奸,让春旺进监狱。”丁称心愤愤地说。“那可咋办啊?”齐香担心地问。

  丁称心猛吸了一口烟,“咋办?文正说了,先让春旺在大队部一天,秦毛蛋说是那样说,他家也不占多少理。毕竟不是春旺去他家的,是他闺女不要脸,自动给春旺送上门的。这个事儿要是闹大了,他还怕他闺女嫁不出去呢!”

  齐香说:“那他家万一一口咬定说春旺是强奸,他闺女又怀了孕,现在法院也是向女不向男,咱可咋办啊?春旺关在大队部也不是个事儿啊?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对咱家也不好啊!”丁称心狠狠地扔掉烟蒂,又用脚踩了两下,“那也没有啥办法啊!要是不把春旺关起来,秦毛蛋家肯定不愿意,他肯定还在做梦让春旺娶他闺女呢?我跟春旺说了,就是八辈子打光棍,也不能跟这一家结亲,春旺也说不会跟金环离婚。说是那个说法,秦毛蛋两口子也不会真去告春旺强奸。他们两个人都贪财,春旺不娶他们闺女,他们必然要讹几个钱!文正说了,再往后拖拖,不然他们要的钱肯定多。”

  齐香想了想,难过地说:“要说这样也中,我就是可怜金环这个孩子!唉,咱跟青河两口子咋说呀?”丁称心说:“这样吧,你去做点饭。吃了饭,我去春红家借一些钱,咱家就剩下一百多块钱了,这点钱肯定不够用啊!你就在家等着吧。”齐香难过地说:“前儿个春旺还说文正跟他说想让他当生产队队长的事儿,这一弄队长也当不成了!”“队长,他还当支书嘞?就他连自己都管不住,啥他也当不上!”丁称心愤怒地说。齐香没有再说什么,就去灶屋做饭了。

  吃过早饭,丁称心步行去了大女儿家,齐香就在屋里做针线活。齐香心烦意乱,就起身去春旺的院子看看。她来到春旺家大门口,发现大门上了锁,心里明白金环一定是回娘家了。齐香转身往家走,走到半道,心里实在不踏实,就又转身去栾青河家。

  齐香来到栾青河家,看见栾青河老两口和银环正在院子里整麦种。麦花一见齐香,就问她:“吃了饭了吧,你咋有空出来啊?”齐香说:“我吃了饭去看贝贝,见她家的门锁住了,我猜一定是她娘儿俩来你家了,就过来看看。”麦花用毛巾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对齐香说:“走,上屋里坐一会吧!”

第九十九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035 2019.11.24 14:46

  两个人来到堂屋坐下,麦花问:“是不是金环跟春旺两个人吵架了,我看金环的眼好像哭过。”齐香哽咽了起来,麦花连忙问:“春旺他娘,你这是咋了?有啥话你就说吧,是不是金环这闺女惹你生气了?”齐香流着泪说:“我就没有脸来见你啊!不怨金环,金环是个好孩子,都怨俺家春旺,他干的事对不住人啊!”麦花心里一惊,忙问:“咋了,他俩打架了?”齐香痛苦地摇了摇头,“不是啊,这个事儿我就没法说啊!”

  这时,齐香猛然想起老伴让她在家等着的话,她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说:“这个话我说不出来,你问问金环吧!”说完,齐香就抹着眼泪回家了。走在路上,齐香后悔去了栾青河家,她原本以为金环已经把事情都跟父母讲了,但从麦花的言语上来看,她还并不知道春旺做下的荒唐事。她这一去,栾青河两口子肯定就会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他们一家又会如何生气难过呢?

  齐香走后,麦花来到西屋,看到贝贝在床上睡觉,金环坐在床边正抹着眼泪。麦花问金环,“金环,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春旺到底是咋了?”金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春旺和秦改的龌龊事给母亲说了,麦花犹如五雷轰顶,她气得站都站不住了。过了几分钟,她大声嚷道:“真是不要脸,咱不跟那个鳖孙过了!”

  在院子里的栾青河听到麦花嚷,就停下手中的活,到西屋一看究竟。麦花咬牙切齿地说:“春旺这个鳖孙,真是一个喂不熟的狗!他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栾青河说:“你说的是啥呀?”麦花说:“春旺跟小钢炮家的闺女秦改混一块了,秦改都怀孕了!”

  栾青河气得一拳砸在门上,他问麦花,“刚才春旺他娘来,说的就是这个事儿?”麦花说:“是啊,她觉得丢人,没有脸跟我说,就让我问金环。金环一天也不能再跟春旺过了!”金环说:“这个事儿又不怨春旺,都是秦改这个半门子找他的!”贝贝被哭声吵醒了,一看妈妈在哭,她也哇哇大哭起来。

  麦花连忙把贝贝抱了起来,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说:“乖乖,别哭了,姥姥给你拿苹果吃!”麦花抱着贝贝出去了,栾青河对金环说:“你就先回来住吧,等等看春旺他爹娘咋说!”金环含泪点了点头。

  齐香坐在院子里等待丁称心回来,她的心里十分忐忑。临近中午的时候,丁称心终于从大女儿家回来了。齐香问他钱借到钱没有,丁称心说:“春红家的钱都存在银行了,存的还是定期,得找大队开证明才能取钱。我回来的时候,侯建拿着证明去银行了。春红说下午让侯建把钱送过来。春红让我在她家吃了饭再回来,我心里有事,就回来了。”

  齐香问:“你向她借了多少钱啊?”“借了五百块钱,她家存款折上总共有六百块钱。”两个人正说着话,丁文正来到了他们家。

第一百章

栾青河和他的儿女们 豫东布衣 1105 2019.11.25 14:47

  丁称心连忙把他让进堂屋,丁称心问:“文正,秦毛蛋是咋说的呀?”丁文正叹了一口气说:“咋说的,春旺不愿意娶他闺女,他就想要俩钱儿!”“他要多少钱啊?”齐香急忙问。“他想要八百块钱,我说要的太多,他最后降到六百块钱。反正他两口子不要脸是出名了!”齐香心里松了一口气。

  丁文正又问:“称心哥,我让你找钱,你去找没有啊?”丁称心回答道:“去找了,下午钱就送过来了。”丁文正说:“那就好,晚上你把钱送到大队部,就把春旺领回来吧!春旺回来以后,也得好好说说他!他跟金环结婚的时候,金环她爹娘基本上没有要啥彩礼,这已经很对得起咱了!咱都看到了,青河两口子对春旺就跟对亲生儿子一样,金环也懂事,春旺这个事儿做的真是对不住人啊!就是秦毛蛋的闺女来找他,他也得知道自己是结了婚的人啊!”丁称心和齐香连连称是。

  齐香对丁文正说:“文正,今儿晌午别走了,你跟你称心哥喝两盅!”“不喝了,”丁文正连连摆手,“就这秦毛蛋还说我‘是亲三分向’,要是他两口子知道我在你们这儿喝了酒,不知道又该咋说我呢?我过来的时候,俺家的面条就蒸好了,我回去吃蒸面条。”说完,丁文正走了。

  下午,春红和侯建一起来到了丁称心家,春红还带了几斤橘子。齐香说:“春红,你这个闺女,就是会乱花钱,一斤橘子比一斤小麦还贵呢!走的时候还拿回家,让狗蛋儿吃吧!”春红说:“家里给他留的还有,你跟俺爹尝尝吧!”齐香拿了三个橘子,丁称心、春红、侯建每人给了一个,剩下的她拿到了里屋。

  侯建把用一块手帕包着的五百块钱交给了丁称心,“爹,你数数吧。”丁称心说:“我还不放你的心啊!等明年秋天再把这个钱还你。”春红在一旁说:“爹,这个钱俺不要了,不用还了。”

  齐香从里屋出来听见了春红的话,就说,“你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钱,俺明年还不上后年也得还,不能让你们帮了忙再往里面贴钱!”齐香拿出来几个柿子让春红和侯建吃,几个人坐在屋里说起了春旺的事情。春红一听说春旺还在大队部,就想去看看他。齐香连忙说:“那可不中,这个事儿现在想瞒还瞒不住呢,你大白天去看他,人家不知道的也知道了!不去看他,像他这样没有脑子的人就得让他吃点亏!”话虽这样说,齐香还是抹起了眼泪。半下午的时候,春红担心儿子在家会闹着找她,跟爹娘说了一声,她就和侯建一起回家了。

  晚上,丁称心老两口带着六百块钱去了村室,齐香还给儿子带了两个馒头、几个橘子和两个咸鸭蛋。丁文正一见齐香带的东西,就对她说:“嫂子,你还害怕把他饿着,这里准备的有煤油炉,买的有挂面,饿不着他!”他把丁称心和齐香领到最东面的那间房子,春旺正呆呆地坐在里面的凳子上。齐香一见儿子,又忍不住哽咽起来。丁文正又对丁称心说:“称心哥,咱们到西面那间房子去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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