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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翅膀硬了

大国战隼 步枪 4817 2019.09.02 18:18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无云万里天,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将军,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002章 南霸天

大国战隼 步枪 2855 2019.09.02 18:19

  当地人都知道县城西郊有个机场,知道那是部队的机场,距城区不过四五公里。

  西县的人们几十年来已经习惯了“那种声音很大”的飞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战斗机起飞呼啸爬升的声音是非常大的,而西县上空本就是二师的训练空域。超音速飞行的时候,那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李战小时候在天台放风筝,就曾多次看到过战斗机低空呼啸而过的场景。高度非常非常的低,他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战机转弯的时候戴着白色头盔的飞行员。那风筝更是给人要和战机相撞的错觉。

  可惜,他一次没有来过西县机场。这里,数十年来都是管理严格的军事区域,等闲人不能靠近。

  勇士车把他送到仅三层高的机关楼前面,张威带着他大步往楼上去。李战身着冬常服,背着背囊提着行李袋。

  “师长战斗值班,政委看家,所以你要向政委报到。”张威指了指李战提着的行李袋,解释了一句。

  李战忙说,“明白。”

  别看两人之间差着一个衔级,而且张威还是正营级干部,比李战这个副连级高了两个等级,但是李战不会拿张威当首长,张威也不会摆上级的架子。原因很简单,李战是飞行员,张威是作战参谋。空军部队里有个现象,只要是在天上飞的,见官大一级。

  当然不是规定,而是长期以来存在的现象。况且,张威知道李战是空军人才库成员。二师数千人之众,能入选空军人才库的官兵寥寥无几。

  培养一位合格的飞行员不容易,培养一位优秀的飞行员更是需要投入庞大资源,都是宝贝疙瘩。

  这会儿是刚上班的时间点,两三分钟内,各个部门的人员都到达了岗位,机关楼却是仿佛热闹了很久,不时的有参谋干事或手持文件夹或甩开膀子健步如飞地穿梭在走廊里。所看到的人员无论军官还是士官,都是帽子腰带腰挎手枪。这是机关人员的战斗着装了。

  临战氛围非常的浓厚。

  “今天有重要训练任务,首长们不是在值班就是在天上。”张威笑着说了一句。

  “这是一级战备。”李战说道。

  张威点头,“没错,大批转场。”

  李战佩服道:“二师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威名赫赫的“南霸天”。”

  就凭机关干部这股子气势,已经能压其他部队一头了。有士气才有气势,没有气势的部队的战斗力是要打个问号的,无论陆海空二炮什么部队。

  在三楼挂着政委牌子的办公室前面停下来,张威敲了敲门,里面等了一会儿才传来洪亮的声音,“进来!”

  张威推开门,往里面走了两步,立正敬礼,“报告!政委,今年最后一名新同志接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是十二月份,新飞行员一般都会在每年的最后一个月入营,和其他军种的征兵时间是差不多的。

  看见张威朝自己打眼色,李战迈步进去,放下行李袋,立正敬礼,“报告首长!第四飞行学院2005届毕业生李战奉命前来报到!”

  让李战吃惊的是,政委非常的年轻,高大帅气,剑眉配大眼睛,棱角分明的脸庞,换了时装就是男模啊!完全颠覆了他对师政治委员的认知。学院政委、基地政委都是抗战脸,浓浓的政治工作者的味道。那一类人就是你不用去打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搞政工的。

  这师政委更符合歼击机团的新锐团长形象。

  “哦,李战同志,你好。”政委很和气,一边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有条不紊地往公文包里装,一边说道,“你可是广空的首长点名从北边要过来的,是尖子。咱们二师呢,是王牌。这里啊,是个大舞台。我听说你是本地人,这更好嘛。平时周六日可以回家看看。”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丝毫不会觉得他一边忙碌其他事情一边和你说话是对你的不尊重。

  “调令放我这里,张参谋,你把他带去……就去四团吧,给何大头,他来师部要人不是来了好几遍了,给他!”政委几句话就把事情给安排了下去。

  李战连忙把调令交过去,随即两人向政委敬礼道别。

  上了勇士车,李战说,“政委可真年轻,有军事干部的作风。”

  “齐政委本来就是军事主官转的政工,广空最年轻的师政委。”张威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齐政委是从海航交流过来的干部,原来是海航九师的团长,直接担任了咱们二师的政治委员。”

  “跨军种跳级晋升?”李战低呼着。

  张威一脸高深莫测地看了看李战,不再往下说。

  对飞行员来说,跨军种调动不罕见。海航、陆航,有太多的飞行员是从空军调过去的。当年组建海航、陆航,甚至干脆是整建制划过去,番号加个军种前缀,连衣服都不用换。前几个月李战所在的训练基地就来了一批陆航转场直升机,那些飞行员穿的干脆都还是空军的飞行服。

  但是职务从正团直接跳到正师,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李战,你运气好,四团就驻扎在这里,和师部一起。要是分到五团或者六团,你还得跑几百公里。”张威说着,指了指前面的一片院落,说,“前面就是四团的团部。”

  李战最牵挂的是什么时候能开上SU-27,于是他问道,“张参谋,咱们师一般的新训时间是多久?三个月?”

  “半年。”张威说道,看着李战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继而说道,“不过也不是固定不变的。个别人熟悉情况比较快,放单飞就会更快一些。这对你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啊,你是第四飞行学院的尖子,在训练基地飞了一年的歼七。你要上手,无非就是熟悉一下空域环境,这边的气候相对北方来说是差异较大的……”

  李战忍不住出言打断张威的话,“张参谋,二师应该有双座型苏两七的啊,新训还是飞歼七,根本没效果。”

  “哈哈哈,有效果的。”张威笑道,“四团装备的就是歼七,新训飞歼教七嘛,你在训练基地飞了一年这个机型,你完全没问题的。”

  李战整个人都懵掉了。

  “你,你说什么,四,四团装备的是歼七?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那么多苏两七哪里去了?”李战压根不会相信,瞪着眼睛问张威,声音有些没控制住的拔高了一些,以至于引来驾驶员诧异的目光。

  张威被吓了一跳,“小李,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猛地回过神来,李战道歉,“对不起张参谋,我,我就是不太敢相信。二师不是三代化了吗,怎么还有歼七?”

  “你哪听来的消息。”张威对这种刚出校门的愣头青也是见怪不怪了,说,“今年中,五团开始改装歼幺幺,到现在也不过改了一个中队。当然,六团就不说了,他们用的是九六年进口的苏两七。当年进口了四十八架,三师一半,咱们二师一半,全部给了六团。”

  李战至此才知道,原来二师只有一个SU-27团。

  索性,张威把三个歼击机团简单介绍了一下,李战于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三个飞行团,四团的装备是最差的,用的歼-7,五团稍好,装备了歼-8,六团是尖刀,甚至可以说是全空军的尖刀,因为他们是唯二装备SU-27的团。

  在过去十多年来,他们的地位一直保持不变。然而这是个讽刺,因为几乎十年里,空军没有新式战机来替换老旧落后的小七老八们。

  一番介绍之后,勇士车开进了四团的团部大院。

  李战也认命了,尽管心中后悔连连,可军令如山,绝无可能出现朝令夕改的情况。只能盼望着改装进度快一些,五团改装完毕,就会到四团。

  这个过程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长。李战知道有些时候部队等待新机型改装,一等十多年一点稀奇都没有。

  四团的团部大院距离师部机关就两公里多的路程,实际上一个在东南侧,一个在南侧。可见西县机场之大,据说在所有的空军机场里,面积能排到第二。四团的团部大院与塔台的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这也便于日常的指挥训练。

  整个院落除了居中的一座长长的两层楼,就全都是平房,楼面、天台还涂着迷彩伪装,一下子作战氛围就出来了。

  只是李战一想到飞的又是小七,他是一点激情都没有了。

第003章 一级战备

大国战隼 步枪 4554 2019.09.02 18:20

  张威把李战交给四团干部股,就甩手走人了。

  因为是重要飞行日,团部只有一位副政委在家。副政委正在忙着准备今天机关的工作为前方的训练提供保障,于是挥手让干部股长带李战办手续。

  组织关系、人事关系、伙食关系,等等一串手续走下来之后,干部股长让李战自己拿着条子去后勤处领取单身公寓钥匙,然后有个下士开着通勤车把李战送到了距离飞行区两公里的生活区,送到了公寓楼下。

  李战的心情越来越不好,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满满鲜红时代气息的二层公寓楼,心里把二师的领导们都骂了一个遍。

  老子不是你们挖过来的尖子吗?

  就这么对老子?

  从头到尾,向师政委报到之后,就只有一位正连级干部股股长带着办手续。那个团副政委甚至正眼瞧他一下都没有。本来因为要飞的是歼-7而满肚子怨气的李战,这会儿已经是被气得脸色铁青了。

  他真的后悔到广空了,如果留在北空,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待遇。大不了争取每年回家探亲一次。

  想象中的师首长团首长热烈欢迎给予鼓励并且能够驾驶SU-27搏击长空的场景,根本没有发生。

  用力推开二零叁的门,李战的怨气好歹下去了一些。

  这单身公寓楼看着很破旧,实则内部是经过了现代化改装的,很整洁的套间,独立卧室独立卫生间带一个小客厅兼书房。他只是副连级干部,这个住宿标准,妥妥超标的。

  既来之则安之,从战术角度讲,他还是新兵,但是从军龄这个层面看,他已经是服役五年的老兵,是有觉悟的,懂得无条件服从的根本原则。李战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放下背囊行李袋,就开始整理内务。

  不远处,三架歼-7E接连起飞,间隔时间很短。爬升,编队,随即掉转方向朝西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指挥塔台里忙成一片。

  “师长上去了?”师政委齐宏急匆匆赶来。

  “政委!上去了。空指的抽查对抗演练命令,模拟二号空域发现不明空情,他带四团两架上去了。”四团副团长于成林连忙报告,把飞行日志递给齐宏,齐宏在上面签字。按照规定,塔台所有值班人员都要在飞行日志上签字。

  这个时候是副师长在指挥位置上,于成林充当助手的角色。

  大批转场训练。属于日常训练中的最高等级,是要拉一级战备的。这也是李战看到机关干部都走路带风整个机关大楼临战气氛浓厚的原因。

  其实李战错怪了二师的领导。按照规定,保障此类训练,本场的指挥员必须要有两到三人在指挥位置。

  四团六批十二架歼-7E转场粤东,六团六批十二架SU-27SK从桂北转场本场,都要在今天完成。这么大规模的训练,是惊动所有指挥机构的,包括军区空军司令部、军指挥所。

  光是备降场的准备就做了一周的准备工作。

  因此,今天一大早,二师师长张四海和副师长两位负责作训的师首长就到了塔台做准备。齐宏本来是坐镇师机关,结果空指突然抽查,模拟敌情通报西南方向发现不明空情。师长亲自驾机出动,那么塔台就必须要有一位主官坐镇,于是他连忙赶过来补位。

  齐宏自然是知道各种预案的。

  四团的团长、政委、副团长,全部带队参加转场训练,只留下一个副团长在塔台协助指挥。关键在于,四团所有的飞行员都担负了训练任务,而且此时正在转场的过程中。

  空司再给空情怎么办?

  这些年来空司对一线作战部队的紧急抽查频率是越来越高,要求也是越来越高,尤其是对号称“南霸天”的部队,要求更是苛刻得很。

  按照规定,至少要有两架值班战机。

  然而,现在的情况很尴尬。恰逢老飞转业退役的时节,战机有,飞行员不够用了!不是没人,而是没有符合条件的飞行员。新到的几位飞行员必须要接受半年到一年的训练才能单独驾机执行任务。

  西县机场位于祖国大陆边陲,一脚油门就能到南海,和东南沿海一样,是正儿八经的最前线,战备任务繁重,空司的抽查就更频繁。

  于成林说,“政委,副师长,我上吧。”

  齐宏摇头,道,“就你一个也不够。”

  “空司通报的情况有些严重,二号空域发现的不明空情有两批,另一批在领空线徘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闯进来。”于成林眉头紧锁道,“是咱们的老对手,海航的模拟蓝军部队。”

  大批转场训练很重要,应对“不明空情”更重要。

  关键在于,齐宏短时间内无法抽出力量来。六团的SU-27SK降落本场之后必须要经过检查保障才能再次起飞,一来二去黄瓜菜都凉了。而且,一旦这么做,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大批转场训练就会泡汤,损失是以百万元为单位计算的。

  “那个谁,是叫李战吧?他在哪?”齐宏忽然回头问张威,张威是司令部安排给齐宏的参谋。

  张威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有些懵,“他,我把他交给四团了。”

  “让他上!”齐宏当机立断,“让他上!”指了指于成林,“于副团长,你去,李战当你的僚机!”

  “是!”于成林敬礼,急匆匆的就去了。他可不知道李战是谁,但现在只要有能够值班的人就行。

  不用说,张威连忙给四团打电话,让四团赶紧的通知李战做准备。

  这会儿,副师长忙里偷闲回头问道,“政委,那是个新人,能行吗?”

  “矮个子里挑个儿,还不一定要上去。”齐宏心里也没有多少信心。

  那一边,憋着气的李战正在忙活着整理内务,一边想着这个周末是不是请个假回家看看,然后心情就好多了。好歹就在家门口,能经常回家看看的喜悦冲淡了一些怨气。

  “李战!快跟我走!”跑过来个参谋,用力拍着门,大声说道,“战备值班,快!”

  正在叠被子的李战扔下手里的活,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拔腿就跟着参谋往外跑。楼下已经有勇士车等着,两人跳上车,驾驶员就一脚油门到底,向飞行区疾驰而去。

  疾驰的勇士车上,李战才回过神来问那参谋,“师兄,什么情况?”

  “今天搞大批转场训练,十二批二十四架,年底最重要的训练。偏偏空司突然抽查战备情况,给了不少不明空情,应该是人手不够了。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团司令处参谋只负责传令,对具体情况掌握不足。

  李战暗自乍舌。

  他倒抽一口凉气,眼里都是羡慕之色。二十四架战机,建制团规模了。单纯的看数量,显然没能带来视觉上的冲击。但是,如果换成人民币,那冲击力就震撼了——二十四架战斗机价值保守估计高达伍拾亿人民币!

  伍拾亿人民币在天上飞,可以想象这是多大规模的训练。

  要知道,保障此类大批转场需要有军委的批准总部通过预案,并且从上到下由空军司令部指导、军指挥所具体指挥,需要所有的指挥机构、四个以上备降场以及所属地区军事气象单位、雷达预警部队等等数十个单位提供保障。

  李战倒抽着凉气,心里的怨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求战心切。

  南霸天不愧是南霸天,空司居然会在大批转场的当口突然抽查,直接给出模拟敌情,等于是在二师撒尿的时候用力地踹了一脚屁股,惊讶难受不必多言。在部队里,上级对你越狠代表着对你越重视。好些部队的部队长名字空司首长都不一定能记住呢。

  一直到了飞行简报室,李战的脑子还没有回过神来,思维很清晰,但是对下一步动作是充满困惑的。这是战斗员的基本素质,他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在训练基地的时候,类似的紧急战备不知道搞过多少次。所以当他听到“战备值班”这几个字,第一反应就拔腿就跑,先到飞行简报室再说。

  于成林已经在飞行简报室里做准备,当李战看到里面只有一位中校再无他人,更觉得奇怪了。

  “报告!四团三大队七中队李战报到!”李战立正敬礼。

  于成林一边着飞行服,腾出手指了指衣柜,“来不及了,你用三十七号柜里的装备,动作快点。”

  又是三十七号!

  “是!”

  李战二话不说,连忙过去,干脆利落地换装。蓝色飞行服,飞行头盔,没有手枪的牛皮手枪套,白色“劳保手套”。着装完毕,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边,确认没有问题。衣服很合身,可见上一任主人到身材和李战的差不多。他坐到了黑板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

  于成林走过来,拿起粉笔在黑板的地图上面画了一个圈,“时间紧迫,注意听。这里,二号空域,发现不明空情,师长带了两架已经上去。现在是我和你值班,命令到,要立即起飞前往二号空域。你是我的僚机。听说你在训练基地执行过类似的任务,飞的也是小七,有问题吗?”

  李战回答:“报告首长!没问题!”

  “好。”于成林这个时候才自我介绍,“我叫于成林,四团副团长,呼号洞三三。你接洞三拐这个呼号。”

  “明白,您是洞三三,我呼号洞三拐!”李战重复了一遍。

  于成林微微点头,正要说什么,飞奔过来一位参谋,大喊:“塔台下命令了!”

  “走!”

  于成林抓起头盔往外跑,李战紧随其后。

  两架值班的歼-7E已经准备妥当,发动机开车状态,就停在值班位置。李战接过机务递过来的文件夹,刷刷的签上名字,随即踩着登机梯跳进了座舱,看到地勤打出确认的手势,他开始检查仪表。

  歼-7是二代机,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服役,到现在已经生产了一千六百多架,是名副其实的一代名机。让李战松口气的是,他的座机和在训练基地飞的是一个型号——都是E型。歼-7的改型非常多,有些机型技术上有十几二十年多差距是很常见的。起码现在给李战一架G型,他就玩不转,必须要经过专门的训练。

  其实他多虑了。

  首长们如果不掌握他的详细情况,是不可能敢把他拉上阵的。正因为他在训练基地飞的是E型,和值班战机是同一个型号,齐宏才敢让他上,否则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一切准备就绪。

  李战与塔台联络:“塔台,洞三拐准备就绪,请求滑入起飞位置,完毕。”

  他话音刚落,于成林的声音也在频道里响起,“塔台,洞三三准备就绪,完毕。”

  负责指挥应对空情战机的齐宏道,“洞三三,你们可以滑入,完毕。”

  李战在于成林的右后侧,跟着滑入起飞位置。显然,他们要采取双机编队起飞的方式。

  “洞三三,可以起飞,完毕。”塔台传来指令。

  两人同时打开加力,放挡板,松刹车。两架歼-7E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WP-13F涡喷发动机怒吼着,五百米之后,同时拉起,大仰角起飞,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高度,缩短起飞时间。但是这种紧急起飞方式技巧掌握不好会有失去升力的风险。

  干脆利落的双机编队起飞。

  齐宏忍不住叫好,“漂亮!”

  副师长笑道,“这个新同志技术不错。”

  技术如何,一个起降就能看出来。

  “我和北空训练基地的领导谈过,这个兵有飞行天赋,是第一个放单飞的,并且是他们那一届学员里唯一有资格驾机执行任务的。去年大编队出北海搞远程奔袭演练,他所在的掩护编队表现出色,能跟上老鸟的节奏。”齐宏笑着介绍了几句。

  李战并不知道,包括他在内,二师的新飞行员里还有两名是挖过来的,另二人是齐宏从娘家海航九师生生扣过来的两名刚刚完成新训飞行的飞行员。海军航空兵自己的飞行院校还在起步阶段,这么些年来都是空军在为海航供血,极少有从海航把人往回调的。可见齐宏此人很有魄力。

  因此,齐宏对李战是很重视的。并不是李战认为的那样,二师的首长们对他这个外来户不怎么关心。

  副师长年纪比齐宏大十来岁,是个有近四千飞行小时的老飞了。已经有了白头发的他再有两年就到服役期限。人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事情都看得很开,心态更是平和了许多。

  他笑道,“听说他如果留在北空,明年就能飞歼十。到了咱们二师,只能飞歼七,心里八成是有怨气的。”

  齐宏倒是不觉有什么问题,说,“多少人盼着改装新机型,不是他一个人心里有怨气。有怨气怎么了,有本事把老机型飞出新战斗力来。”

  “呵呵。”副师长笑着不再往下接话。新政委有魄力有干劲,到位后频繁插手军事方面的工作,是给人对政治委员有了一个全新认识的。

  还没到巡航高度,于成林就打开了加力,把歼-7E飙过了音速。李战没有落后多少,和于成林保持着编队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狂飙向二号空域。

  “洞三三,调整频率三两八点五,联系南指,接受它的指挥,祝顺利,完毕。”齐宏手里一直拿着送话器,他给洞三三编队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副师长那边在时刻关注着要降落本场的SU-27机群的情况,他依然负责指挥转场训练。

  “明白,调整频率三两八点五,完毕。”于成林结束了和塔台的联络,把通信频率调整到位,呼叫南指,“南指,洞三三报告,接受你的指挥。”

  很快,南指回复,“洞三三,调整航向二百四,尽快查明空情。”

  “明白!调整航向两百四!”于成林确认了指令。

  方才塔台已经通报了空情,不明飞行器一批一架。这已经是第二批空情了。充分说明空司此番趁二师大批转场训练的抽查是“蓄谋已久”的,选择的时间非常的敏感,对二师的战备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这一次,空司再一次协调了海军航空兵的模拟蓝军部队,给二师连续出的两道大考题,目的不言而喻——检验二师在大批转场的情况下应对未来极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第004章 突发险情

大国战隼 步枪 3412 2019.09.03 11:02

  海航模拟蓝军部队是由多种机型组成的混编部队,有歼击机、歼击轰炸、海上巡逻机、电子侦察机、舰载直升机,等等,平时各归各一摊,要搞对抗训练了就召集起来,是海航引以为傲的模拟蓝军部队。

  这支部队的模拟程度非常高,连战机编号人员代号都尽可能的逼真,当然战术上面也是尽可能贴近真实的。

  李战对海航这支部队有所耳闻,多次让空军部队难堪。

  “我看到目标了,十一点位置。”

  频道里响起菜鸟的声音,于成林扭头看过去,一个黑色小点点正在十一点位置向东飞。他侧了侧机身,往下看了眼,是一片深蓝的海。凭借经验,于成林断定不明飞行器是在领空线之外徘徊。

  “我切上去!你掩护!”于成林下达指令。

  李战正要加大油门杀过去,闻言及时刹住了动作,“明白!”

  于成林向南指报告:“指挥所,洞三三发现目标,完毕!”

  “依法进行驱逐,完毕。”南指答复。

  “明白!”

  既然是模拟对抗,一切就都要按照正规程序来,一切都要按照实战要求来。

  歼-7E装备了多普勒火控雷达,距离三十公里,完全是能够发现目标的。但是有严格的要求,谨慎使用火控雷达。现如今,歼-7机队依然停留在地面通报目标信息,飞行员主要依靠目视发现目标,由地面雷达站提供指引进行作战的模式。

  僚机就要有僚机的觉悟,李战在于成林的侧后上方跟进,按照惯例占据高度掩护长机的行动。

  于成林推油门杆的时候,机身忽然抖动了一下,继而动力表指针在缓慢回落。不是空中停车,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到动力在衰减,因此不是仪表出问题。

  “洞三三报告,我发动机故障了。”于成林很果断,马上向南指报告。

  南指同样很果断,“洞三三,马上返航,及时通报情况。”

  “明白!”于成林很冷静,他对歼-7比对他女朋友还要熟悉,尽管暂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根据战机的状态判断,他有把握飞回去。

  李战在通讯频道里听到对话,他马上说道,“洞三三,我掩护你返航!”

  此时,南指却是命令,“洞三拐,你继续执行任务,驱逐不明飞行器!”

  “洞三拐明白!”李战浑身一个激灵,精神百倍。

  于成林担心地说道,“洞三拐,小心点,对方是个老手。”

  “明白,请放心!”李战猛推油门杆,WP-13P迸发出强大的推力,座机呼啸着直奔那架在领空线附近悠哉悠哉游弋着的不明飞行器。

  李战顾不上关注于成林的情况,全身心投入到驱逐不明飞行器的行动中。

  歼-7E采用的双三角翼气动布局,改善了盘旋转弯能力,提高了低空低速性能,机动性更灵活,本身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格斗而生。经过多次改进,格斗能力更强。

  李战所在的训练基地曾经有一位教员使用歼-7E将SU-27UBK拖入近距格斗,用机炮“干掉”了对方。

  可是,当李战看清楚目标的时候,他希望自己开的是一架飞豹,或者是其他低空低速性能更好一些的战机。因为目标是一架运-8海上侦察机,那是一种使用螺旋桨发动机的基于运-8中型运输机改装而来的固定翼电子侦察机。

  此时此刻,李战心里明白了,即将要进行的是模拟对抗演练,但是他却没有因此丝毫的放松,心理上当成了实战来看待。这方面他做得很好,还有什么比当成实战来打更贴近实战吗?

  首先李战要把空速降下来,他慢不下来就没有办法利用占据对方航线航向的方式驱逐目标。

  显然,李战既然得到广空领导的垂青,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确切地说,他是他们这一批学员里开始形成了个性飞行风格的唯一学员。而通常形成自己飞行风格的飞行员,都有一个共同点——飞行小时较之其他人要多得多。

  是的,张威说得没错,分到四团的好处是不用进行改装训练——飞的都是歼-7,而且是批次更新一些的歼-7E,李战得心应手。

  李战侧头去看,运-8海上侦察机的尾翼上刷着PR-41字样,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标识。李战不由轻笑了一下,搞得有模有样的,挺像强敌的海上侦察机。

  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架“敌机”威胁到了我领空航行安全,因此必须要按照程序进行警告驱离。

  他用世界通用语言英语进行喊话:“PR-41,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重复,PR-41,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

  洞三拐号战机从运-8海上侦察机的航线前方切过,速度并没有放慢,很快就远去变成一个黑点。看着就像是收油不及时没刹住车飞过头了。

  运-8的机长代号鼹鼠是老资格飞行员了,他对这片空域和海域十分的熟悉,对二师的战机和飞行员,都很熟悉。

  “037?这小子今天怎么了?”鼹鼠很诧异,他对编号为037的飞行员是很熟悉的,老对手了,知道037是个难缠的家伙。可今天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他的水平。

  至于歼-7E,鼹鼠太知道了,基于老式米格-21研制出来的三角翼气动布局战机灵活有余但低空低速对这种战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恰恰低空低速是运-8最擅长的。

  鼹鼠一直都很淡定,只要是和二师搞对抗,只要不遇上那些难缠的能够做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的侧卫。

  副驾驶代号米老鼠皱着眉头说,“头儿,不对劲,037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凡稍有经验的飞行员都不会出现“开过头”这种低级失误。

  鼹鼠显然也想到了,说,“或者他有新的计划?军犬,告诉我雪莉的分析结果。”

  “雪莉”是代号,一种高清的能够自动采集声音进而进行识别处理标出特征点的精密仪器,与无线电拦截系统配合使用。不但可以对人的声音进行识别处理并且标注,甚至可以记录武器发射的声音特征,以此作为分析的依据。

  简而言之,能够通过无线电里的声音记住一个人,并且根据个人的飞行风格来分析飞行员的性格,是非常强悍的针对性极强的电侦设备。

  负责指挥侦察的军官代号军犬,很快回复:“很遗憾,037也许换人了,声音的吻合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是个新手!”鼹鼠眉头一挑,呵呵笑了起来。

  米老鼠松了口气,指着歼-7E消失的方向,讥笑道,“他大概找不到飞回来的路了吧?或者干脆失去了目标?这一次又可以把空军摁在地上摩擦了。”

  与此同时,地面雷达站也监测到了037的异样,情况反馈到南指,南指询问:“洞三拐,你是否已经错过目标?完毕。”

  指挥员的话音刚落,就从显示屏里看到037来了一个大角度转弯,机头指向目标。随即,李战回答:“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完毕。”

  南指坐镇指挥的正副指挥员闻言都嘴角微抽,相互对视着——这不是037的风格。由于时间紧,李战又是顶替上去的,南指因此以为飞037的还是原来的飞行员。

  李战再一次喊话:“PR-41,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这是第一次警告!重复,PR-41,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这是第一次警告!”

  鼹鼠和米老鼠对视一眼,道,“让我们给这小鸟一点颜色看看。”

  “乐意效劳。”米老鼠装模作样摊了摊手,信心满满。

  歼-7E再一次从运-8的航线前方切过,这一次,鼹鼠注意到距离更近了,他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歼-7E机身上的铆钉。

  “我要下降高度了。”鼹鼠在通讯频道里说道,提醒操作舱里的其他人注意坐稳。

  下降高度减缓速度是此类螺旋桨飞机对付喷气式战机的不二之选,常常使得那些只能高速飞行的中国战机束手无策。

  李战第二次从运-8航线前方切过的速度依然保持着之前的高速,这样的操作有别于其他飞行员遇到此类空情时的选择。南指也搞不清楚李战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单纯的认为这位飞行员也许技术层面有些欠缺。

  “二师怎么搞的,派了个新手上去。”南指的某位指挥员接过参谋递过来的答复电文,上面把情况汇报得很清楚了,“你看看,刚下部队的新飞。”

  另一位指挥员扫了一眼,神情凝重地问道,“张师长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人回答,“张师长编队返航了,他们的油料已经不多。”

  “发动机故障那架飞机怎么样?”指挥员又问。

  “恢复正常了,飞行员怀疑是油路出问题,正在返场。”又有另外的参谋回答。

  指挥员皱眉,“也就是说咱们就一架飞机在天上,还是个新手。”

  “是的,首长。”

  这可真的是被人踩在了穴位上。该地区几乎一半的战机参加了大批转场训练,值班战机按照往常一样保持着足够的数量,可就是想不到上级会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一道考题。空司的首长还真的很会挑时候,这不是让海航小老弟看大哥笑话呢吗?

  指挥员果断决定,“请示总部,命令尚未起飞的转场战机改为值班,随时准备起飞!”

  “是!”

  桂北场站两架还没起飞的SU-27SK接到了紧急命令,取消转场训练,进入战斗值班状态,等候命令,塔台也因此把蓝旗换成了红旗。地勤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按照标准流程对战机进行状态转换,包括挂载两枚格斗导弹、两枚中距空空导弹,是实弹!

  却说二号空域,李战再一次掉头飞向运-8。在南指看来,他的拦截动作简直不忍直视。一般来说,空中拦截驱逐常用的是利用己方的航线挤压对方的航线,迫使对方飞离我空域。放慢速度压住运-8的航线,挡住它的航向,这才是正确的处置方法。

  可李战的动作恰恰相反,就像是个机动车驾驶人学员一样,完全掌握不了油门的火候,一下就过头了。

  “PR-41,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必须立即离开!重复,PR-41,最后警告,你必须立即离开!”

  教科书式的英语口语喊话声再一次在国际通用通讯频道里响起,字正腔圆的语音让鼹鼠想起了该国国防部的新闻发言人。他嘴角微微扬了扬,并不当回事,完成了下降高度和减缓速度之后,依然的在领空线外侧慢悠悠的飞行。

  米老鼠说,“他应该发出第二次警告,然后才是最后警告。”

  “这小子是新手。”鼹鼠做出这样的判断。

  耸了耸肩,米老鼠下意识地扭头看出去,右翼方向,歼-7E再一次飞了过来,速度好像越来越快。

  “真是个傻乎乎的家伙。”米老鼠笑着说。

  鼹鼠说道,“十分钟后我们离开。”

  十分后上级会判定海航这边赢,这是一贯的规定。

  李战打开了加力,把油门推杆调整大最大油门的位置。WP-13P喷气式发动机爆发出强烈的轰鸣声,推动着战机加速飞行,喷口喷出橘黄色的火焰,歼-7E良好的加速性能体现了出来。

  很快,速度超过了音速,瞬间突破音速形成的圆锥形音障产生,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类似于爆炸的巨响传出!

  一道影子从头顶快速掠过,运-8浑身都在颤抖!

第005章 扬眉吐气

大国战隼 步枪 3208 2019.09.03 11:03

  “他娘的,发生了什么?”鼹鼠一惊,紧紧握着操纵杆。机身摇摆得很厉害,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操作舱里的十几名技术人员有些直接被晃倒,顿时鼻青脸肿一片。

  米老鼠好一阵子才从巨大的爆炸声回过神来,吃惊地看着右侧开裂的玻璃窗,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他开火了!”

  鼹鼠到底是老飞行员了,他看到那架歼-7E在机首方向突然的减速,襟翼角度放到了最大,随即一个极小半径转弯,机头掉转了过来,直直的对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哪里像新手!

  “他敢吗?真以为打仗啊!是音障!他利用了突破音障产生的空气波动!”鼹鼠马上明白过来,随即后背冷汗就冒了出来。

  米老鼠大惊失色,“他不要命了!这只是对抗演练啊!”

  也就是说,方才那一瞬间,那架歼-7E极有可能是贴着运-8上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飞过去的!运-8受到如此剧烈的晃动,说明距离非常近!最让鼹鼠诧异的是,037号歼-7E的飞行姿态居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依然的保持稳定,说明飞行员对战机的非常了解操控极其熟悉!

  这分明是老手啊!

  “他又过来了!”米老鼠瞳孔放大,看见正前面的歼-7E在速度很快的变大,这说明对方一直在加速,“他要再来一次!”

  “疯子!”鼹鼠发现飞机的操作变得困难,可是启动了自动检查程序之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他不敢再冒险,连忙说道,“军犬,我们得返航了。”

  “好的好的,哎呀,我的脑袋,他疯了,这还怎么搞!”军犬似乎磕到了脑袋,咒骂着。

  鼹鼠果断的调转机头加快速度朝外逃窜。

  李战见状,果断地关掉了加力,把速度尽可能的降下来,开始绕着运-8飞行。看着像是在护着它走,实则是在押送。他选择的路线很有讲究,只要运-8有反悔动作,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挡在它的任一方向。

  这是再标准不过的驱离程序了。

  此时鼹鼠才恍然大悟,对方并不是掌握不了低速飞行的技巧,而是之前根本就是故意维持高速,保证战机有充沛的动力,为的就是后面使用音爆进行警告做准备。

  “军犬,把他记住,这家伙是个强劲的对手。”鼹鼠提醒侦察主管军犬。

  军犬道,“我会记住他的,备注为疯狗如何?”

  “嗯,是的,是疯狗。”鼹鼠觉得这个代号太贴切了。

  鼹鼠能够想象得到需要什么样的胆魄和心理素质才能做到这一点。最关键的在于,音爆点的选择要恰好的在经过运-8的时候。这要求飞行员对战机加速到突破音障这个过程有百分之百的掌握,时间、距离的选择要精确到零点零级别秒速!同时对战机有完全的掌控状态,如果控制不好擦身而过的距离,就一定是同归于尽的结果!

  这一系列的动作拆开来,能完成其中任何一种已经是优秀,可以想象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一直“礼送”运-8三十多公里,李战低头看了眼仪表,才向南指报告:“指挥所,我是洞三拐,目标往东飞了,你应该能看到他。”

  “洞三拐,返航。”指挥所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指令。

  “明白。”

  李战掉转方向,并且把航速航向高度向南指作了汇报,南指确认了这些信息,于是他便可以放心的往西县机场飞。飞机在海空没有任何参照物,所有的信息只能依靠仪表来获得。而仪表是有出现问题的可能性的,因此必须要把新的航向等信息向地面指挥所汇报,地面指挥所综合地面雷达站监测到的位置信息,确认飞机动态,如果航向有偏移,那么就会提醒飞行员调整到正确位置。

  037号歼7-E返航。

  代表着二师在此次对抗中取得了胜利,狠狠的给了海航模拟蓝军部队一个教训——空军还是老大哥,你海航依然是小弟!

  扬眉吐气了,南指、西县场站塔台,所有的值班人员都眉开眼笑,心情无比的舒畅。

  037号歼-7E轻巧地落地。这种三角翼轻型战机的降落滑行距离相当长,至少滑行了八百米才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

  李战踩着登机梯下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维修机库那边,于成林的座机正在接受检查。他不由松了口气。下部队的第一天就遇上这一连串的事情,长机还出现发动机故障。绝对是惊险的一天了。

  “李战,政委要见你,跟我走!”风驰电掣开过来一台敞篷的勇士通勤车,车没停稳,坐在副驾驶上的张威就喊道。

  李战不敢怠慢,和机务交接了战机,提着飞行头盔跑过去跳上车。士官驾驶员一脚油门到底,勇士通勤车咆哮着往塔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两架SU-27战斗机出现在着陆航线上,很快的下降高度,机头微微昂起,主起落架着地,尾椎释放出减速伞,滑行一段前起落架着地,速度很快慢下来,最后离开了跑道进入滑行道。第二架紧接着降落……

  六团第一大队第一中队长张雪阳编队转场至西县场站。

  大批转场训练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李战来到塔台,齐宏刚刚收到南指的空情处置反馈,看了一眼,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南指的值班首长打来电话,对齐宏说了一句,齐宏只回答了一个“是”。

  “李战。”

  “到!”李战立正。

  齐宏把指挥位置交给副指挥员,走到一边的休息室里去,招呼李战进来。休息室不大,但是摆了两张行军床,然后有长长的三人沙发两张,双人沙发三张,以及几张这些的靠背椅。

  打量着李战,齐宏说,“坐。”

  “是!”

  李战走过去在齐宏对面坐下,飞行头盔放在右大腿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你看不出他的内心有什么波动,因为事实上他内心毫无波动。这不像是新同志,至少齐宏是没见过刚刚执行完不明空情处置任务还能够如此淡定的新飞行员。

  还有一个原因——齐宏不淡定,他的内心是激动的,不是因为成功处置了空司给予的“不明空情”,而是因为于成林座机的空中故障。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只有塔台的人知道,稍有不慎就是机毁人亡。好在南指以及上级领导机关被对抗演练吸引住了注意力,这样才显得于成林座机的空中故障不那么显眼。

  临近春节,出这么一档子事,年度军事训练先进师怕是要凉了。

  “三维雷达探测到,你和目标飞机出现了三次信号重叠,是怎么回事?”齐宏单刀直入问道。

  塔台也好南指也罢,他们是看不到任务空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只能通过雷达探测进行判断。

  李战回答:“报告政委,我按照处置流程进行了逼近警告、占领目标机航线等手段进行拦截驱逐。”

  齐宏看见李战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脸色冷下来,“三维坐标雷达的数据马上出来。你已经说完了是吗?”

  “报告政委,我在组织语言。”李战想了想,说道,“最后一次逼近警告,我开了加力,超音速从目标机上方通过,以此警告对方离开我领空。”

  齐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然而,稍稍停顿了一下,李战继续说道,“我算准了距离和突破音障的时间,把音爆产生的位置控制在目标机上方……”

  “你说什么?”齐宏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瞪着眼。

  李战深深呼吸了一口,“我利用了音爆警告了目标机,从目标机上方飞过的时候,我机与目标机的距离大概在两米。”

  “两米?”齐宏倒抽了一口凉气,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也许因此出现了信号重叠。”李战低了低下巴。

  就那么盯着李战看,看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参谋敲门走进来,把记录着整个过程数据的打印纸递过来,齐宏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数据,一口一口凉气地抽着。雷达数据显示,李战的座机当时距离目标机的距离是1.3米。也就是说,基本上是擦着飞了过去。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李战说当时音爆是在目标机上方出现的。

  缓缓抬起头来,齐宏严肃地问道,“李战,音爆产生的位置,是在目标机上方,确定吗?”

  李战皱眉沉思了一阵子,随即挺着胸脯,很自信地说道,“报告政委,是的!我确定!”

  “没你事了,你回去吧。”齐宏摆了摆手。

  李战起立敬礼,转身离开。

  看着李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里,齐宏苦笑连连,喃喃自语,“刘疯子啊刘疯子,这就是你带的兵啊!”

  身边的参谋一头雾水,但是他看过雷达数据,隐隐约约感觉到,二师似乎从北边挖来了一个高手,可那高手是新兵蛋子!

  离开了塔台,李战站在通勤车边上,抬头望天,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非常的清新。他嘴角慢慢扬起微笑,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交装备,换装,回到宿舍,李战精神抖擞,拿起固定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师父,我是李战。我到二师了,刚刚战备值班回来,处置了空司模拟的不明空情……”

  电话那头是个洪亮而拥有强大自信的声音,“好小子!下部队直接上战备,你是第一人。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

  “是!”

  李战正要问点事情,电话那头说,“我这边忙着,就这样!”

  忙音响起,

  李战发着愣。

  他的师父就是他在训练基地学习时的教员刘国坚,人们口中的刘疯子,在他毕业前三个月调走,可是谁也不知道他调去了哪里。从那个时候起连通个电话的机会都少了。

第006章 烈马

大国战隼 步枪 3146 2019.09.04 10:30

  晚上,准备了数月之久的大批转场训练圆满结束。四团留下了六架歼-7E,其余的由团长何国正带队转场至粤东驻训。六团十二架SU-27SK从桂北转场至本场驻训,由常驻桂北的副师长带队。

  二师施行的是三个团轮换驻训制度,三个主要机场作为基本场地,分驻三个团,在内部自行安排轮驻,为期一年。也就是说,何国正带的十六架歼-7E组成的驻训部队要在粤东待上一整年的时间。

  齐宏的神经线绷得紧紧的,接了下来的一个月要跨过春节,非常重要。

  有人敲门,齐宏抬眼看过去,立马站起来,“师长。”

  张四海看着像老头,有些驼背,头也也有些花白,脸上有皱纹,穿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07式迷彩作训服,背着手走了进来,笑起来很和蔼,“年轻人精神头就是好,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喜欢加班。”

  齐宏连忙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师长,请坐。您今年才五十,按照最高统帅部的相关文件,您还在中青年干部的范围里头的。”

  他赶紧去倒茶过来。

  张四海在沙发那里坐下,坐姿既端正也自然,很明显是行伍生涯里形成的习惯姿势之一。

  “岁数大了才发现,年轻的时候如果多注意,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吃力。***他老人家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党和人民都是不答应的。”张四海笑着摆摆手,接过齐宏递过来的茶杯,示意他坐下。

  齐宏笑着说,“师长,您老当益壮,好多年轻小伙子都比不上你的。这不,今天上去飞了两个小时,您跟没事人似的。”

  呵呵地摆了摆手,张四海说,“不服老不行了。”

  师政委对师长需要如此低姿态吗?军政主官同一个级别,政委能当半个家,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可这规定在二师不适用。

  航空兵部队师长上天飞行并不奇怪,有明确规定,师级以下包括师级飞行部队的军政主官每年需要飞满固定时间数。

  张四海也许是空军航空兵部队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歼击机师师长了。如果他不是师长,早就会被停飞。事实上,他还能上天飞行是特例。

  齐宏多骄傲的人,在海航他是明星,到了空军他也是明星,是上级首长要重点培养的干部。面对军参谋长他都未必会如此恭敬,然而军参谋长见着张四海都得喊一声师父。

  张四海最初是搞机务的,后来选飞选上,继而航校毕业后留校当了教员,一直干到正团才调入航空兵部队任职。正团到正师干了十五年,在二师师长的位置上足足干了五年。

  “你担心于成林座机的事情?”张四海笑着问道。

  齐宏不敢有所隐瞒,苦笑着微微点头,“是的,师长。发动机差点就空中停车了,搞不好就是机毁人亡。多亏于成林经验丰富,及时切断了主供油系统,启用了备用供油。”

  张四海脸带微笑,语速不急不缓,问道,“小齐,你如何看待实战化训练与训练安全的关系?”

  这不是个新的讨论命题,而是你来我往争执了数十年的矛盾点。

  齐宏沉默了,因为他没有新颖的观点。关于训练与安全,一直是部队年度工作中讨论最多分歧之大的题目,也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哪支部队能够完美解决的难题之一。

  张四海说道,“飞机在天上有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只要上了天,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咱们能因为怕出现问题而少上天吗?显然不能,该怎么训还得怎么训。谁也无法完全避免意外,更加严格的地勤保障,技术更精湛的飞行员,这才是重点。”

  齐宏低下头,“师长,我的确是生出了降低训练量的念头,让您给看出来了。”

  “我快退了,二师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作为主官,你首先要扛得住压力。”张四海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能还担心军事训练先进师的荣誉。这就更没必要了。如果这个评定标准是以飞行安全为要求,这样的荣誉不要也罢。这话,我说的。”

  齐宏抬头看着张四海。

  毫无疑问,这位老师长是很有魄力的人。“南霸天”的绰号,是张四海担任二师师长后,由兄弟部队赠予的。来自“对手”的评价显然更加的客观真实。

  张四海笑了笑,说道,“我们不是民航飞行员,部队也不是航空公司。我们是要打仗的,是要付出伤亡的。明白吗?”

  齐宏凝重点头,“师长,我明白了。”

  点了点头,张四海说道,“听说今天上去了一个新同志,飞行日志我看了,很有魄力的小伙子,敢冲敢打,二师要的就是这样的兵。”

  “他啊,我可是让刘疯子给坑惨了。”齐宏摇头苦笑,“我从军区了解到那小子是空军人才库里的。为了把他挖过来,找了很多领导。后来知道刘疯子是他师父,我好说歹说,还许出去了一顿海鲜大餐,他总算松口了。这才把人顺利接过来。结果第一天就给了我个下马威。我是后悔了。”

  是人才,但是是很难驾驭的人才,不如不要。

  张四海呵呵地笑了笑,说,“当年改装苏两七的时候,少数飞行员认为不如歼七来得好。为什么,因为驾驭不住。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二代机和三代机之间存在的差距是巨大的,是颠覆空战体系的改变。飞行员同样如此,越是驾驭不住的,就越要努力去驯服。等你如臂使指的时候你麾下就得了一员干将。”

  师长不会对政委说这样的话,只有前辈对晚辈才会这般言传身教。

  齐宏心中感激,严肃地说道,“师长,我明白了。您说得对,没有带不好的兵,只有不努力的干部。说实话,刚才我已经在考虑把他给送回去了。我直觉那个兵早晚会成大麻烦。”

  他这个话丝毫不夸张。

  空军建军以来,单飞不单飞的且不说,第一次执行空情任务就敢玩这种危险动作的飞行员,一双手大概是能数得过来的。在齐宏看来,李战是有能力的,而且是能力很出色的,但是他是一匹烈马!搞不好就会伤到二师。

  换言之,倘若张四海今天没说这一番话,等待着李战的只有一个结果——调到其他地方去,飞是肯定能飞的,但绝不能留在二师。

  聂剑锋接了于成林的电话,连忙的往李战的宿舍走去。

  房门大开着,李战伏案撰写着什么,就对着窗户。聂剑锋轻轻敲了敲门,笑道,“忙着呢?”

  李战连忙站起来敬礼,“是!首长好!”

  摆了摆手,聂剑锋还礼,指了指自己的上尉军衔,说,“我不是首长。认识一下,我叫聂剑锋,七中队的中队长。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报告中队长!李战报到!”李战挺直腰板,道。

  聂剑锋笑着说,“李战,放松点。你我都是上尉,不必多礼。请我喝杯茶?”

  李战的同期同学都是中尉,只有他是上尉。因为他不但立了两个三等功,还进入了空军人才库,破格晋升上尉,级别还是副连。

  “对不起。”李战回过神来,道,“中队长请进,不过我这里只有袋装的茶叶。”

  “没问题。”聂剑锋走进来,打量着寝室,微微点头,“不错,新飞入营能住套间的,这几年就你一个人,团里对你很重视。另外,你今天干得漂亮!”

  李战泡好了茶端过来,请聂剑锋坐下,苦笑着说,“挨骂了,政委好像对我很不满。”

  摆了摆手,聂剑锋安慰道,“别在意,新政委人挺好的,而且很爱才,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坐着。”

  等李战坐下,聂剑锋才接着说道,“我比你早毕业两年,今年中任命的中队长。今天你也看到了,你来得不巧,师里正在搞大批转场训练,今年最重要的演练了。又碰上年终总结,首长们都忙得很。团长政委带队去了粤东驻训,副政委忙着总结工作,于成林副团长你见过了,他的座机出了问题,这会儿正在维修库盯着。他给我打电话,让我代表团里对你表示欢迎……”

  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摊了摊手说,“本来应该要有一个欢迎仪式的,团长政委都会参加。不过这些都搞过了,你是最后到的,又碰上重要的训练。”

  李战忙说,“没关系的,我就是个兵。”

  说是这么说,但李战心里舒服多了。人家二师不是不重视他,而是恰好碰上最忙的时候,首长们都没空。百忙之中还不忘嘱托中队长过来解释情况,这已经是给足他这位“菜鸟”面子了。

  “李战,听说你是空军人才库成员?”聂剑锋颇为好奇地问道。

  李战点头,“是的。”

  聂剑锋深呼吸着,竖起大拇指,“老弟,你是这个。以学员的身份进入空军人才库,据说这些年来就那么几位。”

  他丝毫的不隐藏自己的羡慕和钦佩,这给李战很好的观感。这位中队长是位干脆磊落之人,为人没有什么架子,相处起来很舒服。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中队的了。正好,我的长机,哦,就是前任中队长,他转业了,你飞的037就是他的座机。以后你当我僚机吧,你意下如何?”聂剑锋征询道。

  李战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两人握手。

第007章 二师的名人

大国战隼 步枪 3894 2019.09.04 10:30

  确切地说,西县机场只是地方老百姓对这里的称呼,在内部,这里叫西县场站,副师级的,级别很高,因此坊间有传闻说这里是全国第二大空军机场。当年对越反击这里是前线机场,于是级别和规格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说到底是因为二师的师部在这里。

  李战很快熟悉了情况,这里和飞训基地相比,临战的氛围更浓厚了一些,飞行任务更繁重了一些。他很快了解到,除了正常的训练,二师竟然是南部战备值班的头号主力师。

  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可是太清楚了。于是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团里会有那么多单身干部!连于成林副团长都还没有婚娶,他都三十五岁了。

  “没时间啊,我都已经两年没休假了。”聂剑锋苦笑着对李战说。

  此时是晚饭后的时间,在飞行员餐厅边上是军官活动中心。吃了晚饭后飞行员们可以在这里娱乐娱乐,打打牌看看电视或者喝点茶聊聊天交流交流训练心得。当然还有卡拉OK房,节假日可以在组织的情况下进行飙歌。基本上该有的娱乐休闲设施都有,并且有健身房。

  这会儿,李战和聂剑锋就在茶室里一边看新闻一边喝点茶聊聊天。

  李战笑了笑,说,“好在我家就在西县,周六日我就可以回去。”

  “你是本地人?”聂剑锋惊呆了,“你小子太幸运了。”

  李战说,“这是到二师来的唯一好处了吧。如果留在北区那边,我应该可以很快飞歼十。”

  看见李战落寞的样子,聂剑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得必有失。再说,咱们很快会改装歼十一,全新国产的,可不是六团那些老家伙什可以比的。”

  李战摇着头说,“说实话,我对苏霍伊的战机不太感冒,就喜欢歼十。当年报名招飞,就是冲着歼十去的。我尤其喜欢它的非官方绰号,非常对我胃口!”

  “非官方绰号?不就是猛龙吗,网上都传开了。”聂剑锋笑着说,“现在咱们战机的外号反倒是靠网民来取了。”

  “不是。”李战说,“非官方绰号叫恶棍,恶棍的恶,恶棍的棍。”

  聂剑锋一愣,想起歼-10战斗机进气口和机身之间的几根“棍子”,随即哈哈大笑,“恶棍,这个名字……好!贴切!”

  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恶棍毕竟是中型战斗机,歼十一可是重型制空战机,完全是两个档次的。我军同时装备歼十和歼十一,就是出于高低档搭配使用的考虑。”

  李战说,“是的。歼十的发展方向是朝着多用途战斗机走,兼顾对地打击,歼十一说到底还是主要担负夺取制空权的任务。我还是喜欢恶棍,呵呵。”

  “你小子。”聂剑锋无奈,摇摇头,“李战,你用不着失落。改装了三代机的部队就那么几支,咱们二师就是其中之一。还有很多部队用的是二代机。你就说歼七吧,咱们四团用的还是E型,能夜航能打霹雳弹的,这是批量装备部队的最新型号了。其他部队用的都还是十几年前的版本,西部地区那边还有一堆白天格斗型。”

  李战笑着慢慢的抽烟。

  聂剑锋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忘了,你进了空军人才库,飞歼七大材小用了。”

  “中队长,你误会了。”李战连忙摆手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这一批学员,有半数都能很快飞上三代机。”

  摊了摊手,聂剑锋笑道,“所以说,你放宽心。飞三代机是早晚的事,而且只早不晚。”

  李战笑着问道,“中队长,四团的歼七E型是什么时候改装的?”

  “零三年,怎么了?”聂剑锋说。

  李战站起来,说道,“到今年是第五个年头,你说上级会很快给咱们改装三代机吗?我锻炼锻炼出出汗去。”

  他说完往健身房走去。

  聂剑锋愣在那里,很快明白李战的意思,忍不住骂道,“妈的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撸铁一个多小时之后,李战依然感到不痛快。

  看看时间距离晚上的交班会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索性迈开长腿跑到操场开始跑圈。胸口处堵堵的,依然的不痛快。对其他学员来说,才下部队就单飞而且直接参与了战备值班,而且在长机出现故障不得不返航的情况下成功处置了不明空情,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是响当当的当头炮。

  然而对他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和他师傅参与处置的东海空情比这个要厉害得多。若不是有这样的经历并且表现出色,他一新兵蛋子何德何能加入空军人才库。

  跑道上寥寥数人,慢悠悠的跑着。有家属带着小孩,有老头老太太聚集一起活动身体。多年前,场站就是独立的小社会,基础服务设施俱全。大点的场站甚至有自己的中学。经过几轮改革,部队子女统一放到地方接受学校教育,其他能够剥离的生活服务全部交给地方。

  尽管如此,对一些偏远的场站来说,依然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去向。

  李战听他师父讲过,前些年北空有个师被整编掉了,一个歼7团划给了广空。从东北到大陆之南,从白山黑水到经济发达前沿,应当是好事。结果一知道分配的场站在粤东山区里,生活条件急转而下,那个团的干部们家属们不干了,好说歹说也不愿意挪窝。

  结果就形成了奇葩的状态——广空的那个师有两个团在南方这边,另一个团在两千多公里外的东北……

  让李战庆幸的是,西县场站距离县城很近,坐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家。尽管如此,对飞行员们来说,和老婆孩子也是聚少离多。部队一旦进入了训练高峰期,随队的家属都是要服从严格的管理的。就算是在场站,孩子见不着爸爸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如此一想,李战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与歼十失之交臂而产生的郁闷,随着剧烈的奔跑逐渐的消失干净。再者,有舍必有得,当时选择到广空来,不就是意示着放弃了和“恶棍”的早日“约会”了吗?

  “你是李战吗?”

  身后有人在喊,李战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穿一身名牌运动服嘴角含笑跑过来,抬手敬礼,“六团第一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张雪阳。”

  还礼,李战说,“四团第三大队第七中队李战,首长好。”

  笑着摆摆手,示意李战并肩一起慢慢走,张雪阳说,“我不是什么首长,比你早两年到的二师。你是名人了,二师没有不知道你的。”

  李战诧异,说,“我今天到的二师。”

  “我知道,一到就上去了,单枪匹马处理了模拟不明空情,让海航模拟蓝军部队刮目相看。”张雪阳笑着说,眼神很锐利很自信,“这么些年来你是第一个。”

  李战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换个话题,“六团不是在桂省吗?”

  “今天转场过来的,要待一年。你还不知道吧,二师三个飞行团每年都要转场一次驻训,你们四团不是去了粤东一批人了吗?”张雪阳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李战恍然大悟。

  张雪阳指了指李战,说,“你很厉害,不过你要继续加油哦,期待你能追上来。”

  笑着摆了摆手,张雪阳迈着大长腿跑起来走了。

  “为什么要追上你?老子又不搞基。”

  没头没脑的话让李战百思不得其解,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离开操场。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着春秋常服戴大檐帽,等集合哨音响起,李战便跑步下楼。四团所有的单身干部都住在这一片。以大队为单位,各部集合点名完毕,鱼贯上了通勤班车,随即往礼堂那边去。

  今晚开的是大交班会,全师干部参加,也是今年最后一次交班会,有总结一年工作的意味,因此十分的重要,因此全体干部参加交班会。

  二师的干部座次很有意思,除了主席台上的师首长们,底下的干部并不是按照职务级别来排座次的,而是按照战斗编组。据说这是老师长定的规矩。比如按照双机编队的要求,李战是聂剑锋的僚机,因此在他的右手边就坐。

  “今年补充进来的飞行员只有你直接进了战斗编组,你看看身后那几排,要放单飞至少还要两个月。”等待师首长到来的间隙,聂剑锋对李战说道,“严格地说,他们还不能算飞行员,顶多算飞行学员。”

  李战小声说道,“中队长,在训练基地我只不过是比其他人有更多的飞行机会。换个人有同样多的机会也许比我做得更好。”

  “李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太过谦虚也是一种自满。”聂剑锋笑道。

  想起那个浑身都散发着高人一等气势的张雪阳,李战低声问,“聂队,张雪阳你认识吗?”

  “张雪阳?那个富家子弟?六团的张雪阳吧,认识,不光我认识,全师官兵都认识他。富二代,很有钱,飞行技术在师里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六团飞苏两七飞得最好的。去年提前晋衔现在是少校了。哦,我和他是同年兵。”聂剑锋不无羡慕的说,多少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李战砸吧一下嘴巴,“很有钱?”

  “非常有钱。”聂剑锋低声说,“你知道他父亲做什么的吗,开飞行学校的,就是飞行俱乐部,有自己的机场有好几架飞机。唉,这才是真正有钱的人啊,买飞机跟买菜一样,那些玩豪车玩游艇的弱爆了。”

  “游艇也好贵的。”李战眼前闪过网络小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个月赚几十个亿的爽文情节,不由说。

  聂剑锋说,“再贵能有飞机贵?不光有直升机,固定翼飞机也有,而且好像是和民航管理局有合作的,学驾驶考飞行执照的定点单位。飞机这个东西你还不清楚,贵在日常的维护保养。”

  一想到飞机是论小时来计算寿命的,李战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么说张雪阳是特招的,他入伍之前就有飞行执照了吧?”

  聂剑锋竖起大拇指,“你猜到了。没错,他二十二岁之前就拿了飞行执照,固定翼飞机的,在他父亲的飞行俱乐部当了两年教员,后来特招入伍,直接就是上尉,直接改装苏两七。按说两年后才能晋少校的,可是人家厉害啊,提前晋了。说起来不得不佩服,那小子很有天赋。”

  “天赋的确很重要。”李战若有所思,深有同感。

  这会儿李战基本明白了,原来张雪阳是把他视为头号对手了,所以才有操场上的那番话。稀里糊涂的第一天就树立了个对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也很有天赋。”聂剑锋说。

  李战一想起家里略显艰难的经济条件,不免的有些自卑,苦涩一笑摇头,“我只是可能比别人多付出了一些汗水。”

  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聂剑锋说,“过分谦虚就是自满。”

  话音落,他自己心里却不免的不得劲。先是有个张雪阳,现在又来一个李战,一个比一个天才。他这位四团头号王牌想要冲进全师第一梯队飞行员的行列,又平添了几分艰难。

  人比人气死人。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师首长陆续入座,其他几个场站的画面也实时传输了过来,投影在两侧的墙壁之上。

  值班员整理队伍向师政治委员齐宏上校报告,主持交班会的是师司令部参谋长方成河上校,他宣布本年度最后一次交班会开始。

  李战没看见师长,但他发现其他人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第008章 不明空情

大国战隼 步枪 3314 2019.09.05 07:41

  “过去一年里,咱们二师的各项工作都走在了空军单位的前列,同志们,年度军事训练先进单位、年度政治思想工作先进单位两面锦旗就挂在师部荣誉室。这和大家的努力是息息相关的。”

  作重要发言的是师政治委员齐宏上校。

  “就在前不久,我师顺利完成了年度总结性训练,大批转场驻训。”齐宏心情看似很好,看似意气风发,说道,“昨天,所有飞机顺利完成驻训转场,实现了全年飞行训练零失误的目标!这一点是非常的不容易的。三个团十六批次参训飞机三十六架,七天之内飞了四百多个起落。同志们,平均六十个起落每天。这么高的强度极大的考验各个场站的保障能力,也对飞行员的体力提出了挑战。零失误完成,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大家脸上都很振奋,微微笑着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脯。他们是有理由自豪的,那么多个航空兵师,包括海航的在内,能达到二师这种训练强度的也就一个巴掌之数。

  齐宏忽然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但是!在高强度的训练当中同样暴露出了一些问题。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指的是战备值班这个方面。转场驻训当天,空司抽查战备情况,直接给出了模拟对抗演练的课题,模拟二号空域连续出现两批不明空情,而咱们竟然出现了战备值班力量不够的情况!同志们!如果是战争,咱们就是千古的罪人!我已经向司令部请求了处分,作为二师的实际指挥员,责任在我。二师要整顿,这是空军司令部首长的原话!”

  礼堂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李战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于成林副团长的座机空中发动机故障,已经查明是有一颗螺丝的力矩出现了偏差,大概是多扭了半圈,颤抖的过程中导致输油管破裂漏油。机务要负主要责任,其他部门也逃不掉,全都要进行整顿。

  这起空中故障的处理如果无声无息那才不正常。

  因为当天空司连续给出了两次不明空情,空情大于天,其他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放到一边。所以于成林座机故障这件事情才会不那么显眼,若是平时,这空司是会对此进行全军通报批评的。

  也就难怪齐宏大发雷霆了。

  他足足训斥了半个小时,以这起故障为引线延伸开去,历数各个部门存在的问题。李战仔细听了,发现没有漏掉任何部门。话里言外直指要害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的婉转。李战对这位师政委的风格有了深刻的印象。

  铁腕治军,行事直接。

  交班会结束之后,谁都没有心情了,纷纷回到各自的单位部门,马上召集全体官兵点名传达今晚交班会的指示精神。作为“当事人”的四团则比其余单位更重视了。齐宏在交班会上点名批评了四团,但是没有点名表扬四团。也许是考虑到李战是刚刚分到四团的新人,也许是副团长座机空中故障是保障不到位这件事让师部感到非常愤怒。

  从九点开始一直到十一点,整整两个小时,通过视频连线开会,团长说完了政委说,政委讲完了副团长讲、副政委讲、参谋长讲。机务大队的大队长、教导员不断被点到名字站起来,挨了这个训挨那个训,全程耷拉着脑袋。

  这仅仅是开始。

  当晚开始,除了有战备值班任务的人员,全部要从各自的岗位着手自查自纠,团里成立整顿领导小组随时随地地抽查。其他单位和往年一样为了迎接春节大搞安全教育大搞内务卫生,送老兵迎新兵准备新春活动。唯独二师被严肃的气氛笼罩着

  一个多月后,除夕来了,喜庆祥和的气氛已经开始笼罩全国和全国人民大地。首长们已经开始频频的下基层慰问部队和基层官兵过大年。

  于成林憔悴了许多,这些天他一直跟着机务那边查他的座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一颗螺丝一颗铆钉都没有放过。他甚至是分管安全的副团长,结果他的座机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因为机务工作不严谨导致的,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这些主观因素不可能影响到节假日值班。

  单身飞行员全部排班,有老婆孩子的尽量往后排,这是二师有别于其他部队的传统——其他部队春节假日值班基本上都是按照职务由上到下。

  李战就更应该多值班了,他家就在本县,回家是再方便不过。

  过去一个多月里,李战依然按照规定跟了三个起落,然后单飞了五个起落。团里和师里实在是挑不出毛病来,也就不再脱裤子放屁了,直接把他列入了战备人员名单里。

  除夕上午,聂剑锋提了飞行头盔走进塔台底下的飞行简报室。李战端坐在那里看新闻,略微惊讶说,“聂队,你不是明天吗?”

  “咱俩是搭档,哪有分开的道理。”聂剑锋笑着说,“师里调整了值班,今天起双机值班。”

  在李战身边坐下,聂剑锋指了指另一边,说,“不过一般情况下轮不到咱们上,人家六团两架苏两七一直在待命,他们是先上的。”

  李战说,“上级可能考虑出现上次的情况。”

  “空司抽查同时出现两批不明空情是极少见的。”聂剑锋说,“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上一次抽查咱们师的战备值班工作漏洞,若不是你力挽狂澜,全军通报是肯定的了。所以,春节前空司一定会进行第二次抽查,也有可能是春节期间。”

  李战冷哼着说,“我就怕不抽查,海航模拟蓝军部队那帮家伙很目中无人的。”

  “你才知道,他们自诩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聂剑锋的话没说完,警报突然疯鸣起来,肾上腺素在瞬间被刺激得狂飙而起。看见李战提起飞行头盔就往外面冲,聂剑锋大喊:“六团的先上的!”

  “你看警报灯!”李战已经跑到了门口,拿手一指一侧狂闪着的红色警报灯。

  猛地一凛,聂剑锋赶紧的提起头盔跟着冲出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的来了两批不明空情!

  “空司真的是乐此不疲啊!”

  李战一边向37号战机跑一边暗暗想着。

  假设敌情:不明飞行器要进入二师常规的战备空域就必须要越过海军航空兵负责的空域。因此可以判断,要么是有多批空情,要么此次过来的对手比以往更难对付。李战不认为会有海航对付不了的对手,因此可以肯定是出现了多批空情。

  李战爬上座机的时候,看见六团的两架SU-27SK双机编队起飞,早早的就拉了起来,以很大的仰角直刺东斜的烈日。

  迅速检查了各个系统,得到机务允许之后,果断开车,随即马上向塔台报告:“洞三拐请求起飞!”

  此时,聂剑锋慢了半拍,有些忙乱地报告,“洞拐洞准备好,请求起飞!”

  塔台的气氛早一步进入紧张状态,一旦出现空情,自动转入一等战备,值班人员既紧张又习以为常。类似的空情一年当中不知道要处置多少次。

  “洞拐洞,检查好可以起飞!”塔台值班的是师部作训参谋张威,他知道三十七号飞机是李战的,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洞三拐,你是僚机。”

  隔了那么几秒钟,李战回答:“洞三拐明白。”

  两架歼-7E次第滑出机位,迅速进入起飞位置。李战扭头看向左侧的聂剑锋,当聂剑锋竖起大拇指的时候,他把油门推杆推到了底,确认动力正常攀升,竖起大拇指。聂剑锋伸出三根手指,白色的劳保手套非常的显眼,开始倒数。

  3,2,1。

  当最后一个数出现,李战松开刹车,歼-7E像是被人狠狠的踹了屁股一脚猛地向前拱,强大的推力把李战推向椅背。战机速度越来越快,出现轻微的抖动,奋力的向前冲刺。

  沙沙的电磁干扰声中,聂剑锋喊了一句:“拉起!”

  李战丝毫的没有停滞,果断的把操作杆拉起,战机猛地抬起头来。与此同时,聂剑锋也拉了起来。两台战机默契地收起起落架,以比SU-27SK更快的速度爬升起来。一直到了半空,双机来了一个漂亮的跃升向更高的天空飞去。

  塔台的值班人员忍不住心里叫好,如此流畅配合得如此默契的双机编队起飞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从动作规范上看,也许有很多飞行员能做到,但是如果连贯起来,再加上此时此刻的背景,能做到行云流水一般完美的实在是不多。

  “洞拐洞,我是南指,调整航向120,你去十一号空域。”南指接过指挥权,呼叫聂剑锋。

  聂剑锋马上回答,“调整航向120,明白!”

  “注意一下,你头顶有民航的飞机。”南指提醒了一句。

  这样的对话李战也是能听到的,他下意识的抬起头透过机盖向上方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到。民航飞机通常在万米左右的高度飞行,因为这个高度所处的是平流层,根据地形地带的不同高度不尽相同,但相差不会很大。人们经常说“万米高空”,主要是这个空间是民航飞机主要活动的地方,是老百姓能够有直观感受的大气层次。

  此时与李战所在的对流层之间,有着厚厚的一层云遮盖着,像悬空生长出来的云山,是显然看不到平流层的情况的。

  十一号空域的边缘线区域本场七百多公里,差不多触及了歼-7E的最大作战半径。指挥所考虑到他们可能会爬到高空巡航节省油料,所以提醒他们注意规避民航飞机。

  “洞三拐,爬升高度八千。”聂剑锋说。

  李战稍稍拉开了一下和长机的距离,道,“明白。”

  两架战机依然保持着目视距离开始齐齐向上爬升,冲头顶的厚厚云层过去,穿过云层基本就能触及到平流层的底部,可以利用这个空间进行高速巡航,节省油料的同时也有高度优势。

  “嗞嗞,洞拐洞,目标航向210,航速500。”南指忽然呼叫。

  聂剑锋下意识地说道,“它想跑?明白!洞三拐,开加力!”

  “明白!”

  两架歼-7E打开加力调整了航向狂奔过去,也不再考虑油料问题了。

第009章 我油不够了

大国战隼 步枪 3621 2019.09.05 07:42

  西边的海岸线像初学画画的小学生画下的歪歪扭扭的线条,沿着岸边的海水发黄,往深海去的海水越来越蓝直至呈墨绿色,层次分明得很。

  一道残影掠过。

  紧接着国际通用频道里突然响起严肃的声音,“注意!我是中国空军!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立即离开!”

  随即是千篇百律的英语警告。

  编号PR-41的运-8工作舱里,军犬通报适时过来,“二师四团的聂剑锋,飞机编号070。”

  “原来是他。”米老鼠微微一笑,摆头看向鼹鼠,“头儿,让我来试试?”

  聂剑锋的战机超过了运-8露出大半个机身,机身上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机身编号很显眼。当聂剑锋看到了运-8身上的RP-41编号,也意识到是遇到老对手了。这个RP-41的“窥视者”是“常客”了,经常搞对抗。

  鼹鼠却是皱眉道,“你没有注意到刚才过去了一架吗,他们来了两架。”

  耸了耸肩,米老鼠表示没注意到。

  聂剑锋压到了运-8的航线上,再一次发出了警告。

  就在鼹鼠准备压杆下降高度的时候,他心里莫名的悸动,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紧接着,他和米老鼠奇怪地发现投射在仪表台上的太阳光一点点的消失了。压在航线上的那架歼-7E忽然一个漂亮的滚筒,飞快的下降高度很快就消失在云层里面。

  “我的天!头上!头上!”米老鼠惊恐地大喊起来,指着头顶。

  鼹鼠愕然发现另一架歼-7E就在头顶上,而且与运-8的高度差非常非常小,是他的机身挡住了盛午时分的太阳光!

  那架歼-7E几乎是贴着运-8的后背慢慢向前超越,直到鼹鼠清楚地看到歼-7E发动机喷口喷出的尾焰像是几乎要烘烤到他的挡风玻璃!他猛地想起了上一次差点被震裂的右侧舱窗玻璃!

  “最后一次警告!RP-41,你即将进入中国领空,立即离开!”

  随即内部频道里出现了查理惊慌的叫声,“是疯狗!他娘的是二师的疯狗!是疯狗!”

  鼹鼠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莫名的心悸了,再也不犹豫了,果断地减速、下降高度,远远的避开了骑在身上的歼-7E。

  “他疯了吗,他真是疯狗!”米老鼠只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浑身肌肉绷紧,眼珠子瞪圆,“不对!不!他怎么会还能飞?他应该受到处分才对!要知道上次他的出格动作差点造成了碰撞事故!”

  鼹鼠没工夫搭理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吉米,按照对抗程序直接向基地请示,“鹰巢鹰巢,这里是鼹鼠,我得返航了。重复,我要求返航。完毕。”

  鹰巢回答:“这里是鹰巢,你是否遇到困难?”

  一听这话,鼹鼠突然暴躁起来,“我要求返航!二师不讲规矩派了个疯子上来,快让我离开这里!”

  也许是接收到了军犬那边的报告,差不多一分多钟后,鹰巢回复同意鼹鼠返航。

  鼹鼠通过通用频率呼叫李战,“洞三拐,我是机长鼹鼠,回答。”

  李战很意外,海航模拟蓝军部队的机长这是有话要说?

  “洞三拐收到,机长同志有什么指示?”李战语气很轻松。

  能够驾驶运-8海上侦察机的机长都是绝对的老资格老鸟,没几千飞行小时根本开不了这种飞机,军衔和级别都肯定会比李战的高,也许是个上校也不一定,因此李战必须得客气,有礼有节。

  鼹鼠无奈地说,“小胡子,这只是对抗演练啊,你没必要搞这么紧张,完毕。”

  “一切从实战出发,我不紧张,我们师长政委就得紧张,完毕。”李战幽默地回了一句。

  鼹鼠绝对是踢到了铁板,他现在是模拟蓝军,所以要按照蓝军的标准来进行,否则他肯定要和李战斗个你死我活才罢休的。

  “好吧,这一句你又赢了,再见。”

  “祝顺利,再见。”

  鼹鼠操作EP-3离海岸线远远的,回到了巡航高度,设定好自动飞行的数据,他才松了口气,抱着胳膊兀自后怕起来。米老鼠这样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也许只认为遇上个疯狂的空军飞行员,却显然不知道“疯狗”的再一次出现意味着空军对处置此类事件的态度出现了非常大的变化!

  他可不希望因为对抗演练而血洒海空。

  确认运-8已经进入国际通用空域,李战和聂剑锋在油量到达警戒值之前返航。他和聂剑锋打了一个完美的配合。首先由他高速掠过目标的航线,制造压力,然后聂剑锋采取常规处置方式进行警告。利用聂剑锋的掩护,李战悄悄绕回来,从运-8的后半球方向压着航线悄然过来,压着运-8飞行了十几秒钟,高度差最近的时候只有十来米。最后突然出现,全面击溃了目标的心理防线。

  能够采取的措施不多,在两次警告无效的情况下,能用的方法就更少了,这也是一线飞行员平时处置空情时遇到的最多的难题。想办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现在看来是有很好效果的,运-8屁滚尿流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也是蓝军应该有的性格。

  不过,聂剑锋知道,如果换个位置,他是完成不了这么高难度的飞行动作的,李战操作歼-7E就像是指使自己的四肢那样烂熟自然,他很服气。

  “本场积雨云,洞拐洞,降落前仔细观察。”在双机编队下降高度准备进行一转弯的时候,塔台突然通报道。

  民航将起降航线称为五边,空军战斗机则直接以转弯次序来称呼,常为一转弯二转弯三转弯四转弯。就歼-7来说,通常在第四个转弯对准跑道。而空军大型机,比如运输机,则与民航的基本相同。

  总而言之,行为基本一致,但叫法不一样。

  西县地处热带北端,是热带海洋气候,一般来说,春节前后的天候是比较稳定的,阴,多云,小雨,像此时突然出现积雨云的情况极少见。

  聂剑锋道,“高度多少?”

  “高度五百。”塔台回答。

  空地对话要尽量简洁,能节省一秒钟的时间对飞行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战斗机飞行。聂剑锋此时问高度,显然问的是积雨云的高度。这个高度正好在降落航线上。

  “塔台,两洞九请求降落。”

  有别的联络出现。

  聂剑锋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张雪阳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

  塔台值班的张威扭头看了眼雷达显示屏上的位置,询问,“两洞九,有把握吗?”

  “没问题。”张雪阳自信而淡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张威得到正指挥员的首肯,回答,“两洞九,可以降落,注意速度。”

  意思是提醒张雪阳保持速度,做好随时复飞的准备。返场遇到恶劣天候复飞并不丢人,有许多天候变化是气象台那边无法提前预知的。实际上气象台能够做的很有限,通常只会对起飞方向负责。比如气象台报告今天向北逆风,起飞方向就得向北,如果你指挥员不按照这个方向来飞行,出了事故气象台不担责,反之则是气象台的责任。众所周知,起飞和降落的方向是必须一致的,从哪个方向起飞就从哪个方向降落,塔台指挥员同样不能随意更改。

  事实上作为一名合格的飞行员,首先要具备的就是搞清楚各种不同天候对飞行的影响。而部队一直以来是把是否能够在复杂气象条件下进行作战飞行的能力视为判定一名飞行员是否达到“王牌”标准。

  另一个方面,起降从来都是飞行员最基本的技能,也是最能考验能力的普通科目。

  李战跟着长机稍稍爬升进入跑道东侧上空,离开了起降空域,也就是右侧进入盘旋,把降落航线让出来给张雪阳编队。他不由的看了眼燃油余量,已经下降到了警戒值。对张雪阳,李战心里有了个评价——没大局观。

  遇到这种气象条件,燃油余量更足的SU-27SK应当主动掩护相对短腿的歼-7E降落,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出风头。

  下雨了,从空中俯瞰,竟看到一副漂亮的立体太阳雨图。只见飞行区黑乎乎的有连成线的雨水往下落,而生活区那边阳光普照,中间分明的界限恰好的经过塔台,塔台上旗杆悬挂的红旗在太阳底下招展着。冬季难得一见的太阳雨竟短暂的出现了。

  张雪阳操作着SU-27SK,熟练的一个蜻蜓点水,主起落架稳稳落地,当前起落架落地,他把尾椎里的减速伞抛出,战机滑出数百米,断开拖曳着的减速伞,拐弯进入滑行道,他的僚机紧随其后降落。地勤开着通勤车飞快的把减速伞拉走,让跑道重新达到可以降落的标准。

  “我燃油报警了。”李战报告。

  塔台的张威心里一紧,问,“洞三拐,你可以降落吗?”

  李战回答,“我没问题。”

  因为他加力飞行的时间比聂剑锋的更长,因此燃油消耗得更快。事实上聂剑锋的燃油余量也不多了。歼-7E与歼-7相比,增加了载油量,航程增加了约七百公里。但尽管如此,作战半径也只能延伸到八百公里左右。与作战半径动辄一千二百公里的SU-27SK是根本无法比拟的。张雪阳编队只比李战他们早一步升空,所以他们的燃油余量是非常充裕的。

  虽然才加入二师,但师团两级领导们对李战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了。此时,正指挥员微微点了点头,张威随即回答李战:“洞三拐,可以降落,注意四转弯的侧风。”

  “洞三拐明白。”李战看向聂剑锋那边,道,“聂队,我先落地。”

  “好。”聂剑锋做好了掩护李战的准备,“我掩护你。”

  “明白!”

  李战左转进入第四转弯,慢慢推杆下降高度,主要注意力放在速度表和高度仪上,同时要兼顾五百米低积雨云的情况。战机倾斜着进入了云层,机身马上剧烈摇晃起来,云层里的气流比想象中的要强,而且伴随着很强的侧风。

  塔台能够看到037号飞机唉半空中左右摇晃,幅度很大。张威提着心,连忙问,“洞三拐行不行?洞三拐行不行?你的飞行姿态不是很好!”

  歼-7系列战机采用的是三角翼气动布局,这种气动布局的优势是高空高速,劣势是低空低速性很差,另一个方面,该机属于轻型战斗机,而SU-27SK采用的是常规气动布局,属于重型战斗机,机身重量太轻在这种时候反而不是好事了。

  此时在塔台值班人员眼里,037号飞机是在机身倾斜将近四十度的状态下出现剧烈的摇晃,这种状态非常容易出现失速!在五百米的高度失速基本上就等于是机毁人亡了!

  “洞三拐,推油门拉起!”值班首长,也是正指挥员,他接过送话器直接给李战下达指令。

  李战的声音非常的冷静,“我油不够了。”

  这句话所有人都能听到。

  坐在驾驶舱里的张雪阳正准备摘下头盔,听到这句话猛地愣住了,举目望向天空,云层中037号歼-7E若现若隐……

第010章 我二百五了

大国战隼 步枪 3530 2019.09.06 08:00

  “李战,报告高度速度!”

  值班首长连飞行代号不叫了,直接呼叫名字,可见有多么紧张。

  塔台里的值班人员几乎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半空中的037号战机。

  大陆极南之地的冬季是绿色的,从塔台放眼望去,远处的树林一片葱郁,灰蒙蒙的天色却让人心情开心不起来。这南国的冬日,既没有北方的白雪皑皑,也没有南海诸岛的夏日炎炎,不上不下的使人忧郁。气温不低,却有刺骨的寒意。可此时塔台的众人,无不后背渗出冷汗。

  歼-7E的最小平飞速度每小时240公里,这是理论上的,是试飞员在正常气象条件下飞出来的极限。换言之,飞机速度低于二百四就会失速。飞行员只能在这个极限范围之内飞行,极少出现超限飞行的情况。

  有人说飞机不是可以滑翔的吗,只是某些飞机具备这样的能力。追求机动性的战斗机无法兼备闲庭散步的能力,尤其是采用静不稳定气动布局的歼-7——要么不动,动起来势如烈火。所谓静不稳定,按照字面理解不会差到哪里去——安静的时候很不稳定。

  起飞的时候速度越大越好,降落的时候速度越小越好,这是两个极端。战斗机与民航客机不同,发动机并没有所谓的反推力,只能依靠襟翼。李战早已经把襟翼放了下来,油门收到了最小的位置。

  失速意味着失去升力,飞机失去升力只有一个结果——坠机。

  “高度四百了,我速度二百六。”

  距离最小空速仅有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差,037号战机危在旦夕。

  李战的声音依然的很镇定。

  “我二百五了。”

  没有人笑,而是越发的严肃凝重。

  二百五,无限接近理论极限了。

  值班首长还没说话,李战紧接着说道,“我要下起落架了。”

  “起落架放下了!”在塔台使用望远镜观察起落架的战士喊道。

  李战说,“我对准跑道了。”

  “侧风很强。”

  “高度三百。”

  “我会滑得远一些。”

  只有李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一句紧一句,让众人的心脏一起一落。

  “调整好姿态,注意姿态!”值班首长连忙提醒道。

  在他们眼里,037号战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向地面砸了下来。

  李战道,“侧风很强,我要加快穿过乱流。”

  此时超低空乱流很厉害。

  他的话音落,大家就看到037号战机以更快的速度下降了高度,几乎像一屁股坐向了地面。值班首长眼珠子都瞪圆了,难道这位已经体现出超人飞行技术的新人只能昙花一现?

  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无意识地张着嘴巴期盼着奇迹出现。

  奇迹没有出现,至少李战不相信奇迹,他相信自己。

  “配平了!”张威下意识的大喊起来。

  一直到对准跑道,李战的姿态其实一直都处于倾斜状态。

  众人发现,037号战机不再摇晃,在进近的最后阶段配平,稳住了飞行姿态,机头微微翘起,屁股稳稳的落了下来。当起落架轮胎着地溅起水雾的时候,塔台突然不约而同地爆出欢呼声,众人自发地热烈鼓掌。张威的右拳用力的砸在左手巴掌上,朝空气重重挥拳,激动得无以言表。他是副指挥员,李战安全降落有他一份功劳。

  对塔台的各个岗位值班人员来说,每年都能遇到程度不一的险情,比当前遇到的更严重的也是有的,但依然有劫后余生之感。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差感,大概是因为刚刚完成一次复杂气象条件下降落的飞行员是个菜鸟,至少是新人。

  望着比以往降落滑得更远的战机,值班首长一颗心慢慢的放了下来,037号战机终于在尚且能控制住的情况下安全落地。

  他没有忘记天上还有一架在等待降落。

  天公作美,积雨云转移走了,太阳光竟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铺满了整个飞行区,尽管还有一些小雨。气象参谋振奋地报告了让人极度舒适的数据,守得云开见日明,值班首长果断命令聂剑锋降落。一直到聂剑锋的座机安然无事地滑行离开主跑道,所有人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张雪阳站在自己的战鹰旁边,目光跟随着李战的037号战机从滑行道到停机位,看着四团机务穿雨衣冒雨冲上去,看着李战在细雨之下走下战机,冒着雨跑向通勤车。再回头看了看自己战鹰所待的能够扛住一般导弹轰击的根本不会被雨水淋到的机堡,张雪阳竟第一次想起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句话的含义,又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都是因为那个叫李战的人。

  “李战!好样的!干得漂亮!我是说你刚才那个落地是真的漂亮!”张威从塔台指挥室下来。

  李战正在用毛巾小心擦拭白色头盔上的五角红星,笑着说,“张参谋,我没听出你声音来。”

  “你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降落上没听出来不奇怪。”张威走过来,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说,“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去卫生队找黄晓月科长。”

  “张参谋,请指示。”李战站好了请示道。

  张威心里暗道,真是个谦虚和气的小伙子啊,为人处事比六团的张雪阳强了不是一点半点,看看多低调。

  “按照师里新规定,经历了险情后要及时进行心理干预,你这个虽然不算险情,但是也够心惊动魄的。没什么大事,就是去谈谈心。”张威说。

  李战愣住了,“张参谋,我不需要的,我完全没问题。”

  “你别忘了你是新人,这是规定。你要这样想,师里破例让你不仅直接单飞,而且加入了战斗值班,说明师里不是对你的能力不信任,而是很信任。去找黄科长聊聊就是个形式,也算是配合黄科长的工作,她好像在搞课题,需要素材。”张威解释道。

  哦,搞研究工作,被人研究,李战无奈,“是,我坚决服从命令。”

  “别紧张,真的就是谈谈心什么的。”张威笑着说。

  “明白。”李战点头。

  聂剑锋大步走进来,一进门就说,“张雪阳那小子太不讲究了……”

  猛地看见张威,立马闭上嘴巴,脸色尴尬。

  “你们聊。”张威笑着摆摆手,冲聂剑锋竖起大拇指,“剑锋,干得漂亮。”

  聂剑锋暗暗松口气,“谢张参谋表扬!”

  等张威走了,聂剑锋强压下去的火气就又上来了,压着声音怒道,“他不会不知道我们的油料到了告警状态,真以为我降不下来?说白了,他就是喜欢出风头!”

  李战笑着安慰道,“也许他没满油,可能也不多了。”

  “放屁。”聂剑锋把飞行头盔放下,冷哼着说,“战备机必须油料满载,苏两七满载能飞曾母暗沙去,他们才出去多久?说到底就是处处要凸显自己。”

  “他的技术的确无可挑剔。”李战走到一边去取了自己的水杯倒了温水,也给贴着聂剑锋标签的水杯倒了些,端着走过来,岔开话题,“张参谋让我下午去卫生队找黄晓月科长。”

  “卫生队的女博士大美人?”聂剑锋接过,诧异道,继而猛地想到什么,“是,对,这是规定,去吧,黄博士很好看,赏心悦目,没坏处。”

  “下午不用值班?”李战关心的还是战备值班。

  他现在就像刚拿到驾照的机动车驾驶人对驾驶车辆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渴望,只要有飞机开,不吃不喝都是可以的。什么美人之类的,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能在他的思维里停留过。

  聂剑锋喝了点水补充了一下比以往消耗得更快的水分,说,“肯定有人接替的嘛,又不是没人在,过节呢,团里不会搞什么高强度。不止你,我下午也休息。再说,空司刚抽查完,咱们顺利通过了抽查,师里会做的。”

  说到这里,他提醒了李战一句,“报告写好点,尤其是返场的降落,以后会加分的。”

  “明白,谢谢聂队。”李战真诚道谢,聂剑锋是真心为他好,换个人,也许不会讲这些。

  聂剑锋摆摆手,“咱们是搭档!”

  李战的报告还没写出来,塔台这边的飞行日志复印件就到了黄晓月手里。她下午两点三十分准备来到卫生队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完全清楚了一会儿要过来的新飞行员上午经历了什么。

  黄晓月花了半个小时仔细做了一个心理介入计划,三点整,李战站到了门口打报告。

  “李战同志,请坐。”

  黄晓月指了指一边的沙发,拿起文件夹走过去,用很和气的笑容面对李战。她很珍惜每一次对飞行员的心理介入机会。对部队来说,心理介入是个新事物,许多官兵不理解,认为她是精神病医生,认为接受她的治疗就是精神出了问题,脑子有病,因此非常的抗拒。怎样让更多的官兵充分理解以及认识到心理介入的概念和重要性,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会是比心理介入更迫在眉睫的工作。

  二师是王牌,从诞生那天起就是王牌,抗美援朝打出了傲骨,自然敢为人先,因此花了很大力气把她给从军医大调了过来,直接提到正团级,专门为她设立一个正营级科室,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猛地看到一位年级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上校,李战脚步有些迈不动了。这种全方位的打击是很厉害的。博士,上校正团,心理咨询科科长,这么高挑这么漂亮,怎么会出现在现实生活里。

  “放轻松,请坐,喝点什么,我这里有白开水有红茶,或者来点红茶,味道还不错的。”黄晓月笑着说,拉家常一般。

  李战回过神来,闪开目光,耳朵发烫,道,“随,好,好的,谢谢首长。”

  “你请坐,别拘束。”黄晓月放下文件夹,走过去那边的小吧台泡茶。

  稳了稳心绪,李战如坐针毡坐了半边屁股挺直腰板两手放两膝,悄悄打量着这与众不同的办公室。很温馨的天蓝色,布局也非常的休闲,全套的布艺沙发,有小吧台,有摆着扑克牌的四方桌,有错落别致摆着各类书籍的正面墙壁书架,甚至一些角落恰到好处的布置了绿植,办公桌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毫无疑问这是为了营造出轻松温馨的氛围。

  就标准而言,师长政委办公室的也比不上这里。

  目光掠过一身春秋常服的黄晓月高挑苗条的背影,李战的眼睛跟被针刺了一下似的,赶紧的移开,脸色却腾的一下子就通红了起来,越发烫得厉害了。

第011章 “病情”很严重

大国战隼 步枪 3886 2019.09.06 08:10

  “你很厉害,不到两个月参与处置了两次空情,据说上一次是你到二师的第一天?”

  黄晓月把茶放在李战面前,在斜对面坐下,叠起腿,闲聊一般谈起话题。

  外面的天气好了一些,见到了一些太阳光,略微西斜,懒懒洋洋的洒下来,不急不慢的驱散着上午那场雨带来的寒意。不时的有地勤车牵引着战机从远处的滑行道经过,隔着玻璃窗看得很清楚。

  “报告首长,是的!”李战目不斜视,心跳加速,嘴唇发抖。

  “李战,你放松一些,我不是首长,你也不是我的部下,更不是病人,你是我的战友,放轻松,平时谈心怎么谈就怎么谈。”黄晓月微笑着引导着,身子稍稍后靠,让姿态显得更加的平易近人。

  微微松了口气,李战又深深吸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肌肉。

  “喝茶,试一试味道如何。”黄晓月说着,自己端起茶来小小抿了一口。

  李战端起精致的茶杯,一口喝光。

  “你是从别的部队调过来的吗?”黄晓月明知故问,李战的个人履历就在她桌面上。

  李战回答,“报告……不是,我是第四飞行学院前年毕业,在北部的飞训基地训练了一年半,去年底分到二师的。”

  “硕士研究生?”黄晓月继续明知故问。

  李战回答,“不是,本科生。我,我破格晋上尉了。”

  “很少见,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也说说飞训基地,我不了解,特别的好奇。不怕你笑话,我连飞机型号都分不清楚。”黄晓月很满意,李战已经慢慢进入了闲聊的状态了。

  李战回答,“术业有专攻,我同样不了解,呃,这个心理咨询。我在华清大学接受了两年的预校学习,呃,不知道您了解不了解,就是航空理论学习,部队与地方高校搞的委培生。”

  “你是华清大学的啊,真厉害!”黄晓月由衷的竖起大拇指。

  搞得李战脸色又红了起来,闪开她的目光,尴尬的说,“其实是运气好,那一年部队刚开始和地方高校搞新的委培,主要就是华清大北这些高校,我们那一批基本都在华清和大北。后面两年在第四飞行学员接受专业学习。主要是专业知识与初级教练机训练,搞了两年。后面到训练基地搞高级教练机训练和基本的战术训练。就是常说的三级五阶段。”

  黄晓月说,“可是你和其他新飞行员不一样啊。我了解过,和你同批到二师的,现在都还需要带飞。”

  “我在训练基地的进度稍快了一些,当时就放单飞了。到二师后,因为用的是同一个机型,改装训练的时间也可以大大缩短。主要是我师父的要求很严格,在训练基地我就接受了一定的战术训练,所以进入状态会快一些。”李战详细解释道。

  黄晓月对这些不是一窍不通,也是做过一番工夫的,她笑着说,“你这不只是快了一些,而是快了很多啊。正常来说,新飞行员能执行战备任务,至少得一年后。你这才多久,两个月不到就上了。”

  “呵呵。”李战干笑,不能再谦虚了,否则会显得虚伪。

  谈心很成功,谈了半个多小时。真的就是谈心,随便的聊天,主要是聊李战之前的学习和生活,黄晓月似乎对任何方面都感兴趣。

  以至于李战走出门立正转体敬礼道别的时候,竟有了一丝恋恋不舍。

  心理介入很有必要。

  李战离开没多久,黄晓月沉思了片刻,拿起电话拨了政委办公室的号码。

  “齐政委,我是心理干预科的黄晓月。”电话一通,黄晓月立马表明身份。

  “黄博士啊,你好。”齐宏正在忙着审阅司令部制定的新一年度军事训练计划,不由的放下笔,笑着说道,“是不是又要增添设备,黄博士啊,我说话算话,一年该你们科室多少经费绝对一分不少到位,但是嘛,如果要超支,恐怕比较困难的。去年……”

  黄晓月打断说道,“齐政委,我今天不是跟你要钱来的。”

  也不显尴尬,黄博士不只是博士,而且还是二师官兵公认的大美人,齐宏当然不会生气,道,“哈哈哈,我让今年的经费预算给搞得草木皆兵了。是了,黄博士有什么事?”

  “四团三大队七中队新飞行员李战的事情。我刚刚对他进行了心理干预。”

  黄晓月话还没讲完,齐宏下意识的坐直了略显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很严重。”黄晓月翻了白眼说。

  齐宏猛地站了起来,扯到了电话线,座机撞在笔筒上,他条件反射去扶笔筒,反而把笔筒撞飞了出去,掉在地板上滚到了那边沙发底下,他目光移回来,忙声问,“很严重?黄博士,你可是军中著名的心理医生,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代表师党委要求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兵!”

  黄晓月怒极反笑,道,“齐政委,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动不动就把师党委抬出来,如果真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你把哪一级党组织抬出来也没用啊!”

  好一阵子,齐宏才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尽量平和地说,“是的是的,是我太急了。黄博士,李战同志是非常有天赋的飞行员,他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如果才下部队就落下个病根,对他以后的飞行极其不利,可以说会毁掉我们师一个极富潜力的种子飞行员!”

  黄晓月转着签字笔,无奈摇头,说道,“齐政委,我说他的情况很严重,是指他根本不需要我对他进行心理干预。他的心理素质强悍到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自我疗伤机制甚至是极少见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上午这样小意外,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既然没放在心里,就谈不上影响,也就不需要心理干预。”

  “原来如此……”齐宏只感一颗心重重落下,舒出一口气,心情愉快起来,拿起烟点上一根叼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太好了太好了。是了,既然如此何来很严重?”

  黄晓月沉默了下来。

  好一阵子没听到黄晓月说话,齐宏皱眉,“黄博士?”

  黄晓月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要么不出事,要出事就是大事。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超出了他心理承受能力范围以及自我调节能力的事情,他会彻底崩溃掉。”

  齐宏被吓到了,嘴巴微张,烟蒂贴在下嘴唇上,纯然是忘了。

  “会,会有什么后果?”齐宏低声问道,烟掉在办公桌上,他连忙捡起来拿在手里,却在文件上烫了一点灰。

  叹了口气,黄晓月说,“除非治愈,否则肯定是无法飞行了。”

  不能飞行的飞行员还是飞行员吗?

  也许黄晓月只是不想说得太残酷——他会彻底完蛋。

  良久,齐宏问,“什么样的事情会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知道。”

  黄晓月沉声解释道,“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只谈了半个多小时,对他的了解是比较少的,因此我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想了想,黄晓月沉吟着说,“只能根据现有的了解简单的分析一下他是个什么人。他出身寒门,是较为典型小市民家庭子弟,表面看似比较随和,实则脾气很暴躁,只不过他的自控力极强,一般人很难发现,而且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很要强,凡事总是要争个第一。至刚则断的道理你是懂的。”

  齐宏想起了李战到部队的那一天恰逢大批转场训练,对他的迎接是搞不到位的,他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从北边过来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再一想到那天在二号空域李战冒险做的机动,难道没有故意引起二师领导注意的可能性吗?而且两次处置空情,李战都抢在长机之前向塔台汇报。尽管是小节,但难道不正是黄晓月所讲的这种性格的典型表现吗?

  瞬间,齐宏做出了一个决定,“黄晓月同志,我以政委的名义指派你一项长期任务。”

  “请你指示。”

  齐宏毅然说道,“接触他,了解他,搞清楚他的心理状况,尤其是搞清楚什么样的事情是他心理无法承受的。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这……”

  “这是命令!”

  “是……”

  李战完全感觉不到领导们对他的重视,从师里到团里。上次处置空情回来,除了政委的一次谈话,就再没有其他举措。这一次呢,索性来了个作训参谋张威,连领导都不是了。其他的,你该干嘛干嘛。

  黄晓月看得很准,李战是很要面子的人。

  或者说有些小委屈,毕竟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是上了荣誉墙的人。什么人能上荣誉墙?模范,楷模,榜样,英雄,有一大半是已经死了的。可想而知他在训练基地的一年多里享受的是什么待遇,到了二师一下子成了普通一员,心理上面的落差是客观存在的。

  “李战!走走走!换衣服换衣服!”

  宿舍楼下,聂剑锋穿一身篮球服站在台阶那里叉着腰招呼着,陆陆续续有几个同样着装的战友小跑着出来,一边活动着四肢。另一边人更多了,带锣携鼓的,啦啦队的模样。

  “打篮球?”李战顿时有了兴趣,他爱好运动,只要是球,他都擅长都喜欢,呃。与其说喜欢控球的感觉,不如说喜欢享受大汗淋漓挥洒掉最后一丝力气的快感,呃。

  “对!打六团!春节篮球联赛第一场。对了,你篮球打得怎么样?”聂剑锋胳膊上带了个红色的袖标,看样子是队长。

  李战说,“我还可以,得分后卫。”

  聂剑锋怀疑地打量着李战,“你得分后卫?你这个身材打得分前锋是最好的。快快快,换衣服去。”

  “是!”

  李战飞奔上二楼,直接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几秒钟后就出来了,带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不只是他,单身公寓里的大多部分飞行员的宿舍都是不带锁的。这也是部队营区里的特点之一。洗手间甚至连门都省略掉,省一大笔经费。

  “忘了,你没团里的篮球服,算了算了,今天这场就先这么着。”聂剑锋看见李战一身中国红篮球服,才想起来这个事情。

  四团篮球队里有几个新飞行员的,他们或已经自行订了团制式篮球服一模一样的球衣,或者向别人早早的借了一套。都是天蓝色调,唯独李战蓝海之中一朵中国红。

  “向右看齐!”聂剑锋下达口令。

  十多名出战的球员连忙列队,动作整齐划一,精神抖擞得不行。

  “向前看!”

  “一会儿大操场慢跑一圈活动身体,完了直接到篮球馆。同志们,今年老对手六团高手不少,大家打起精神来,一鼓作气第一赛程就干掉他们!”

  “是!”

  另一边,宣传股长组织着其他兵充当啦啦队和后勤保障队,有飞行大队的也有机务大队的,当然也有团部机关的。啦啦队的人数必须多,事关气势,团里是下了命令的。到时候甚至会组织随队家属观看。

  每年春节的篮球赛可谓是二师的一大盛事,更是各团各师直属队争强好胜的好时候,远在桂北和粤东的部队都会过来参加,真正的师级活动。从除夕开始,一般来说如无意外,会一直打到元宵节。于是,哪个单位能坚持打到最后一天差不多是一种荣誉了,能在强手如林情况下夺得第一,师里给发三万块奖金。

  三万块奖金啊!

第012章 八卦不止于女人圈

大国战隼 步枪 3327 2019.09.07 17:46

  篮球馆是用老仓库改造而来的,部队经费紧张,训练和生活都尽量的基于现有装备设施,深挖老玩意儿的战斗力继续发挥余热。

  当年按照战备标准建造的老仓库老而坚强,斑驳的墙体翻新过,里面按照现代化室内篮球馆进行改造,因地制宜纵向设置了两个篮球场,四边是观众席,照明系统也是一流的。

  花了三分之一钱办成了要办的事情。

  下午四点三十分,篮球馆里已经人声鼎沸了。部队好约束,一个口令下去鸦雀无声。可是你口令对家属没用啊!逢新春佳节,二师又是一线的战备值班部队,要一家团聚只能是家属到部队来。因此,在随队家属的基础上,多了探亲家属,而且这是一个大群体。小屁孩子们场上那么一你追我赶,家长四处拦截,闹市可不就是出来了。

  军营生活本来就枯燥,各类文体比赛活动差不多是盛事了。

  于是搞到最后竟然发现座位不够!

  当兵的立马让出位置来,坐地板上观战,兴致同样高昂。一些年轻军官、小士官、义务兵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家属里有好多年轻姑娘,甭管婚否,先饱了眼福再说。猪肉吃不起总可以过过眼瘾吧,大不了吃海鲜去。

  各单位非常的重视新春篮球联赛,今晚既是开幕式也是第一场比赛,在家的领导几乎全到了,除了值班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战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二师师长张四海。

  哪里像个享受副军级待遇的正师职领导干部,不穿军装的话,就是吃饱了饭出门遛弯的老头儿。有些驼背,短短的寸发有了一些发白,慈祥笑着,脸上像老树皮。背着手踩着迷彩胶鞋李雪健《老头儿》似的迈步过来。没有办法与鹰击长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王牌飞行员联系到一起。

  在他身后紧跟着师部的其他领导,他却似乎一点照顾他们的意思没有,或者说表现出抵触前呼后拥的风气,自顾的走着,一边和家属们打招呼,和这个握握手,摸摸那个小孩的脑袋,如果发红包,那就是大方的乡下老头儿过大年了。他不忘打量着今年到部队的新飞行员、新兵以及基层官兵,对机关干部是明显的不那么热情了。

  到了看台中间,张四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一众师部领导,抬着手说了几句,那些同为师党委常委的领导跟新兵蛋子似的点头哈腰赶紧的忙自己的去,随即指了指齐宏,对他说了几句什么,齐宏连连点头,回身就对具体负责组织的宣传科长传达了指示。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四海多大领导多牛逼,实际上空军里比他高级的很多干部都是他带过的学员,他是真的牛逼。

  人们常说,在医生面前都是病人,在老师面前都是学生家长。同理,在航校教员面前,都是学员。

  张四海那批人,至今仍然在飞的只有他一个。

  这就更不简单了。

  之前张四海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的,如今见着真人了,有些失望,却也不觉得意外。李战忽然想到,也许在这样的师长麾下服役会成为比较难得的经历。

  “聂剑锋,人召集过来!”

  于成林迈步走过来,穿一身李宁运动服,肋下夹着画板,精神头比前些天好了许多。他现在负责带团里的新飞行员,主要开歼教7。就算他的座机修好,恐怕也得完成新飞行员的训练才会重回作战序列了。

  原来于成林是教练。

  原来团里的篮球队搞得很专业!

  恐怕各个单位的篮球队搞得都很专业!

  于成林的状态显然完全恢复了,他已经步入了资深飞行员的行列了,在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遇到不少空中险情,自我调节能力无疑是强悍的,否则不会依然带飞。

  他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让队员围拢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画板。四顾一圈,道,“首发阵容不变,我们打中锋,中锋是我们的优势。”

  大家下意识的看向一米九身高的牛耀扬,投过去关爱的目光。机务大队的弹药士官牛耀扬,二百斤体重,重量级人物,二百五十斤的航弹他扛起来就跑,是团篮球队的头号得分球员,因其相貌憨厚思维不够灵活,人称大傻。

  “大傻,看你的了。”聂剑锋昂着头对牛耀扬说。

  牛耀扬嘿嘿笑。

  他是四团名副其实的重型轰炸机,绝对的打击主力。

  于成林说,“大小前锋注意制造空当,该突破突破,多导球,前期稳着打,聂剑锋,注意场上的节奏,掩护好控卫。”

  “明白!”聂剑锋像要出征的斗鸡一样,抖擞着。

  原来团里制定的是双后卫战术,主打中锋的话,大小前锋的带动非常关键。实际上如果有得分后卫,这样的战术安排是比较好的,可是于成林的话里话外并没有提到得分后卫,说明团里能打这个位置的应该没有。这么一看,聂剑锋其实就是兼顾得分后卫,只不过技术方面肯定是有些差距的,于成林才刻意提了一下。

  显然,篮球队的战术以及相关的训练不知道进行了多少遍,首发是别想了,李战不由的暗自神伤,看着首发队员上场活动,垂头丧气的坐到了替补席上。

  唐磊磊弯着腰小跑过来在李战身边坐下,笑着露出两个酒窝,是张娃娃脸,道,“你是李战?你好,我唐磊磊,咱们是一个大队的。”

  “你好。”李战点头致意。

  “你知道吗,你是我们这期学员里的一哥了,战哥。”唐磊磊不无羡慕地说道。

  李战诧异,“什么一哥?”

  唐磊磊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第一个单飞,第一个立功,第一天下部队参与处置空情,第一个上战备。战哥,我们这一批下部队的已经把你当成学习的对象了,不夸张地说,你是我们的楷模。现在想想,真是了不得,跟开了挂一样。”

  了解情况的都知道,作为新人,要达到李战这个程度,不说前无古人,也差不多是后无来者了。

  唐磊磊的崇拜是百分百真诚的。

  “其实,战哥,你肯定不怎么认识我们的,我们还在苦哈哈的新训呢,天天挨骂。”唐磊磊叹着气愁眉苦脸。

  这小子还真是个自来熟,而且他的娃娃脸很具亲和力。

  李战笑着说,“怎么会呢,二师的老鸟们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跟着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

  答非所问实属无奈,总不好当着陌生人评价教员。

  “唉,话是这么说,可是盼望着盼望着好不容易下部队了,结果还要接受改装训练,一年啊,还要熬一年。”唐磊磊感慨着说道。

  李战好奇地问,“在训练基地你飞的是歼教6吗?”

  “是的。”唐磊磊说道,“我们这批人有好些没有飞过高教机,等于是从头开始了。”

  “那确实需要下一番苦功。”李战认同地点头。

  唐磊磊眼里泛起期翼,道,“战哥,平时我可以向你讨教吗?你飞过高教机,现在又直接飞小七了,肯定是有深刻心得的。”

  “当然可以,战友之间理应互相切磋互相学习。是了,你们住在哪里,我好像没见过你们。”

  唐磊磊也不觉得低人一等,笑着说,“我们住集体宿舍,跟上大学的时候一样,四人间。战哥你不一定,你毕业就是副连,一到部队就享受副营级待遇。所以你住的是单身公寓。再说了,你是咱们师从北边挖来的,理所当然待遇是要搞好点的。”

  闻言,李战心里好受了不少。一直认为二师对自己不重视,其实都体现在细节上面。单就说这个住房待遇,好多营连级基层干部也只有在家属来队才能享受到。凭什么给你一个新同志住,这还不是重视吗?

  说着话,那边领导开始讲话了。师长的性格就是整个师的性格,军事主官的作战风格就是整个部队的作战风格。师长他老人家讲话很简单,祝大家除夕快乐,宣布比赛开始,也没给其他领导讲话的机会。这赢得了广大官兵的欢迎。本是讲究快节奏的体育运动,你再来长篇大论,大家都是不耐烦的。

  部队人才多体现在哪里,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两名裁判都是有正儿八经国家认可的篮球裁判员证的,全是国家二级裁判员以上,甚至有国家一级裁判员。单调而单纯的军营生活环境,使得官兵们在组织下有着旺盛的学习求知能力。而做事情就全力做到最好又是军人的态度。自然有着许多多面手。

  一句话讲到底,没有解放军做不成的事情。

  赛事搞得非常正规,该有的全都有,甚至有热场秀,卫生队和通信营的女兵们兴奋的穿着演出服,兼了一把篮球宝贝,很紧跟地方潮流的来了一场热舞,让官兵们鬼哭狼嚎了一通,气氛瞬间点燃。年轻的军人有的是荷尔蒙用于挥霍,有的是用不尽的精力用于高呼鼓劲。

  李战的心情稍好了一些——毕竟是新同志,且领导没有机会了解自己的篮球技术,不能首发不是很正常吗?

  他索性调整好心态,抱着胳膊和唐磊磊一起侧头交谈着,话题从新训转移到了六团的篮球队身上。与同期新飞行员从物理上割裂开的后果就是,李战很难从集体里获得小道消息,至少在他融入老飞行员这个圈子之前是如此。因此,唐磊磊的各种小道消息引起了李战的兴趣。

  比如六团的SU-27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打无导火箭弹,又比如在最初装备空军的那几年,当时在世界上都算是先进水准的侧卫们,居然没有办法融入中国空军的作战体系——当然当年也无作战体系可言。

  最让人八卦火起的是,六团有个副团长讨了个小他十二岁的老婆,是个在校大学生!

  果然八卦不止于女人圈。

第013章 半桶水晃呀晃

大国战隼 步枪 3173 2019.09.07 17:52

  空军打篮球别有一番风味。

  出于职业习惯,在具体战术的实施当中,是颇有空中作战风格的,比如中锋是绝对的制空主力,大小前锋的冲击带有浓浓的对地打击味道。

  实际上如果没有了牛耀扬,四团基本没有制空权可言了——六团竟采用了双中锋阵型。从于成林凝重的脸色可以看出,六团的另一名中锋肯定是新同志。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不过对于连续两年夺冠的四团来说,是依然能够保持镇定的。团长何国正从粤东那边专门打电话回来说了,拿下三连冠,团里额外奖励两万元!也就是说,夺得冠军,篮球队能够获得五万元的现金奖励!

  多的能分几千元,少的起码能分千八百元钱,对篮球队员们来说简直刺激。

  飞行员的工资在所有岗位里尽管是最高的了,但这会儿是二零零八年,军人待遇还没有迎来连续增长的时代。可想而知刺激性有多么的大。

  然而,一开场,四团就被六团压着打了。

  李战都看懵逼了,对唐磊磊说,“真够简单粗暴的,连试探进攻都省了,六团这是直接拼命的节奏?”

  “是啊,他们搞这么猛,体力后期能支撑起来吗?我看很悬了。”唐磊磊同样惊讶。

  尽管不是专业篮球运动员,但都是资深球迷,且经常参与这种比较容易实现的球类运动。对篮球对抗战术不说烂熟于心,也是十分的熟练了,一眼就看出了六团的企图。

  打球和喝酒一样,开场输了气势,后面要奋起是比较困难的。和打仗一个道理,谁先进攻谁就有主动权。在战场上丢掉了主动权是很可怕的事情。现在都讲超视距攻击,在双方都具备此能力的情况下,从理论上来讲,谁先发射导弹谁就占据了主动位置。

  四团连续丢了四分了。

  结果此时,张雪阳把修长的身体在三分线外轻松一个跳投,三分!

  六团那边的观众席爆出仿佛要掀掉屋顶的喝彩声。

  张雪阳自信的向观众挥手致意,仿佛世界都在掌握之中。

  于成林坐不住了,站在场边配合着手势大声调整着战术,提醒着场上队员们注意反制抢回主动权。

  这一记漂亮的跳投三分,等于给了四团一次防区外的精准打击。时间才过去一分多钟,四团的队员们心绪已经受到了影响,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情况。于成林的介入很及时,有了他的鼓励,队员们镇定了不少。

  李战收起了看客的心态,一颗心也提了起来,顾不上与唐磊磊闲聊,全神贯注地紧盯场上。

  别到时候对方的体力还在,己方的士气反而被打没了。

  军人视荣誉为生命。

  讲到底,不关乎奖金,多那几千几百块去不了维也纳也去不了巴黎,那些东西都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关键在于“第一”,在于“冠军”。没有集体荣誉感的部队绝对打不了胜仗。

  四团装备最差,但过去两年里四团两次冠军。这就是我四团可以傲视你的资本——你开着比我先进的飞机搞得比我好合情合理,但是都俩胳膊扛一个脑袋你篮球打不过我那就说明我比你强。

  或许六团更憋屈——训练场上赢了,理所应当,如果输了,罪该万死。

  可见六团是憋着一股劲要在此时此刻给四团一点颜色看看!

  六团显然非常的清楚四团的优势在哪里,他们两个中锋什么都不干,就专门盯着比他们还有高差不多半个脑袋的牛耀扬,牢牢的封死了四团的得分手。牛耀扬立马就感到了压力,很难摆脱,连接球都困难。

  发球之后,聂剑锋控球向前场运,不断的打手势指挥队友调动对方。另一个控卫也上了,给牛耀扬打掩护,试图破掉六团的“困兽”战术。

  聂剑锋突然加速运球直取中路准备突破,张雪阳迎上来立住脚跟,聂剑锋猛地一个带球三百六十度转体摆脱,往前两步起跳投篮。非常漂亮的单路进攻,聂剑锋已经起跳,手里的篮球抛出。

  四团这边的目光紧随篮球,刚做好心理准备等待结果,却突然发现一道人影高高跃起,一只大手重重的拍在了空中的篮球上面!

  空中拦截!

  李战定睛一看,竟是张雪阳!

  这家伙弹跳如此凶猛!

  许多人都惊呆了,唐磊磊更是惊呼“卧槽”。

  然而并没有结束。

  篮球被拍向了右路的六团队员,张雪阳在落地之后立马向前场冲击,主动权易手!接到球的六团队员根本不运球,直接将篮球远远的抛向前场,准确地落在了奔跑中的张雪阳前方最舒服的位置。

  配合相当默契。

  张雪阳轻松接球,两步上篮,竟单手扬起篮球,重重的扣在了篮筐上!

  他能轻松扣篮!

  扣篮这样的动作在很长时间内是四团的专属动作,确切地说是牛耀扬的招牌动作。谁也阻挡不了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斤的轰炸机对目标狂轰滥炸。可惜现在“四团轰炸机”连获取弹药都困难!

  0比9!

  三分钟不到,六团竟把分差拉到了九分,而四团还没能得到哪怕一分!

  于成林不再犹豫了,马上要了暂停。这么打下去士气绝对会被打没了的!

  没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

  绝对是被打得有些懵了。

  李战不由的站起来举步走向于成林,唐磊磊犹豫了一下,也急忙跟着过去。队员们耷拉着脑袋下来与于成林围成了圈子等着挨批。

  “你们什么情况?丢了九分了。多导球多导球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不把他们充分调动起来,哪来的破绽?”于成林忍着火,目光犹如火控雷达一般扫视着众人,“聂剑锋,你是队长,你是怎么搞的。在牛耀扬被压制的情况下应该采取哪种方案,之前不是训练过吗?调整不过来了吗?”

  被点了名,聂剑锋脸上发烫得更厉害了。牛耀扬则是一肚子气,为六团近乎无赖的战术而生气,为无法发挥作用而感到憋屈,气得脸部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李战忍不住插话说道,“副团,应该主打外线,六团显然是不会轻易改变他们的战术,咱们得暂时放弃牛班长主攻,反而可以利用牛班长牵制住他们两个人。”

  “你是谁?”于成林扭头看过来,瞪着眼睛问。

  李战一愣,旋即“唰”的一下子脸红了。他还以为曾经搭档过会被牢牢记住,毕竟当时他这个菜鸟是独力完成了处置空情了的。没想到于副团长根本没记住他这个新兵蛋子。

  “副团,他是李战,你忘了。”聂剑锋连忙说道,他的僚机难堪就是他难堪,他必须得说话。

  于成林这才想起来,脸色缓和了不少,“哦,李战,一下子没认出来。刚才不就是这么调整的了吗?你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新兵蛋子就要有新兵蛋子的觉悟,不过机会是要靠争取的,最重要的是,李战心里明镜似的,四团篮球队拿了两年的冠军,不免的有自满的情绪,骤然被劈头盖脑的一通揍,眼前的状态已经说明许多人的心神慌了。

  当务之急是恢复信心,其实采取何种战术反倒不那么重要。

  集体荣誉高于个人的一切,李战打定主意,毅然道,“副团,给我机会,就一分钟,就一分钟,一分钟之内不得分,我向团党委做书面检讨!”

  立军令状了。

  裁判在催促了,暂停时间马上就到。

  于成林快速审视着李战,或者是因为李战总能让人眼前一亮,或者是“只需要一分钟”打动了他。

  他果断作出决定,指着那名控卫说,“你下来,李战上,我给你两分钟,得了分,口头表扬一次!”

  “是!”

  李战向那名被换下的控卫投去歉意的目光,伸展了一下四肢,一马当先上场。其他队员来不及有其他想法,赶紧的上场,裁判吹哨示意四团发球。

  四团天蓝色球服,六团黑色球服,唯独李战一袭中国红惊艳全场。

  李战感受着熟悉的气氛和环境,让自己尽快进入状态。他站在领球位,聂剑锋发球,球在手,往前场运,慢慢的运,感受着球的弧度,似乎在等技能冷却完毕。前场上,张雪阳迎面站着,带着能迷死一堆无知少女的自信笑容。李战身高一米七六,张雪阳身高一米八,别看只差四厘米,以张雪阳刚才表现出来的惊人弹跳力,李战很难在张雪阳的拦截下有投篮的机会。

  可以说,张雪阳完全能够编织出覆盖李战射界的防空火力网,李战的导弹一升空,势必遭到无情的拦截!

  “李战!注意他的盖帽!”聂剑锋忍不住提醒一句。

  李战深深呼吸着,感觉进度条满了,在距离张雪阳三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停下来干什么?于成林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难道这是个半桶水?吹牛逼的啊?不是应该一通操作猛如虎势如破竹杀入敌阵扣篮或者腾挪转移乱了芳华地突破上篮吗?

  剧本不对!

  倒像是个被吓住了的新手。

  六团观众席发出轻轻的笑声,让四团这边的人感到扎耳朵。

  “动起来啊李战!干什么呢你!”聂剑锋跑位,着急地呼唤着。

  于成林脸都黑了,耳边满满的是半桶水晃呀晃的声音,怎么就能听信新兵蛋子的话呢?他飞行搞得好难道篮球就搞得好?看来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他已经做好准备果断再用掉一次宝贵的暂停了。

第014章 二傻子得分王

大国战隼 步枪 3334 2019.09.08 14:12

  四团有个大傻,但这个大傻是六团的重点盯防对象,防住了大傻,四团的战斗力至少减半。

  现在四团出了个二傻,没有丝毫技巧可言的运球,就那么寻寻常常的运球,过了中线距离张雪阳三米那么远就停了下来,也不导球什么的,就那么站着。这不是二傻子是什么?

  不知为何,观众席发出齐齐的齐声的“呵呵哒”。

  于成林不能忍了,走向裁判准备要暂停。

  李战动了。

  他终于是动了。

  他把篮球抛向了对方球框,没有跳跃,就那么双手用力一推。

  “完了。”唐磊磊惨叫一声捂住了脸,一哥变二哥了,离三分线至少有三米多的距离,他以为真的可以百步穿杨吗?

  四团的队员们都呆了,不能理解地看向李战,然后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情去看空中划着抛物线的篮球。

  张雪阳没有跳起拦截,他弹跳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拦住李战的投篮。他只是诧异地看了李战一眼,然后转身看向篮筐。

  “咻。”

  篮球精准地穿过篮筐的中间,连一点篮筐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篮球架上。

  竟是空心波!

  球进了!

  全场足足愣了三秒钟,裁判的哨音尽管来得没那么及时,但依然成为了唤醒观众的声音。

  “一哥!牛逼!”

  唐磊磊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在全场陷入短暂死寂的时候,大吼道。

  四团的啦啦队、观众不约而同的齐声高喊:“一哥!牛逼!”

  “哇!”

  连六团的观众都掩嘴惊呼起来。

  三分球见得多了,这么远距离的三分球绝对的难得一见。

  队员们纷纷回场,纷纷的与李战激动拥抱挥拳击打。聂剑锋更是激动地抱着李战说,“可以啊!你可以啊!别告诉我是运气!”

  “我投篮很准。”李战也许是全场最镇定的人了。

  其实大家猜得没错,李战的控球技术一般般,突破技术一般般,掩护技术一般般,除了投篮基本上都是一般般。

  可是他投篮准啊!

  这还不够吗?

  聂剑锋没有因为激动而忘记下一步要做什么,他赶紧的把指令下达到每一位队员,让大家全力截断,牛耀扬拿篮板,拿到球立马转给李战。只要这股势头再保持两个球,局势将会彻底扭转过来!

  张雪阳不认为李战每一个球都能如此精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运气。别说国内的职业运动员,就算是NBA的大咖,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要命中,基本是靠运气。

  六团依然是原来的战术,两名中锋押上,三秒区一边一位,把牛耀扬夹在中间。张雪阳控球四处试探,频繁的走位寻找空当。牛耀扬瘪了一股劲,如果连制空权都丢掉,他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没有对李战采取特别的盯防措施,李战游走在边缘,根本是协助队友联防的意思都没有。于成林却是看出了李战的鬼鬼祟祟,他一直在窥视着篮球的走向,肯定是在分析着规律。

  四团严防死守,张雪阳没有找到好的机会,继续导球,一边注意时间,决定一旦再无机会,他就强攻或者远射一记。他对自己的三分远射是很有信心的,比例能达到百分之六十,非常之高了。

  前锋把球导向张雪阳,李战突然杀出,速度之快让人乍舌,竟然准确地判断了位置和时间,把球给截断了!

  张雪阳的反应非常快,连忙扑上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怀疑了人生。

  李战根本连运球或者导球的意思都没有!

  他竟然直接转身单手随意的就把篮球抛向了前场的篮球框!这可是在后场啊!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篮球划着漂亮的抛物线飞过去,让人崩溃地准确地从篮筐中间穿过去,真的就是穿针引线了。

  六团的观众崩溃了,四团的观众也崩溃了。

  可以这样的吗?

  裁判都傻了。

  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了。

  那么随意的一抛,那么远的距离,不是运气是什么!

  第一节结束后,四团的人全部傻叉了。他们痛苦而无助地发现,只要球到了李战手里,他总是能够投进去,不管距离多远,只要他能出手。更让人抓狂的是,他的爆发力又极快,非常的难以防守,搞到最后不得用两个人对他联合盯防!

  如此一来,牛耀扬有机会开火轰炸了!

  事实上,李战在“任意位置”投出去第四个球狂砍十二分之后,在张雪阳和另一名前锋的死防下他基本没有了出手的机会。这个时候,四团迅速调整战术,主打牛耀扬这架重型轰炸机,一通乱炸,打得六团苦不堪言!

  第一节结束比分22比9。李战狂夺12分,牛耀扬四记重扣,聂剑锋也有一个漂亮的边路突破上篮得分。

  最关键的是四团恢复了信心,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如此态势,如此分差,许多观众已经出现了绝望的情绪,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场上队员的情绪。张雪阳作为队长,那迷死无知少女的笑容早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狰狞的凝重。他已经感受到,他的队伍士气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相信大家看到了,李战除了投篮准,其他方面都很差。”张雪阳准备打打士气,却发现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一副表情,他慢慢回过神来。

  是啊,单单是投篮准就要人命啊,而且那还是在任何位置只要能出手就肯定得分的超远距精准投篮!

  张雪阳猛地反应过来,沉声说道,“如果这样的球员真的有价值,为什么国际联赛里不存在呢?因为他们根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要他没机会出手,就一分都拿不到,并且会白白占用掉一个位置!调整一下战术,第二节开始,专人盯防李战!不管采用什么办法,首先要让他没有拿球得机会,然后是千方百计的阻止他出手!接触了他的威胁,我们维持双中锋的压制态势!”

  “这样一来你就要一个人负责外线了。”有球员皱眉道。

  张雪阳缓慢而坚定地点头,“我知道,完全没有问题。就这么定,下一节一定要把比分追回来!”

  四团那边也在讨论第二节的战术。

  于成林几次张嘴想要对李战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对下一步的战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一看如此情况,李战笑着指了指替补席上的唐磊磊,示意他过来,然后对于成林说,“副团,让唐磊磊上去打几下。跟他们拼一下体力,第二节以稳打稳扎为主。只要六团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他们肯定急躁。一急躁,咱们就有更多的机会,第三节彻底打垮他们的斗志并非不可能。”

  “好!唐磊磊上,陈飞,你休息一下。”于成林指了指其中一名前锋。

  陈飞心里不情愿,但只能服从。刚打出感觉来,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结果被换下场,搁谁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李战却是说,“副团,我下来,让陈队继续搞。”

  他解释道,“我现在基本上是他们的眼中钉,他们的战术肯定会针对我来的,我先休息一节,可以打乱他们的部署。”

  于成林是不太想让李战下来的,有他的,起码能吸引对方的火力。不过,李战的话是有道理的,都是玩战术玩出花来的人,岂能不知六团肯定做出了针对李战的布防。

  “好,你先休息一下,陈飞,你继续搞。主打牛耀扬,但是你们两个前锋也要尝试两个边路的突破。”于成林说道。

  陈飞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战,信心十足,“是!”

  篮球宝贝们一曲热舞结束得到全场的欢呼,第二节开始。陈飞上场之前走过来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说,“李战,我也是西县人,回头咱们好好聊聊。”

  李战意外道,“是吗,太好了。加油!”

  后面用的是方言,陈飞哈哈笑着,“搞掂六团那帮衰仔!”

  四团热情高涨,换上了体力更加充沛的唐磊磊,他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作为控卫,他很轻松的就把节奏给调动了起来。他个子不高,属于灵活型球员,身手非常敏捷,控球能力竟相当不错。他时而快速突进时而迂回试探,六团的球员顿时感到了体力在快速消耗着。

  最关键的是,张雪阳想不到李战会被换下,连忙调整部署之后,实际上队伍的思想统一性就受到了影响。

  重型轰炸机牛耀扬的两记重扣造成了对方两次犯规,两次两罚全部命中,再一次点燃了四团观众的欢呼。完全进入状态了的牛耀扬凭借着无以伦比的沉稳底盘牢牢掌握了篮板下的制空权,四团的篮板数在上升,意味着更多的主动权被四团抓在了手里。

  陈飞一个边路的回马枪精准擦板命中得分,将比分扩大到28比11。随后的一分钟里,唐磊磊一个教科书式的中路突破上篮得分,把高潮延续了下去。

  此时此刻,张雪阳的脸都黑了。30比11,这样的分差基本上意味着六团输掉了比赛,如果对方没犯错的话,如果己方再不反击得分的话。

  李战明显地看出来,张雪阳孤注一掷了,他将所有责任扛了起来,其余人都在替他打掩护,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身体从后场把球运到前场,在四团三人的四面合围之下,强硬上篮!

  哨音响起的时候球进了。

  2+1!

  他打了个二加一。

  李战不由微微一笑,张雪阳显然愤怒了,但他没有失去理智。能够看出,这个二师的年轻的王牌飞行员有着极强的自控能力。

  终于进账三分,六团的士气恢复了不少,张雪阳给大家鼓劲,在四团进攻失败之后,再一次打快速反攻夺得两分。仿佛尝到了甜头,六团连续打快速进攻快速反攻,一旦控球,就全力向前场进攻,比赛在第二节就进入了白热化。

  第二节结束,比分定格在了34比25。

  谁胜谁负又成了悬念。

第015章 情侣式盯防

大国战隼 步枪 3252 2019.09.08 14:13

  下半场基本打明牌了。

  当李战换下唐磊磊,张雪阳和他的队友们的脸色又黑了,刚刚为追回不少比分而有的小雀跃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遇着这么个变态,实在是叫人没有底气。

  于成林的态度很明了,下半场就是主打李战了,牛耀扬只需要负责制空权,恢复一下体力,当做最后关头的重型武器来使用。

  张雪阳没太好的办法,只能对李战采取了全场盯防的战术——一名球员什么都不干就跟着李战满场的吓跑。

  五对五变成了四对四,叫人观众哭笑不得。

  那边八个人混战在一起打得不亦乐乎,这边李战和盯防他的六团球员跟闹别扭的情侣一样,一个跑一个追,紧紧的贴在一起,寸步不离。

  李战服了,在后场站定,看着己方队友杀到了前场去,对那名着6号球衣的六团球员说,“哥们,你不回防帮忙?”

  “我的任务是盯紧你。”六号球员嘿嘿笑着,丝毫不觉得这样的防御显得不高明而感到不好意思。

  李战无奈了,索性走向场边要水喝,问,“渴不渴?”

  “不渴。”六号球员摇头。

  “来点吧。”李战往嘴巴里倒了一口腔水咽下去后,把矿泉水递给六号球员。

  六号球员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摇头说,“我不渴。”

  李战说,“别紧张,我不跑,真的,你喝点。”

  六号球员怀疑的看着李战。

  李战真诚地说,“哥们,我真不跑,你放心喝。”

  六号球员犹豫了一下,接过矿泉水,李战无奈地耸了耸肩,道,“喝吧,别搞得这么紧张。”

  六号球员仰起脖子喝水。

  李战风一般跑了。

  “你大爷啊!”

  六号球员差点被水呛到,连忙的咽下去一甩矿泉水瓶子就紧追上去。可惜已经晚了,李战的爆发力本来就很强,他又慢了一拍。要不怎么说是搭档,聂剑锋立马就把球传了过来。李战刚进入前场,拿到球,全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丝毫悬念的超远距离命中,连篮筐内侧都不带擦刮一下的,三分轻松到手。

  “李战!你太无耻了吧!”六号球员气得脑袋冒烟,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李战无辜地摊手,“兵不厌诈。再说,你们针对我全场紧逼也不显得多高尚啊。”

  全场观众哄然大笑,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事实上许多人的关注点在李战身上,对真正比赛的八人反而是不太注意了。这种事情可比正儿八经的比赛有意思多了啊!

  于成林自语笑骂一句,“臭小子,挺有心眼儿。”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张雪阳要了暂停重新调整部署,干脆破罐子破摔,全力进攻。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防御方式是比进攻更有效的。如果不能得分,防得再好也无意义。

  可是,他遭遇的依旧是深深的无力感。

  或者说,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发现小瞧了李战。

  李战完全爆发了出来,超烂的运球技术加上超快的爆发力和超准的全射程投篮,组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略显笨拙却总能得分,而且你还很难防住他,最让人崩溃的是,他从来不得二分,有进账就肯定是三分。事实上李战从来没有在距离三分线三米之内的位置投过篮!

  六团直接垮了,打到了第四节,基本成了李战一个人的舞台。

  他拿着球站在那里茫然四顾,高处不胜寒之感侵袭全身。他怅然的闭上眼睛,手中的篮球抛出。

  球进了。

  六团崩溃了。

  “你是怎么练的?”

  比赛结束了,四团122比六团57。

  张雪阳还是不错的,起码在这样的结果前面,他没有恼羞成怒,依然能够保持着基本的仪态走过来询问李战。

  一边擦着汗水,李战微笑着说,“就平常那么练,没什么秘籍。”

  “看来真有天赋这回事。”张雪阳不无沮丧地说道,“下面还有几场,我们一定能赢的。”

  李战说,“加油。”

  唐磊磊走过来,盯着张雪阳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说,“他就是六团的张雪阳?咱们二师最年轻的王牌,听说已经一级飞行员了,飞行小时比他们团领导都多。”

  “是他。应该是算上了入伍前的飞行小时。”李战说道,“他家里开飞行学校的,有固定翼飞机,执照是早就拿了的。”

  “厉害。”唐磊磊羡慕得很,“家里开飞行学校,那得多有钱。”

  李战笑着摇摇头,忽然想到了奖金,然后想到工资,不免的小期待起来。

  篮球队集合,回去洗澡换衣服,晚上大聚餐,平时不能喝酒今晚破例,既是除夕团圆饭也是庆功宴,开了个好头,团里上上下下都高兴。而且今晚师领导是要过来挨个桌子敬酒的,过年了,再开心不过了。

  李战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再一次成为了二师全体官兵的话题中心,你传我传到最后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总而言之李战又出名了,这一次是因为篮球赛。不过他对这个是有了免疫力了的。上大学的时候,每逢篮球比赛,他都会被劝说不要上场——光看你表演了这比赛还怎么打。

  真的人有时候太优秀是很烦恼的。

  春节假期期间不会排同一个人两次值班,也就是说,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李战是不用上战备的了。除了每天下午或者上午的篮球赛,其余时间基本上是可以自己安排。

  过年了,要回家看看。

  一个多月前分到二师没几天,李战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了情况,家里是再高兴不过了。老爹前些天还来电说争取春节回家过年,不过同时又表示一切以部队工作为重,以党和人民的事业为重。李战自觉是新同志,因此没有参与排休,再说家就在本地,再好安排不过。

  大年初三这天,一大队第一中队的中队长陈飞找过来,约他一起请假回家。正好,爹妈大年初四摆五十岁大生日的宴席,李战就请了假与陈飞一道离开场站,坐场站的通勤车进了城。

  上午的城里到处都是人和车,有走亲戚的有外出玩耍的。银行商店企事业单位门面街道两旁路灯风景树上还有大幅广告牌,到处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民广场上更是铺开了一大片临时摊位,有卖小吃的有卖气球的有玩碰碰车的还有打气球的。人们摩肩擦踵,或一手牵着打扮得洋娃娃似的小孩一手牵着气球,又或者年轻情侣搂着腰随着人流走心不在焉。再有摊主高声招揽顾客的声音夹杂在乡村土嗨音乐之中。

  好一派县城春节闹市的景象。

  李战感受着熟悉的氛围看着熟悉的面孔,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茶室,与陈飞寻了个位置坐下,空军蓝春秋常服吸引了旁人的目光。有好些年轻女孩子大胆的看过来,既好奇又喜欢。

  “陈队,一会儿怎么走,要不我联系个同学送你。”李战说。

  陈飞笑着说,“不回镇上,家里在县城买了房,年前刚搞好,今年全家在县城过年。”

  “真好真好。”李战连连点头。

  走进来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普通相貌但身材很惹眼,踩着高跟鞋更显腿长。她到吧台那边点了东西转过身来准备找位置坐的时候,看清楚了面对她的陈飞,顿时惊呼,“陈飞?”

  陈飞抬眼望去,顿时笑了,“郑班长。”

  向李战歉意一笑,陈飞站起来,女人已经快步走过来,不无激动地打量着已显陌生的陈飞,“真是你啊!我的天,你这一身……真不敢认了哈,真帅!”

  “郑班长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我根本没认出来。”陈飞笑着说,随即介绍起来,“这位是我战友,李战。这位我高中班长郑若琳。”

  李战是紧跟着陈飞站起来的,闻言伸出手,“郑班长过年好。”

  “你好你好,过年好。”郑若琳大方的打量着李战,露齿一笑,“又一个帅哥哈,陈飞啊,你们部队帅哥很多吗?”

  五官端正是飞行员的基本身体标准,其实并无所谓的帅衰之分。说到底,其实二人都知道,加分最多的是身上的军装。

  “陈飞,有五年没见了吧?听说你当飞行员了,你是真厉害,咱们班就你一个开飞机的。”郑若琳激动地说道。

  李战拿起大檐帽,说,“陈队,郑班长,你们老同学相见好好聊一聊,我就先回去了。”

  “不再坐会?”陈飞问。

  “不了,咱们有的是机会。”李战笑着道了别,举步离开。

  郑若琳好奇地看着李战的背影,问陈飞,“你这战友也是本地的?看着很年轻啊。”

  “对,城东的。他可不是一般人,去年底下部队,现在已经是全师的名人了,知名度比我这个中队长都高。”陈飞笑着说,目光扫过郑若琳保养得很精致的手指,问,“郑班长,听说你结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离了,离两年了都。”郑若琳不是矫情的女人,翻着手掌说,“姐姐我现在是单身。要不把你战友介绍我认识认识?”

  陈飞哭笑不得,“算了吧,人家才二十六。”

  “嫌我老?”郑若琳眉头一挑。

  “没有没有。”陈飞连忙摆手说,“咱们同年,你二十八我也二十八,谁也不比谁老。”

  郑若琳翻了下眼睛,说,“对了,正好,明天同学聚会,十年了,时间是真快,今年回家的不少,好好聚一聚,你一定要参加。”

  “没问题,坚决服从班长指示。”陈飞笑道。

  郑若琳说,“我开车到镇上接你。”

  “搬了,就在县城,家里买了个二手房,供电小区。”陈飞说。

  “那最好了,明天我去接你。”郑若琳道。

第016章 强大是因为拉杆费

大国战隼 步枪 3735 2019.09.09 11:08

  破败的机械厂早些年很辉煌,大概十年前,制造的机械还出口创汇了,结果到年底一道通知下来,倒闭下岗。闹了几年也就都认命了,该另谋生路的另谋生路,该领低保的领低保,日子终归是要过下去的。

  厂子倒闭了,人气却没散,反而越聚越旺。有家底的早早的就在外面买了房搬走,厂子里的福利房出租给周边村子的村民。厂里有子弟小学,村民为了让孩子到“城市人的小学”上学,因此在厂里租房子。

  人气就这么旺盛了起来。

  迈步走进八十年代风格的厂大门,李战冲散坐在用门卫室改成小卖部前面抽烟闲聊的几个中年人笑,可惜直到他走远了,那几个老爹的工友才记起他是谁。失修的主干道破破烂烂的,高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打量着两侧的时代印记,李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六十年代的瓦房,七十年代的平头房,八十年代的小楼房,九十年代的商品房,还有远处高高大大的苏联风格的厂房。每一次回家都有穿越的感觉,甚至一草一木都在依旧叙说着岁月的故事。

  “阿战?哟,建国家那个开飞机的儿子回来了!”迎面过来几个大妈,骑着自行车,看样子是要买菜去。

  李战乖巧打招呼,“梅姨你们好,是我,我回来了。”

  “啧啧啧,这么高了,真不错真不错。”大妈们赞着,“我说一大早你妈杀鸡宰鸭的,原来是你要回来了。”

  “回来了还回部队吗?”

  李战回答,“请假回来的,现在调回西县了,就城西那边的机场。”

  “哟!这可是大好事啊!离家这么近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聊了几句,李战在大妈们羡慕的目光下继续往家里走去。家在常去生活区最深处,前后是菜地果树什么的,绝对的城里少见的田园风光。

  李建国一大早的就在阳台走来走去,频频的望向不远处的坡顶。下了那个长坡就到家,儿子要回来是肯定要经过坡顶的。

  “你转来转去干什么!菜你炒还是我炒?”叶慧华撕了药材的包装走过来,打开锅盖一股脑儿倒进去,大大的锅里炖着一只鸡,另一只锅里白煮着一只鸭。

  李建国拿手一指靠着阳台墙壁用石头垒砌起来的三角灶台,说,“我这不是看火呢吗?那你看火我去炒菜。”

  添了几根木材,叶慧华喋喋道,“你看你看,让你看,我去炒菜。”

  李建国暗暗松了口气。

  “妈,我来炒,阿战房间床铺不是还没收拾好吗,你去收拾。”大姐李龄和丈夫邱国豪来了,邱国豪抱着三岁大的儿子。

  见着外孙,二老先兴高采烈了一阵子,忙忙乱乱的各司其职继续忙活了起来。李建国一看时间,过十点了,皱眉道,“李响怎么还不回来,慧华你赶紧给他打电话!搞什么名堂!”

  小儿子李响昨晚同学聚会到现在没回来。二十二岁的本科实习生了,李建国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管得那么严。

  “我打我打,我给阿响打。”邱国豪连忙说着,放下儿子拿出手机打电话。

  一个当兵的出现在坡顶。

  李建国一愣,激动的冲屋里喊,“慧华!阿战回来了!”

  屋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慧华抱着被子还没放下就跑了出来,“哪呢?到哪了?”

  人还么见到眼泪先出来了。

  “过坡顶了,等会不就到了,去去去,赶紧收拾房间去。”李建国不耐烦的摆手,转过身强忍了一下鼻头的酸意。

  邱国豪挂了电话,说,“阿响说他晚点回来,让不要等他吃饭。”

  “他在搞什么!”李建国生气道,一想到大儿子马上到家,暂时的把小儿子放到一边,翘首以盼。

  李战到家了,上一次回家是大姐结婚的时候,他还在华清大学接受第二年的教育。顶着华清大学学生的光环,当时也是着实的让大姐涨了面子,大姐婆家也受宠若惊,影响是深远的。现在他回到了当地当部队干部,大姐婆家对大姐就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古是有道理的。

  免不了一阵唏嘘感慨,爹妈激动过后就是忙乱着张罗午饭了。姐夫邱国豪把带来的花蟹青虾龙虾东风螺等内陆人见所未见的大海鲜一样一样地收拾出来。到了中午,慢慢一桌子菜摆上。

  李响紧赶慢赶在开饭前回到了家,还带回来一瓶五粮液,说,“哥,我奖学金买的,一千多呢。庆祝你当了军官!”

  “你现在是生活乐无边啊,实习了,有什么想法?”李战由着李响给他满上,问道。

  李建国说,“有什么想法,考公务员,不当干部你还想当老板?”

  “当老板比当干部容易多了。”李响瞥了老子一眼,显然就该话题他们沟通过多次,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李战很清楚,自己老子是有国家干部情结的,确切地说他们这一代人眼里,生意做得再大也是虚的,外企再好也不是自己家的,唯有吃皇粮,当干部,政府干部部队干部。在他眼里,一年赚几百万的老板的地位是比不上一个普通公务员的。

  若不是有这种家庭期翼,李战八成不会选择参军,当年招飞,歼-10的出现只是一个动因。归根结底是父母给了他很大压力。他实际上更喜欢从事如何将共产主义思想发扬光大的理论研究工作。

  李战意识到这是个重要的事情,对李建国说,“爸,你听听阿响怎么说,你逼着他做不喜欢的工作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听见没。”李响翻了翻眼睛,说,“我都想好了,读研,一边找份能兼顾的工作,先把研究生读出来。我调查过,现在很多企业单位的门槛都高了,以后对学历的要求肯定会越来越高。现在紧接着读研压力没那么大,等参加工作了发现学历不够再回头去读,我估计是读不好的。”

  李战很惊讶,“这很好啊,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好,你哥同意我就同意,读,要多少钱?”李建国拍板,自从李战参了军,家里的话语权便开始从他手里转到李战手里了,甚至有一部分在向叶慧华手里转移。当了几十年的一家之主,他还得习惯一阵子。

  李龄抱着孩子,笑道,“爸,阿响的学费你不用操心。”

  “对对对,爸,我海鲜生意做得还可以,阿响就是读博士,钱也是没问题的。”邱国豪连忙说。

  李建国一摆手,“你们的钱你们留着,有老有小的了,以后开销多的是。”

  李龄夫妇的海鲜生意才起步,拿出一笔学费来勉勉强强,再多是没有了。对此李建国清楚得很。

  “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说。”李战说,夹了鸡腿给老妈,招呼着大家吃饭。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高兴,一斤五粮液喝了个精光。李响酒量有限直接睡去了,李建国捧了茶杯出去遛弯,实际上是到处吹嘘他儿子去。李龄三人开了摩托车回去。

  李战没什么事,帮着老妈收拾好洗了碗,然后把老妈叫到客厅这边坐下,拿出银行卡和存折来,说,“妈,我现在工资有七千多,加上人才补贴八千出头。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县城房价比前几年又涨了不少,我想是不是在县城买个房子。”

  叶慧华开心又欣慰,儿子出息了,如释重负之后就又马上有新的牵挂,说,“房子要买,现在好多姑娘嫁人就看你有没有房子。过了年你二十七了,该找个对象了。”

  “妈,过了年才二十六。”李战苦笑着纠正道。

  “村里你这一层的小孩都好几个了,不能再拖了。”叶慧华说。

  李战后悔提买房这个事情了,他道,“我才下部队,现在就是个新同志,工作还没干出成绩来,着急结婚干什么。这个真不急,让我专心搞几年,有一些基础了再说。这个房子的问题是要抓紧解决的。咱们家住的是私自用福利宿舍改过来的套房,厂子这个情况,实在是没保障。我有住房公资金,贷款买一套,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我才能放心在部队干工作。”

  “你拿主意,我没意见。”叶慧华说,心里是有些反对的。这会儿小县城里许多人对房价还没有很深刻的概念,花那么多钱买房怎么想怎么亏。再过几年房价疯涨,这才全民恐慌起来。

  李战说,“行,我下午就去转转探探价。”

  买房绝对是大事,叶慧华坐不住了,连忙的出门找李建国去了。李战笑着由她去,心里盘算着自己有多少存款。许多同期飞行员不知道的是,李战在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评上了三级飞行员,这也是不多见的。评了等级就会有等级补贴,一千块左右。

  说起来,他这个上尉副连和陆军海军普通部队的中尉副连的基本工资没有什么区别,全军的干部级别基本工资是基本一致的。三千多基本工资,等级补贴约一千,拉杆费每小时三百块左右,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比如老少边地区补贴,一个月到手七千多,在部队里算是很高的了。他还有许多人没有的空军人才补贴,一个月有一千多块,月收入高达八千多。

  当然显然无法和民航飞行员相比,人家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年薪。况且这会儿才步入2009年,加工资的决定还得一两个月才会出来。

  何为拉杆费,就是常说的飞行补贴。从战机开车到落地的这段时间,以小时为单位计算补贴。所以塔台有个岗位叫计时员,就是专门负责计算这个时间的。事关飞行员的切身利益,马虎不得。

  是什么迫使李战在校期间在训练基地期间玩了命去训练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从而有现在的成绩?

  是贫穷。

  是拉杆费。

  他入伍之前,家里真真的是一穷二白,李响上大学第一年的学费都是借的。他入学既入伍,虽然扛学员肩章,工资不高,但对当时的家里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后来开始飞初教了,有了拉杆费,虽然只有教员的一半,但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于是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想尽一切办法飞,只要人在战机里,差不多就是有拉杆费的。就这么着,他的飞行小时几乎数倍于其他学员。

  可以这么说,迫使李战奋发图强早日单飞早日上战备的现实压力是家里经济差,而上天能够得到每小时三百元钱的拉杆费。一般每人一年飞二百小时左右,他是奔五百小时去的,因为这样一年能拿十五万!

  当然,他现在到手的工资之所以有将近八千,是把拉杆费算进去了的。拉杆费按月发,另外发,比工资晚发一个月。因为部队是先发钱后干活的,比如一月一日发的工资是一月份的,而不是常人理解的上一年十二月份的。拉杆费没法提前发,通常要到月底或者次月的前几天,算出了上个月度的飞行时间,如此才能按数量发放拉杆费。

  总而言之他的心很大,一年飞五百小时近乎天方夜谭但也并非不可能。这么算下来,一年能多拿八九万块钱。几十万的房贷还真的不是多大压力。

  或者说,除了向往歼-10,飞行员工资高绝对是李战当年参与招飞的主要因素了。

  再一个,他一心要飞三代机的主要现实原因是——三代机的拉杆费高!SU-27的拉杆费是歼-7的三倍!一想到张雪阳那个有钱的王八蛋能飞三代机,而自己这个穷光蛋只能飞歼-7,李战心里就不平衡了。

  除了前面给家里汇的几万,存折里的十万块就是这么攒下来的。参军五年多赚了十几万,看似挺多,实则对于一名飞行员来说,实在是寒碜得很。

  首付十万应该是够了,他如是想。

第017章 买房

大国战隼 步枪 3258 2019.09.09 16:00

  李战的出行是个问题。

  有规定,休假期间不能骑摩托车,他既没有地方驾照也没有车。不能骑摩托车意味着不能坐摩托车。这可难住了他。

  其实休假期间不得骑坐摩托车不只是针对飞行员,基本上现役军人都不允许,这是有惨痛教训的。

  思来想去,他把李响叫起来,一人骑个自行车出门。他骑老凤凰,李响骑女装的老五羊,换了便装,兄弟俩一边说着话下街去了。机械厂在城东郊,厂里的人进城常说“下街”。

  “哥,我打算做基建工程方面的研究,不是工程技术,是工程实施过程的研究。”李响说。

  李战缓了一脚,道,“你打小理科就弱,搞技术研究不是最好的方向。工程实施过程主要和经济、法务有关,涉及到会计学,也是需要很好的理科基础的。”

  “我知道。”李响侃侃而谈,“去年暑假我和同学坐火车游了大半个国家,发现各地都在热火朝天的搞基建。金融学院的一些同学分析,美国那边有可能爆发次贷危机,继而引发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咱们国家是肯定会受到影响的。可是咱们的经济发展正处于关键的十年,因此几乎可以肯定国家肯定会出重大政策缓解经济危机带来的影响。拉动经济主要靠三驾马车,内需投资和外贸。当前我国经济增长主要靠外贸,几乎是主要引擎了。经济危机势必会严重影响我国外贸增长。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政府加大投资拉动内需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笑了笑,李响说道,“小时候课本上说要致富先修路,其实我认为这句话从来没有过时。以前单纯指公路和铁路,现在有了高铁,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机场更多的地铁和城轨。交通方式呈现出多样化趋势。投资什么能够达到超过性价比和最好的拉动内需?只有基础设置建设,公路铁路机场港口等交通设施的建设又是主体。因此我认为未来至少十年内,做基建是很有前途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况且过去五年多的时间里两兄弟只见过一次面,李战当真的感到了意外。

  他由衷地说道,“我没研究过国家经济,但我认为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基础设施建设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是与人民群众生活体验度息息相关的产业,我支持你选择这一行。”

  “我做了很多调查研究,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李响小大人似的说,他也算是大人了,叹了口气说,“咱爸你不是不知道,官本位思想太严重了,在他眼里除了当官的,其他的都是二等人。爷爷去世前不过做到大队书记,到现在都还是他吹嘘的本钱。我也想好了,如果有机会,进入基建系统当个干部也不是不行。总之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哥,主要是你得帮我搞掂咱爸,让他别操心,他就听你的。”

  李战哈哈大笑,“好,这个我可以给你保证。”

  兄弟俩说着话打量着走过路过购物街满满当当的眼里透着兴奋劲儿人们,不得不下车推着慢慢走。往一小的方向去,县城为数不多的楼盘那边就有一个,据说口碑还挺好。

  结果到地方一看,出门就是狭窄的老巷子,位置实在是不够好。原来吸引人们的是所谓的学区学位。买了这里的房子小孩在一小上学就不用交每年高达几千元钱的建校费。为了孩子,家长们势必豁出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

  再一个就是同属城东的运河区域的香江花园了,李战回来路上看到他们的巨幅广告,图片还蛮漂亮。主要是那边是新区,许多生活设施还在建设中,不过运河两岸已经打造起了长达两公里的休闲地带,周遭有县城最好的几个酒店,有一些高大上的味道,环境比一小这边的老城区是好太多了的。

  二话不说,兄弟俩爬了一个长长的坡到了运河这边。可以看出,这边的另一个优势就是地势高。按照当地人的迷信,坐北朝南高人一等。

  结果当热情的售楼小姐报出均价的时候,李响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什么?四千二?”

  市中心均价也不过四千多。

  李战同样被吓到了,不过他是开飞机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表面是不动声色的。

  售楼小姐头头是道地说,“靓仔,我们香江花园是西县最好的楼盘,和市区比都不差的,你看里面的花园,哪个楼房有这么大的花园,而且我们是多层,不是动不动就二三十层的高层,那种高层住着跟火柴盒似的。再说了,我们层高达到了三米五啊,其他楼盘说是三米其实有二米八就不错了。”

  三米五是肯定没有的,三米一二差不了。

  她从后阳台走到前阳台,手里的卷起拉出一节,指点江山的样子让李战自惭形秽。

  “双阳台,前阳台正南向,正对着运河休闲地带,这可是临河景观。后阳台对花园,同样风景好得很。你看这户型,大厅方正,四个房间互不干扰,双主卧都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公用卫生间,厨房客厅连通也行分离也可以。这个户型就剩下现在这个三零三了,如果不是原来那个客户按揭办不下来,也早都没了的……”

  李战忍不住问了,“这里多少平方来着?”

  “一百五十七,总价六十六万,如果你诚心要,今天能下定金的话,还可以优惠点。”

  “主要面积太大了。”

  李战被吓了一跳,飞快一盘算,总价六十六万!

  以他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得七年,而且还没算装修家具家电这些。

  李响早都懵了,在他的概念里,六万六已经是天文数字,更别说六十六万。这个钱大概是可以买块地皮盖五层楼了的。可惜此时李战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再一个,就是想到了也没有那个财力。

  “你们打算是做按揭还是全款?”售楼小姐问李战,她早看出来,拿主意的是大哥,小弟就是个打酱油的。

  李战无奈地笑了笑,说,“按揭,就算是按揭,也负担不起,太贵。”

  售楼小姐胸有成竹地说,“真不贵,你可以再去转一转,同样环境同样户型同样位置的几乎没有,就算有,也绝对比我们香江花园的贵。”

  “户型太大,有没有面积小一些的?”李战问,既然买不起就没必要再在这里逗留了,看看小一些的户型价格会不会出现奇迹……

  售楼小姐笑着问,“靓仔啊,你还没结婚呢吧。我是过来人,这么说吧,你现在觉得房子太大,等你结婚生小孩了你会后悔当初不买大户型。你看啊,你们夫妻俩和孩子,到时候老人是不是要过来帮忙带小孩,这就四个人了。这是你弟弟吧,他结婚之前是不是得和你一起住,这就五个人了。四个房间其实也就刚好够用,根本不存在太大了的问题。”

  望着有些发福的售楼小姐,李战对她的话其实是深信不疑的,因为这几乎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不过李战不是一般人,他是部队干部,未来绝大部分的时间是在部队住的,等结了婚,他相信他已经有资格享受标准两居两厅的福利房了。

  正当他要果断表明拒绝态度的时候,售楼小姐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还有一个,父母年纪会越来越大,老人家是喜欢宽敞的,地方大他们住得才开心,就像我的公公婆婆,不愿意跟着我们住就是因为地方太小,两居室,走个路都得侧着身子,是挺难受的。”

  于是,李战直接把困难讲了出来,“我钱不够,首付都不够。”

  “买房这种事情好多人都是东凑西拼的,真正攒够了首付来买的是少数,真的,你相信我。”售楼小姐引导着,问,“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战微微一笑,“我是当兵的。”

  “呀,你是部队的啊!”售楼小姐很激动,连忙问,“是干部还是志愿兵?干部的话可以从银行贷款的,不是按揭贷款,另外可以有一笔信用贷款。我有个同事的老公也是当兵的,机场那边,他就是这样买的房子。你是在哪当兵的?”

  李战对售楼小姐大变的态度感到诧异,说,“我也是机场的,是干部。”

  “那很好办啊!”售楼小姐立马拿出小本子一边写一边说,“我给你算算,你首付大概缺多少钱?”

  李战和李响对视一眼,颇为无奈,李战说,“差七八万,小一半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十万块,首付是十八万,银行信用贷款七八万应该是没问题的,你的工资卡是哪个银行的就找哪个银行贷,部队干部是肯定没问题的。”售楼小姐快速说道,“再算算月供,按揭贷款四十二万,三十年,每个月大概一千八,这个应该是没有多大压力的,对你们部队干部来说。”

  “三十年?”李战诧异道。

  售楼小姐笑道,“可以提前还掉的,时间越长压力越小,相信我,我是过来人。哦对,你应该有住房公积金的,可以提出来的,而且能享受公积金贷款利率。”

  “还没几年,应该没多少钱。”李战心不在焉了,有被逼上梁山的感觉,但是一想到能给父母一个好的居住环境,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我去银行问问。”李战说着,拽了一把发呆中的李响大步走了。

  售楼小姐连忙跟上,递上名片的同时说道,“李干部,确定了尽快联系我,这套房子真的很抢手,上午有两拨客人来看过,他们可能一会儿就过来交定金。我尽量帮你拖住,你这边尽量搞快点。如果是工行的话,出门左转就有,建行要去到桃园饭店那边。”

  “好。”

  大不了争取早点上二级飞行员多搞点拉杆费,李战如是想。

第018章 都有难念的经

大国战隼 步枪 3020 2019.09.10 12:45

  自2003年9月入学,入学即入伍,李战和所有军人一样,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对钱失去概念。

  在华清大学,他们这些空军委培生与其他学生截然不同。不但所有费用不用自己负担,每个月还有学员工资发放,或者叫学员津贴。作为未来的空军飞行员,相对其他兵种,他们的收入是很高的。

  衣食住行全不用自己操心,甚至挺长一段时间里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失去了金钱的概念在所难免。久而久之,在李战们的心里,钱也只是钱了,没有许多世俗赋予的含义。

  直到现在,直到他坚决果断地与银行签署了信用贷款合同与香江花园签署了购房协议,在短短的一个下午里背上了高达五十万的债务,然后回到家告知此事,面对瞠目结舌的老爸老妈,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李建国和叶慧华食之无味的情况下,李战大口吃饭,安慰道,“真的不用担心的,我每个月有公积金,有七八千的工资,在部队没有花钱的地方,用不了几年就能还清的。再说了,以后房价肯定会涨的,如果能涨一倍,贷款的钱不就赚回来了。”

  吃了一口菜,李响说,“哥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担心什么,再说了,银行凭什么贷款给哥,还不是因为他是部队军官,什么单位都有可能倒闭但是部队不会啊,有部队兜底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话让李建国的心情轻松了一些,问李战,“部队兜底?是不是还不上部队帮着还?”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是为了让他放心,李战张嘴就瞎编,“那是当然的。爸,你知道部队培养一名飞行员要投资多少不?我还只是新飞,我算了算过去五年里部队起码在我身上投资了五十万以上。等我完全成熟成为骨干之后,起码还得五年,而且每年的投资会越来越大。那天我跟妈说拉杆费的事,就是我在天上飞一个小时部队给每小时几百块钱的补贴。除了这个要航油,还有维护保障,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全部加起来的话,未来五年部队起码还得在我身上投资将近一百万。你说,部队在我身上投资这么多钱,会看着我因为还不上房子的钱而影响工作吗?”

  “是的啊是的啊,对对对,就是,部队肯定不会不管的。”叶慧华与其说是认同,不如说是寻找认同。

  李建国细细一想,联想到他仅认识的几位政府单位的股级公务员,下意识地点头,“是这个道理,是啊,部队投资了这么多钱,肯定不会不管。”

  摊了摊手,李战说,“所以嘛,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吃饭,买都买了,再后悔也没有用!”李建国一挥手,这才算是彻底接受事实。

  过去十多年,李建国夫妇俩的存款从来没有超过一万元,叶慧华甚至以为10,000是十块钱。可想而知五十万的债务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天已经塌下来了。

  现如今,他们的儿子顶了起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李战家的主题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穷,陈飞家里不穷,但他的心烦事同样不少。

  年初四这天,李战忙活着招呼前来给老妈过生日的亲朋好友,陈飞坐了郑若琳的奥迪小轿车去参加同学聚会。

  驶过熙熙攘攘的城区,驶入了郊外的公路,郑若琳小心避让着公路上的走亲戚摩托车大军,对陈飞说,“我记得你爸妈都是供电局的职工,条件应该不错的,你又是飞行员,这条件上哪找去,怎么会还没结婚?”

  陈飞无奈地摇头,“家里托人介绍的倒是不少,见过几个,但是不合适啊。我倒不是反感相亲,只觉觉得把婚姻做成了生意,接受不了。”

  “要不咱俩凑合过算了。”郑若琳开玩笑说。

  陈飞呵呵笑。

  郑若琳掩饰了一下,说,“说笑的,我离过婚,虽然没孩子,但你爸妈应该会挺介意。”

  “不讲这个了,烦人。”陈飞说,“是了,这是在哪聚会,往城北走了吧?”

  郑若琳拿手往前一指,右侧一台摩托车坐了三个人,躲避了前面一块碎石头,一下子往左掰了一把,吓得郑若琳一脚紧急刹车,冲着挡风玻璃尖声骂,“扑你个街啊稳死啊!”

  陈飞给吓了一跳,紧紧拽住扶手,脸色有些发白,“慢点开慢点开,不赶时间嘛,慢点开。”

  恢复行驶,郑若琳一看陈飞,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是吧,这才多少,三十多时速也叫快?你还飞行员呢,飞机比车快多了啊!”

  “那不一样的,天上和地上不一样。”陈飞勉强笑着说。

  “搞不懂。”郑若琳掩嘴笑,说,“王刚记得吧?就是高一开始就在学校做小生意的那个衰仔,他在北郊定了个山庄,聚会在那里举行。”

  陈飞眼前闪过一个古惑仔形象,道,“他那哪里是做小生意,和一帮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帮人家收保护费。”

  “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现在是本地青年企业家。你看我,开个A4别人以为我过得不错,其实这都算什么,王刚坐的是几百万的宾利。他好像才三十吧,记得是比班里很多人大了两三岁。”郑若琳有些得意有些怅然也有些失落,语气很复杂。

  陈飞还在消化这个信息,郑若琳细细数来,“还有周国权,林定茂,郭家豪,不是公务员就是自己当老板,一年赚几百万轻轻松松。哦,班花记得吗,柳海岸,她可厉害了,音乐学院的副教授,好多歌手跟她学过音乐,经常参加电视台的音乐节目,在全国都是小有名气的。”

  变化太大了。

  可是高中毕业也才时间,自己这班老同学怎么一个比一个混得好?不是一样是二十七八岁最大的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吗?跟这几个人一比,陈飞打定主意不管谁问都不暴露自己的收入。

  聚会的场景与想象中的有不小的差距,原以为的座无虚席是没有的,一百多个平方的包厢,能坐三十多人的大圆桌,只寥寥的坐了十几位同学。而今天这个山庄只接待他们这一拨客人。

  “王老板,你这是大手笔啊!”郑若琳也有些意外,一进门就调侃着。

  捉对聊天的同学们停下来看过去,目光很快聚集在陈飞脸上,这一下子热闹起来。郑若琳经常见,平时她就热衷与组织聚会,再熟悉不过。陈飞可就难得一见了,十年一面,更挺拔更帅气了。

  “陈飞!陈队长!哈哈哈,总算是见到你了,咱们班里最出息的就是你,空军飞行员!开战斗机的!我那破宾利怎么比?”

  大步迎上来个中等身材穿着修身休闲西装戴江斯丹顿的男子,正是最有钱的王刚,张开双臂把陈飞抱住热情地拍着肩膀,侧过身勉强搭着陈飞的肩膀,冲大家大声介绍着。

  各种恭维上来了,主要是恭维王刚,捎带脚对陈飞表示了一下言不由衷的佩服,说什么解放军辛苦了,当兵的伟大之类的话,一点心都没走。陈飞应付了一番之后,顿感无趣。

  他很怀念初识那会儿,大家都有些拘谨和真诚。而现在,除了虚伪就是献媚。

  寒暄完,落座。

  十几名着喜庆红旗袍的中年妇女把菜流水一般送上来,专门负责服务的三名服务员是山庄精挑细选的年轻姑娘了,茅台五粮液拉菲于酒水台那边摆了好几箱。

  王刚遗憾地用自信的语气掩饰着尴尬,说道,“许多外地的同学没能赶回来,有些赶回来了的今天走亲戚去了。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一趟,走亲戚也很重要,不好勉强。搞来搞去就咱们这十几人了。不过也好,人少点没那么乱,能好好聊一聊,同叙同学情。今天也没怎么准备,茅台五粮液和我专门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拉菲,能搞白的搞白的,喜欢喝红酒就喝红酒,总之必须得喝起来。”

  众人纷纷表态,林定茂接着话头讲了个带点色的笑话,惹得哄堂大笑,气氛就起来了。

  郭家豪点了根软中华,笑着说,“王刚啊,你这个地方选得不怎么样,市区哪里不比这里好。”

  说着瞥了一眼上完菜往外走的中年妇女服务员。

  “这不是考虑到能近一些。市区多好办,一个电话的事。”王刚顿时有了台阶,道,“要不这样,这边吃了午饭,咱们直接上市区,找个度假村泡个温泉休息休息,晚上我在市区安排直落,彻夜长谈。大家看怎么样?”

  莫若琳扫了一眼抿着嘴保持着微笑的柳海岸,道,“王总,你是征求我们大家意见呢,还是主要征求咱们柳教授的意见?”

  其实陈飞也看出来了,王刚的焦点既不在莫若琳身上也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柳海岸身上。甚至他怀疑这次所谓的聚会就是专门为追求柳海岸组织的。

  柳海岸不是结婚了吗?

  陈飞暗自奇怪。

第019章 我推荐你到航司工作啊

大国战隼 步枪 3011 2019.09.10 12:45

  大家都期翼地看着柳海岸,有的出言引导了一把。

  “你是班长,海岸是学习委员兼音乐课代表,你们都是班委啊,当然是征求你们意见。我坚决执行班委的指示。”

  王刚给了郑若琳一个隐蔽的眼神,拍着胸脯说。

  郑若琳了然,看向柳海岸,笑着说,“海岸,难得回来一趟,聚一次就更难得了,这家伙赚那么多钱,反正我是很仇富的。趁这个机会,狠狠的打一把土豪,不但泡温泉,还得上游艇!你看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出言附和。

  王刚看似淡然实则紧张地注视着柳海岸。

  柳海岸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轻轻点头,“好啊,难得聚一次。”

  “好!”王刚跟中了头奖似的,拿起放在桌面上的苹果4S,“不用打电话,我给助理发个信息就能安排好。”

  主要的事情办妥了,王刚兴致很高,使出了浑身解数活跃气氛招呼吃喝。看得出他的成功不是随随便便的,待人接物这方面就让人很舒服,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酒水下肚,气氛就更热烈了。

  陈飞一直尽量让自己不要凸出去不要成为话题,因此很小心,酒也是能少喝就少喝。休假期间可以饮酒,但是必须得控制好。归队后需要经过体检才能飞行,如果过不了体检那关,倒霉的是自己。

  喝着喝着座次就乱了,王刚左右聚集了几个男同学,来者不拒,在女神面前尽显大佬风范。

  郭家豪是带着目的来的,他趁着酒意说,“阿刚,你们集团不是拿了块地,在体育中心那块,什么时候进场?这个建材你看看是不是给我点,就给点边角料。”

  他做建材销售的,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王刚习惯性的扫了柳海岸一眼,发现女神正笑吟吟的关注着自己,胸中豪气升起,轻拍桌子,道,“家豪,咱们老同学说这个干什么,等上班了你直接过来签合同,多大点事。”

  “王总爽快!我敬你!我连干三杯你随意!”郭家豪猛地站起来,咕咕咕的就干了三杯下去。

  王刚享受着叱咤风云的快感,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其他同学趁机进言,都希望王总能松一松手指缝,给他们口吃的。

  那边,柳海岸和郑若琳低语了几句后,起身端了红酒杯坐到了陈飞身边来。陈飞受宠若惊,下意识的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怎么了,我有这么吓人吗?”柳海岸轻笑着说。

  陈飞忙说,“没有没有,你是咱们班的班花,要说吓,也是因为漂亮而让人自惭形秽。”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夸人。”柳海岸说。

  陈飞呵呵的干笑。

  他和柳海岸没什么交往,同班三年,单独讲过的话应该就是交作业发试卷的时候。那会儿柳海岸孔雀一般,他陈飞傻小子一个。现在好像也如此。

  “我看你闷闷不乐的,在部队待久了,不太习惯?”柳海岸问。

  陈飞说,“这倒没有,只是觉得插不上话。”

  “那还不是在部队待久了。若琳跟我说了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机场那边服役。你应该多回家和同学坐坐,和社会脱离太久,以后转业了怎么办。”柳海岸很关心地说。

  陈飞开玩笑说,“我不打算转业的,这辈子就在部队了。而且我们飞行员风险蛮高,说不定哪天就掉下来。”

  “大过年的别说晦气话,喝口酒重新说。”柳海岸收起笑容瞪着眼睛说道。

  陈飞一笑,“高校教授也迷信?”

  “这不是迷信,是不应景。”柳海岸认真地说。

  “好。”陈飞从善如流,喝了一小口酒,想了想,说,“我会将人生交给飞行事业,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扑哧!”

  柳海岸笑得花枝乱颤,好看得不行。

  忽然的,王刚像想起什么来,冲这边说道,“是了,陈飞,你在部队开过运输机什么的吗?”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非常的属下。

  陈飞微愣了一下,说,“没开过。”

  “那么……你会开运输机吗?战斗机和运输机有什么区别?给我们科普科普。”王刚说道。

  众人齐声附和,马上成了充满求知欲的小学生。

  陈飞想了想,简单地解释,“战斗机比运输机难开,至于区别嘛,这个不好比较,因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机型,用途不一样。我们的运输机倒是和民航客机差不太多。”

  众人似懂非懂,其实心思不在陈飞的话里,而是持续关注着王刚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王刚笑着,心里有些遗憾,说,“这么说只有开过运输机的飞行员转业才能到民航开客机了。”

  陈飞却是摇头说道,“这倒不一定的。理论上讲,学会驾驶战斗机比运输机更困难。现在民航的客机都很先进,基本达到了傻瓜式操作标准。空军飞行员军转民的话,战斗机飞行员也很受欢迎,只需要接受几个月的改装训练,很简单的。”

  “这很好啊!”

  王刚眼睛一亮,略显迫不及待地说,“我认识航司的老总,怎么样,想不想回来,我推荐你过去,你开战斗机的肯定没问题。年薪不算多,六七十万是有的,干几年过百万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埋伏打在这!

  陈飞心里觉得好笑,这个王刚为了在柳海岸面前树立形象真的是费尽心思啊,肯定是做出了付出大代价的准备。虽然因为上学的时候王刚行过古惑,陈飞对他印象不太好,但是这个人还算是个言出必行的,帮助同学也很热心。所以陈飞基本上可以肯定,只要他点头,这件事基本没跑。

  其实空军飞行员转业回地方想要进航司工作,这事至少在现在是没有什么障碍的,民航还没有自己的培训学校,飞行员的来源主要靠军转民,航司是求之不得。

  也就是说,王刚装逼选错了地方。

  不过陈飞从来没有想过转业,当下笑着婉拒。

  柳海岸却是替他回答了,说,“刚才陈飞说要把这辈子献给党和人民的事业,是绝对不会离开部队的。”

  哄堂大笑,又是好一阵的拿党和人民开玩笑甩段子。

  “陈飞,作为老同学,我真的要跟你说几句心里话。”王刚真诚地说道,“你入伍十年了吧,工资还没过万,有理想没错,可是人是要吃要喝要生活的啊。你这个物质基础没搞好,就去追求精神世界里的目标,我个人认为是不牢固的。说句难听的,部队那么多飞行员,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有的是人去奉献去牺牲。你现在回地方有机会到航司当飞行员,这是很好的出路啊。”

  “是啊是啊,陈飞,你真得考虑一下。”郑若琳认真地说道。

  陈飞笑着摇摇头,“如果都这么想,那咱们国家早就垮了。”

  “我看你啊,是被部队给洗脑了。”林定茂冷不丁冒出一句,颇为冷峻地说,像是在说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我们单位有不少当过兵的,接触久了发现他们的脑子跟生锈了一样,认死理,很天真,你要说党和人民半句不好,他们就炸毛,唉,这不就是当兵当傻了吗?”

  陈飞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喝大了,少说两句,陈飞不一样。”郑若琳连忙说,给旁边的周国权使眼色,周国权摁住林定茂的手,端起酒杯跟他喝。

  摆了摆手,王刚总结说道,“人各有志,陈飞,总之你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来找我,咱们是老同学,千万不要跟我见外。”

  “好,真有那天,我会找你。”陈飞慢慢恢复过来,微笑点头。

  散场的时候,陈飞说,“诸位,市区我就不去了,回家一趟不容易,晚上在家和爹妈吃顿饭,你们玩得开心。”

  一听这话,郑若琳急了,“怎么不去了呢,多不容易聚一次,在家吃饭你不在这一顿啊!”

  陈飞是打心里觉得和这帮同学产生了巨大的鸿沟,话不投机半句多,当然不愿意和他们厮混浪费时间。

  “真的不去了,过两天归队了,其实时间很紧张。”陈飞微笑着坚决说。

  柳海岸想要劝说几句,王刚心里一紧,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扶着陈飞的肩膀说,“我知道部队纪律严格,理解理解。这样吧,我让司机开若琳的车送你,这个你就不要拒绝了。”

  说完看向郑若琳,隐蔽地瞪了她一下。

  郑若琳无奈,取出车钥匙递给迎上来的戴着白手套的司机。

  不送我就得走路回去,陈飞心里想,笑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上车走了。

  全场最清醒的应该是陈飞了,他不是没注意到王刚和郑若琳隐蔽的眼神交流,只是这些事情不好管——柳海岸不是傻女人,反而很精明。

  王刚招呼着众人,“走走走,海岸和若琳坐我车,其他的你们分配好,直接去游艇码头,咱们上岛!”

  众人呼唤着勾肩搭背上车离开。

第020章 炮

大国战隼 步枪 3048 2019.09.11 09:54

  小时候过春节可好玩。

  把成捆的鞭炮拆了,往牛粪里面插,火柴点燃引线就尖叫着跑得远远的然后回头看牛粪被炸得四处飞散。再后来就开发新的玩法,几个小伙伴围着牛粪,点火的数数,数到三才能跑,不是被炸一脸牛粪就是后背挨了雷,却开心得哈哈大笑。

  再狠一些,小炮塞火柴盒里,只露出一点点引线,悄悄点燃递给小伙伴然后立马走。等火柴盒炸开吓小伙伴一跳,指着出离愤怒或者嚎啕大哭的他哈哈大笑。

  细细想来,李战一阵唏嘘——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春节银行上班,但不放款,只能等假期结束了找个时间请假回来办。

  把全部身家十万元交给了房产公司之后,李战正式宣告成为负翁。初四到初六这几天,除了回部队参加一次篮球赛,他待在家里不出门,陪老爸老妈,钻研厚厚的非保密飞行理论书籍,脑子里想得最多的是怎么样才能飞更多小时,怎么样才能早日飞三代机多搞点拉杆费。

  只是这些与钱有关的想法常常只出现一阵子,然后就被更重要的事情给占据。比如春节后就要举行的空靶训练和地靶训练。在训练基地搞过空靶地靶训练,但并不系统。这两个科目是基本的战术科目。而地靶是李战的弱项,毕竟拢共也没打几回。

  与陈飞约好了时间地点,初七一大早,李战就告别了父母离开了家。在本地当兵,李建国和叶慧华没很伤感,这跟在本地上班没什么区别了,只是工作忙了一些而已。

  一见着李战,陈飞就大倒苦水,“我太难了。”

  “怎么了这是?”李战笑着好奇问。

  陈飞叹着气说,“三天相亲八回,什么概念?意味着平均每天要见二点六个姑娘。我看出来了,我爸妈是把我当成卖不出的商品,四处的找人接手。”

  “哈哈哈!”李战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是你太挑了吧?我敢肯定,女方对你一样是满意的,要模样有模样,职业又高大上,收入又不错,还能享受军队加速待遇。”

  “你说得没错,可是你不认为爱情这种东西不能这么来的吗?”陈飞说,很激动,“不应该是某个缘分到了的时候,我遇到她她遇到我,然后交往,恋爱,也许一年也许三年,彼此完全的融合了,再谈婚论嫁。”

  四周脸色不好心情不佳咬牙切齿用光最后一点假期的人们来来往往,小车鸣笛摩托车暴躁吼叫,远处水利局大门上面掉下一半的欢度新春的横幅。

  李战诧异地看着陈飞,往前走了一步让过一台开上步行道的摩托车,说道,“陈队,没想到你是相信爱情的。”

  “你不相信?”陈飞笑着反问。

  李战耸了耸肩,却没有答话,换了话题,说,“我买了房子,一下子成负翁了,负债的负。”

  “你不会是没谈过恋爱吧?好好好,不提这个。”李战瞪眼,陈飞连连摆手说,“买房是好事啊,负债有什么怕的,现在买房都是按揭。咱们的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不起民航飞行员总比地方很多人高吧。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战点头说道,“我得找副团说说,让他给我多飞。”

  “这可不会按照你的意愿来,谁不想多搞点拉杆费。”陈飞笑道,“不过你不同,你都上战备了,你的同期还在苦哈哈的改装呢。”

  想到一个事情,陈飞说,“对了,回去马上打空靶,巧了,我带你。”

  “好好好!”李战兴奋起来,“陈队你可不能藏私。”

  陈飞说,“你肯定会很快超过我。”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个事情来,又叹了口气,说,“其实有个高中同学,我之前对她还是有点喜欢的,后来她结婚了。这次回来知道她离了婚,我对她有点那意思,她……她好像也有。只是我发现她的变化很大,可能不再是我了解的那个人了。早上给我打电话约我后天去郊游,她估计是有那个意思的。”

  言里言外的遗憾和感慨十分的沉重。

  索性,他把同学聚会的事情讲了一遍,唏嘘着道,“你能想象吗,那小子也就三十岁出头,听说现在身价过亿了,地方上的钱真这么好赚?”

  李战却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说,“他不是有个司机吗,司机开车的时候不是带着白手套吗?”

  “是啊,有钱人在乎排场了嘛。”陈飞不以为意,说道。

  李战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把你那位同学的资产比作几百万的宾利车,你认为他是车主呢还是司机,或者……仅仅是司机与方向盘之间的……”

  “白手套?”陈飞猛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战。

  李战耸了耸肩,果断岔开话题,“是了,你刚才说的女人,是回来那天遇到的女同学?”

  “嗯,相貌很普通。”陈飞心不在焉地说,还在回味李战的判断。

  “但是身材很好,属于耐看型。”李战露出白牙笑道。

  一辆东风军卡从中心市场方向开过来,陈飞摆手说,“车来了,不说这个。”

  在后勤士官的帮助下爬上东风牌买菜车,坐在小板凳上,嗅着蔬菜的清新味和猪肉的新腥味,颠簸颠簸的回场站。

  一大早归队休假是正确的,一系列的手续包括体检,今天就搞完成了,晚上再搞搞恢复性体能训练,就算排明天的战备也是不惧。

  对李战来说,军营生活比以往更让人期待,也许是因为驻地离家很近,也许是因为背了房贷。

  师里团里对他是照顾的,第二天,也就是初八,就安排他进行适应性飞行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单飞,而是他的战术教员陈飞带飞。

  按照规定,教员带着先打一次,然后学员打一次,如果及格了,以李战的情况,他就可以进行单飞打靶。在此之前安排一次适应性飞行,教员和学员可以有一个磨合熟悉的机会。

  初九上午,再一次坐回歼教7的前舱,李战简直滚瓜烂熟,对打空靶,他缺的只是机会。坐在后舱的陈飞心情很放松,他研究过李战的情况,心里也是很有数的。若不是总不能搞特殊,师里恐怕会直接让李战单飞打靶。

  歼教7呼啸冲上云霄,爬升,转入训练空域,聂剑锋驾驶的歼-7E早他们一步起飞,此时就在训练空域等着。直接开干,简单粗暴。没有装载实弹,目的是训练飞行员的锁定瞄准。搜索目标这些又是另外的科目了。

  “数据都背熟了吗?射击参数呢?”后舱的陈飞问,他比聂剑锋还要早两年,是资深的飞行中队长了。

  李战回答,“都记住了。”

  “好,你直接打,我看看情况。”陈飞下令。

  “明白。”

  李战操控战机切小半径追向聂剑锋。在地面的人们看来,两架战机似乎在玩追赶游戏,一个跑,另一个抄近道拦截。实际上打空靶无非就是如此——占据射击阵位、锁定目标、发射。

  聂剑锋的战机离开了瞄准光环,陈飞说,“速度差没控制好,我做一遍,你来看看。”

  “明白。”李战并不沮丧,类似的失败会随着飞行时间的延长而更多,但这正是一名飞行员成长的必经之路。

  陈飞轻车熟路的追上聂剑锋,轻轻松松的瞄准锁定,完成射击程序,道,“再一个就是锁定之后的开火时机,你体会一下。洞拐洞,再来一次。”

  后面一句是对聂剑锋说的。

  两机恰好并肩飞行,聂剑锋靠近了一些,扭头看过来扬起白色劳保手套敬礼,说,“收到,李战,看你的了。”

  “明白。”李战进入状态。

  聂剑锋加速往前,重复之前的飞行动作。

  这一次,李战很顺利地完成了锁定和击发,只是在最后脱离规避的时候有些狼狈。不过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这是典型的空中格斗,主要武器是机炮。在完成射击之后,是需要马上做脱离机动规避,以防背后有鬼。

  反复操作了半个小时,接到塔台指令之后,李战意犹未尽的返航了。陈飞从来没有试过带飞这么轻松,整个全程他只做了一次示范,其他的都省了。照样是聂剑锋先走,李战紧随其后。

  陈飞笑道,“你这个估计不用来第二次了,可以直接上实弹打。”

  “还是多练习几次才有把握。”李战心里想着的是拉杆费。

  陈飞心知肚明,只是笑了笑。他们的对话塔台是能够听见的,当着值班领导的耳朵讨论拉杆费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洞拐,你可以降落了。”塔台下令。

  李战回答,“明白,进入二转弯。”

  转弯的时候战机倾斜起来,透过座舱罩能够看到机场南侧的村庄后面有淡蓝色的湖泊,那边是春游的好去处。每年的春天,飞行员们每一次降落,到达二转弯的时候都能看到湖泊周边的绿草地上有许多人和车和五颜六色的帐篷,几乎成了时节地标了。

  今天也许是因为是工作日,熟悉的草地上面只有一台车和几个人,看样子是实现了财务自由的成功人士出来踏青。

  “春天来了。”陈飞笑言一句。

  “夏天还会远吗?”李战接上。

  塔台的指挥员笑骂,“这俩小子。”

  “塔台,我放起落架了。”过了二转弯,正对着湖泊了,在进入三转弯之前放起落架,过了四转弯就要对准跑道然后落地。

  塔台看向拿望远镜的上等兵,那上等兵确认主副起落架完全放下,扭头报告:“报告!主副起落架完全放下了!”

  “起落架放下。”塔台给予李战确认信息。

  飞行员是看不到战机的起落架是否完全放下的,因此需要塔台来确认。

  “明白。”

  一个小黑影忽然出现在正前方,李战还没反应过来,战机猛地一颤!

  撞鸟了。

第021章 你跳,我跳

大国战隼 步枪 3128 2019.09.11 09:55

  湖面有候鸟在嬉戏,时而奋力爬升冲向蓝天,似起飞爬升的战机,时而加速向湖面俯冲,像俯冲轰炸机,更多时候相互追逐,露出湖面的小岛以及湖边茂密的绿油油的树林,皆是它们过春节的场所。

  借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吹着和煦的略带凉意的春风,春意盎然的情况下,于三百多万的揽胜创世旁边铺上三千多元一平米的定制坐垫,在摆上炭纤维折叠桌椅,三五人围坐一起,摇曳着红酒杯,笑谈昨日明星的花边,惬意无比。

  最重要的是女神在身旁。

  王刚扭头看了眼飞得很低的战机,笑着说,“这里是不错的,不是什么景点但风景是很好的。若琳经常四处玩,不过连她都不知道这里。不太好的地方就是碰上空军训练,这边会很吵,机场就在那边,飞机起飞降落声音大得很。”

  郑若琳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战机,笑道,“你落伍了,这里很多人知道的,我还知道有个周边游群,专门互通有无的。今天是初九,都刚上班,所以这边才只有我们。周六日你过来看看,很热闹的。”

  “那个飞机好像朝咱们飞来了。”柳海岸昂头盯着从北边飞过来的战机,“哇,飞得很低啊。”

  郑若琳再一次举目看过去,笑说,“是了,陈飞不就是在机场吗,没准开飞机的是他。”

  “有这么巧吗?”周国权小小抿了一口红酒,说。

  郭家豪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连同新鲜的空气吸进肺部,舒舒服服的吐出来,昂了昂身子,说,“飞机降落基本都是从这边飞,所以在这里看得很清楚。有些喜欢看飞机的,都会跑到这里来拍,机场的兵经常跑过来赶。不过现在好多了。”

  “你怎么清楚。”林定茂说。

  “我也拍过的。”郭家豪笑道,“我也比较喜欢看飞机大炮。”

  林定茂看了眼更近了的战机,响起前几天聚会的时候,冷哼一声,“要我说陈飞就是傻,都是开飞机,苦哈哈的拿几千一个月能干什么。阿刚都把路给他划出来了,只要一点头,年薪几十万到手。他就是脑子有毛病,被洗脑了。”

  看到郑若琳想要说话,林定茂连忙道,“若琳你就不要再替他说话了,你敢说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我还不了解你。”

  “我怎么想的?林定茂,你想说什么,来,给我好好说一说。”郑若琳可不是好欺负的,针锋相对。

  王刚看了一眼盯着战机看的柳海岸,生怕林定茂和郑若琳顶嘴不小心把秘密说出来,连忙的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人各有志,陈飞他喜欢当兵,这还不足够吗?就算我逼着他接受航司的工作,他过得不开心的话,我反而是帮了倒忙。做人最紧要开心嘛。海岸你说是不是?”

  “对,钱多钱少,开心就好。”柳海岸一笑,说。

  得到女神的认同,王刚高兴极了。按照这个趋势,再过几天就能把场地换到床上去。

  “我就是看不惯他看似舍己为人的嘴脸,虚伪。”林定茂小心嘟哝了一句。

  王刚招呼着,“喝酒喝酒。”

  “不对啊,飞机好像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周国权忽然说,眼睛都直了。

  众人迅速看过去,瞬间也有些呆滞了,好像是这样啊!

  天上,战机猛然一颤之后,李战看到发动机转速表迅速回落,继而明显的感觉到动力迅速消失,剩下的只有惯性。

  他知道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我撞鸟了。”

  李战平淡无奇的声音从塔台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电磁干扰声音,却让塔台瞬间布满了如临大敌的凝重。

  “发动机停车,我没动力了,得迫降。”李战说。

  “跳伞!洞拐,跳伞!”今天塔台的正指挥员是于成林,他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了,洞拐号战机根本没有迫降的机会。

  也许不怕撞鸟,但是撞鸟导致发动机失效停车绝对是最致命的险情!

  五百米高度,进场速度,歼教7是根本不可能实现迫降的,最关键的是,歼教7刚刚从三转弯过来,刚刚取直,可以说彻底失控就是几秒钟之后的事情。高度也会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掉两三百米!

  后舱的陈飞没有按照程序接管战机的操控权,因为他非常的清楚,此时此刻谁接管战机的操控权都于事无补。除了跳伞,没别的选择。

  “李战!跳伞!”陈飞大声说道。

  李战道,“你先跳!”

  “别墨迹快点!”陈飞声音更高了一些。

  李战的声音很冷静,“我跳你会变烤猪!快点!”

  塔台指挥员于成林怒道,“陈飞跳伞!李战接上!”

  如果李战先跳的话,弹射座椅助推火箭的尾焰会烧到后舱的陈飞,因此按照规定应该是后舱先跳。

  此时每一秒钟都是珍贵的,关系到人命。飞行员最怕的险情当中,起降过程中撞鸟绝对是排在前面的。低高度低速度,意味着战机一旦失去动力,飞行员除了跳伞,做不了更多。

  尤其对于几乎没有滑翔能力的歼7系列战机,包括歼教7。这种三角翼气动布局的战机产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作战思想之下,一味追求灵活性,从而基本丧失了静稳定性。

  《萨利机长》里的空客客机为什么能够在双发失效的情况下还能滑行到哈德森河上空?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萨利机长依然能够凭借备用电源对飞机保持了有限度的操控?根本原因就在于客机依然能够保持飞行姿态,飞机是有速度的,有速度就能获得升力,升力是呈规律下降态势的。

  而歼教7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她不会有规律的下降,而是像空中飞行的小鸟心脏病发突然死亡直接掉下来!

  因此,经验丰富的塔台指挥员在瞬间判明了情况之后,第一时间下达了跳伞的命令。别以为下达这样的命令很轻松,如果险情达不到跳伞的标准,而塔台指挥员下达了跳伞命令,在后续的调查里是肯定能查出来的,而当班指挥员是要负责的!

  飞机高速速度不必再浪费时间询问了,飞机在四转弯后,塔台的值班人员几乎都能准确地判断出这两个参数。

  塔台指挥员果断,陈飞同样果断,而且比塔台指挥员更加清楚状况,因为他在后舱,后舱是有一套备用操作系统的,他和李战一样清楚飞机的情况。

  此时他每犹豫一秒,李战生还的几率就降低一分!

  “李战!地面会合!”

  陈飞拉动了弹射座椅启动杆,舱盖被炸飞,一股青烟后,座椅朝上猛然蹦出。

  当他弹出的瞬间,他扫了一眼高度仪,三百三十了。

  李战同样注意到了高度,低于三百的话,就算是跳伞,生还的几率也会大大降低。迎着狂风,李战的手拽住了启动杆。

  就在此时,他清楚地看到正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台车边上有几个人,而战机正在朝他们坠落下去!

  “李战!跳伞!”

  塔台指挥员于成林看到陈飞弹出,而李战应该在大约一秒钟之后弹出,但没有看到第二个座椅弹出,他大声命令道。

  “收……”

  嗞……

  扩音器里只有长时间的电磁干扰声。

  郑若琳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飞机擦着他们的头顶一头扎进了湖里,心跳停止了好一阵子,继而急速跳跃,惊魂未定。

  做下偌大产业的王刚双腿在发抖,大张着嘴巴看着很快沉入湖里的飞机。方才飞机从头顶擦过,强大的气流掀翻了餐桌上的食物和酒水,吓得钻到了餐桌底下的林定茂被撒了一头的红酒。

  柳海岸捂着嘴巴,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劫后余生”的蕴意。

  林定茂艰难地爬起来,双腿一软却又瘫下去,咬着牙齿用手趁着草地站起来,双腿抖筛子,他用发胶固定的发型乱了,金丝眼镜也歪歪斜斜的架着,双手却几乎抬不起来去整理,狼狈不堪。

  “飞机上有人吗?”周国权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周家豪回过神来,摇头说,“我好想看到降落伞了,往那边树林去,飞机上应该没人了吧?”

  柳海岸大喊说,“快报警啊还讨论什么啊!”

  ……

  天上,李战一阵恍惚之后,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脑袋上掉下来,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抱,几乎同时,降落伞打开了,不过,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二百米的高度。也就是说,降落伞完全展开的时候,差不多是落到地面的时候了。

  抱住那个人影的时候,李战已经意识到是陈飞了,顿时一身冷汗下来。得亏是座椅分离了,否则两人都得死。

  耳边的风呼呼的,陈飞惊恐地看着李战,终于是浑身一颤,才反应过来。

  “我他妈……”

  “你说什么啊?”

  “……”

  根本听不清,只看见陈飞的嘴巴在一张一合脸部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几秒钟之前,陈飞以为死定了。弹出去之后,座椅分离了,但是主伞居然没有打开!他就这样自由落体往下听凭命运的裁决。结果腰部一痛,再睁眼,竟被李战抱住了。如果不是恰好从李战面前落下,如果不是李战的降落伞还没打开,他不但会死,李战也许也会死。

  同样的,李战根本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完成了一连串的奇迹动作。在相对速度很慢的情况下,他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恰好从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落下的陈飞。非常非常幸运的是,这一切发生在降落伞打开的前一秒。也许晚半秒,他就得眼睁睁的看着陈飞摔死掉。

  不到二百米的高度,根本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李战却不忘奋力去看战机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就在降落伞没能完全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往脚下的树林落下去,继而是稀里哗啦的砸断了一连串的树枝,然后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位置,因为伞绳被树冠挂住,下坠的趋势终于被止住。

  李战忽地感觉裤裆一热,面露惊恐。

  “我先下!”

  陈飞顺着李战的身体往下,抓住李战的脚腕,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二米了,他松开手,整个人落下,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面的草地上。

  凭着惯性荡了几下,李战终于确认,还活着。

  活着真好。

第022章 高度机密

大国战隼 步枪 3713 2019.09.12 10:19

  鸟语花香是不存在的,相信此时此刻的李战和陈飞只要听见鸟叫声或者看到鸟类,一定会有了心理阴影。

  树林很安静,安静的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李战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一点也感觉不到身上被树枝刮破的好些伤口传来的疼痛感。他得庆幸因为还没命令更换夏装,所以穿的还是黑色的冬季飞行服,较厚,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阿战,有没有事?”陈飞毕竟有中队长小领导的意识,迅速检查了一遍自己,撑着地爬起来,连忙问。

  李战尝试着站起来,发现同样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大创口。

  搞成这样两人全须全尾,也就命大能解释了,尤其是陈飞。

  “没,没事,没事!”李战激动地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他妈的……降落伞没打开!”陈飞激动极了,“如果不是你那么一抱,我估计成肉饼了。”

  李战咧嘴,心有余悸,“你正好从我面前掉下来,不然我也鞭长莫及的。咦,你先弹的怎么会在我头上?”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弹射的时候高度多少了,起码差一百米!”陈飞猛地想起什么来,“不是,你怎么没有及时弹射?”

  原来,陈飞弹射出去之后并没有忘记留意李战。

  李战又是一咧嘴,“地面有人,飞机好像是往人那里掉,我拉了一把杆,耽误了一秒钟。”

  “坐,坐,坐下缓口气,等场站来人。”陈飞示意李战重新坐下,自己也坐下,靠了一棵树,大口喘气,“飞机掉哪了?”

  “掉湖里了,那几个人肯定没事。”李战肯定地说。

  陈飞看着李战,缓慢而严肃地道,“你救了我,还救了地面的群众,你小子立大功了。”

  忽然,陈飞注意到李战的裤裆颜色与周边的不太一样,猛地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尿了?”

  李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脸色涨得通红,羞愧地说道,“一直没尿的,就是在树上荡了那几下,感觉真能活下来了,就尿了。陈队,陈队,你千万要替我保密,千万千万要保密!”

  “哈哈哈哈!你小子居然尿了!这还是胆大包天用超音速音爆吓唬外机的李战吗?哈哈哈!笑死我!”陈飞放肆大笑。

  与其说是在取笑李战,不如说借此驱散心中的恐惧。

  李战的神情却是慢慢的变得诡异起来,眯起眼睛看着放生大声中的陈飞,一直到陈飞意识到不对劲。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什么呢?”陈飞皱起眉头,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赫然发现自己的裤裆位置也是一般情况。

  “哈哈哈哈……”

  三十秒河东三十秒河西,李战放声大笑。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怎么可能!”陈飞急赤白脸的辩解,“这肯定是汗水啊!”

  李战哈哈大笑,“你就光小弟弟出汗啊!哈哈哈!陈队,大哥不说二哥,谁也别说谁!”

  “妈的……”

  陈飞终于想起来了,在意识到降落伞没打开的瞬间,他的确感到裆下一阵肆意的快感,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吓尿了的。

  中队长又怎么样,遇着这样的险情照样得吓尿。

  “李战。”陈飞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情你要烂在肚子里。”

  李战冷冷地说,“那要看你了,你不说,我也不说。就算是师长政委亲自询问飞行情况,我也不说。”

  “好!”陈飞毅然答应下来,“这件事情是你我的最高机密,我们都要保证在未来的职业生涯里一定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好,我同意!”李战点头答应。

  他们没有为了劫后余生而庆幸,陈飞没有因为李战救了他而感动涕零,李战也没有因为救了陈飞而有恩人的心理,在他们看来,这些全都是小事。

  可是,一旦被其他战友知道他们吓尿了裤子,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头可断血可流,人不能丢!

  “这个时候如果能来口烟,那绝对是人间美味。”李战揉了揉鼻子,脑袋靠着大树,享受着透过树冠撒下的斑斑点点的阳光,舒服得直哼哼。

  陈飞佯作镇定,道,“你有烟瘾,这对以后飞行很不好的。”

  “就是紧张和放松的时候想来一根,其实没烟瘾的。”李战说。

  他想了想,道,“奇怪的是,哪来的鸟?”

  “驱鸟队的工作没搞扎实。”陈飞打量了一下这片树林,“这么好的树林,岂能不藏鸟。”

  李战却是皱眉摇头,“不对,那不太像野生的小鸟。”

  “你看得清?”陈飞表示怀疑,三百多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而且还有相对时速,如何能看清撞击的是什么鸟。

  李战却是比较肯定地说,“依稀能看到,挺大一只,撞击产生的力量也不像小鸟。”

  “肯定会查清的。”陈飞说,现在他才慢慢开始后怕起来,冷汗一波一波地出现,若不是因为李战在面前,他估计会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想到这里,陈飞对李战越发的佩服了。这心理素质杠杠的,哪里像个新飞,分明是资深的老飞行员了。弹射前一秒因为发生坠落的方向地面有人,还拉了一把操作杠,估计也是拼了吃奶的力气,当时的液压系统肯定临近失效了的。

  就凭这一点,陈飞自觉他这个中队长是要甘拜下风的。

  “陈队,咱们到湖边看看?”李战建议道。

  他心里牵挂的不仅是战机,还有那几个老百姓。

  飞行员不怕死,怕死当不了飞行员。军人有天生的责任感,不用刻意教育,那是这支军队有史以来延续下来的献身精神,融入其中,你自会这样去做。

  “走,看看去。”

  李战和陈飞站起来,确定走起路来不会一颤一颤的,这才拖着虚弱的躯体往湖泊方向走去。他们现在是没有办法和场站联系的,给歼-7飞行员配套使用的没有独立于战机的联络设备,一旦和飞机脱离,就意味着失联。

  走到能看见湖泊的树林边,李战看着湖中间还在一点点冒着泡的水面,担忧地说,“不知道胶卷能不能找回来。”

  陈飞都要吐血了,无奈道,“我说战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胶卷。”

  歼-7在进行机炮射击的时候,同轴的胶卷相机会同步进行拍摄,便于后续对射击进行判读。同时这也是判断战果的重要依据。这种方式大概始于五十年代的米格-17时期……

  老到掉牙。

  “得看看今天打得怎么样,总结经验,争取下次一步到位。”李战说。

  陈飞看着李战认真的脸,很想说大哥你这才从鬼门关里回来是不是应该表现出劫后余生应有的状态啊?你他娘的真是狂人日机啊!

  “是那几个人。”李战的目光移到了湖泊北岸,也就是他们的左侧湖边去,大片的草地上有台车和几个人,好像也在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看看去,借个手机给团里打电话。”陈飞说,提了头盔大步走。

  李战再一次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洞拐号歼教-7沉没的位置,连忙跟上。

  看到迎面走来的飞行员是陈飞,郑若琳整个人都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陈飞看清楚了几位,也呆了,“怎么是你们?”

  “陈飞?你,刚才是你开的飞机?你开的?”郭家豪瞠目结舌,指了指狼狈不堪的陈飞,又指了指湖里。

  这也太巧了吧?

  其他人脸色全都变了,此时再看见陈飞,是颠覆了的心态。

  陈飞指了指走过来站在自己身边的李战,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对他们说,“飞机撞鸟失控,你们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最后拉了一把,飞机估计是掉在你们这里。”

  见过郑若琳的李战也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救下的竟是陈飞的同学。

  “那还不是你们的问题,人家飞机失事早早的就往没人的地方飞了,你们倒好,几个大活人在这还往这边飞。”林定茂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林定茂你身为党员干部哪来这么多阴阳怪气?为了救你们,我的战友差点错过了跳伞的机会,你说这些合适吗?”陈飞的火气起来了,如果遭讽的是他,他也许只当耳旁风,但被讽刺的是李战,他如何也忍不了。

  林定茂正待说什么,从来少言寡语的周国权猛地一拳头就挥了过去,林定茂脸颊挨了一拳脑袋一歪。这个时候郑若琳回过神来了,几步走过来,抬脚就重重的踢在了林定茂的裆下。林定茂的嘴型“O”的一下,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裆下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其他男的一看,**都是下意识的收缩了一下。

  李战凑近了一下,低声对陈飞说,“陈队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陈飞不解,猛地醒悟,低声,“日。”

  柳海岸也许是最能从细节感受到全部的人了,她看着这两名脸上都是划痕飞行服都快成布条的男人,完完全全的能体会到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而在经历了生死之后,此时此刻站在这里,面朝众人,淡然而坦荡,纵意沙场笑看生死之势油然而起。

  “几位老同学,得耽误你们些时间,一会儿部队来人需要给你们做个询问,只需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就行。”陈飞笑着说,还拱了拱拳头。

  李战跟着抱了抱拳,点头致意。

  王刚猛地一拍脑袋,“家豪,车上不是有药箱吗!快拿来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不用不用!”李战连忙说道,“都是皮外伤,没事的。”

  说着,他悄悄的拽了拽陈飞的衣袖,陈飞反应过来,也说道,“阿刚,真不用了,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王刚忽然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说,“我明白了,对对对,如果不紧要的话,等救护车来了再处理。”

  陈飞知道王刚想歪了,但他也懒得解释了。

  之所以拒绝,只是因为少数飞行员的怪癖——轻易不接受来历不明的药物治疗,当然如果伤的严重,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不是王刚以为的保持现在的“惨状”等领导来了可以加分。

  其他的不说,空中撞鸟发动机停车战机失速,飞行员能活着回来就是功劳一件,根本不需要画蛇添足去搞那些小动作。更何况,这一起事故事实清楚,李战的功劳估计是二等功都很难打发的了。

  李战再一次悄悄地拉了拉陈飞的袖子,低声说道,“你同学看来对你用情很深,你看都哭了,咦,两个都流泪了,你不搞搞?是了,没必要跟他们强调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我去给副团打电话。”

  说完,李战走向王刚,把他拉到一边,借了手机给于成林打电话。

  陈飞注意到,明明郭家豪更近,李战为什么要借王刚的手机呢?为什么要借机把王刚支走呢?余光看到柳海岸,陈飞就明白了,心里暗骂,这小子表面老实实则是个老手啊,眼光是真毒辣!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不忍心辜负战友创造的机会……

第023章 宁愿再撞鸟

大国战隼 步枪 3214 2019.09.12 10:37

  没死人是不幸中的大幸,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并不是坏事。

  损失一架战机,能坏到哪里去?

  好处就多了。

  首先,师里今年的成绩单上可以重重地记上一笔:在遭特等事故的情况下,我师飞行员李战、陈飞同志在最后时刻拉起了战机挽救了数名人民群众的生命。飞行员没有牺牲,那就只有高兴的事。

  其次,四团涌了新的代表人物,而且是新飞中的代表。尤其对一直关注李战成长的师领导来说,这件事情就只有好的影响了。李战尚未意识到他对于二师乃至广空的意义,但二师的首长是非常清楚的。

  最后的好处是,到了年终评功评奖,李战有可能因为立功而得到破格的晋升,当然只是存在可能性,毕竟他的级别待遇已经不算是低了,相对同期飞行员。

  起床号吹过了的营区苏醒了起来,各个单位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工作。掉了一架飞机,又是节后开训的时间点,上上下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掉飞机后第七天,黄晓月乘坐通勤车来到了师部机关楼。

  这并不是齐宏遇到了的第一次掉飞机,他在海航当团长的时候,团里一样出现过飞行意外,那一次是因为恶劣天气,飞行员同样是为了把战机开到无居民地带,只是最后没能跳出来牺牲了。

  选择了这个行当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悍不畏死的决心当不了好的飞行员。无论是劫后余生的还是尚未有此类经历的。对李战和陈飞来说,再次上天,需要更多的勇气。

  心理介入显得尤为重要了。

  黄晓月敲门进来,立正敬礼,打开公文包取出报告双手递过去。齐宏连忙接过来细细地看,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诧异道,“完全正常?”

  “政委,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黄晓月说。

  齐宏指了指座椅,“坐。”

  他放下报告,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心理评估就恢复到了恢复飞行的标准,确实吗?”

  “可以安排会诊,海军医院有这方面的专家。”黄晓月说。

  “不不不。”齐宏摆着手说,“我不是质疑你的专业水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黄晓月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之前说过,他的心理素质强于常人,一般的打击对他形成不了什么影响。”

  “你的意思是刚刚过去的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只是一般的打击?”齐宏问道。

  黄晓月反问,“一定是打击吗?要知道,他虽然没能挽救战机,但是挽救了好几个群众的性命,在空中抱住了降落伞没打开的战友,他不知道多自豪。”

  “我以为这至少会打击到他的勇气。”齐宏略显尴尬,笑着说。

  黄晓月叠起了腿,拧着好看的眉毛,说道,“的确有些奇怪的地方。在问及落地后的感觉时,李战和陈飞都有差不多的一种表现。”

  “什么表现?”齐宏心里一紧。

  黄晓月摇头,“说不好,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但我能肯定,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

  齐宏立即严肃起来,“调查工作已经结束,他们会隐瞒什么?黄博士,我必须要提醒你,这很重要。”

  黄晓月眉头跳了跳,并没有被齐宏的严肃吓到,而是很肯定地说,“我敢肯定他们一定隐瞒了一些事情。我会为我的结论负责。”

  盯着黄晓月看了好一阵子,齐宏道,“黄博士,你先回去。”

  黄晓月站起来立正敬礼转身离开,一直等脚步声没了,齐宏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键,“请参谋长过来,另外,把李战和陈飞叫过来,马上。”

  接到命令的张威立马屁滚尿流地执行去了。他能从齐宏的语气里听到了愠怒!这位新政委就是一把火,发火的时候就是冲天大火!

  方成河很快赶到,一进门看到齐宏阴沉的脸色,顿觉一定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指了指沙发那边示意方成河坐下,齐宏起身走过去把门关上,行几步过来坐下,手里夹着烟却没心思点了抽,沉声说道,“黄晓月报告了一个情况。她认为李战和陈飞在二三事故上面隐瞒了一些事情。”

  二三事故以日期命名,初九当天是2月3日。

  一听这话,方成河整个人绷直,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等老师长张四海退了之后,他几乎是内定和齐宏搭班子的人,也早已经根据老师长的指示慢慢转换角色了,此时更是从全师大局的角度来面对这个问题。

  “调查已经结束,空军司令部那边已经在案卷上盖了章……”方成河发现自己的声线有些颤抖,“他们能隐瞒什么事情?事实很清楚,目击者,飞参,胶卷,塔台记录,雷达航迹,都很清楚。”

  齐宏微微摇头,“黄晓月没能问出来,也许她担心打草惊蛇。老方,飞参分析确定没遗漏?”

  “绝对没有!”方成河肯定地说道,“军区和空军司令部的人反复分析过,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有遗漏。”

  “胶卷判读呢?”齐宏问。

  方成河摇头。

  忽然,齐宏想到一个细节,“目击者是陈飞的同学,会不会这里有问题?”

  “肯定没有。”方成河再一次肯定回答。

  齐宏皱眉,“你怎么肯定?他们是老同学,是有统一口径的可能的。”

  摇了摇头,方成河说道,“如果陈飞这么做,他有什么好处?根据确认的情况看,是李战救了他,也是他命大,正好从李战面前掉下去,李战那么一抱,他才没摔下去。他提供的细节也完全吻合飞参的分析结果。关键在于,如果他作假,目的是什么?为了立功受奖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和李战统一阵线分割功劳,而是把所有的功劳都让给了李战?李战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所以,我的判断是陈飞没有说谎,他提供的是真实的细节,功劳本该是李战的。”方成河沉声说道,“陈飞是我带出来的,我很了解他。”

  低着眉眼思索的齐宏听到后一句,抬起眼皮说,“老方,我没有针对怀疑谁的意思。如果他们真的隐瞒了一些情况,这可就是造假了!后果有多严重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方成河沉声说,“调查是我全程在跟,我认为事实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张威敲门,推开半边,报告,“政委,李战和陈飞到了。”

  “让他们外面等着。”齐宏摆了摆手。

  气氛不对劲,张威小心带上门,后退几步,转身看着走廊那里站得笔挺意气风发的李战和陈飞,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政委心情好像不太好,参谋长也在,脸黑黑的,一会儿你们说话注意点。”

  李战心里直打鼓,“张参谋,找我们什么事你透露透露。”

  “老张,透露透露。”陈飞也说。

  张威苦笑着摇头,“我真不知道。”

  政委办公室里。

  终于点起了拿在手里许久的烟抽了起来,齐宏低声说道,“如果查实了那俩小王八蛋隐瞒了重要细节,我一定向空军司令部报告,亲手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我这个政委,也豁出去不当了。”

  方成河知道这位从海航过来的青壮派政委的性格,他真的会这么做。事实上,他方成河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青壮派军事干部,性格一样的霹雳如火眼里揉不进沙子。

  这事至于这么严重吗?

  完全至于。

  如果因为飞行员隐瞒了重要细节从而导致调查结果产生严重的偏差,部队长绝对要受处分,调职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的利欲熏心,我挥泪斩马谡。”方成河凝重点头,表了态。

  两人再一次确认了眼神,齐宏扭头冲门喊,“让李战进来!”

  张威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的拽了一把李战快步到门前,敲了门小声打了报告,等李战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看到二位师首长凝重的神情,李战的心脏都吊了起来,比撞鸟还紧张。

  “李战,我代表师党委询问你。”齐宏比法官都要严肃,“你在回答前,一定要想清楚,一定不能有所隐瞒,否则师党委会对你启动纪律审查!”

  纪律审查!

  听着就吓人。

  李战打了个激灵,腰板挺得更直了,目不斜视,心跳二百五,昂头,“是!”

  方成河语重心长提醒了一句,“李战,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你已经比同期的其他人更加的出色,不管是飞行技术还是工资待遇甚至立功受奖。千万不要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一生。”

  一番话说得李战稀里糊涂的,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成为千古的罪人了。

  “是!”李战回答。

  除了答“是”,他还能答什么?

  齐宏站起来走到李战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二三撞鸟事故里,你隐瞒了什么?好好想想,仔细想想,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个瞬间,李战完全能够感受到来自一位三十八岁的副师职上校师政治委员所施加的气势和压力,在这个瞬间,他才深刻体会到上尉和上校之间的差距,才深刻体会到副连和副师之间的落差。

  一时之间,李战的脑海里飞速地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况,从撞鸟到落地,反反复复从前到后从后到前地回忆。

  齐宏和方成河表面冷静内心实则紧张不已。

  “报,报告,我,我没有隐瞒什么啊……”

  李战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头都是大汗了,心里想,宁愿再撞一次鸟。

第024章 我坦白,我尿裤子了

大国战隼 步枪 3232 2019.09.13 03:02

  屋内的气氛沉闷得犹如憋大招的夏日午后,狂乱暴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劈头盖脸地过来。目光触及办公桌右侧后的国旗军旗,更是深深被威严所震慑。

  那墙壁上面仿佛写着一排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战的颈脖都出了汗,在齐宏看来,他就是做贼心虚!

  “李战,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说实话,等查出来,你是要上军事法庭的!现在你还有机会,还有坦白从宽的机会!”齐宏盯着李战,怒火中烧!

  方成河起身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位他亲手从北空训练基地带回来的种子飞行员,往日的重视和偏爱似乎在随李战的“顽抗”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恶心!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沉声说道,“李战,你是空军人才库里最年轻的一员。想想,还记得你是如何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吗?”

  李战的声音很小,竟似乎有些窃喜?

  他道,“我向我师父提了建议,基地后面根据我的建议修改了教材。”

  这是一位扛学员肩章时就改变了训练教材的飞行员!

  “所以你是影响了飞行训练教材的人,这个概念我想不用我多说。你师父是在评上了一级飞行员后有了突出贡献才进入了空军人才库。全空军多少飞行员,多少一级飞行员,有几个能进空军人才库。你比你师父厉害,在训练基地半年就被录入了空军人才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有大好的前程,可以说你已经站在了比其他人要高许多的起点之上。二师对你怎么样?你到的当天政委让你直接上空情,这是多大的信任?你真的以为二师再也派不出处置空情的飞行员了吗?为了把你调过来,政委找了广空的首长,广空的首长和北空的首长前前后后协调了三次,一直到我出发抵达训练基地,你们校长和基地司令员依然不愿意放人。二师为了你过来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可是你呢,面对如此信任你的师首长,如此爱护你的部队,你张嘴就是大话谎话。李战,党员最基本的原则你放在了哪里?”

  眼看着方成河越说越激动,再说下去李战不是罪人也成罪人了,忍不了了,李战打断方成河的话,“参谋长,我真的没有任何隐瞒!我以党性以军人的荣誉保证,二三撞鸟事故里,我绝没有任何隐瞒!”

  “你还在撒谎!”

  齐宏怒道,“黄博士同样以她的专业声誉作保证,她肯定你有所隐瞒!”

  “黄晓月?”李战猛地一愣。

  一看李战丢了魂一般的神情,方成河痛苦地闭了闭眼,一位极有希望成为二师乃至空军飞行部队最杰出王牌飞行员的种子,就此宣告死亡。等待李战的是开除军籍遣回地方甚至是军事监狱!

  齐宏同样非常的失望,在这个瞬间,他既为李战感到可惜,也为二师为了李战付出的努力付诸东流感到可惜。

  “我……”李战犹豫着。

  齐宏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李战,“事到如今你还心存侥幸!?”

  “报告!我坦白!我尿裤子了!”李战豁出去了,猛地大声说道。

  齐宏和方成河下意识对视,脑回路明显没拐过弯来,问,“你说什么?”

  既然已经说了,注定是要丢人的,李战也不顾及了,再不说恐怕政委和参谋长怕是会真认为他隐瞒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可是,对男人来说,对驰骋蓝天志在通过征服天空从而征服世界的男人来说,尿裤子难道不是惊天动地的事情吗?

  他咬着牙齿低着头羞愧不已地低声说道,“落地的时候我尿裤子了,之前一直没事的,就是挂在树上荡了那几下,不知道怎么的就尿裤裆里了。政委,参谋长,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我真不知道怎么就尿裤裆里了。”

  “黄晓……黄博士应该是猜到我瞒了些事,可是这个事情我怎么说,我总不能跟一个女同志说落地后我尿裤子了吧?这么搞下去我以后怎么见人?”

  李战深深呼吸了一口,慢慢抬起头,神情变得坚毅,道,“政委,参谋长,如果我知道黄博士要向师里汇报,我就算是豁出去在女同志面前丢人也会照实说的。可是她是女同志啊!我怎么办?再说了,我尿裤子不尿裤子,和事件的调查又没有关系……”

  足足十三秒钟后,方成河艰难地开口,“你,你说你向调查组隐瞒的事情,是你跳伞落地后尿裤子这件事情?”

  “参谋长,不是落地后,是挂在树上的时候。”李战小心地纠正道。

  齐宏突然问,“陈飞呢?他又隐瞒了什么,他不会也尿裤子了吧?”

  “呃……”李战本想一个人扛了,一对上齐宏要吃人的目光,浑身一颤,心里道陈队对不住了我实在是扛不住了,于是果断的把陈飞给卖了,“是的,他也尿裤子了,而且比我早,应该是在知道降落伞没打开的时候尿的。”

  齐宏和方成河无言了,他们对视,然后不约而同用能看穿人的目光去审视李战,完全能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说出了这么一件“难堪”事情而羞愧到脸红的种子飞行员,他只不过只是二十六岁。

  他只是个孩子啊。

  李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多酷,在训练基地的时候多酷,之前多酷,一哥,战哥,官阶比他高军衔比他高的都开玩笑叫他战哥,为什么,因为他的飞行风格够猛够酷,他的人够猛够酷。

  尿裤子这么一个标签打上去,也他妈够酷的。

  “没事了,你回去吧,让陈飞也回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宏打破死一般的沉默,挥手让李战离开。李战重重松口气,逃也似的走了。

  齐宏和方成河再一次相视,突然的爆发出爽朗而不羁的大笑声。

  外面走廊,李战正在和陈飞低语,猛地听到这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顿时愁眉苦脸,向陈飞道歉,“陈队,我实在是扛不住那二位首长的拷问了,所以……”

  “你把我卖了?不是,你也坦白了是吗?好吧,一起丢人我心理平衡了……”

  张威一直搞不清楚情况。

  屋内,领导着这支雄霸南天的劲旅的两位青壮派中高级军官,在大笑过后,嘴角带笑的时候,笑着笑着就哭了。你以为天大的事情,却不知根本不在他的心上,而你认为无足轻重的事情,在他心里是天大的事情。他们为李战淡泊名利到极致的态度而感动,为李战视男人的面子比天大而震撼。

  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宁死不愿意在女人面前暴露恐惧和虚弱来得更令人感动呢?

  李战和陈飞甚至依然在嘀咕着琢磨这件事情,并肩往宿舍楼走,遇着迎面走来人立马停下交谈恢复神情该敬礼敬礼该回礼回礼,然后再继续小声谈论。

  “政委和参谋长不会往外说吧?这么大领导,应该不会嚼人舌根。”李战低声分析道。

  陈飞却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微微摇头,道,“政委我不了解,参谋长我熟悉,我刚下部队那会儿,带飞教员就是他。兴致来了,他真的会把我们的事情当笑料说出去的。”

  “唉,要怪就怪黄博士了,女人,唉,女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李战轻叹着,连忙恢复神情抬手向迎面走来的中校敬礼。

  那中校笑着回礼,目光在李战和陈飞之间扫视了几下。

  心里有鬼的李战道,“刚刚那首长不会也知道了吧?”

  “干部科长,他怎么可能知道。”陈飞也有些心里没底。

  李战回头看了眼,却发现干部科长恰好也在回头看,顿时吓了一跳,压着声音说,“那他怎么这样看我们?”

  猛地站住脚步,陈飞凝重地说道,“阿战,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不能见着个人就怀疑他知道咱们尿裤子这个事情。我的意思是,从现在起,咱们自己首先要忘记这件事情,然后坚决否认这件事情,总之打死不承认,哪怕传出去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就是不承认!”

  李战无奈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我也是倒霉催的,下部队这才多久,先是长机发动机故障,然后是自己撞鸟。”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哈!”陈飞顿时乐了,道,“你看看,靠近你的就得倒霉。于副团十年没遇着过险情了,结果你一来他就赶上个发动机故障。还有,上次你和聂剑锋双机处置空情回来,好嘛,直接开没油了,又遇上本场天气突变,摇摇晃晃的下来师首长都让你吓坏了。我呢,他妈的我今年才开始带训,结果第一次训练就搞个坠机。你不是倒霉催的,你是扫把星谁粘上谁倒霉!”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厉害。”

  “你还不好意思了?”

  也许有人认为李战和陈飞矫情,不就是尿个裤子吗?恐怕只有穿军装或者穿过军装才有深刻体会——宁愿死也不愿在战场上尿裤子。对他们来说,天空就是战场,永无和平的空间。

  两人开着玩笑往回走,路过机务大队的时候,看见牛耀扬正在指挥着两个兵往驱鸟车上搬设备。

  李战停下脚步,“陈队,还记得我说过撞的不像是野生鸟吗?”

  “别提了啊,那天的事情都别提了。”

  “我跟驱鸟队去看看。”李战说。

  陈飞大摇其头,道,“你要去就去,我反正是不去了。约了同学通电话。”

  “有情况。”李战微微一笑。

  陈飞摆着手走了。

  “你帮我跟聂队说一下啊!”

  “好的!你记得跟塔台报备一下!”

  “明白!”

第025章 驱鸟

大国战隼 步枪 3493 2019.09.13 03:16

  “牛班长,你怎么干起驱鸟来了,这不是场站的活吗?”李战大步走过去问。

  牛耀扬拍了拍手,迎过来,敬礼,“一哥。”

  李战无奈。

  这外号随着他和陈飞撞鸟坠机安全归来彻底传开了,尤其是当全师官兵知道他拉了一把杆救了老百姓才弹射出去这个情节后,一声“一哥”就叫得更加的心服口服。

  “你这不撞鸟了嘛,师部很生气,场站驱鸟队挨批了,师里命令从各飞行团机务抽调人手加强巡逻。”牛耀扬一五一十地说。

  那边跳上驾驶座的一期士官回头说,“不但我们场站,听说全军场站都加强了驱鸟,而且紧急下拨了一批先进的驱鸟器材。”

  一人生病全家吃药,李战对此见怪不怪了。

  李战说,“牛班长,我跟你们去,对讲机借我一下,我跟塔台报备。”

  他是战备值班人员,尽管现在没在值班表上,但位置是要实时向塔台报备的——万一美国佬打过来了呢?

  人们常说的空军地勤是一个很广的概念。除了在天上飞的,其余的全都可以算地勤。

  同属地勤,场站与飞行团却是两码事。

  牛耀扬所在的机务大队属于飞行团,也就是四团的编制,主要负责战机的保养维修检测,保障飞行。场站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如生活保障、场站警卫,驱鸟队就是属于场站的。

  换言之,四团如果要转场驻训,机务大队是要跟着去的。场站的则不必,通常情况下就是负责看好场子等部队来,部队来了就搞好保障让人家一心一意搞训练。

  西县场站是大场,司令员是一名副师长兼任,具备同时保障五种型号飞机的能力,所以哪怕六团只带了一个机务中队来,飞行保障方面也是不用担心的。

  现在师里对场站的驱鸟工作不满意,兼任司令员的副师长压力很大,一线的官兵压力更大。

  与鸟斗智斗勇这是一件大事,很重要的大事。多少飞行事故是由撞鸟引起的,更何况前几天的惨痛教训就在眼前。

  李战心里的疑惑一直解不开,于是就趁这个机会跟着牛耀扬了解一把场站的驱鸟工作。开飞机的最清楚哪些因素对飞行影响最大,因此李战不是一般的上心。

  “鸟情图有没有?”

  牛耀扬递过来一张过了软塑的图纸,李战接过,跳上驱鸟车,拍了拍一期士官的座椅,一期士官放离合放手刹给油,敞篷212吉普车呼呼的沿着滑行道往飞行区的深处去。驶过六团的飞机堡,也驶过四团的露天停机位,朝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抬头望了望刚爬起来的太阳,初生的阳光驱散着清晨带寒意的凉气,李战扫了眼放在脚边的用猎枪改过来的驱鸟枪,再低头看鸟情图,恨不得上面标注的重点区域的鸟全部飞过来,他好架起烧烤炉。

  “咱们场站驱鸟工作干得挺好的,你看那边树林,感觉很近,其实挺远的,而且我们长期放置超声波器材,鸟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我们都觉得奇怪,鸟是从哪里来的?”一期士官驾驶员明显是场站驱鸟队的,话里话外有替场站辩解的意思。

  牛耀扬为人是憨厚,但不代表忍气吞声,他指着三转弯和四转弯那段航线的下方说,道,“从哪里来你们不知道?看见没有,西边,湖泊附近。”

  “那就更奇怪了,那边光秃秃的,湖边的树林离场站至少有五公里,鸟不可能飞过来。再有就是村庄了,谁家养鸟飞那么高啊!再说,这周边村子是不给养鸟的。”一期士官说道。

  牛耀扬明显辩不过他,便道,“反正你们工作没干到位,这是事实,不然我们能撞鸟?”

  这是事实,一期士官无从反驳。

  李战抬起头,盯着一期士官的天灵盖问,“班长,你们驱鸟哨位都布置在哪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期士官对这位好像懂行而且态度很好的上尉印象挺好,很热情地说道,“一共十三个驱鸟哨位,覆盖了飞行区往外延伸一公里的范围,每天有三台驱鸟车不间断巡逻,飞行日会增加到六台。对了,很快有无人机,以后别说鸟,就是苍蝇也飞不进来。”

  对照了一下鸟情图,李战微微点头,说,“可以说是严防死守了,这么严密的防御阵型,应该不会有鸟闯入才对。”

  “一哥,你怎么帮着他们说话。他们工作要是搞到位,你也不会撞鸟,咱们团也不会损失一架歼教七,好几千万呢!”牛耀扬不满地说。

  李战笑道,“就事论事,场站驱鸟队的工作的确做得很扎实了。”

  “牛班长,人家李上尉就比你懂,你别不服气!”一期士官不满地说了一句。

  服役近三十年的212吉普车喘着气在空旷平坦的飞行区慢吞吞地走着,牛耀扬启动驱鸟器,驱鸟器会发出超声波,人耳听不到,但对鸟类来说这是难以忍受的音频,因此达到驱赶的目的。

  只是,并没有发现有鸟隐藏在保持着“寸发”的草地里面。

  “今天是哪个团飞行来着?”李战问。

  “六团,他们今天搞远航,等下出去下午回来。”牛耀扬说。

  二师之所以是二师,是因为这是一支随时准备打仗的部队。同样的事情放在内陆其他部队身上,恐怕不折腾上个把月安全教育安全大检查是不会恢复飞行训练的。在二师,也不过是个把星期大家喘口气恢复恢复情绪,完了继续训练。

  一期士官好奇地问李战,“李上尉,飞那么长时间,你们午饭是怎么解决的,上厕所怎么办?”

  牛耀扬逮着机会了,取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厉害,你连这个都不懂。”

  “你懂你说。”一期士官反击。

  “我就不说。”牛耀扬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他也未必知道。

  一期士官提出的问题实际上也是飞行部队面临的新问题之一。在轰炸机部队是早就有解决办法了的,他们一出去就是几个小时,吃饭不考虑,但人有三急,这个问题是肯定会遇到的。

  好奇的一期士官又问,“撒尿呢?撒尿是怎么解决的?”

  李战只觉有意思,笑了笑说,“早期我军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的,因为装备的战斗机航程有限,你想多滞空都不行,所以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问题最早出现在部队装备苏两七之后,你们都知道那是重型的长航程战斗机,最大航程接近四千公里。”

  顿了顿,他说,“这意味着,苏两七理论上至少能够滞空四个小时。比如远距离转场,现在部队有意识的进行了这方面的训练,动辄三四千公里的高强度连续飞行。于是大小便的问题就出现了。大便的问题不大,大便憋三天嘛。不过小便不行,憋久了的话会影响飞行动作的发挥,而且会分散注意力,很危险。”

  “那怎么解决?总不能拉裤裆里吧?”牛耀扬忍不住了,睁大眼睛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战不满地瞪着牛耀扬,后者尴尬的笑了笑连忙移开目光去,耳朵却是竖了起来。他倒是不知道戳中了一哥的心病。

  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下心情,李战说,“用纸尿布。”

  “哇靠!”

  “哈哈哈哈!”

  李战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因此也不意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道,“大型轰炸机和客机一样,是有卫生间的,所以他们反而好办。战斗机的话,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牛耀扬忽然说,“难怪我有时候听六团的人说飞行前少喝水。”

  “你们四团肯定没这个问题。”一期士官道。

  这话刺痛了四团人的心病。

  四团有个绰号叫短腿团,暗指歼-7的短航程。这种老飞机早就不适应当前的军事形势对空军提出的要求了。这既不是李战该操心的问题,也不是牛耀扬该关心的。

  远处天空忽然出现一群黑点,牛耀扬立马举起望远镜看过去,发现竟是李战他们的坠机点附近。他连忙拿起对讲机向塔台报告情况。

  肯定是鸟了。

  李战一把抢过望远镜看过去,深深呼吸了几下,仔细观察。他的视力比常人的要好,很快从黑点的飞行姿态和群体活动特性做出判断——是鸽群。

  他甚至怀疑上次撞鸟是撞到了落单的鸽子!

  “是鸽群,村庄上空!”李战大声说。

  这边牛耀扬已经报告完毕,拍着一期士官的座椅头枕,“走走走,值班室让咱们出勤,找派出所,找养鸽子的那家!”

  李战拽过牛耀扬手里的对讲机呼叫塔台,“塔台,我是李战,请求跟随驱鸟队出勤。”

  好一阵子,塔台上值班的方成河回答,“同意,注意安全,以派出所的同志为主,你们不要主动。”

  “明白。”

  212吉普车飞快回到地勤那边,张威坐了一台挂了新式军牌的皮卡车过来,李战和牛耀扬上车,加了一期士官四位同志火速赶往机场派出所。出了大门不远就是机场派出所,经常和部队机场打交道,都熟悉了。

  “看我如何严厉查处!”

  值班的刘副所长一了解情况,立马跳上皮卡警车前面带路疾驰进村。部队机场附近的村庄是禁止饲养飞禽的,现在不但是发生有村民违反规定,而且部队怀疑上次撞鸟撞的是鸽子。

  这可不得了。

  保证飞行安全是机场派出所的主要责任之一,刘副所长很生气,打定主意不但要没收,而且要进行处罚,再抗法就拘留!

  不过猛然想到镜湖村是个宗族观念很重的村子,他实在信心不大。

  “前面的清理排查给漏掉了?怎么还会出现鸽子群,就在四转弯那。”李战问副驾驶上的张威,语气隐有质问的意味。

  撞鸟事故之后,军地联合对周边村庄是进行了拉网式排查的。

  张威并不见怪,解释道,“你是本地人应该清楚本地的一些老百姓……比较没有大局观。对他们来说养鸽子是实实在在能赚着钱的,你让他不要养,他心里是有抵触的,跟你打游击战,来检查了把鸽群转移走,等你走了,又照旧。”

  “相关法规明确禁止的,为什么不处罚?事实上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李战气道。

  张威无奈地摇头,“话是这么说,规定也是有的。唉,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了解到的情况也是有限得很。

第026章 七公的解决方式

大国战隼 步枪 3287 2019.09.14 00:29

  炊烟袅袅形容二零零九年的沿海地区农村多少有些不合适了,只不过具体到西县地区,困于经济长期无大起色,不少村子依然使用传统的炊事方式。

  此时上午九点过十五分,村子里已经在准备午饭。

  六团的计划飞行时间是上午的十点三十分,剩下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必须要解决鸽群这个隐患。

  眼前这个村子有个美丽的名字,镜湖村,以湖泊来命名。自然风光优美,连田野都那么美,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该叫桃花源村的。

  只是常能看到的黄泥土屋昭示着另一个事实——这是个贫困村。

  李战第二次光临此地,第一次是被迫当了一回空降兵,而且是低高度开伞,比好多空降兵都牛逼。

  到了那户人家,李战才猛地意识到他这个本地人已经和地方脱节太久,已经忘记了家乡的一些老百姓淡薄得令人发指的法律意识。另一方面,破破烂烂的三间瓦房,夫妻俩和三个小孩,一家五口人靠几亩薄田为生,养点猪养点鸽子是为数不多的能赚钱的副业。

  让人气愤的是,夫妻俩不是文盲,而都是有初中文化的三十来岁人,竟和执法人员耍起无赖来。

  不过三十岁出头却有着劳作加于她身上的四十多岁肤色的女人拉了一张长板凳横在门口,一屁股坐上去,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抓吧,抓吧,抓吧,抓我去坐牢吧!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抓了我你得给我养三个孩子!”

  男人梗着脖子,悲愤而委屈叫道,“我养鸽子能撞了你的飞机,我还没说你的飞机撞了我鸽子!你们当兵的不就是欺负人吗!管天管地老百姓养个鸽子你都管!我犯什么法了!”

  门前围了不少村民,纷纷出言,多数指责这家人不懂事,少数帮这家人几句腔,大约也是对部队的“蛮横”心有怨气的。

  张威眼神示意李战等人不要鲁莽,等着刘副所长上前处理。

  “部队管不了是吧,那我管得了管不了?长脚林。”刘副所长大步上前,成套的单警装备披挂在身,尤其是右腰上枪套露出的黑乎乎的枪柄,震撼力十足。

  瞧见威风凛凛的公安,长脚林勉强堆出一个笑容,继而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角色是“受害者”,便畏惧而委屈地说道,“刘所长,你当然管得了,你怎么管不了。可是我没犯法啊,我之前是养了一些鸽子,上次不是都卖掉了吗,我是真没有再养了!”

  “你还狡辩!没有证据我会来找你吗?再给我打马虎眼信不信我拘了你!”刘副所长指着长脚林喝道。

  长脚林曾经因赌博被所里处理过,对穿警服的有后天的畏惧感,对穿军装的却是一点都不怕。在周边生活的人们与当兵的不可避免会接触更多,慢慢的就了解了,别看带兵的携枪带炮的,在老百姓面前当兵的就是二等人,很多事都迁就着老百姓,更谈不上令人畏惧了。

  他怕刘副所长,他老婆姣婆四却是不怕的。

  姣婆四猛地站起来冲到刘副所长跟前,两手把腰一掐,梗着脖子无所畏惧,道,“拘啊!刘所长你大所长多威风!我们小老百姓有什么用!要拘就拘不要讲那么多!把我们全家都拘了!反正活不下去了!”

  此等人物,刘副所长断然是惹不起的。那边还有三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呢,有的面露激动,有的面露恐慌。但总而言之不好在小孩子面前对他们的父母采取措施,言语也不好太激动。刘副所长是年青一代的干警,反而是有这方面意识的。换个人绝对不会去考虑会不会给小孩心理造成负面影响。

  “莫秀花,我劝你不要激动,你知道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叫抗法!当着孩子的面,我希望你不要冲动,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鸽群召回来,先把鸽群召回来,部队要飞行,你的鸽子在外面乱飞是绝对不行的。其他事情回头再慢慢的说!”刘副所长的基层工作经验很丰富,有理有据,先抓紧时间解决眼前的问题,后面再对长脚林夫妇进行处理。

  六十多岁的村长小跑着赶到了,他脚下光脚踩着解放胶鞋,裤管挽起,上面还有泥巴什么的,满头大汗,估计是听说了事情后从田地里赶回来的。

  他挤进来一看这个情况,就低头四处的看四处的找,然后在李战的脚边捡起一根约一米长的大概食指粗的细枝,那上面还有没干枯的树叶。

  围观的村民见状,都裂开嘴笑着用方言叽叽喳喳的交谈起来。长脚林和姣婆四二人刚才看到村长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收了收步子,腰也不掐了,两手垂立着在微微颤抖,这会儿他们的神情竟然被恐惧取而代之。

  “他们在说什么?”张威低声问李战。

  李战侧耳倾听了一下,低声道,“这个村长脾气好像不太好,但是在村里的威望很高,估计是要打。”

  “打?”张威惊讶极了,看了看手提树枝条往长脚林夫妇走去的有些驼背瘦得跟排骨似的村长,再看看个子都挺高的长脚林夫妇,根本不相信。

  让李战这边几个大开眼界的时候来了。

  村长大步走向长脚林,让人诧异的是,长脚林惊恐万分但居然没有跑,他膝盖慢慢弯了下来,整个人矮下去一截,昂着头带着哭腔说,“七公,我没做错事啊,我没有啊,我真没有啊!”

  李战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面对父亲的棍棒自己哭着求饶的模样。

  “啊!”

  村长高高扬起树枝条就往长脚林身上抽,抽一下长脚林惨叫一声,杀猪一般,然后艰难的犹豫的慢慢往后挪,屁股一晃一晃的闪着,却不敢完全闪开。李战等人看出来了,这是恐惧到了极点并且知道早晚躲不过这一顿打的自觉了。

  “啊!七公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着惨叫,哀求地看着村长,祈求放过。

  除了李战几位部队的,其他人好像都司空见惯了。更让人诧异的是,长脚林的三个孩子居然在哈哈大笑拍手掌,似乎有报仇了的快感!

  张威、牛耀扬和一期士官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李战——他是本地人。李战表示无奈,耸肩。

  村长打累了,长脚林缩在杂物房门前一侧的一堆干木柴堆里瑟瑟发抖泪痕未干,却不敢对村长有半分的怨恨。

  那一边,姣婆四的双腿已经在抖筛子,嘴唇也在抖,而且都发白了,惊恐地看着村长,猛地惊醒,连忙跑过来在村长面前“噗咚”直接跪下了,哭着求饶,“七公,家里没钱开饭啊,孩子的学费也没有啊,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目睹了丈夫的惨状,姣婆四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勇猛,而是非常聪明的选择了投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哀求。

  村长气喘喘的,毕竟年纪大了,而且刚才打长脚林真的是往死里打的,费了不少力气。

  他那张犹如干枯树皮的脸满是怒容,指着姣婆四责骂:“你们两公婆但凡少赌几把就什么都有了!”

  “我打!”

  村长扬起已经树枝条照着姣婆四的后背就抽打下去!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又是一阵闻者落泪的哀求。

  围观的村民不但没同情,反而哈哈大笑比看猴戏还要开心。李战观察到,许多年轻村民的神色都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一想,哭笑不得——挨过七公毒打的估计不少!

  毕竟是女人,村长打了几下就停了下来,扔了树枝条,冷冷地说,“赶紧把鸽子叫回来,装好,给刘所长装上车!”

  长脚林顾不上舔舐伤口了,屁滚尿流爬起来跑进屋里举出一根顶端绑着小红旗的竹子,跑到一边用力招摇了几下,不多时,一群鸽子就兴奋地飞扑到了房顶。

  村长盯着姣婆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让养鸽子是政府规定,部队摔了飞机就是撞了鸟!为点钱,你们害的是当兵的命,害的是几个亿一架的飞机!你说说,县里每年补偿发给你们的钱去哪里了?你敢说不是你两公婆去输掉的!还跟政府耍无赖,我告诉你们,再有下次就不是打一顿了!”

  这一通转变叫张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李战多少是了解一些的,不只镜湖村,当地是宗族观念很厚重的地区,在许多村子里,一些人也许不拿法律法规当回事,但是绝对不敢逾越族规!而族长或者宗族辈分最高的老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是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威。若在解放前,那真的是掌握生死大权的。

  比如现在,几十岁人了,被村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打癞皮狗一样往死里打,半分怨言都不敢有!

  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在起作用。

  无疑,镜湖村的村长不只是村长,还是这个村子宗族辈分最高的七公。

  七公用衣摆擦了擦双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一边递烟一边对刘副所长堆上笑容,哈着腰说,“刘所长吃烟吃烟。”

  “七公,您别客气您别客气。”刘副所长接过烟,他可不敢拿所长架子,村里那么多人看着呢,不给七公面子,真惹出火来,他和几位同事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村子绝对是个疑问。

  七公陪着笑说,“刘所长,这两个小王八蛋我教育过了,我党的原则还是治病救人的嘛。你看看是不是把鸽子没收走,人就算了。”

  原来那顿打不仅仅是“家法”。

  李战不由低声笑道,“这不就是社会主义毒打吗?”

  ……

第027章 嘎几嫩

大国战隼 步枪 3212 2019.09.14 00:45

  若是平时,刘副所长保证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了。

  七公出面往那里一站替他说句话,他的工作就好开展。去年镜湖村出了个偷盗嫌疑人叫狗仔,刘副所长到村里来抓人,让村民们给围了。七公赶过来就讲了一句“狗仔跟政府走”,刘副所长顺顺利利把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反之,如果七公说的话不利于他的工作开展,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

  再者说,把人抓回去怎么处理,罚款?穷成这样拿什么交罚款?治安拘留?那就更让人头疼了。

  不过此时此刻部队的人就在这里,刘副所长不好做这个主,为难地对七公说,“今天部队也来人了,人家马上要飞行,结果长脚林养的鸽子跑到人家航线上去,您说多危险。”

  “我去跟部队领导说。”七公立马小跑着过来。

  李战用肩头撞了撞还在发愣的张威,本来想提醒他和这位七公说话的时候客气点,结果七公小跑到跟前,挨个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李战的肩章上。

  哪个星星多哪个是领导。

  “领导,吃烟,吃烟。”七公又拽出皱巴巴的红双喜。

  李战头都大了,张威忍着笑。

  “多谢多谢,七公,我不抽烟的,开飞机不能抽的,谢谢你了谢谢你了。”李战弯着腰双手挡着堆满笑容连忙说。

  七公惊讶地盯着李战看,像是中了头奖一样,“你是嘎几嫩啊!”

  原来李战用的是方言。

  周遭的村民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神色各异。

  李战笑着说,“是的是的,我城东的。七公,都是老乡,我跟你说实话吧,村民养鸽子搞副业我们理解,可是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飞行安全。前段时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掉了一架飞机下来,好在没死人。再说了,我听说县里对机场周边的村子是有补贴的,这也不能说政府不讲理嘛。总而言之,七公你要理解我们的工作,什么事情都没有部队的事情大,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七公放了半颗心,自己人好说话,他道,“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我明白。你看,不是看还有几个小孩,我今天能打死他们!做的什么事!太不像话了!领导,大家都是嘎几嫩,你看是不是放他们一马,把鸽子没收掉就行了。”

  “七公,这个事情你应该找刘所长,我们部队不能管地方的事情的。”李战怕七公不信,于是抬头扬声对刘副所长说,“刘所长,这个事情归你们处理的,我们部队不插手。”

  说完看了眼张威,张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公转身看向刘副所长,刘副所长走过来,严肃地对七公说,“七公,我给您面子,这一次就算了,但是您要保证以后绝对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否则我肯定是要拘人的!”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再犯!”七公立马拍着干瘪的胸膛道。

  牛耀扬很聪明,方才已经跑过去和几名辅警清点鸽子的数量,和长脚林反复确认无误,这才松口气。他悄悄返回,给李战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李战给张威使了个眼色,张威对刘副所长说,“刘所长,那这边就麻烦你了,我们得赶回去,领导等着报告的。”

  “好的好的,张参谋,李队长,那我就不送了。”刘副所长和二人挨个握手,送他们上车。

  一直到离开了镜湖村,众人才重重地松出一口气来。

  张威依然的感觉到惊讶,喟叹道,“真长见识了,真长见识了,村长的威慑力比人民公安都要大。那夫妇俩挨打那个样子,啧啧,我应该是忘不了了。”

  “打得太狠了,我是真怕那个长脚林失去理智反击闹出人命来,他边上就有锄头的。”牛耀扬颇为冷静地说。

  李战清了清嗓子把当地的宗族观念讲了一遍,说,“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普法不到位,许多村子的村民不知法律为何物。别奇怪,西县这边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处于最前沿,钱本位思想,其他方面反而是有忽略的。这几年应该是好多了,我上初中的时候,一些村民的愚昧简直令人发指。再加上宗族观念的影响,执法下到村庄,出现暴力抗法很常见。小时候听人说,在一些村庄,公安连进去都不敢进去。”

  一番话叫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啧啧惊叹。

  末了,李战神情凝重地说,“张参谋,我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当时撞击的就是长脚林家饲养的鸽子。从鸽群的活动区域和放飞的时间来判断,只有他们家的鸽子才符合当时的情况。”

  张威却是摇头说,“这个问题师里不会再追究了,地方公安机关也不会追究。因为你没证据。你所讲的是只是你的判断,拿不出证据来就没有意义。再者说,长脚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事情已经这样,你忍心看着他们去坐牢啊?”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啊。”牛耀扬忽然高深地说了一句。

  李战诧异望之,无奈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上次撞鸟事故,师里是冤枉了驱鸟队。我看过他们的驱鸟部署,很严密。咱们师过去那么多年没有因为鸟发生飞行事故,其实已经说明了场站驱鸟队的工作搞得很扎实。这一次完全是不可抗力的因素。驱鸟队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跑到村子里去搞驱鸟。”

  这一番话说得一期士官感动不已,开着车都不忘了回头给予后排的李战感激一望。

  张威也回头看过来,李战补了一句,“我只是实事求是。”

  笑了笑,张威说,“明白你的意思,师首长心里有数的。不过驱鸟工作是飞行安全的重中之重,不管有没有责任,给点压力有好处没坏处。”

  顿了顿,张威忽然说,“是了,以后如果有对地方的事务,我建议领导让你参与一下,你小子是本地人,会说方言,了解本地情况,沟通起来事半功倍啊。”

  方才李战三言两语搞掂了七公,并且把部队和地方的界线明确地划了出来,这让张威感到十分的满意。他是干机关工作的,平时跟着师首长不少与地方打交道,自然是知道对地方的工作不好做。李战有节有理的应对就很好。

  “张参谋你可别,我就是个开飞机的。”李战大摇其头,心里想,我哪有时间去帮你处理这些杂务,债台高筑的情况下,多飞行多搞拉杆费才是正经。

  他不由的算了算时间,自从撞鸟,到今天第七天了,最起码错过了两次飞行训练。都是银子啊。

  他们赶回场站,直接到塔台详细报告了情况,驱鸟队再一次确认安全,塔台按时给六团下达了远航训练的命令。得到值班指挥员方成河的允许后,李战留在了塔台上面,从这个角度看别人飞行,过把眼瘾。

  “搞过指挥吗?”

  戴着大墨镜的方成河示意李战坐过来,问了一句,再一次看向滑行道。一水六架SU-27SK重型制空战斗机次第滑向起飞位置。

  看见方成河,李战就想起早上在政委办公室里挨的那一顿莫名其妙的“批斗”,脸色尴尬神情不自然。好好稳了稳情绪,他回答,“跟我师父体验过两次。”

  “嗯,你给我当副手。”方成河把送话器递给李战,自己抱着胳膊舒舒服服地靠在大班椅厚厚的椅背上。

  塔台指挥室里最大最好的座椅是正指挥员的,左手边是副指挥员,右手边是雷达员。没李战位置,他是拽了个圆凳坐在正指挥员和副指挥员之前的位置上的。

  “是!”

  李战没犹豫,副指挥员是个少校,笑着递给他一个耳麦示意他戴上,李战笑着点头致谢,戴上,拿起送话器。

  拢共算起来,李战真正参与指挥的只有两次,是他师父刘国坚值班的时候带他上去的。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老手,比较紧张,反而忽略了除飞行外的一些细节。此时他再次坐在类似的位置上,才发现原来塔台的人喜欢戴墨镜不是装逼,而是真的非常需要。

  这会儿是背光还算好,等远航编队回来,那就是正正的逆光了,你没墨镜很难看清楚天上飞机的状态。

  没人认为李战坐在这里不合规矩,就算是不考虑他是“一哥”,有参谋长在这里坐镇,有任何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因此李战得到了善意。

  部队是很欺生的地方,当然这只是针对同一阶层的。干部不会欺负士兵,只会欺负干部,但是士官会欺负义务兵。

  李战能够得到不仅同期军官的认可,已经是能力水平的一种明显体现。

  扫了很专注看气象报告的李战一眼,方成河介绍道,“今天搞远航,也是南海警戒巡逻的一部分,六团一大队三批六架,航程四千四百公里,计划滞空四个半小时。把航线规划给他看看。”

  身边的少校递过来写字板,上面是教科书一般的作图,手工绘制的航线计划图,像极了计算机绘制油墨打印。李战叹为观止,他是绝对没有这么一手的,

  航线计划图很直观,自行脑补南海地图作为背景,自行把各个岛屿岛礁补上,李战很快搞清楚了六团远航编队的飞行路线。

  近似椭圆,从南海西部进入一直往南飞行约一千公里,向东转弯飞行约七百公里,再转向北,飞行约一千二百公里,最后折向西返航。

  李战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参与到了一次重大的警戒巡航行动中来,心情十分的激动。

第028章 远航巡逻

大国战隼 步枪 3088 2019.09.15 00:05

  警巡南海绝对属于年度重要军事任务,不仅要随时上报空军总部,而且要在最高上级进行备案,并且由副军级指挥所进行指挥,塔台能做的很有限。

  而且,这一次是三批六架。

  平时大多是一批两架。

  实际上,两天前的深夜,齐宏和方成河有过一次深谈,围绕着的就是部队是否尽快恢复飞行训练,是否按时实施远航训练与警巡南海任务相结合的计划。

  身为二师的政治委员、实际的指挥员,齐宏的心理压力显然是最大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春节前的大批转场训练时,因为于成林座机空中发动机故障这件事情,他生出了降低训练强度的念头。后来是已经开始逐渐交接领导权利的老师长张四海说服了他。

  任何飞行器都有可能遇到意外的情况,但尽管如此,齐宏依然的再一次有了降低训练强度的念头。

  在2009年的现在,部队关于提高战斗力与安全的看法正处于一个大讨论的时间节点。一方认为为了提高战斗力必须要承受一定的牺牲,另一方任务人才是最重要的,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提高战斗力才是可持续的做法。

  归根结底,是侧重的问题。一方认为应该侧重于训练,更加贴近实战的训练。另一方认为不应该一刀切,而是要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更加贴近实战的训练。实则,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一方是没有底气的。部队是干什么的,是准备打仗的,也许全世界所有的单位都可以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唯独部队不行。

  张四海会在年内完全完成二师指挥权的交接,许多事情齐宏要习惯没有老师长的日子。几乎全师官兵都知道,未来和齐宏搭班子的不是某位副师长,也不是某位副政委,而是参谋长方成河。

  齐宏也没那个脸去找老师长解惑,而是把未来的搭档请过来,在办公室开了个小的讨论会议。方成河比他年长几岁,在履历上是中规中矩的参谋长,不过同样也是沿海飞行部队中曾经赫赫有名的“空中刺头”。

  机关楼有不少办公室亮着灯,加班加点的情况这几天一直有。在师党委拿出决定之前,下一步工作如何安排,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

  政委办公室开着,一进门就闻到浓烈的烟味,齐宏正在埋头看文件,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这绝对是违反了飞行员守则的,可在实践中依然有不少飞行员很难拒绝烟草。况且对师级干部来说,其实上天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的。

  “政委。”方成河打招呼,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设置好,放下,举步走过去在办公桌前坐下。

  齐宏招呼着,“老方,坐,喝水喝茶自己倒。”

  “不忙。”方成河点了根烟抽起来,说,“桂北和粤东那边请示下一步工作,我让他们再等等。”

  齐宏微微点头,“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我有些拿不准主意。”

  未来的班子会很奇怪,政委当师长,参谋长当政委,也许这正是二师的魅力所在。其实更具神秘感的是,未来二师的军政主官都是军事干部出身,浓浓的一线作战部队的风格。

  方成河显然是思考过了的,他说道,“我的意见是,按年度训练计划实施。当然,专题安全教育是要搞的,就算没有撞鸟这件事情也是要搞的。去年于成林的座机空中发动机故障是典型的工作不认真检查不到位所致,搞安全教育不能一阵风,我看是要形成机制,定时定点定人地搞。”

  磕了磕烟灰,齐宏看上去比方成河要年轻许多的脸满满都是凝重,沉声说,“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不比以往,安全方面抓得更严。虽然咱们没有阅兵任务,可是按照一人生病全家吃药的原则,咱们师一次机械故障一次意外,都会全军通报。不光空军,海航陆航的飞行部队也都受到了影响。”

  “我听说了。”方成河微微点头,“除了战备值班部队,海军和陆航的其他飞行部队都停飞了三天,目的就是搞一次全面的安全隐患排查。”

  看了看齐宏,方成河抽了口烟,说,“政委,我能体会你的心情。老师长逐渐放手,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不过这不也正是部队主官要承担的吗?咱们二师这么多年来,就飞行意外和事故的发生率来说,在空军飞行部队里算较高的。因为什么,因为咱们的训练强度一直是空军飞行部队里最高的,而且是部署在南方沿海地区的头号主力。”

  笑了笑,方成河说道,“政委,两个部队让你选,你是愿意带二师呢还是愿意带因为安全飞行出了名的歼击机师?部队是要打仗的,打仗会没有牺牲吗?”

  闻言,齐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人呵呵地笑。

  因为安全飞行而闻名成标兵的歼击机师,在许多人看来这很符合逻辑,这说明该部队搞得很好,殊不知在资深飞行员看来,这是对一支作战部队的暗讽。

  开战斗机的不应该以此为傲。

  一味追求安全飞行,意味着在训练方面是一定要打折扣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战斗机的训练科目有一半以上是直奔飞行包线去的,一定程度上,在实战中,谁能更接近飞行包线谁就能在对抗中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就拿李战刚刚进行过的空靶训练,如果战机能够承受更大的过载,他就可以以更小的转弯半径切入攻击航线,后续的攻击会更加的容易,敌机更难摆脱。不但战机要承受得住,飞行员也要承受得住。

  试问,如果没有相应的不断突破极限的训练,飞行员能具备这样的战斗力吗?

  都是空军中的青壮中高层军官,自然无需多言。

  与其说拿不准主意,不如说齐宏是在需求支持,尤其是需求方成河这位未来搭档的支持。他这么一位从海航过来的年富力强的接班人,又怎么可能没有锐意进取的雄心。

  “明天一早我向空司请示恢复飞行,按照既定计划实施远航训练和警巡南海任务。”齐宏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你亲自当指挥员。”

  于是有了今天方成河坐镇塔台的一幕。

  呼叫传来,“两洞勾报告,飞行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是张雪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自信。

  篮球赛中,六团在决赛中再一次遭遇四团,李战没上场的情况下,牛耀扬十几个暴扣直接把他们给灭了。四团多得三连冠,五万奖金到手。听到张雪阳的声音,李战反而第一个想起的事情是——奖金好像还没发!

  “李战?”方成河盯着李战。

  李战回过神来,把送话器举到嘴边,摁下通话键,“两洞勾,可以起飞。”

  座舱里的张雪阳也是一愣,毫无疑问他对李战的一切都是很在乎的,非常的熟悉他的声音。在他眼里,李战是他的头号对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他却是奇怪于李战为何会在塔台,而且还是指挥员。

  显然是没时间多想的。

  他推油门放刹车,SU-27SK重型战斗机装备的AL-31F发动机独有的呼啸声响彻了整个飞行区,连做过特殊隔音的塔台也能明显分辨出来。

  双机编队起飞,僚机在长机进一转弯时滑跑。三批次战机接连起飞,在空中完成编队后,随即进入计划航线。简单操作常规操作,事实上SU-27连弹都没挂,无论是训练弹还是实弹。

  警巡南海展示的是军事存在,说白了,

  “两洞勾,注意云层。”李战关注着实时的卫星云图,提醒张雪阳。

  王牌就是王牌,张雪阳竟是此次远航警巡的第一长机,也就是说,其余两个双机编队也听他的指挥。李战对此表示服气。

  电磁干扰的声音较大了,意味着塔台很快要把指挥权交给南指,但必要的时候,软硬件基础完备的西县场站同样能够充当指挥所。往前数三十年,这里就是前线指挥所之一。

  张雪阳回答,“明白,我注意到了,有雷电,给我避让航线,完毕。”

  遇到困难,首先想到依靠组织解决,这是张雪阳的特点,又恰是首长们喜欢的类型。

  飞行参谋和气象员已经拿出了避让航线,递给李战,李战呼叫,“两洞勾,调整航向一百五,高度不变。”

  “明白,调整航向一百五,高度不变。”张雪阳率领编队转向,避开了前方噼里啪啦闪着雷电的云层。

  与怕鸟一样,战机同样很怕被雷劈。

  三个架次组成了一个纵队大编队飞行,与单机双机飞行完全的不同,飞行员的注意力更要集中,首先要避免发生的是碰撞。此时的编队距离较大问题不大,若是密集编队飞行,飞行员是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的,也许只是一秒的失神,碰撞事故就发生了。

  很顺利,引导远航警巡编队回到航线上,李战按照程序向南指移交了指挥权,接下来却不是漫长的等待,因为五团今天会转场过来两批两架歼-8。一想到八爷那著名的“空中美男子”外号,李战就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八爷,他还真的不太熟悉。

第029章 八爷进场

大国战隼 步枪 3061 2019.09.15 00:10

  五团今年主要在桂西场站驻训,他们的本场是粤东场站,同样留了一些战机,而今天转场过来的就是从他们本场粤东场站过来的。

  三个飞行团,五团和六团在三个主要场站都驻训过,唯独四团例外——他们没有在桂西驻训过。考虑到二师所处的是一线前沿,而歼-7的航程实在是太短,到桂西场站驻训的话,恐怕看见大陆领空线就得返航了,更别说出海。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在包括李战在内的大多数中国空军飞行员对歼-8都有同一种复杂的心理和情感。

  2009年了,F-16都服役三十年了,直到今天,在技术水准战斗性能方面能够媲美该机的国产型号歼-10的装备数量也不过三个团。

  你有选择,A或者B,歼-7或者歼-8。那到底是选七爷还是八爷呢?当兵的没有选择权,哪怕有,结果也差不了哪里去——这两种机型的装备数量是最大的,可想而知要多努力才能拿九百块每小时的拉杆费。

  SU-27和歼-10的拉杆费差不多一样,九百块左右。

  至于更加先进的SU-30,就更加的不要痴心妄想了。此时此刻仅有一个团的SU-30,能开这个飞机的几乎都是空军中的精锐——没上千小时的飞行时间,碰都别想碰。

  于是,歼-8成了许多飞行员瞧不上却又想飞的型号,因为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至少开歼-8的拉杆费要多一些。

  由此可见,当初李战放弃留在北空开歼-10的机会选择回家开歼-7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提前轮流吃了午饭,塔台值班人员全部回到岗位上。气象员是最忙碌压力最大的了,紧张地汇总气象站发来的实时气象报告,并且要进行最后的分析,提交正指挥员。

  两批两架转场是家常便饭,这几年二师经常搞,而且次数越来越多,因此大家是越来越熟练了的。若是十年前,类似的转场是要惊动空司的。

  李战在等待着广指移交指挥权的时候,突然像起一个传闻,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向方成河提出疑问来。

  “想问什么就问。”方成河说。

  “是。”李战说道,“听说歼-8不能进行两机以上的编队,因为机载雷达会产生严重的互相干扰?”

  方成河看了李战一眼,问,“你见过歼-8两机以上编队吗?”

  “没有。”李战回答,“我们训练基地没有歼-8,不过有一次到胶东半岛的海航场站参观过,他们的确没有两机以上的编队战术。”

  此传闻已久,对歼-8的了解,李战并不比军迷多多少,他连歼-8的座舱都只是草草的看过一眼。据说因为电子设备会产生严重的干扰,两架以上的话会导致电子设备无法正常工作,以至于歼-8无法进行两机以上的编队飞行。

  在李战的印象中,西县场站起降的歼-8,的确没有两机以上编队。他家在城东县机械厂,刚好在西县场站的起飞航线上,小时候经常昂着脖子看飞机,看的时间长了也就能分辨出歼-8和歼-7来,从未见过两机以上的编队,倒是歼-7会经常出现大编队飞行。这个方面他倒也算是有发言权的。

  方成河说,“那是老黄历了,歼八的早期型号的确存在这个问题,当时我国的航电技术还比较落后,互相干扰的情况比较严重。但不是你所说的雷达信号互相干扰,是整体的航电系统。”

  顿了顿,他说,“到了二型,也就是五团装备的两侧进气的型号,其实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大编队飞行少见主要是因为战术变化。”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战,问,“你说,未来大编队空战还有可能吗?”

  李战尴尬地笑了起来。的确如此,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美军只出动了十几架F-15制空战斗机组成了所谓的“鹰之墙”,就夺得了战区制空权。

  考虑装备的技术差距是不现实的,应该看到的是美军展示出来的作战方式以及体系作战的威力。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军队可不是泥捏的,而是中东地区实力最强悍的军队。在美军的体系打击之下却如同泥捏的一样,这样的结果给予了中国军人极大的震撼,可以说对中国军队从上到下的打击是全方位的,影响之深远如何形容不都夸张。

  中国军人有强大的自信心,相信终有一天会拥有与美军同时代水平的装备,现阶段技术装备落后,但是作战思想作战战术必须要加快速度跟上。而且,横向对比的话,在三大军种之中,空军的作战思维转变的速度是较快的。

  总而言之,动辄几十架战机混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的空战形式将会是以超视距作战为主,而空军的主要战略使命将会由国土防空向攻防兼备转变。

  方成河并不知道李战从这么一个细节联想到了空军未来的发展方向,以为李战是想起了没能分配到六团开SU-27这件事情,想了想,透露了一个信息,道,“最高上级已经确定,咱们广空飞行部队里,是咱们二师四团是第一个改装歼-11战机的。最晚年底,第一批歼-11就会到。你如果想要第一批改装,那就要抓紧时间把两个阶段的科目飞完。”

  开歼-11和歼-10的拉杆费是同一个档次的。

  闻言,李战顿时兴奋起来,“年底?太好了!参谋长,我没问题,我天天都飞可以!”

  这得多少拉杆费啊!

  “想什么呢,都你飞了其他人怎么办?”方成河戳破了李战的幻想,“如何利用宝贵的飞行时间提高效率才是你要考虑的。”

  李战多少有些失落,点头,“是,我明白。”

  空司对飞行员每年的飞行时间是有规定的,最低不能低于二百小时,想要飞更多也不容易。每年的航油预算就那么多,也可以说每年用于训练的经费就那么多,雨露均沾是原则。

  “西县,这里是广指。”

  扩音器传来广指的呼叫。

  李战连忙回话,“西县收到,请指示!”

  “两批两架,交给你们了。”

  “明白,频率九九八七三点四,重复,频率九九八七三点四。”

  很快,广指把频率转达给了已经接近本场的两架歼-8贰,两名五团的飞行员把频率调整到西县场站指定的频道上,开始呼叫塔台,“西县,三两勾呼叫,接受你指挥,完毕。”

  “三两勾,保持进场,使用九号跑道,完毕。”李战给出了允许降落跑道编号。

  跑道的编号并不是序号,代表的是磁偏角航向多少度,取前二位数字作为编号。如15号跑道代表的是起飞方向是150度,而9号跑道代表的是90度。西县跑道走向大致呈东西走向,常用的起降方向是向东。方向的选择与当地的常年风向有关,无论起降都要逆风,因此这个因素基本确定了跑道建设时要选择的方向。

  329报告,“使用九号跑道,明白。”

  李战继续向进场对象通报情况,“本场常压七百八,风向一百一,风速每秒六米,地面温度二十二。”

  “明白,我进一转弯了。”

  此时,已经可以看到歼-8的身影出现在机场上空。歼-8的降落与歼-7差不多程序,大约四个转弯,第三转眼放起落架,第四转弯后对准跑道。歼-8那独特的身姿绝对极有辨识度。基于歼-7研发而来,动了拉皮手术拉长了机身以便容纳更多的航电设备以及多塞进去一台发动机,一样的气动布局,可以说早期的歼-8就是放大的双发版本的歼-7,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技术不够宣传来凑,于是就有了“空中美男子”。

  如今五团已经全部淘汰掉了早期型号的歼-8,所装备的都是本世纪初生产的最新型号,最明显的区别是,早期型号和歼-7一样,都是使用机头进气,而现在五团用的型号是两侧进气的,腾出了机头用于安装火控雷达。

  相对于四团,五团其实最惨。他们现在的飞机还开不到十年,想要改装,恐怕得再等个十年。除非把现有装备移交给兄弟部队,自己改装新型号。对于二师这样的有“南霸天”之称的一线王牌歼击机师来说,这种操作不算什么。以前四团的老型号歼-7可不就是移交给西部那边的兄弟部队,然后改装了最新的E型。

  问题在于,已经确定四团年底改装歼-11,那么五团就绝对不存在移交现有装备再改装的可能了。

  据说歼-11比原装的SU-27先进非常多,尤其是航电系统,可以说是一代的差距,各方面性能更是大幅提升。届时,二师的王牌飞行团这个帽子,八成是要从六团转到四团了。

  想到这些,李战的心理平衡了不少。

  “塔台,我放起落架了。”329报告。

  观察起落架的上等兵大喊报告:“起落架放下!”

  “起落架放下,可以降落。”李战向329确认。

  空中美男子微昂着机头,气质优雅地缓缓落地,主起落架擦着跑道面溅起淡淡的烟雾,滑行一段后,前起落架落地,油门全收,速度越来越慢,随即在地勤的指挥下开出了跑道,沿着滑行道开往指定的停机位。

  不多时,第二架歼-8顺利降落本场,标志着本场时隔两年零三个月,再一次迎来了八爷。

  至此,西县场站再一次集合了空军主力战斗机的所有型号——歼-7、歼-8和SU-27。

第030章 加工资了

大国战隼 步枪 3069 2019.09.16 00:05

  繁忙的一个飞行日结束,李战离开塔台的时候,方成河告诉他做好飞行的准备。这让他兴奋不已。

  方成河把他留在塔台参与一下塔台指挥工作是存了观察他状态的心思的。从六团的远航警巡编队起飞到五团两批两架歼-8转场抵达本场,再到下午的一个小时的空靶训练,最后迎接远航警巡编队返回本场。可以说是较高强度的工作了,李战的进场离场指挥也很标准,意味着他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

  想到李战中规中矩的下达各种口令,方成河不由想起前些天情报部门传来的月报上的一条信息——三十七号机飞行员在强敌情报电侦部门里有了一个代号叫“南海疯狗。”

  肯定是因为李战第一次上空情大胆用音爆警告外机那件事情。

  强敌情报电侦部门给所有遇到的中国空军飞行员都取了代号,并且已经有了十多年的时间。我方获知一些情况之后发现,那些代号大多很形象,反映了飞行员的飞行风格。

  可是从李战今天在塔台上的表现看,哪里有半点“疯狗”的痕迹?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如何,能上了强敌的关注名单被强敌“授予”了代号,侧面证明了李战这个新飞的能力水平。

  到了晚上的时候,李战才知道,原来从粤东转场过来两架歼-8不是什么驻训,而是为了加强该方向的战备值班力量。交班会上齐宏明确表示,未来两个月,也就是五月之前,新飞行员要完成空靶、地靶射击训练。这对新飞行员来说无疑是压力极大的。

  李战同时嗅到了一丝不同往年的味道,感觉到部队的节奏和效率正在发生变化。

  当然,他为今晚正式宣布的另一个消息感到振奋——加工资了。

  与聂剑锋并肩返回宿舍的时候,他们在低声交谈着,回到了宿舍后,聂剑锋干脆和李战一起进屋,谈一些不太好在公众场合谈起的话。

  “你们这一期飞行员,最早下部队的是去年的十月份,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年,按照惯例,上空靶、地靶训练再快也要等到下半年。你不同,基本上是和老飞行员的训练同步了。”

  聂剑锋接过李战递过来的一大茶缸茶捧在手里,坐在木椅上两个肘部撑在膝盖上,为昂着头看着李战说道。

  把上衣脱了放在一侧,李战把坐地电风扇打开,屋内的空气有了流动,他问,“也就是说部队的训练节奏加快了,从政委淡定的语气判断,极有可能去年底就确定了的,完全是师里的年度训练计划。”

  微微点了点头,聂剑锋若有所思,“这就好解释了,掉了五团两架八爷过来,目的就是减轻西县场站的战备值班压力,给新飞行员的训练腾出更多的人手和时间来。”

  忽然想起什么来,李战苦涩地笑道,“聂队,我还是要和新飞行员一块训练的。在训练基地就打过几回空靶,地靶只上过模拟机。”

  聂剑锋不敢相信地盯着李战,“你没打过地靶实弹射击?”

  谁会相信,已经上了战备执勤甚至已经参与了处置空情的飞行员,居然没打过地靶实弹射击?

  战斗机干什么用的,将一千道一万,无非就是打飞机和打地面目标。四团装备的歼-7E不但具备空空导弹攻击能力,还具备对地攻击能力。在攻防兼备的建设思想指导下,对地攻击的作战能力是越来越被上级重视的。

  这么耀眼的新飞行员怎么可能没打过地靶实弹射击?

  李战反问,“你当年在训练基地的时候打过地靶实弹射击吗?”

  “我……好吧,我也没打过。”聂剑锋下意识的昂了昂身子,随即无奈地颓然道。

  训练基地能教的东西很有限,许多实战科目都是下了部队后才会进行的,因此哪怕不需要改装,新飞行员要成为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也差不多要一年的训练时间。

  李战的优势在哪里?

  在于他堪比老飞行员甚至达到资深飞行员的飞行技术,是对战机的操控熟练度和独有的飞行风格。这就是他为什么敢在驱逐外机的时候有信心在不会发生碰撞的情况下使用音爆进行警告的原因。

  除此之外,其他科目他与同期的飞行员差不多太多,这是他上次打空靶为什么会打得很勉强的原因。

  “我忘了你也是新飞。”聂剑锋摊了摊手说。

  李战含笑不语。

  聂剑锋喝了口茶,说,“那还是陈飞带你,空靶地靶都是,我还是靶子。等到空靶实弹射击的时候,我还得拖靶机,唉。”

  “这么说接下来你会很忙,要经常飞。”李战说。

  聂剑锋放下茶缸,道,“可不是嘛,上去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没有意外的话,甚至天天都要飞。这不是什么好差事,特别的没意思。”

  “有拉杆费啊。”李战说。

  聂剑锋被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放不下拉杆费了是吧,这段时间我发现你总是拉杆费拉杆费的,有那么缺钱吗?”

  叹气摇了摇头,李战说,“我一冲动把房子给买了,而且是大户型,一夜之间背了几十万的债,嗯,没错,我很缺钱。”

  “你……”聂剑锋哭笑不得,“一哥,战哥,你还没搞清楚你的身份啊,你是飞行员啊,你是开飞机的,还担心还不起一套房子的贷款?”

  这倒是实话。

  那么多兵种,论待遇,大概也只有开核潜艇的比飞行员好了。

  “没欠过那么多钱,心里压了块石头。”李战诚实地说,“我倒想和你换,能天天飞,我宁愿枯燥。一个月能飞十天的话,算每天两个小时,那就是二十个小时了。我的天,六千块,聂队那你一个月不是得有一万五六了?”

  聂剑锋彻底无语了,看着惊恐的李战,摆着手道,“算了算了,你走火入魔了。刚才会上不是说了吗,下个月起加工资,加基本工资,全军统一。你担心个什么呢?还有,我现在到手也就七千多,就算一个月六千拉杆费,也没一万五六!”

  “不能吧?”李战不相信。

  盯着李战,聂剑锋忽然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工资多少?”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李战下部队不到半年,之前拿的是学员工资,哪来那么多钱买房?

  他是知道李战家庭状况的。

  李战有些小尴尬,他当然是知道其实他的工资比聂剑锋的高。

  “从实招来,你小子到底多少工资了?”聂剑锋察觉到了异常,沉声问。

  “不多不多,不到一万。”李战说道。

  “那是多少?”聂剑锋紧追不舍。

  李战说道,“一千多。”

  “……好好说话。”

  笑了笑,李战说道,“八千出头了,下个月估计有小一万块。”

  聂剑锋震惊地看着李战,这才是让他不敢相信的事实。这是新飞行员吗,都赶上大队长的工资了!

  好一阵子,聂剑锋拍着胸口说,“让我缓缓,人比人气死人啊,你才入伍多少年,你都小一万块了。”

  李战安慰道,“下个月你也有八千多了啊,而且政委不是说了吗,从今年开始,每年都会增加军人待遇,一直到略高于地方的水平,你担心什么。”

  角色发生了变化,李战得安慰受到打击的聂剑锋了。

  “不是,你工资怎么这么高?”聂剑锋不解问。

  李战喝了点茶,说道,“基本工资一样的,我比你的还少,你是正连中队长,有岗位补贴,而且军龄比我长。不过我有人才补贴,这个钱比较多,一个月有差不多两千块。”

  “是啊,我忘了你小子是空军人才库里的。”聂剑锋恍然大悟,拳头击掌,“果然技术才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引擎啊!”

  对此李战不好搭话了。

  空军人才库的另一种说法是特殊津贴,钱真的不算多,但意义绝对非凡。举个例子,比如航天员就是拿这种特殊津贴的人。那么大一个国家才几个航天员?

  是地位的象征。

  李战提出的建议直接改变了当前训练基地正在使用的教材,关系到全军飞行部队飞行员的培养,可以想象意义有多么重大。

  不如此,他何德何能享受这样的特殊待遇。

  聂剑锋是绝对不在意钱的,工资多与少在他眼里不是钱多钱少的区别,而是谁强谁弱的区别。简单逻辑,厉害的人拿得钱肯定多。他虽然没有张雪阳那般富有的家庭,但和大多数人相比绝对算得上是小富之家了。

  因此在李战的打击下,他就只有一个心思了——努力提高技术水平。

  “我真的想和你换了。”聂剑锋叹口气说,“我宁愿多打几回靶子也不想拖靶机。”

  李战来了精神,“可以换吗?”

  “当然不可以。”聂剑锋一看提到钱李战就眼发亮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你连地靶都没打过,师里怎么可能会让你拖靶机。先想着完成基础射击训练吧。”

  终究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李战自我安慰地说,“只能争取多练几回了,蚊子腿也是肉。”

  说来说去还是拉杆费,聂剑锋彻底无奈了。

第031章 别泄气

大国战隼 步枪 3175 2019.09.16 00:10

  不能上天的日子绝对是难以忍受的,除了挥洒汗水让身体机能保持状态,就只有上模拟机和听课,偶尔有机会与带飞教员进行战术讨论。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太长。

  战备值班任务全部交由六团和五团的两架歼-8之后,四团就集中了人力物力搞新飞行员的训练工作。

  聂剑锋当靶子的第五天,李战单飞打靶。

  上一次陈飞带训,李战的表现已经完全的符合单飞打靶的标准,师里自然不会如李战所愿让他在没必要的阶段浪费航油。对上级来说,最喜欢看到像李战这样的飞行员,用最少的航油完成训练。

  这天下午两点十五分,李战再一次坐在了他的37号战机的座舱里。完成了起飞前检查后,他就着机械师递过来的飞行检查单上签下名字,机械师趴下登机梯,随即撤掉登机梯,信号员发出可以开车的指令,李战开车,WP-13F发动机略带尖锐的声音轰然而起。

  一切正常,信号员示意关闭舱盖。

  李战关闭舱盖。

  信号员示意滑出。

  李战滑出停机位沿着滑行道往起飞位置去,此时恰好一架歼教-7起飞,呼啸着爬升飞向训练空域找聂剑锋去。同期飞行员还需要带训,李战已经开始单飞训练了。

  算起来,他和37号战机这一次是第三次飞行了,第一次直接到二号空域处置了空情,第二次作为聂剑锋的僚机到了南海西部处置了空情,都是货真价实的面对面硬碰硬,合作完美顺利非常。

  甚至李战有种错觉,训练基地的37号战机的魂魄也跟着他过来了,此时就附身于座下的这台37号战机身上。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整片天空被云层遮盖,像是盖了个盖子,从地面向上看看不到蓝天也看不到太阳,云层的高度较低,大约一千米左右。战机起飞后要爬升穿过云层进入云层上方的空域,在那里展开训练。

  曾经西县的人们把西县机场作为更加准确的“天文台”,什么时候“那种声音很大的”飞机开始飞了,说明天气很好,不会下雨也不会有很多云,什么时候没飞了,说明天气会很快坏起来。

  这绝对是对空军飞行员的讽刺,而且是事实讽刺,因为的确如此。

  复杂气象下的作战能力与安全飞行相悖,当年不仅是思想的问题,也是装备的问题。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这些完全不符合实战化训练要求的思想开始被扭正过来,陆续更新的装备以及日益增强的保障能力,都赋予了飞行员锤炼复杂气象下的作战能力提供了条件。

  “天文台”的预报不再准确,是对二师最好的褒奖。

  因此,若在十年前,今天这样的天气是绝对不会飞行了。

  塔台再一次向李战通报了气象数据,今天的正指挥员于成林提醒道,“西县的夏季来得早,注意雷电云层。”

  “明白。”李战成竹在胸,丝毫没受上一次坠机的影响。

  黄晓月在报告上认为他的心理素质强悍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陈飞的恢复比李战的要慢许多。

  “洞三拐,准备好可以起飞。”于成林下达了指令。

  确认襟翼状态,确认发动机转速达到规定数值,松刹车,战机滑跑起来,李战把油门杆推到底,推力飞速攀升,达到起飞要求,向后拉杆,战机大角度扬起离地,他蹬左舵向左转弯的同时收起落架,机腹正对着塔台,整个收起落架过程清楚地呈现在于成林面前。

  望着37号战机大角度爬升,于成林不由的点头,发自内心的佩服李战的技术。起飞方向有低积雨云了,如果正常起飞爬升的话,战机恰好的要从积雨云穿过去。

  不用于成林刻意提醒,李战很清楚如何避开——离地左转爬升。这就不是新飞行员具备的能力敢做的动作了。可以证明,李战不但非常的熟悉歼-7E的性能,而且差不多到了人机合一的程度。

  于成林看了看其他值班人员,发现大家都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却有一丝类似于看航展的感觉。

  的而且确,看李战的飞行会感到很舒服,但对他的训练没那么关心了——这么简单的模拟打靶训练一哥肯定是手到擒来的啊,没有任何悬念的。

  副指挥员是张威,这位正在往综合型参谋发展的政委身边的红人笑着对于成林说,“看他飞行就好像有只手抓着垂尾一样,想怎么飞怎么飞,怎么飞怎么好看。”

  “你说的是航模练习。”于成林笑道。

  张威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

  新闻报道经常看到几个飞行员在地面上手里拿着航模比划,目的是练习航线飞行和编队配合,实际上镜头没有拍到的地面是画有地标的,因为保密,所以不可能出现在画面里。

  “夸张了。”于成林道,“咱们不是八一表演队,好看是没用的,要实用。”

  张威说,“一次带训就达到了单飞打靶的要求,这还不够实用啊。后勤王部长说如果都像李战这样,他得省多少航油。一来二去师里的家属小区就能建起来了。”

  “那永远建不起。”于成林笑道。

  看了看时间,他说道,“前一架次该返航了。”

  张威马上联系前一架次命令返航,聂剑锋这个靶机再一次回到起始的位置,然后李战会追上,聂剑锋重复之前的飞行路线和动作,李战进行模拟射击训练。这样的训练一样是枯燥的,和步兵打固定靶差不多的意思。

  没了带训教员,李战的发挥似乎更好一些。

  他主动联系塔台,“塔台,能否增加摆脱动作,我想试一试。”

  张威看向于成林,于成林拿起送话器,回答,“可以,洞拐洞增加摆脱动作,注意高度。”

  “明白。”聂剑锋打起精神来,总算是可以玩点花样了。

  “洞三拐注意了,我开始跑了。”聂剑锋笑着说。

  李战淡淡定定地道,“明白。”

  规矩了一个多小时的洞拐洞号战机突然加力爬升,而且朝西机头对着太阳。李战追过来后抬头一看,聂剑锋也是聪明得很,利用逆光躲避追击。李战如果跟着后面跑,失去目标是一定的。他果断的横滚,随后打开加力大角度爬升。

  在空战中,谁占据了高度谁就有主动权。尤其是视距内的战斗,双方使出浑身解数的目的就是占据后方高度。如果被从后方盯上且没高度优势,百分之八十的飞行员都逃不掉攻击。

  只是允许增加摆脱动作,结果俩小子玩起了格斗来。可这的确是摆脱动作,于成林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李战把战机飙过了音速,超音速飞行的巨大的声音响彻西县上空。他不断催动着WP-13F发动机压榨着推力,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狂飙爬升。在到达训练空域边缘之前,向前慢慢推杆恢复平飞,关闭加力减小油门顺时针转弯,获取了良好的向下视野。

  聂剑锋回头看没看到李战,略微一思索,恢复平飞,然后逆时针向南转向。李战受不了逆光,他同样也受不了。他东张西望寻找着李战的身影,却惊讶地发现什么都没有。

  塔台里的于成林微微笑着,他已经知道李战想要干什么了。飞行风格大胆,选择战术动作时非常冷静,就是有点费发动机——动不动就开加力。

  “洞三拐,你小子跑哪去了?”聂剑锋忍不住在无线电里问,“没找着我吗?给你提示提示?”

  几秒钟后,李战回答,“洞拐洞,我在你上面。”

  聂剑锋悚然一惊,昂头乱转透着座舱盖寻找李战的身影,最后惊恐地发现李战从侧后上方冲了过来。

  “你小子!”聂剑锋一咬牙,加油门压杆开始俯冲。

  以俯冲来获取速度是常用的手法,没有速度就躲不掉攻击。但是,此时聂剑锋能够利用的高度实在是不多。他只有做一个“半S”的条件,随即横滚试图摆脱李战的锁定。已经紧紧咬住他的李战又如何会轻易放过,在极短的几秒钟之内,他先是完成了近距导弹锁定,然后完成了机炮模拟射击。

  此时,聂剑锋正在做桶滚机动……

  作为被追击一方,桶滚机动的意义在于减少前进距离的同时获取高度,最大的意义在于可以让后半球的李战跑到自己的前面去,从而扭转被动局面。当然,李战也可以做桶滚机动来应对,让自己始终保持在聂剑锋的后半球,并且有高度优势。

  聂剑锋其实在欺生,他认为就算李战能做桶滚机动,也没有实战使用的经验,八成会一不小心跑到自己的前面去。到时候自己锁定他模拟反击,落地后再跟李战好好讲解一下这个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结果,他的桶滚机动还没做完,李战就完成攻击了……

  看见聂剑锋还在有板有眼的做机动,李战不得不说话,他道,“洞拐洞,我已经脱离了。”

  “嗯?你脱离了?没咬住吗?”聂剑锋心里略感失望,但也为自己果断干脆的规避机动感到自豪了,他索性讲授起经验来,“别泄气,你要注意看我的动作,理论上我做什么动作你跟着做什么动作,不然很容易丢目标。是了,高度很重要这个你知道。你刚才从上面冲下来我还真吓了一跳的,记住,高度是一切……塔台,是否可以再来一次?”

  “……可以,注意高度,你们头顶是民航的航线。”

  “明白!”

第032章 你绝对没问题的

大国战隼 步枪 3087 2019.09.17 00:29

  判读室里氛围很和谐。

  落地后,聂剑锋就迫不及待要看胶卷判读,于成林也迫切想知道李战今天的训练如何。李战倒是不想去的,他无意是最清楚的,不用看胶卷判读。但是副团长让去他不能不去。

  当时的具体情况,于成林也不太清楚。从雷达上面看,李战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只需要再保持十几秒钟,应该是可以完成对聂剑锋的攻击。可是李战却脱离了。能看得出李战是做了一个大坡度的急转脱离的。对此于成林并不觉得意外,再怎么说李战只是新飞行员,飞行小时远少于聂剑锋,经验不足是正常的。

  他没想过李战竟在咬上聂剑锋后极短的五秒钟里完成了导弹、机炮双攻击的锁定。

  聂剑锋颇有些眉飞色舞,对李战说,“你前半部分完成得不错,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爬升占领了高度的。后半部分其实也还好了,就是最后那一哆嗦你知道吧,敌人不会等你锁定,而是千方百计摆脱,所以说咬上目标后,锁定攻击这个过程越短越好,能控制在十秒之内就是不错的。别忘了完成攻击之后还要做脱离动作以防万一,毕竟实战中,你的左右两翼不可能一直会有队友的。是了,你是怎么这么快爬到我头顶上的?”

  李战略感尴尬,还有点小羞涩,他犹豫着是不是把实情说出来,但是看到聂剑锋心情不错,又不忍心了。

  想到这里,他就只回答了聂剑锋的问题,道,“我开加力了,飙了音速爬升。”

  “过音速了啊,难怪。”聂剑锋颇为意外,微微点头,说,“不过加力是要谨慎使用的,最好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副团,咱们的七爷发动机寿命还是不太够的,你说对吧?”

  于成林说,“五百小时左右吧,比早期型号长很多了的。”

  据说早期型号的歼-7所使用的发动机寿命只有二百多小时,当时美国佬的战机发动机普遍达到了三千小时左右。

  “李战的动作很果断,该开加力就开加力,没有什么不妥。高度是一切。”于成林大概觉得聂剑锋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把“一哥”压住了,有些飘飘然,讲话有些说教,为了安抚李战的情绪,所以他表扬了一句。

  谨慎使用加力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油耗问题。一旦开了加力飙过了音速,油耗会直线上升。歼-7E尽管相对早期型号增加了航程,但依然脱离不掉“机场保卫者”的形象,理论上来讲,不带副油箱的情况下,超音速飞行也就只能坚持几分钟。因为不开加力的话,歼-7E是无法做超音速飞行的。

  下午和聂剑锋的小小对抗,李战不过开了十几秒钟的加力,他落地的时候,油量也差不多到警告值了。要知道,他是百分之八十油起飞的,可见开加力对油耗的影响有多大。

  聂剑锋拍了拍李战的肩膀,笑道,“还是那句话,别泄气,你才开始练呢,多练几次就好了,你绝对没问题的,相信我。”

  “我没问题。”李战深呼吸一口,点头。

  “结果出来了,小于。”

  判读员老秦是停飞的老飞行员,经验十分的丰富,他走过来,把报告递给于成林,转身就回了屋里。

  于成林连忙打开细细看了起来,结果看了没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了看李战,李战面露羞涩笑容不由的低了低头。聂剑锋见状,再一次安慰地拍李战的肩膀,“阿战,没事,别泄气。”

  嘴角抽了抽,于成林的目光移到了聂剑锋脸上,盯着他看。

  聂剑锋让于成林看得浑身不得劲,笑道,“副团,是不是我哪个动作没做好?”

  好一阵子,于成林摇了摇头,把报告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聂剑锋接过报告,带着自信的笑容翻阅了起来。

  于是,他傻了。

  第一次,李战在五秒钟之内对他完成了导弹锁定和机炮射击;第二次,在格斗中,李战锁定了他三次!

  如果是实战,他已经死了五回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报告出错了,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老秦是师里经验最丰富的判读员,开过五种机型飞行小时近四千小时,是空司挂了号的判读专家。之前二三撞鸟事故的判读报告都是他在做,谁都有可能出错,老秦不会。

  如果没有出错,那么李战的实力……太他妈的可怕了!

  五秒钟之内完成导弹锁定和机炮射击是什么概念?意味着要在五秒钟之内完成二十多个操作动作,意味着五秒钟之内要完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心算,意味着李战至少在这个方面具备了堪比王牌飞行员的能力……

  也意味着他聂剑锋与李战之间有一甲子功力的差距。

  比如两名射手,一个从瞄准到击发需要十秒钟,而另一个从瞄准到击发打出去两发子弹只需要五秒钟。通过训练把瞄准击发的时间从二十秒提升到十秒很容易,可以通过常规训练达到。到了十秒这个层次,想要把成绩提高到五秒之内,除了训练,还需要天分。

  他不是咬不住脱离开的,而是已经完成了攻击才脱离,那是规避机动。

  于成林同样感到震惊,他不动声色地走进老秦的办公室,问,“秦大,胶卷有问题吗?”

  老秦摘下眼镜,说,“胶卷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秦大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成林连忙说,苦笑着摇头,“这成绩哪里像新飞,很多新飞都赶不上的好吧。”

  老秦却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开玩笑说,“新飞里的一哥嘛,没点本事能当一哥。再说了,这个成绩也还可以。”

  对你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你老人家是飞到四十三周岁又去飞了两年运输机的超级老鸟,可二师有几个您这样的飞行员?

  于成林心里腹议着,道,“秦大,他在训练基地没搞过几次空靶训练的,打出这个成绩,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向谁解释,齐宏?你小子想多了。”老秦摆了摆手,“别大惊小怪,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只打过几回靶,行了,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于成林被赶了出来,深深呼吸着调整着,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团领导肯定是希望手下的兵更厉害的,更希望手下的新飞早日具备战斗力。但李战表现出来的空中格斗能力,至少在这一个科目里的能力,已经强悍到让领导不敢相信了!

  不敢相信就会担心有问题,有问题不只是闹笑话,还会犯错误。

  因此由不得于成林不反复求证,以至于竟敢怀疑老秦的判读结果。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坏事也怕好事也怕,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者说其实是因为李战的成绩比自己的好?

  他决定拿出副团长的气度来,大步走出来,一挥手,“走,回团里。”

  看见聂剑锋懵懵懂懂起身往外走,于成林叫住他,“剑锋,报告不能带走。李战,把报告给秦大送回去。”

  “是。”

  李战连忙走过去取过报告,聂剑锋失了魂魄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李战有了愧疚感,也许应该早点告诉他?要怪就怪他当时财迷心窍想着再飞一会儿拉杆费多一些……

  喊了报告,李战走过去双手把报告递给老秦,瞥了眼老秦的铭牌:秦明。倒是个充满了梁山泊好汉气息的名字。

  “别忙着走,坐会儿。”秦明笑着指了指椅子。

  “是!首长。”李战立马坐下。

  办公桌上摆着两个航模,一个是魔改版本的满挂载的歼-7E,另一个是歼-11,全都是空军涂装,是尤为显眼的两个物件了。

  秦明打量着李战,手指点了点桌面的报告,问,“报告看了吗,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个意思很明确了,要指点自己一番,李战小激动了一下,道,“报告首长,看了,我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习。”

  “放松点,叫我老秦,都叫我老秦,别谦虚,实事求是,你打得不错。”秦明说,“拉起脱离时机把握得很好,不过整个过程难道你没其他感觉?”

  闻言李战顿时重视起来,秦明的目光绝对毒辣了。李战以为那个小问题只有自己知道,别人是无法从报告里看出来的。

  这个老秦同志不简单。

  李战重重点头,“进入的时候总感觉不是很顺畅,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

  微微点头后,秦明直截了当地说,“感觉不顺畅是因为你进入的速度过快。速度是一切,但是在瞄准锁定的时候,过快的速度很容易让你瞬间丢失主动权。”

  他指了指航模,拿起了歼-11。

  李战拿起歼-7E。

  两人一出手,就很默契的复原了当时李战和聂剑锋的相对态势,秦明扮演聂剑锋,直接做了两个大过载机动,随即微微笑着。

  李战悚然一惊,秦明摆脱了,只做了一个大坡度急速转弯爬升和一个半S机动,中间用一个干脆利落的横滚连接起来。

  “这个飞行员当时慌了,否则你没那么容易锁定他。”秦明放下航模,看着还在发呆的李战。

  这是真正的高手。

第033章 烧航油才是王道

大国战隼 步枪 3362 2019.09.17 23:44

  “首,老秦同志,问题在哪?应该怎样解决?”

  李战期盼地看着秦明。

  人家既然主动提出他存在的问题,肯定是存了指点他的意思。

  “速度。”

  秦明轻轻点了点桌子,“你进入的速度太快,速度优势在这里成了劣势。”

  紧锁着眉头,李战回忆着说,“可是如果不保持速度优势,目标如果继续俯冲加速,很容易摆脱。”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常理了。

  敌机想要摆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取速度。具体到当时的情况,聂剑锋的选择肯定继续俯冲获取速度,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了,第二次一直冲到了高度临界线才拉起。

  李战如果没速度,就肯定被摆脱了。

  可是速度太快,导致李战进入的时候略显仓促,哪怕只是一点点不顺畅的感觉,也依然影响到了后面的发挥。而且,如果遇上像秦明这样的老手,不但会很容易失去目标,而且很有可能会被反咬。

  “找到平衡点,两个速度之间的平衡点。”秦明直接点出解决办法,“速度过快,你会冲到目标前面,不但会被摆脱,还会被反咬。速度不够,你跟不上目标的机动,一样会丢失目标。因此,找到平衡点,尽可能地缩短锁定到攻击的时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毫无疑问,越早打下目标才是根本,而秦明很有可能是把这场战斗放在一个大背景下的,也就是说,李战的左右两翼是有可能存在着其他敌机的。

  秦明看着若有所思的李战,微笑着说,“你得自己体会,到了这个程度,谁也没很好的办法教你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二师最好的成绩是三秒钟。”

  也就是说,李战的水平不过刚刚过了人家的一半。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打击,但李战没有气馁,他还只是个新飞嘛。

  “好了,你回去吧。”秦明说。

  李战微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立正敬礼,“谢谢首长!”

  也不纠正了,秦明摆摆手。

  李战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飘来一句话:“给你师父打个电话,他也许有办法。”

  回头诧异看过去,却看到秦明继续翻起了文件,拒绝再对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李战在门口站定,再一次敬礼道别,识趣的帮忙轻轻带上了门。

  一路往回走一路在思考。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归根结底是他战机的了解还不够透彻,他的飞行技术在许多人看来已经达到了人机合一,然而实际上他是用相当不舒服的连贯动作维持了旁人看来流畅入水的飞行姿态。

  真正的人机合一是飞行员的整个操作过程没有丝毫磕碰。

  这却是需要用航油来堆的实际经验了。

  想到这一点,李战反而高兴起来。也许应该大胆向组织提出自己所遇到的问题,然后组织多安排飞行,飞行小时这不就是多了起来了吗,拉杆费这不就……

  秦明认识师父?

  他很快意识到了重点。

  回到宿舍,他连忙到值班室那里,跟站岗的士兵打了个招呼,用军线电话给刘国坚打电话。显然不可能一下子能找到人的,留了信息之后,李战就只能等着刘国坚打回来。

  二师的管理非常严格,别说士兵,在岗期间干部也不能使用手机,除了少数需要频繁联系的干部,比如机关干部,随时要听候召唤。与地方的联系只能在电话房用IC卡打,和内部联系只能用军线,宿舍楼这边就值班室的军线是谁都可以用的。

  李战感到奇怪的是,师父到底去哪个单位了,他老人家职务不高但绝对是空军的名人,按理说不会被限制对外联系的。

  想不通就不想了,因为还有个麻烦等着他去解决。

  心不在焉的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样向聂剑锋解释,李战抬脚就往聂剑锋寝室去了。比起他一个人住个小套间,聂剑锋这个正连级中队长却要两人住一个小套间,不过之前在这住的是37号机的原飞行员,他退役之后,聂剑锋就一个人住了。

  门没关,聂剑锋坐在椅子上抽烟,屋内烟雾缭绕的。

  李战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连忙的进去把窗户打开把电风扇打开,好让烟味散得快点。

  “聂队,别抽了吧,让副团看见,你明天还飞行呢。”李战说,看了看四周,找到平时地面练习用的航模,这才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聂剑锋侧对面,道,“当时我没说是想多练习一阵子,聂队你知道我情况的,家里穷,是真穷不是假穷,穷怕了,是真的穷怕了,再一个,我真的只想多练习一下,领导们都以为我随便搞两下就达到标准了不用浪费航油,可是谁会嫌拉杆……经验多呢,能多飞一阵多打两次,都是宝贵的经验啊!”

  聂剑锋看了看李战,又看了看李战手里的航模,什么也不说,立马接过来一个,手一伸,就摆出了当时的态势。显而易见,聂剑锋一直在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否则绝对不会已经想到了是哪里出问题,也就不可能一下子就摆出了战机当时所处的姿态。

  “聂队,我还是那句话,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小聪明,没有刻意瞒着你的意思,更何况看了报告之后我才知道是两次都打中了。”李战也立马摆出了座机当时所处的姿态和位置,简单地说,就是在聂剑锋的侧后上方,半俯冲姿态。

  聂剑锋做了个横滚。

  等于是情景重现了,李战跟着重现了当时他的动作。在聂剑锋开始做半S机动的时候,李战脱离了,然后对聂剑锋说,“聂队,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完成了攻击。”

  聂剑锋盯着李战看了好一会儿,发愣发愣的,最后默默放下航模,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出来。到这里,李战才算是放下半颗心来。一对搭档,工作在一起,生活方面,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平时相处的时间最长。李战了解聂剑锋,正如聂剑锋了解他一样。

  别看平时聂剑锋对他像是对亲弟弟一样照顾,有什么事都想着他,可是李战已经十分明显的感觉到,相对于远在六团的张雪阳,聂剑锋要与自己一较高低的心是一点不弱的,他只是没张雪阳的性格那么张扬!

  这便是为什么李战第一次在他手下吃了亏他会如此兴奋,而当他发现原来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是糊涂的时候,心理承受的打击会这么的大。

  对此,李战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又不是黄晓月。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把秦明的办法说出来,道,“秦大做了大坡度急速转弯和半S机动,中间用横滚连接起来,摆脱了我的攻击。”

  “嗯?”

  聂剑锋的心思没在这边,没听清楚。

  李战又说了一遍。

  聂剑锋先是一愣,然后瞳孔猛地放大,“你说的是秦大?判读室的秦大吗?”

  “是啊,你不看见了吗,是秦大给做的判读。”李战反而纳闷聂剑锋反应这么大了。

  聂剑锋连忙拿起航模,把李战手里的也拿了过来,一个人就比划了起来。反复比划了好几次,最后竟然是喟然长叹之后,却是眉头舒展开,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终于有了一些生机了,“霹雳火就是霹雳火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说明我的水平的确是有限的……”

  如果和李战比,他不服气,凭什么服气,凭空军人才库成员呢还是凭单飞时间快,说一千道一万李战是新飞,明白归明白,心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就是不平衡,因此才会反应这么大。

  但是如果和广空大名鼎鼎的霹雳火比,哪怕是得到了一种“霹雳火才躲得过李战的攻击”这种错觉,也是能够让他心理有平衡感的。

  要知道,霹雳火当年可是空军的十大王牌飞行员之一!

  李战对这些历史自然是不清楚的,他说,“秦大还点出了我的问题,我总感觉不太对劲,秦大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很难解决,他说主要靠自己多练了……”

  “进入的速度过快。”聂剑锋说。

  李战诧异了,“你也看出来了?”

  看见李战如此夸张的神情,聂剑锋有了笑容,说,“这有什么难得的,你俯冲下来,没有减速动作,直接进入攻击程序,这不就是速度过快吗?你应该是有仓促的感觉的。”

  “对。”李战服气了,“没错,攻击的时候是有些手忙脚乱的。可是如果没速度,你很容易就摆脱了。”

  聂剑锋很干脆地摊手,“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用十秒钟的时间才能完成攻击。你五秒钟内进行了两次攻击,说明你是靠速度取胜的。”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要了摇摇头,笑道,“我真笨,早该想明白的。”

  是啊,你早想明白了刚才就不会像天塌下来一样。

  “聂队,你有办法吗?”李战问道。

  聂剑锋摇头,“没有,甚至我可以告诉你,你去问二师任何人,回答也是同一句话——主要靠自己多练。”

  怔怔地看着聂剑锋,李战对秦明却是越发的尊敬了。他这样的做法才是最负责任的,而不是像有些老飞行员夸夸其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飞行风格,而且并不是所有人的技术都是一个层次的,你的一些经验不一定适合别人,而能够找到适合大多数人的经验的人,他就是王牌,他就是最牛的。

  比如影响了训练教材的李战,不是别人找不出比教材里更好的办法,而是他找到了适合大多数人学习并且能够推广普及确定能提升战斗力的办法。

  说到打空靶,最基础的科目了,能玩出什么花来?

  无他,唯有勤奋练习。

  自认人机合一的李战却是受了打击,真的是没有省油的灯,人家聂剑锋不也是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的问题来了吗?

  归根结底,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王牌飞行员是航油喂出来的,没烧过两三千吨航油,还真的不敢说自己有当王牌的资格。

第034章 十三次

大国战隼 步枪 3143 2019.09.18 01:00

  大坡度转弯爬升、横滚、半S,这三个机动都不是什么高难度特技动作。一般来说,新飞行员下部队后,要到第二年才会飞特技动作。可是李战不是一般人啊,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师父刘国坚早就带着他飞特技动作了。否则,二师首长排他战备执勤让他单飞处置空情?

  想都别想,首长脑子没坑。

  李战对这三个动作谈不上滚瓜烂熟,但也是可以手到拈来的。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三个动作连贯起来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学飞行和学其他动作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比如学射击,班长是把每一个动作拆分了一个个教会你,再教你连贯起来瞄准射击,再再连贯起来卧倒瞄准射击,再再再连贯起来那就是奔袭瞄准射击更换射击阵位再瞄准射击……

  但是,班长不会教你拉屎。

  说白了,更多是靠自己领悟,在什么环境什么态势下应该用什么射击动作来应对。教材永远不会教你应对所有的战斗,只会教会你学会该学的技能。至于把这些技能如何组合起来,又应该在何种情况下用出来,完全靠个人领悟。

  师父领进门飞行靠个人。

  李战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的是刘国坚,所以比其他人提前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超前地学习了许多特技动作。

  正因为如此,他对秦明用三个普通的特技动作就摆脱了他的锁定攻击感到震惊。等于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门——原来不是难度越高过载越大的飞行动作才越厉害,是要看你怎么运用!

  用得合适,简单的急转弯也能摆脱锁定。

  别迷信眼镜蛇了。

  再一次飞行。李战以全新的心态对待他自以为很熟悉的037号机,再一次从外到里再从里到外,真真切切地感受了老伙计的脉搏,把全部的精神融入了操作杆油门杆左右舵以及所有的仪表开关上面去。

  同样调整好心态的聂剑锋再一次成了模拟敌机,从西县上空到北部湾上空,再回到西县上空,又翻滚到桂东南上空,两人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聂剑锋都要被李战搞疯掉了,全程精神根本是高度集中的,落地之后,他已经大汗淋漓虚脱了一般。

  他隐隐意识到,必须要完全把李战当成真正备勤的飞行员来看待了。之前再怎么参与战备值班,在许多人眼中,包括他聂剑锋,始终是忘不了李战身上的新飞标签。

  现在看来,必须要忘记这个标签了,否则心里难过的是自己。

  结束一天飞行回到宿舍,照例在李战的宿舍开讨论会。

  聂剑锋说,“两个小时你连续锁定攻击了十三次,你,你真的是饥不择食啊!”

  心里有苦自己知,李战无奈地说,“就今天一天空靶训练了,不抓紧时间多搞几次,等上了实弹射击,哪里还有机会回头,我可不想打回来。”

  “拉杆费不在乎了?打回来不是更好,多飞几次。”聂剑锋揶揄道。

  李战说,“聂队,我是冲待遇好参加的招飞,但不是主要原因啊,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份职业,而且,我是有从军报国梦的。”

  “我也是。”唐磊磊一直插不进话来,这会儿举了举手,补充了一下,“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就是看不惯美国佬的嘴脸。”

  他是王伟影响下的飞行员,他们全都是。

  聊到这个话题未免太沉重了,李战岔开话题说,“我琢磨了一下,歼七E型尽管采用了所谓的双三角翼布局,但是低空性能还是不够好。如果换成苏两七,我有把握把锁定攻击时间缩短到三秒之中。”

  “这是师里最好的成绩了,秦大创造的。”聂剑锋微微倒抽了口凉气。

  唐磊磊插话说,“年底咱们团不是要改装歼十一的吗,比苏两七好多了吧。”

  “没你们份。”聂剑锋说,又失落道,“八成也没我的份,听说第一批拢共就六架,我们这些中队长排不到。”

  光大队长副大队长就六位了,还有那么多团领导。

  飞行团是技术型作战部队,能当领导的一定要是最好的飞行员,比如李战从未谋面的唐国正,比如于成林,哪个不是二师响当当的王牌。去年于成林座机机械故障发动机在天上掉了动力,换个人不一定能把飞机开回来,这就是本事。

  改装新型战机肯定是最好的飞行员先上,等第二批飞机下来,老带新,传帮带的传统在任何军种都是威力巨大的裂变器,包括二炮。

  因此,别说唐磊磊,就算是李战,也没有排进第一批改装的名单里的。

  这又是一个不舒心的话题,聂剑锋摆摆手,说,“地靶是陈飞带的你,你好好练吧,不是在训练基地没搞过地靶吗,这个你可以多练练,找参谋长,他肯定给你多开几次训练机会。”

  方成河偏爱李战是有目共睹的了。比如今天,那个新飞行员能上去搞两个小时,还不是因为今天是方成河组织训练,他发了话谁敢让李战下来。

  “我模拟机好好学一学,免得上去一点数没有,这个聂队你得教我。”李战说。

  唐磊磊举了举手,“我也去。”

  聂剑锋对李战说,“这肯定没问题,你是我僚机嘛。等两项都过了,到时候实弹射击争取打个第一回来,给咱们四团长长脸。”

  “难度不小。”李战苦笑一下,“人家开的苏两七,怎么比。”

  他直接忽略了五团的,我开七爷你开八爷,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都拿谁不当回事,哪怕是歼-7E型,增加的所谓的对地攻击能力也就是打打火箭弹扔几颗无导航弹,你还想打对地导弹不成,对不起,没有,就算有,你七爷也打不了。

  聂剑锋哼了一声,“都打火箭弹的,谁怕谁。”

  李战忍不住笑出声来,唐磊磊裂开嘴白森森的牙齿露出八颗。

  “必要时,可以用机炮射击的吧?”李战忽然问。

  聂剑锋一愣,笑道,“你当你开的强五啊。”

  “但是可以实现的。”李战耸了耸肩。

  “你就算想打你也没实弹。”聂剑锋说,“不给你上实弹,你拿什么打。”

  一想也是,李战笑了笑,忽然想起个问题,“意思是,地靶训练结束了再全部进行实弹射击?”

  “对,模拟实操结束了再从空靶开始,打实弹。”聂剑锋无奈,“我还是靶机,不过到时候是拖靶机了。”

  唐磊磊很兴奋,两个酒窝又出来了,就盼打实弹。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是前舱,想单飞,门都没有。”聂剑锋泼了唐磊磊一盆冷水。

  “那也高兴。”唐磊磊也只是稍稍失落,都一样,一哥只有一个。

  他们这些新飞大约是最苦逼的了,没个一年半载的指定是离不开教员。当然,到时候打实弹的话,陈飞估计也是要带着李战的,但意义不一样就是了。

  人家一哥是新飞里唯一上备勤的呢。

  “是了,五团的歼-8今天坏了一架,我估计这段时间师里会安排我们值班。”聂剑锋忽然说。

  “坏了?”唐磊磊下意识地问。

  聂剑锋没理他,对李战说,“跑了一趟南海,回来发动机查出毛病来,听说是顺便搞了一下低空飞行,我看八成是盐分闹的。”

  发动机很娇贵,但绝对是飞机所有部件里耐早的主要部件之一了。李战不相信这样的说法,但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聂剑锋是肯定不知道的。

  都有训练任务,替岗的歼-8坏了一个,自然得已经完成阶段训练任务的备勤人员顶上。聂剑锋大概率不会上备勤,他还得继续当靶机呢。那么真正要备勤的就他李战一个了。不过一想到聂剑锋这段时间当靶机的飞行小时,李战立马就有了打土豪的冲动。

  如果能捞到一次处置空情的机会,却倒也不亏了。那样的话,新飞一年之内处置三次空情,这绝对是耀眼的成绩了,许多老飞也没这个运气。

  微微点了点头,李战终于搭理唐磊磊了,说,“明天你没训练,下午吧,聂队回来,带咱们一起上模拟机,提前熟悉一下地靶。”

  “好的好的!谢谢一哥!”唐磊磊激动万分。

  能比其他人提前往前走几步自然是极好的。除了一哥,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能先往前跑几步,出头的概率当然是会大一些。

  李战这么说了,聂剑锋自然不会反对,况且都是四团的,不就是欠管理员个人情吗?

  “李上尉!李上尉!电话!”

  跑过来一个上等兵,站在门口那里喊道。连敬礼都没打,这就是列兵成为上等兵之后的表现之一了——反正老子年底退伍了你咬我啊。不过,这也就是在空军,在陆军野战部队的话是决然不存在的,谁敢。

  一定师父。

  李战一个激灵,招呼都不给二人打了,起身就跑。

  值班室那里,话筒搁在一边,李战冲进来抓起话筒,喂了一声。

  “李战?”是刘国坚的声音。

  李战激动得很,“师父,是我,你怎么才回电话,这都几天了。”

  “我这边一堆事,就是现在也没时间跟你多说,快讲,什么事?”刘国坚噼里啪啦地说道。

  师父还是师父,他才是名副其实的霹雳火。

  “师父,我遇到个问题。”李战连忙把空靶训练时遇到的疑惑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刘国坚沉默了好久。

第035章 消失的两年

大国战隼 步枪 3093 2019.09.18 08:00

  其实拢共也没一分钟,但李战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一样,他正忐忑不安的时候,刘国坚说话了。

  “你小子进步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刘国坚却是如此说道。

  李战反而愣了,这是几个意思,他正担心是不是让师父丢脸了怕挨骂呢,表扬?这逻辑不太对啊。

  “秦明说得没错,你问我,我也是给你同样的答案。”刘国坚沉声说,“你看问题要多站出来看,埋头看没准就忽略了问题的本质。你现在的瓶颈不是技术。”

  李战不由急声问,“那是什么?”

  “意识。”刘国坚斩钉截铁地说道,“战斗意识。你的意识跟不上你的动作,实际上你是被动作拖着走,而不是你的意识在引领动作。有些人打枪抬手出去就是十环,有些人明明技术很过硬却做不到。为什么?”

  “原因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意识。意识一定要走在前面,你得知道你的下一步要做什么,并且要知道目标下一步会做什么。进入的速度过快,难道就真的没办法解决吗?如果你进入的相对角小一些,你的速度还是问题吗?目标连规避的动作都做不完你就能把他击落。”

  一言惊醒梦中人。

  秦明提到了问题,但是他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也许是为了让李战摸索,以为这个摸索的过程是难得的经验累积,但也许是因为秦明没十足的把握,所以不会轻易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毁了一辈子的名声怎么办?

  刘国坚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况且这是他徒弟,他比秦明更加了解。他知道徒弟的性格,这小子就是两面人,在天上和在地面完全两回事。挺斯文的一个人,平时也挺和气,讲话也很文明,标准好孩子。可到了天上,就没有他不敢做的,而且从来是追求速度的,飞行风格粗鲁不堪,像烈马似疯狗,绝对的难缠。平时流畅如行云流水的起降动作很大程度是做给塔台看的——不然谁放心让你飞!

  因此,一听李战说完,刘国坚就明白了。李战是相信秦明讲得有道理的,稍稍控制一下速度,把握住平衡点,问题肯定能解决。可是恰恰李战最不喜欢的就是损失速度,在他看来,空战中损失了速度的战机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第一次处置空情不就是把歼-7的加速性能发挥出来搞了个音爆把外机吓走的吗?

  他才懒得跟你一螺旋桨发动机的上单翼伪客机拼低空低速。

  刘国坚顺着战机徒弟喜欢的风格思考对策,自然就不会在把握速度上费脑筋了。

  “你明白了吗?”刘国坚问。

  李战很激动,“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好,好好练,争取早点开上三代机,你们那边马上要改装歼十一,你给我好好改装,听明白了吗?”刘国坚沉声道。

  李战下意识的立正,“是!明白了!”

  “那就这样。”

  “师父等等!”

  “还有什么事?”

  “五一你有空吗,我想去看看贵松。”李战犹豫着说。

  刘国坚又沉默了,半晌,道,“不确定,你等我联系吧。”

  “好!”

  “就这样。”

  直到传来忙音,李战也还愣着。他是十分想问师父调到哪里去的,但是师父不说他就没敢问。一定是有保密纪律的,否则师父不会闭口不提,而且忙成这样,实在是奇怪得很。

  放下话筒,把疑惑放到一边,走出值班室抬头看天,方才还挺晴朗的天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飘过来一片乌云。他这才意识到,西县的雨季来了,这才四月份。往后,基本上到了下午,西县都会下雨,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到八月份。

  能飞行的时间大多肯定是会安排在上午的了。

  也许是天气变化的影响,李战回到寝室时,情绪一直好不起来,打发走聂剑锋和唐磊磊,他一个人坐在窗户前的办公桌前面望着外面酝酿着准备哭泣的天色和院子里的荔枝树发呆。再有两个月那青涩的果实就该熟透红彤彤起来。

  雨下来了,西县夏天的雨与西田夏天的太阳一个脾气,暴躁得很,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的豆大的雨点连成线,压根给你跑到屋檐下的耐心都是没有的。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会儿全都停了,再一会儿,云散去太阳又出来,除了湿漉漉的地面和还在滴答着水的荔枝树,哪里有半分雨天的样子。

  这老天,调皮得很。

  收回思绪,把要涌上来的悲伤强压下去,起身转过身却差点没被吓个半死。

  “黄博士,您,您怎么来了?”

  门口赫然站着黄晓月,这回胳膊没夹着文件夹了。

  “你干什么呢,我喊了你好几声。”黄晓月举步走进来。

  李战勉强笑了笑,“想事情想入神了。”

  “想女朋友了吧?听说你买房了,什么时候结婚?”黄晓月坐下,自然而然的翘起腿来。

  李战在侧面的单人木沙发坐下,尴尬道,“没有,我没搞对象,暂时没那个精力,也没时间。你怎么知道我买房了?”

  主要是买房这个事情怎么就传到了黄晓月这里,能传到她这里,卫生队的其他人也肯定知道了,这岂不是整个场站都知道了?就陈飞和聂剑锋知道这个事情,是哪个大嘴巴?

  “一哥下部队上备勤买房子,全师都知道了吧?你都快成为新飞行员的偶像了。”黄晓月笑着说,隐带有揶揄。

  李战苦笑着解释道,“我家就在西县啊,我不住爹妈要住吧,再说了我贷款买的,欠了好多钱。”

  “所以你挖空心思让首长给你多飞行多搞点拉杆费,是为了还房贷?”黄晓月似笑非笑。

  李战一怔,“连这个你也知道了?”

  “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帮我忙的,现在你还是我的病……研究对象。”黄晓月说,“不过,我也有不知道的。”

  她说着把翘起的腿放下,两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双手交叉放在眼前,身子前倾,盯着李战看。

  得亏她穿的是军装,要是便装,胸口大把风光指定是暴露了。

  “你是不是跟我解释一下,你消失掉的两年履历干什么去了?”

  一听这话,李战眉头很轻微的快速跳了几下,神情却是十分的镇定,方才压下去的悲伤又上来了一些,但又很快全部压到了心里最底处。

  “什么意思?档案上全都有的。”李战说。

  黄晓月认真地打量着李战,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却是越看越看不透。

  她慢慢地说出来,“2001年7月,十八岁的你参加了招飞,你的分数比当年华清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高了三十九分,可是你当年没有出现在华清大学的花名册里,你是2003年入学的。两年后,你转到了飞行学院学习了两年,2007年下半年你到了训练基地,一直到去年底分配到二师。”

  “说说,消失的两年干什么去了?”

  李战有些心惊,这些信息履历上面有,但是时间完全对不上的。履历上写着的是2003年入学,根本没有丝毫的破绽。可能唯一能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李战比许多同期飞行员大了两岁左右。20岁高中毕业?奇怪吗?其实也不奇怪。

  他心惊的是黄晓月居然挖出了他真正的高中毕业时间。

  当然,这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黄博士你搞错了,我是2003参加招飞的。”李战很镇定地说。

  黄晓月盯着李战看,她戴眼镜的目光很凌厉很逼人,常常少有人能在她的目光下保持常态。可是这一次,李战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第一次见她的拘束相比,根本是两个人。

  她越发的奇怪了。

  李战心里很恼,这娘们是怎么查出来的?

  但是他不能问,一问反而坐实了,也许她只是凭空猜测呢?可是凭空猜测有这么准吗?

  没有办法,只能撑到底,死不承认。

  “你真的是2003年参加招飞的?”黄晓月盯着李战的眼睛问。

  李战缓慢而肯定地点头,“是的。黄博士,你找这么个理由来测试我,目的是什么?获得数据吗?你真把我当研究对象了。”

  只有转移话题。

  调整了一下坐姿,黄晓月微笑着摇头,“一开始有这个想法,现在没有了。我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以你的心理素质,我是没有那个能力给你做辅导了的,更不要谈什么研究。”

  李战暗暗松口气,“开飞机的没一颗强大的心脏自然是不行的,不光我,我相信我的战友们都是一样的。我一直认为咱们师的心理咨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说真的,不如去给海军陆战队做一做,他们经常见血,更需要。”

  “你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啊,这么快就反击到我头上了,行啊,你去找政委说,让他心理咨询科撤了。”黄晓月笑呵呵的说道,“我不担心失业的。”

  李战连忙说道,“不敢不敢,我就一个开飞机的,个人看法而已。”

  看着李战笑了笑,黄晓月心知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果断起身,“好,没别的事了,听说你要备勤了,好好休息吧。”

  “我送你。”

  此时李战才完全明白为什么其他飞行员一提到黄晓月都是一副谈虎色变的模样,他领教了。

第036章 打气球

大国战隼 步枪 3142 2019.09.19 00:51

  4月11日的上午,两批四架起飞继续搞空靶训练,四团一批两架,六团一批两架。引起李战注意的是,人家张雪阳已经能当空靶教员了,开了架苏两七的双座型号带个新飞行员。

  这个是真没法比的了,还是那句话,烧航油才是王道,这方面李战比许多老飞行员都是有所不及的。

  他一个人在塔台下面的简报室看电视,竖起来的耳朵的注意力却是全在警报器上面,盼望着赶紧的响起来。

  白色的头盔放在右边大腿上,右手顺势摁着,红色的五角星照样的是与人一样正正朝前。

  电视里放着新闻,关于国庆大阅兵部队备训的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逢十大庆这是传统了,今年的国庆绝对是要大搞的。对军迷以及外媒来说,关注点自然是今年会公开露面的新式装备了。

  每一次阅兵都绝对会是外媒管中窥豹的绝好机会,中国军队的主力装备不一定全部拉出来溜一圈,但能露面的就一定是主力装备。作为飞行员,李战关心的自然是空军受阅编队的情况。当然,他知道的比老百姓更多一些。

  歼-11是肯定要上的,而且大概率是最新的B型。

  一想到这里,李战就有些兴奋了。

  都是歼-11,但早期型号和B型是完全两码事了。

  最早的歼-11是完全的组装版本,由俄方提供零部件,沈飞公司进行组装,首飞更是早在九八年就完成了的。换言之,早期型号的歼-11与六团现在用的SU-27没有什么两样,都还是那个满眼仪表的座舱,满满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既视感。

  而到了B型,在吃透了SU-27的技术之后,沈飞重点在航电方面进行了改进,毛子的航电系统做得跟屎一样是众所周知的。前前后后搞了五六年,搞了近二百项改进,2006年才首飞的,与前面的型号可谓是两个层次了。

  二师是广空的主力师,也是空军的主力师,当年一共两批四十八架SU-27,一半都在二师。也就是说,二师要改装歼-11的话,绝对不会是老态已显的早期型号,而会是最新的B型。

  李战为很快有机会开歼-11B而感到兴奋,在确定与歼-10这个“恶棍”失之交臂后,歼-11B大概是他唯一的期待了。

  空军受阅装备里,除了这个飞机,其他的他是一点兴趣没有。反观已经能够在新闻播的训练画面上看到的一些陆军装备,李战意识到老陆的春天来了,新装备绝对是四个军种当中最多的。

  海军不必说,反正船是没办法开上陆地的,况且那玩意儿没百八十年的沉淀根本成不了气候。一艘驱逐舰从立项到下水动辄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你坦克战斗机算个屁。

  正胡思乱想,警报没有悬念地响了起来。

  这会儿已经中午的十二点了,再过一会儿如果还没空情,就会有另外一个飞行员来替代他。

  来得正是时候。

  李战拎起头盔往外跑的时候想起了二师人常说的一句话:与空情为伴。内陆的兄弟部队飞行员们也许穷其飞行生涯也未必能遇上一次空情与外机打个交道,而在二师,隔几天没空情都会不习惯。

  王牌有王牌的理由。

  隔三差五和强敌这么搞,想不强悍都不行。

  37号战机停在值班机位上,发动机已经开车了,和平时的值班战机没有什么两样,机务组正在紧张地做准备的检查。旁边停着备份机,假若值班战机飞不了,就会使用备份机。

  轻车熟路地跳上座舱,李战在机械师的帮助下戴上头盔,把通话线怼到外输接口里,随即迅速检查各系统情况,快速签下名字,机械师拍了拍他的头盔示意结束,李战就关上了向后开启有了独立前风挡的座舱盖。

  撤掉登机梯后,引导员给出可以滑出的指令。

  李战迅速滑出到不远处的起飞位置,得到塔台许可,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拉发动机转速,到了起飞值,松刹车,37号开始助跑,并且他继续把油门杆推到底,37号战机是咆哮着助跑起飞的,起飞距离比平时要短许多。起落架一离开地面他就收起,以降低风阻尽快获得更多的升力。

  塔台指挥的是于成林,他今天也是组织训练的团领导,和六团的一名副团长组成了正副指挥员。

  看到这一幕,六团的副团长林浩东带着笑说,“这是你们那个新飞行员吧,听说叫一哥?这动作还是蛮不错的,干脆利落得很。”

  “小屁孩们瞎闹取的外号,什么一哥二哥的,部队没有哥,只有同志。”于成林扶了扶墨镜。

  外面阳光很好的,云层很高,仔细一些甚至能够看到万米高空巡航的客机,晴朗得不行。不过大家都很清楚,在西县这个地方,过了中午,大团的乌云没准就盖了过来。每逢到这个季节,二师的训练窗口几乎就固定在上午了。

  这会儿已经是十二点,就怕李战回来的时候会遇上不好的天气。

  空情不是其他,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在明显不允许飞行的天候顶着压力起飞处置空情这种情况是不少的。飞行员干的就是和老天对着干的活儿。你搞不掂天候,敌人搞掂了,你就只能干瞪眼。

  “南指通报,三号空域出现不明飞行器,怀疑是高空慢速飞行物,查明情况后报告,此次行动由西县塔台指挥。”于成林向正在爬升的李战通报情况。

  李战一听,顿时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三号空域就在西县以南,距离不过一百公里,因此通常是由更近的西县塔台指挥,不必舍近求远交给南指。所谓高空慢速飞行物,八成是地方的热气球爱好者放飞的高空气球,那玩意儿目标非常小,雷达部队的弟兄们能发现它,绝对是很牛逼的存在了。

  “洞三拐明白。”

  进入了三号空域之后,李战把速度放慢,减速板也打开了一半。

  于成林注意到037号战机的速度一下子慢了很多,立马就判断出来了,提醒道,“洞三拐,注意速度。”

  “明白。”李战回答,确保战机姿态平衡没有遇到乱气流,他才东张西望寻找起目标来。

  雷达探测到的位置是比较准确的,中国空军雷达部队甚至在九十年代就具备了探测F-117隐形战机的能力。在雷达部队建设方面,空军雷达部队一直走在最前面。而因为这个兵种的保密性极强,宣传不多,因此鲜为人知。正如陆军的电子干扰部队,论保密程度,再牛逼的特种部队也比不上。

  因此,李战没有费很多功夫就看到了目标。

  “高空气球?还拉着一条尾巴?”李战有些诧异,不是热气球,八成是氢气气球。

  “塔台,发现目标,判断是氢气气球,有拖曳物,我现在靠近观察。”李战报告。

  于成林松了口气,立马道,“注意速度注意距离。”

  “明白。”

  李战飞过去后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地面大概是个镇区,他自然是很熟悉方圆五百公里的地标的,能判断出是一个镇区,而不是县城市区。绕着气球飞了两圈,李战甚至看清楚了拖曳物上的字——夫妻同心比翼双飞。

  还真他妈飞了。

  “塔台,拖曳物是条幅,上书夫妻同心比翼双飞,判断为老百姓婚宴使用的氢气球,请求下一步指示。”李战略带苦笑地汇报。

  于成林和塔台其他值班人员也轻笑了起来。

  肯定是婚宴那户人家没搞好气球飞了,连带着条幅飞了。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当地老百姓的婚宴水平也是水涨船高。娶媳妇不搞好看点,十里八乡都是要没面子的。但凡有点经济,搞点充气门牌,左右各挂一大气球,拖两条幅,来吃宴席的远远就能看到,多大气。

  这种情况是不多见的,好些气球还没跑多高就自己爆了,眼前这颗质量也忒好了些,少见的良心商家。

  于成林也犯难了,怎么办?

  这个还真不算什么不明飞行物了,甚至可以说连空情都不算。可是不管的话,谁知道它会飘多高飘多远,要是跑到民航的起降航线上去,那就是个安全隐患。西县往东四十公里是南港机场,每天有将近七十个航班起降,倘若撞上了,责任是在部队身上的。

  中国的空域管理权在空军,民航手里的每一条航线都是空军移交过去的,民航所使用的任何空域,都是空军划过去的。民航飞机在规定空域之外、航线之外活动,必须提前向空军报备得到批准。

  而保证空域安全是空军的使命责任。

  李战大概猜到于成林在犯难,他想了想,请示道,“塔台,我带了机炮,能不能把它打掉?”

  气球就气球了,算是提前空靶实弹射击了。对付气球这种目标的难点在于发现,只要发现了,打掉它是一点难度没有。而且,因为目标极少,对付这种几乎没有速度可言的目标,使用空空导弹打会比用机炮提高好几个难度系数。

  037号是值班飞机,是肯定要装载实弹的,不过并没有挂空空导弹。

  “洞三拐等候命令,我请示上级。”

  “明白!”

  此时,李战再一次盘旋到机头向东,于是他看到了位于北面的西县正在被一大片从东往西移动的乌云给慢慢覆盖过去。

  待会不会让我备降桂西去吧?

第037章 雷电

大国战隼 步枪 3490 2019.09.19 16:15

  要实弹就必须上报军区,同时上报空司备案,完了之后所有的资料包括射击胶卷,全部要整理成案递交上去,打了多少发打在了哪里,等等。

  不是你想打就打的。

  好在二师是经常遇到各种空情的单位,军区和空司回应很快,得到了批准,方成河也来到了塔台。要动实弹了,光一个副团级的于成林是不行的,必须要副师以上坐镇。

  “洞三拐,报告目标情况。”方成河当然不让的坐在了正指挥员的位置上,拽过送话器呼叫李战。

  李战回答,“目标在镇区上空漂浮,目测没有可以致地面损失的条件,射击条件成熟。”

  “再确认一下,一定不能对镇区产生影响。”方成河命令道。

  “明白!”

  李战稍稍放慢速度更靠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优哉游哉的气球。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氢气气球,只不过体积大了一些而已,悬挂的条幅在空中是有浮力的,就算掉下去,两端的木棍也不会对地面的人和物造成伤害。

  再说,指不定飘到哪里去呢。

  此时,林浩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氢气球爆炸开的冲击波不小,射击的时候要把握好距离。”

  于成林扫了林浩东一眼,“几百米的距离冲击波还能掀翻飞机不成。”

  笑了笑,林浩东也不觉得尴尬,闭嘴不言了,他就是单纯的要在参谋长面前刷个存在感。

  方成河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两位明争暗斗的副团长身上,他紧盯着雷达显示屏,送话器就在嘴边,道,“洞三拐,条件成熟可以射击。”

  “明白。”

  李战浑身抖擞起来。

  打气球比打靶子要容易一些,靶子是有飞机拖着的,模拟运动中的敌机,是有前置条件的,气球相对静止,就算是有速度,那点速度也不会形成多难的前置条件。可是此时的感觉却是完全的不一样。大概是因为这是出空情打实弹的原因吧?

  他侧了侧机身,往地面看过去。

  这会儿高度很低了,能够清楚地看到地面镇区的某一块有一小团红色,那应该是婚宴现场铺设的红地毯,面积比常规的地靶稍大了一些。

  压杆降低高度蹬左舵大坡度转弯,等机头指向气球的时候,他的位置已经在镇区的内侧,而机头是指向镇区外侧的,并且高度是低于气球的。这么做的目的是确保弹头不会落入镇区,高度低于气球是为了形成斜向上的射击角度,同样是为了避免弹头落入镇区。

  “塔台,我准备射击了。”

  李战报告了一声后,以斜向上向镇区外侧的姿态对气球进行了瞄准,打开了发射钮盖子,像加装的山寨导航仪一样挂在仪表台中间靠上位置的平视显示器以上的瞄准面板,当目标与瞄准点重合,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大拇指就果断地摁了下去。

  037号战机颤抖起来,三十毫米航炮射出,轻而易举的击穿了气球。哪怕没有直接命中,近炸弹头也会让气球彻底消失。

  气球被打爆了,在他面前凌空爆炸开去。

  果断推油门杆,恢复前缘机动襟翼和主襟翼的角度,稍稍压操作杆,战机由斜向上爬升姿态恢复了平飞,再一个优雅的一百八十度转弯后,确认目标已经被击毁,那条红色的条幅正在慢慢的飘呀飘呀往地面的一片树林里落下去。

  射击的声音引起了地面吃宴席的人们注意,因为高度不高,一些群众甚至看到了战机开火打气球时机炮口冒出的一丝火光。正当大家诧异不已的时候,他们不但看到飘着的气球被打爆,也看到了条幅落向了镇区外树林的一幕。好几个年轻人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就兴奋的往条幅落下的方向冲。

  这些细节李战是看不到的了。

  “塔台,目标已消失,完毕。”李战略感兴奋,但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新飞的那种第一次打炮的抑制不住的激动劲儿。

  “返航!”方成河松了口气,果断下达了指令。

  “明白。”

  李战驾机返航,只给仰头行注目礼的镇区人们留下一个潇洒的小点点。

  此时,塔台都松了口气,即使只是打气球,但因为有疑似空情的命令在前,大家心理感受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次,再没有谁会在想起李战的时候首先想起他身上的新飞行员标签。

  干得很漂亮。

  老鸟也不过如此了。

  气象员慌慌张张的摘下耳机,扭头冲方成河报告,“首长,本场有雷电雨,从东面过来了!”

  闻言,方成河立马站起来走到气象员身后。于成林立马接替方成河的指挥,因为此时结束训练的机群正在排队降落。林浩东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紧跟着过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飞机最怕的可不就是这种天气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们六团还有一批两架在天上呢。

  不过塔台没有慌张的,因为太熟悉西县天气的脾性了。

  “有多少窗口时间?”方成河直接问气象员。

  气象员可不是战士,而是正儿八经的专业军队院校毕业的军官,是个少校,驻场已经五年了。能够让他慌张的天气突变,可想而知了。

  “云层移动的速度很快,伴随的风力已经超出了允许值,咱们顶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少校气象员非常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方成河立马扭头命令于成林,“加快速度!”

  “是!”

  有预案的。

  于成林立马向还在天上的训练编队通报情况,此时四团的一批两架已经落地,六团的一批两架正在排队进入降落航线。

  天上的飞行员看得更加清楚,坐在后舱已经接管了操纵权的张雪阳向塔台报告,“大半个县城都没了,有很多闪电,云层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雨量非常大。”

  “两洞九,你第二个降落。”于成林毫不犹豫地把张雪阳给排在了第二位,先让另一架SU-27双座型降落。

  张雪阳镇定得很,“两洞九收到。”

  所有的动作都比以往快了很多,飞机的控制全部由后舱的带训教员接手,前舱的新飞行员们除了心跳加速什么也做不了,能冷静下来的就会趁机学习教员紧急降落的动作。

  “首长,洞三拐来不及回本场了,你看,这一块是雷电最集中的地方,已经开始覆盖本场。”少校气象员的话音刚落,塔台众人就只觉眼前猛然闪过数道白光,几秒钟后,犹如在耳边重锤响鼓一般的雷声乍起,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颤。

  也不用去看什么气象图了,直接往外看吧。

  这才几分钟,场站上空已经被黑乎乎的云层覆盖了一大半。云层里闪电不断,雷声像天上有重型列车驶过一样轰隆隆的滚动着,是为滚雷。再一道强烈如闪光灯一般的闪电划过,就是炸得人心头发颤的响雷。

  张雪阳开着价值十几个亿的SU-27双座型安稳落地,搞搞扬起的减速板让本身就充满了力量感的SU-27更显得像随时可以出击的拳击手一般。战机的背景是乌云加闪电,犹如征战许久的勇士在敌人增援到来之前吃干抹净安全返回一般。在塔台蹲守的宣传干事举起单反瞄过去咔咔咔的就是十几张照片,满意地自顾笑到咧了嘴。

  037号战机还在风雨中飘摇。

  之前降落的一架歼教-7和一架歼-7E回到停机位后,陈飞夹着头盔往天上张望,问跑过来的聂剑锋,“值班的是李战?这家伙就没个运气好的时候。”

  “是他。”聂剑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战备值班和训练所用的是两个频道,因此李战和塔台的对话他们是听不到的。落地之后,马上向机械师了解了情况,此时正好看到张雪阳从容不迫地落地,继而就是暴雨。

  “这可怎么办?”另一位是唐磊磊,他今天跟着陈飞练空靶。在天上的时候,他看到那一大片黑乎乎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很快的速度扑过来,能够联想起欧洲城堡雷电风雨交加的夜晚,瘆人得很。

  “备降呗,这种天气神仙也降不下来,你看那闪电,记住了,这就是飞行禁区。”陈飞指着场站上空肆虐的闪电以及暴躁地落下的雨水说道。

  聂剑锋拧着眉头,“只能备降桂西了,飞不到粤东。”

  他一下子做出了决定,“我去塔台看看。”

  “我跟你去。”陈飞立马说,随即一指唐磊磊,“你回去吧,总结一下今天的训练,多体会体会动作。”

  “我……是!”

  通勤车过来,先把聂剑锋和陈飞带走,唐磊磊站在原地等第二台,看了看只能窝在半封闭停机棚里的歼-7,再看看六团那边SU-27专用的永固式机堡,心情也是复杂得很。

  天上的李战一点也不意外的,甚至因为位置的关系,他比张雪阳等人更早发现天气的突变。更何况,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也许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西县夏季天气的脾性。

  “洞三拐,本场没条件了,执行备降方案,明白吗?”方成河亲自向李战下达指令。

  此时是方才那一声巨响的雷声过后的时候。

  也正是此时,李战从场站上空云层的西边边缘飞过,恰好能够被塔台看见。

  “洞三拐收到,执行备降方案。”李战果断回答,他不会逞英雄也不想更不能逞英雄。命重要,战机同样重要。

  然而,一直用望远镜透过云层缝隙持续观察037号战机的于成林,在战机从缝隙一闪一闪过去的间隙,竟然发现一丝不同寻常的火光!

  “他发动机好像着火了!”于成林突然道。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那里,愕然地下意识的看向外面,却完全看不到037号战机。

  方成河一惊,根本没有犹豫,立马呼叫李战,“洞三拐,报告状态,一切正常吗?发动机什么情况?”

  雷雨天气,电磁干扰更加严重了,伴随着“嗞嗞”的声音,迅速检查了一遍各系统状况的李战回答,“一切正常,发动机正常,没问题。开始执行备降方案。”

  所有的数据都是正常的。

  方成河重重松了口气,“注意观察,及时报告。”

  “明白!”

  林浩东无声笑了笑,低声对于成林说,“老于,你太紧张了。”

  于成林拧着眉头没说话,依然望着西面的天空。

  厚厚的乌云完全覆盖了场站上空,竟出现了白昼黑夜的自然现象。

第038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国战隼 步枪 3536 2019.09.20 00:05

  “扑街仔了,我在掉动力。”

  聂剑锋和陈飞冲进塔台指挥室的时候,恰好听到扩音器里传出李战的这句话。

  “再次检查动力系统,我顶,塔台,我发动机着火了。”

  李战用普通话把粤语的独有词汇讲出来,别有一番风趣的味道,但谁也不觉得有意思。但是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李战的镇定自如,一如他上次降落遭遇没油、强侧风、乱流的时候。

  于成林没有看错,037号遭到了雷击,引发了发动机火灾,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没有造成实际的影响,随着火势的扩大,影响才直接体现在座舱的相关仪表上。

  “返场!洞三拐,返场!”方成河没有慌乱,果断命令李战返回本场。甚至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宁愿损失掉飞机,也不会让李战冒险迫降。

  李战回答,“洞三拐收到,返回本场。”

  “报告情况。”方成河继续问。

  李战眉头紧锁,看着匀速下降的发动机转速,道,“转速线性下跌,其他的没问题,可能是供油给烧坏了,但是没彻底失效。”

  这是个好现象,最怕的是骤然失去全部动力,那样的话就只能跳伞了。可是他不能在下部队半年之内当两次伞兵。

  飞机是有防雷击装置的,开飞机的没有被雷劈过几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老飞行员,雷击很多都是小意思。尤其是常年活动在雷雨地区的飞行部队,应对此类情况的经验可谓丰富得很。

  西县地区就是著名的雷雨地区。

  李战判断,发动机着火的原因八成是和线路有关。之前那一下惊雷之后,战机的确颤抖了一下,但并无反常表现。也许就是这一下给闪电击中,引起了线路着火,火势是慢慢增大。

  此时此刻,塔台指挥员必须要无条件相信飞行员的判断,因为塔台什么都看不到。

  “报告速度高度。”方成河问。

  张雪阳也过来了,和聂剑锋、陈飞站在后面,塔台所以值班人员的肾上腺素都飙升了起来,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存在。那名宣传干事更是用三脚架架起了单反,随时准备拍摄战机迫降的画面。

  “高度一千五,速度七百,都在跌。”李战报告,却转而请示,“我准备推油门。”

  方成河和于成林几乎同时明白了李战的想法,林浩东皱眉一想也明白了,心里不由的给李战竖起了大拇指。人家既然得了“一哥”这个外号,那自然是有本事的。

  “同意,注意动力。”方成河简短提醒。

  这个时候要尽可能缩短表达的时间,使用关键词提醒飞行员能够帮助飞行员集中精力。

  为什么要推油门?

  以现在的情况,飞机是绝对回不去的,但发动机依然能够工作的情况下,推油门尝试把转速拉起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李战之所以没有马上这么做,是因为发动机在着火,必须要得到塔台的允许。否则也许一起本可以挽救战机的事故变成摔飞机的事故,他是逃不掉一个操作不当的。

  遇到哪种险情应当如何处置,对于已经使用了三四十年的歼-7系列飞机来说,是有着所有机型中最完整的处置方案。李战必须要按照方案流程来。

  发动机着火看着吓人,其实如果没有立马失效,在距离不过二百多公里的情况下,撑着飞回本场一点问题没有。

  因此,在了解情况之后,方成河反而最担心的是本场的天气条件——雷电雨一点衰弱的意思都没有。

  把油门杆推到底后,李战清楚地看到发动机转速止住了跌势,随即缓慢的提升,他松了口气,向塔台报告,“塔台,我转速上来了。”

  “应该继续备降桂西,本场依然不具备降落条件。”林浩东提出了建议。

  既然动力能维持,飞往五百多公里外的桂西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返回本场也照样没办法降落。

  于成林立马提出反对意见,“发动机火灾,你能保证一定能坚持到桂西?我建议本场强行迫降。”

  后半句“不行就弃机跳伞”他没说出来,参谋长在这,轮不到他拿这个主意。

  方成河扭头看向气象员,少校气象员摇头,“没有窗口,不符合降落条件。”

  气象部门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换言之,如果指挥员命令飞行员强行迫降本场,气象部门是没有责任的。正如气象部门给出了起降方向建议,而指挥员不采用的情况下,所有责任由指挥员承担。

  “我支持备降桂西方案。”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的张雪阳举步走上来,丝毫的没有怯场的意思,对方成河说,“参谋长,洞三拐距离本场二百公里,距离桂西场站三百公里,飞行时间差不了多少,备降桂西最保险。”

  聂剑锋和陈飞就没有这个胆量上前提建议了,只能干着急。虽然都是中队长,可是人家是开SU-27的中队长,是二师最年轻的王牌飞行员,算上参军前的飞行小时,许多大队长都赶不上他的。

  方成河却没有马上选择,而是询问李战,“洞三拐,本场不具备降落条件,是否考虑继续备降桂西?”

  众人都在屏气凝神等着李战的回答。

  最清楚自己状况的是李战。

  “嗞嗞”的电磁干扰声中,李战竟然带着笑腔说,“我基本能肯定飞不到桂西,转速已经不可抑制地下跌,请求本场迫降。”

  张雪阳嘴角轻轻的撇了撇,本场没有降落条件的情况下,只有备降桂西这个选择。归根结底,他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相信李战能毫发无损的降落本场。

  他相信二师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同意,做好跳伞准备。”方成河拿定了主意。

  大家再看参谋长就肃然起敬了。

  李战说,“明白,我会把飞机停在地面的,请首长放心。”

  “别鲁莽,听我指令。”方成河丝毫不怀疑李战的决心。

  “明白。”李战道。

  037号战机很近了,但是什么也看不到。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头顶是严严实实的乌云,电闪雷鸣大暴雨。

  少校气象员持续报告,“本场风向二百七,风速每秒八米,阵风每秒十二米。”

  聂剑锋和陈飞对视一眼,低声说,“坦克也降不下来。”

  “阵风比较麻烦,一旦失速,进入尾旋的概率很大。”陈飞低声说,满脸的凝重。

  时间以秒为单位计算,所有人的神经线都进入了极度灵敏的状态,偌大的指挥室除了方成河与李战沟通的声音,再无别的。

  “塔台,我通场一次。”李战报告。

  “可以,高度二百,注意速度。”方成河同意,但是给李战限制了高度。

  此时通场飞行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观察风速风向切身感受当前环境条件下是否能落下去,第二是为了让塔台近距离观察机身情况,他是没有办法完全观察到发动机火灾的全部情况的。

  几秒钟后,所有人都看到了037号战机拖着火焰从西面的云层里穿了过来进场,高度不断的下降。方成河、于成林和林浩东都举着望远镜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从塔台前方主跑道上空二百米左右高度飞过的战机。

  这一看,他们浑身都冒出了冷汗来。

  037号战机摇摇晃晃的通常飞过,但是最让人心惊胆战的不是飞行姿态,而是火灾的严重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聂剑锋和陈飞哪怕没有望远镜,也清楚地看到李战的座机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燃烧,长长的火焰在黑乎乎的天上极其的醒目。张雪阳更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如果真的按照他的建议备降桂西的话,李战恐怕真的飞不到地方!

  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两分钟的时间!

  抓起送话器的时候,方成河才发现手在颤抖,他果断命令李战,“洞三拐能不能降下来?你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烧!”

  根本管不了其他的了,降不下来就要跳伞。

  此时,李战拉起转弯脱离了起降航线,打算重新进场。

  风向有利,但是李战方才明显的感到了下沉气流和强侧风的威力,然而,他没有选择了。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燃烧,也许下一秒就会变成砖头。

  “转速还在跌,动力衰退明显,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下沉气流很强,侧风很强,我没把握,但我尽力。”李战实事求是地回答。

  方成河一咬牙,命令道,“执行跳伞方案,放弃飞机!”

  “参谋长,让我试一次,不行我就跳伞。”李战争取道,又补充了一句,“飞机没有失控,有机会。再者,我不想当两次伞兵。”

  明明很幽默,但谁也没丝毫的笑意。

  “我直接进场了。”

  什么二转弯三转弯的全都省略了,李战直接进场,黑乎乎的天色影响了视距,他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着地表和地面建筑,找到了主跑道。

  方成河沉声道,“做好救援准备!”

  “是!”

  于成林立马启动了预案。

  聂剑锋和陈飞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就跑,雨衣也不穿了,下了塔台就一头扎进暴雨里朝灭火车那边跑,跳上车就跟着应急救援队的官兵们疾驰到准备位置,在暴雨中仰望摇摇晃晃落下来的037号战机。

  前缘活动襟翼向上扬起,主襟翼同样向上扬起到最大角度以达到下降高度的目的。这架战机的性能,李战该利用的都利用到了极致,也许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他继续吃这碗饭了?

  不,飞行员天生就是要和老天对抗,他决不妥协!

  比之上一次遭遇的侧风,这一回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037号战机如同海浪滔天的海洋中的一叶扁舟,头顶是接连闪过的无数闪电,倾盆一般的暴雨砸下来,风雨飘摇中的孤独死士也不过如此。相比于之前张雪阳驾驶SU-27犹如夕阳武士归来的英雄风范,此时此刻的李战,也许只能用无家可归又面临生死考验的流浪狗来形容。

  狼狈不堪也无法贴切形容他的状态。

  可是谁都看到了高大的李战,身影越来越高大的李战,直面死亡也高高昂起的头颅,不正像此时此刻战机高高昂起的机头一般吗,仿佛在冲老天爷吼出他的宣言——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战跌跌撞撞落地,垂尾都在燃烧了,刹车也出了问题,失控一般直接冲向跑道的尽头。消防车车救护车工程车闪着警灯拉着警笛狂奔过去,在李战还没打开座舱盖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就位,立即展开了救援。

  登机梯还没上去,李战就直接从座舱里跳了出来,揭开头盔扔给冲过来的医生推开要把他拉走的护士,在暴雨中走向机尾,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座机的一小半在燃烧着。

  聂剑锋和陈飞冲过来,看着全须全尾的李战,皆哈哈大笑起来。

  从此“一哥”就真的是一哥了。

第039章 能飞就行

大国战隼 步枪 3308 2019.09.20 19:00

  李战再一次见到黄晓月是成功迫降的第二天,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因此连事故报告都来不及等。

  “黄博士,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李战穿着夏季体能服,这会儿是早操结束之后,理应整理内务准备吃早饭。

  黄晓月还是那么盯着他看。

  微微摇了摇头,李战把擦汗的毛巾扔到洗手间里,返身就进了卧室整理内务。陆军大头兵的内务是什么样,飞行员的内务就是什么样。只要是兵,内务就没有第二个样子。

  黄晓月走过来倚在门边,抱着胳膊打量着叠被子的李战,“你内务是在哪里学的?”

  “华清大学。”李战回答,头也不回。

  接触多了,李战对她也就没那么客气了,甚至有些抵触。这个高知识分子女干部有些是真的让人头疼的。

  “我觉得不是。”黄晓月捋了捋短刘海,“上华清大学前的两年,你一定在部队,但我没查出来你在哪个单位。”

  李战拉出小板凳坐下,开始整被子。叠被子讲的是三分叠七分整,好被子是整出来的。开飞机的双手对着被子上下其手,一两分钟豆腐块就出来了。

  “我很纳闷,你怎么就一定认定我的入学时间是错的呢,我明明白白的的的确确的是在03年入学的,而不是你自以为的01年。”李战把小板凳放好站起来,开始整理衣柜。

  衣服的朝向,衣袖的位置,等等,都是有规定的。

  摆了摆手,黄晓月说,“好,那换个话题。录像我看了,在塔台上拍摄的完整的录像。你就真的一点害怕都没有?”

  师部宣传科的宣传干事用单反拍摄到了李战从通场开始到紧急迫降的全过程,尽管因为光线和暴雨的问题不太清晰,但基本细节是完全能够看到的。当时坐在飞机里的李战只感觉飞机在剧烈摇晃上下波动,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如何让飞机保持住姿态落地。

  可是在塔台众人的眼中,他们绝对是看到了有史以来最令人心惊胆战瞠目结舌的一幕。

  战机的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燃烧,火势蔓延到了垂尾和尾翼,两侧机翼像刚学会挑担子的小孩左右上下的剧烈晃动,一旦机翼超过了临界侧滑角,战机就会失速,继而进入尾旋。在降落高度进入尾旋和进入死亡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很干脆的一头栽向地面。

  就在这样的姿态下,李战居然抓住了那极其短暂的战机平稳的瞬间果断的落地,为他们呈现了一起大师级的具有世界顶级水平的极端恶劣天气紧急迫降。

  阵风每秒十二米,李战把一台都快烧了一半的双三角翼战机降落到了地面。

  就连黄晓月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危险和难度。

  这和狙击手用五点八毫米口径步枪击中八百米外的硬币大概是一个难度等级了。

  李战丝毫不以为意,道,“我已经当过一次伞兵了,摔了一架,不能再有第二次第二架。你知道,我才下部队半年。这么搞下去,师里会让我停飞的。停飞了就没拉杆费,你知道我全指望拉杆费还房贷的。”

  “李战我拜托你别提拉杆费了,你知道你另一个绰号是什么吗?拉杆小财迷。”黄晓月非常的无奈。

  明明是履行军人使命的典型,偏偏把自己搞得这么市侩,图个什么啊?

  李战说,“我说的是事实,所以您也别总拿我当典型,我不是那种人。”

  “这可由不得你,军媒的记者已经在路上了,你这个典型跑不了。”黄晓月说。

  李战呆了呆,这是个必须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想到这,他道,“我要洗澡换衣服了。”

  黄晓月冷哼了一下,转身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等报告出来我会再来找你。”

  头都大了。

  赶紧的洗了澡换了常服,随即准时下楼集合,和战友们一起前往饭堂,进入飞行员餐厅吃早饭。一路走来和打饭的时候,李战收获的是所有人羡慕和敬佩的目光,再没有嫉妒或者警惕的目光了。

  谁不服,给来一个四·一一险情,你能把飞机开回来再说。

  陈飞打了饭过来坐在李战身边。

  聂剑锋揶揄道,“陈中队长,你第一大队的跑我们第三大队凑什么热闹来。”

  “我可有最新消息,不想听我立马走。”陈飞淡淡定定地说。

  “好好好,你多吃个鸡蛋。”聂剑锋把盘子里的鸡蛋扒拉过去。

  三大队其他飞行员都轻笑起来。

  陈飞胳膊肘撞了撞李战,道,“你飞机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

  “怎么说?”李战咽下嘴巴里的稀饭,问。

  “和你判断的没错,闪电打中了线路引发的火灾。你小子命大,再晚半分钟,发动机就要报废了。”陈飞耸了耸肩,“不过现在也报废了,连回收零部件的意义都没有。”

  聂剑锋扬眉,笑道,“你用037号机才飞了多久,你知道发动机是什么时候换的吗?”

  李战略显尴尬。

  “你接手之前,才用了十几个小时,新家伙来的。”聂剑锋忍不住笑。

  微微怔了怔,陈飞想起了摔飞机的那一次,不由的一个冷颤,叹道,“想想也是啊,这才多久,摔了一个开报废了一个发动机。李战,你个败家子。”

  三大队的飞行员呵呵笑起来。

  李战说,“我也很无奈。”

  一想到李战每一次出空情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险情,众人不由的再一次乐了。这还真是个倒霉催的,短短半年遇上的险情比许多人半辈子的都要多。

  “唉,怎么都让你赶上了,以你的运气,师里还敢让你飞?”陈飞摇头道。

  聂剑锋听不下去了,道,“不让他飞让你飞?别说我没提醒你啊陈飞,自从上次摔飞机后,你的飞行是愈来愈谨慎了。你干脆申请去开运输机得了。”

  “你没经历过你不懂的。”陈飞颇为感慨。

  “对不起,我不想经历。”

  又是一阵轻笑。

  “是了,厂家回复了,换个发动机换尾翼垂翼,其他的基本都是小毛病,你的洞三拐还可以继续飞。”陈飞说道,“你还敢飞洞三拐吗?”

  聂剑锋是佩服陈飞的,因为陈飞和许多部门的关系都搞得很好,消息来源广。也许是本地人这个优势,和场站领导的关系都不错。

  李战说,“我愿意飞洞三拐,顺手。”

  其余飞行员不由点头赞同,没有谁愿意飞不熟悉的飞机,哪怕是同一个型号。每一架飞机都有自己的脾气,同一种型号的飞机永远不会有绝对相同的性能,正如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熟悉了一架飞机后,不仅仅是手感的问题,而是完完全全的融合,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到达临界点。于是你才会在最靠近临界点的位置做出超高难度的动作,或重新锁定,或摆脱锁定。

  对老鸟来说,有些时候一点点差别影响的就是胜负。

  我比你早一秒钟发射导弹,就绝对能够在你击落我之前把你击落。

  “我比较关心师里对李战的安排,会停飞吗,老陈,有没有消息?”聂剑锋压了压声音,严肃地问。

  提到这个话题,李战就停下不吃了,紧张地看着陈飞。事关拉杆费,这个绝对是天大的事情了。

  摇了摇头,陈飞说,“没打听到,不过既然昨天下午没消息,那就应该不会是坏消息。”

  要停飞昨天下午就宣布了。

  “是啊,挽救了战机停什么飞?”聂剑锋道,“李战,你可以放心了,继续你的地靶训练,五一之前要搞实弹射击。”

  李战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对他来说,他才不管什么立功不立功的,能飞就行。

  吃完了早饭,陈飞把李战拽到一边,低声商量起事情来,“你觉得郑若琳怎么样?”

  李战诧异得不行,道,“这个你怎么问我呢,我都不知道女人二字怎么写,你问我这个会不会开玩笑咗小小?”

  “别装啊,你小子肯定是老手。”陈飞眯起眼睛。

  “何出此言呢?”李战问。

  陈飞说,“因为你的判断完全正确。”

  李战哭笑不得,“我就见过她两次说过两句话,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轻叹了口气,陈飞说道,“主要还是她结过婚,我父母不太乐意。你可别跟我说自己喜欢就行之类的,你不是不清楚咱们这个地方上一辈人的观念。我有种感觉,真要娶了郑若琳,这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李战摊着手说,“这不就得了,再找呗,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发现陈飞的神情有些异样,李战震惊了,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把她……”

  “这段时间我每个周末都回家……”陈飞无奈地说,想了想,解释道,“不只是因为她啊,我那几个同学你见过,都在本市工作,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朋友圈子同学圈子还是要有的。”

  李战眼前陆续闪过陈飞那几个同学的形象,最后王刚的形象在眼前停留了一阵子,想了想,他还是稍稍提醒了一句,“几个做生意的还是少接触为好。”

  “这是几个意思?”陈飞诧异道。

  “没什么,咱们毕竟是军人,和地方的一些人参合太深不太好。”李战说得模棱两可。

  陈飞摆着手说,“能有什么影响,我一不参合他们的生意二不需要他们帮忙。”

  “那最好了,我就是多嘴。”

  “你是关心我,谢谢了。”

  其实李战也只是凭个人感觉做出的判断,认识王刚此人不像表面那么和谐。陈飞绝对是有大好前途的,别的不说,单单是上次摔飞机救了地面群众,他这个教员的功劳绝对不比李战的轻。这是很有力的加分项。

  已经有风声在传陈飞会升任副大队长,八成半年总结评功评奖后就会落到实处。

  李战倒是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关心老乡。

第040章 别拍,这里都是机密

大国战隼 步枪 2693 2019.09.21 00:05

  让黄晓月怀疑她所学专业的是李战的表现。

  4月11日出险情,成功迫降落地后,战机没了一半。

  换个人,没几个月的恢复哪里能再次飞行?

  李战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在4月25日就再一次恢复了飞行。你不批不行,因为他的心理测试完全没问题。

  普通人开车单方事故撞棵树都要哆嗦一阵子才敢重新坐上驾驶座,更何况那可是在天上开着一架烧起大火的战斗机在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强阵风大暴雨仿佛黑夜一般的环境下降落下来的。

  她始终搞不懂李战强悍的心理素质是如何练就的,除了研究李战的所有经历,她没有更好的切入点了。可是纵观李战的履历,与同期任何一名飞行员相比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唯一的疑点是消失的两年。

  她的确是查到了李战的履历出现两年空白,但究竟经历了什么,什么眉目都没有。李战每一次的矢口否认甚至都让她怀疑自己查到的情况的真实性。

  找了齐宏也没用,齐宏甚至反过来质疑她的消息来源。

  没有办法,她只能继续去磨李战,可是李战已经在有意识的躲避她。在管理严格的军营,这可就不好找人了。你一个女干部天天往男军官房间里扎也不像话的。

  最让她诧异的是,二师那么多领导,居然没有反对李战这么快恢复飞行的。她断定这里面有一些她不知道的故事,而她相信只要搞清楚这些故事,就能够解剖李战。

  如此有挑战性的工作,如何不让她着迷。

  李战没工夫搭理这些事也不愿意搭理,对他来说,黄晓月是个麻烦。有些事情最好让它永远地过去再不要提起来,而有些事只适合藏于心里。

  只是身在军营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比如他刚爬下登机梯,摘下头盔迎着正午的太阳擦了把汗,就只觉侧面闪了几下,他下意识的用后背对过去,然后就有人在打招呼了。

  “一哥,摆个姿势我拍个照啊,就用你的座机做背景,封面照片绝对没问题的。”是个非常好听的女声。

  李战转过身,那女人举起相机,李战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大手就张了上去盖住了镜头,警告道,“别拍。”

  “李战,你这是干什么。”原来女人身边还站着个上尉,打着花花伞,全都遮在了女人头顶,道,“这位是小鸟报的记者吴莉莉同志,是来做你的专访的,政委亲自接见过,你配合一下莉莉同志的工作。”

  李战却是稍稍用力把吴莉莉胸前的单反摁下去,目光扫向上尉,穿的迷彩服没铭牌,对方是上尉,他用不着跟他客气,直接质问,“政委批准了拍照吗?”

  上尉语结。

  齐宏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倒是说过“在李战自愿的前提下”这样的话。

  “拍个照而已嘛,宣传哪有不拍照的,李战你反应太大了。”上尉想不明白,师里这是要把他树立成典型,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反而不乐意了。事实证明啊,这人啊,但凡有点点成绩那就飘飘然了。

  他转而又想,李战做出来的,只是一点点成绩?

  他有些心虚了。

  李战盯着吴莉莉,完全枉顾那张漂亮水嫩自然腮红的脸,警告道,“别再拍了,这里到处都是机密。”

  讲完他转身就走到机械师那边去,和机械师楼以望谈起037号战机的情况,旁边还有一名穿便装的抱着胳膊的中年男子是来自厂家的技术人员郁念东。

  空司很重视李战座机的修复工作,认为具有代表性。空司重视了,厂家就会更重视,谁让空中国空军是厂家最大的用户。因此不但在最短的时间内集中力量修好了037号战机,还派了最熟悉歼-7系列战机的郁念东带了一个助手作为技术支持小组过来跟踪协助一段时间。

  郁念东刚才在和楼以望笑着低声讨论李战,二人是早就认识了的,郁念东常到二师来,楼以望也在厂家培训过几次,算老朋友。因此李战在郁念东这里也就没什么秘密了,从楼以望这里得知这个年轻的飞行员已经成了二师的另一个标杆,而能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把飞机开回来安稳落地,他早就对李战佩服得紧了。

  记者来采访李战当真不是什么稀罕事。

  “楼队,郁工,飞机状态不错。”

  今天是修复后的037号战机的第一次飞行,当然,修复后在厂家是经过了试飞才转场过来的,李战主要是谈作为一线飞行员的感觉。

  李战疑惑道,“动力强了不少,不是同一型号发动机了?”

  郁念东的腰板听得很直,笑道,“是同一型号,我们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进,动力是有一些差别,很多人都感受不出来。”

  “爬升更有信心了。”李战显得很满意,“其他的没问题,还是一样的味道。”

  两名技术人员不说话了,吴莉莉从李战身后走了过来,宣传科的那个上尉紧跟着打伞。

  “一哥,那我们先忙。”楼以望说。

  李战点了点头,“辛苦。”

  和郁念东握了握手,李战提着头盔大步往通勤车走去。吴莉莉小跑几步追上来喊了几声,李战充耳不闻,跳上勇士通勤车,驾驶员一脚油门走了。

  急得吴莉莉直跺脚,看着疾驰走远的勇士通勤车,气得直咬牙,道,“哎,你们这个所谓的一哥架子也忒大了吧?他是不是真那么厉害,不是你们部队特意营造出来的吧?”

  上尉追上来,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说,“没有没有,吴记者,绝对没有营造这回事。他啊,就是有点傲气,上次我们军报的记者过来也吃了闭门羹的,师首长说话也不管用。不过他这个人的本事是绝对没有夸大的。有本事的人都有些脾气的。”

  “他去哪?能不能把我送过去,我得跟他聊一聊啊,不然这专访怎么做,总不能全用通稿。”吴莉莉显然最在乎的是被采访者本人的说法,该做的侧面访问她已经做了,自然不会对上尉讲的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感兴趣。

  要找到亮点,说句难听的,要有好的卖点,否则读者凭什么买账。

  不多时又一个通勤车过来了,上尉连忙请吴莉莉上车,坐在她身边继续说道,“他这个人的本事是肯定厉害的。吴记者你不了解飞行,可能没办法完全感受这里面的震撼。这么说吧,一般飞行员如果在部队开二三十年飞机,遇上两三次空中险情的都算是高几率的了。李战下部队到现在满打满算半年吧,遇到了三次,而且两次都是一等险情,是所有险情里危险系数最高的。而他三次都成功的把飞机开回来了。另外一次是燃油告警,在降落的时候遭遇强侧风,一样安全落地了。”

  “不对吧,不是掉了一架吗?”吴莉莉皱眉道。

  上尉笑了笑,说,“那一次情况不一样,飞机是无论如何救不回来的了,不过他救了地面好多群众,当时飞机是朝地面群众掉下去的。为此李战同志差点没跳出来,可谓是九死一生。”

  吴莉莉陷入了沉思,好一阵,她问,“他去哪了?”

  “简报室,不过咱们还是不要去的好,值班领导估计不太乐意。”上尉想了想说,“要不到他宿舍等吧,一会儿他是要回宿舍休息的。”

  “去他宿舍。”吴莉莉当机立断。

  到了四团飞行员宿舍,吴莉莉站在平坦的水泥地板上打量着三层“门”字形的涂了绿色迷彩的宿舍楼,颇感兴趣。她把相机收进包里递给上尉,说,“麻烦你帮我带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就行。”

  “这个不好吧?”上尉犹豫了。

  吴莉莉说,“没事的,我不拍照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跟着我跑来跑去。主要是,你在的话,我担心他会放不开,毕竟你是机关干部嘛。”

  笑了笑,上尉也不勉强了,告知吴莉莉有需要随时打电话后,提着吴莉莉的相机离开了四团宿舍楼。

第041章 就凭多个发动机吗

大国战隼 步枪 2256 2019.09.21 19:00

  李战在塔台跟值班首长汇报了飞行的情况,张威跑过来传达了齐宏的指示,让他尽量配合小鸟报的吴莉莉做完访问,大道理讲了一堆,总而言之要顾全大局。张威把他送回宿舍的路上也一直在劝说,直到李战点头答应才放下心来。

  其实很多人都想不明白李战为什么如此抗拒采访。

  正如那个上尉所想的,这样的机会是绝大多数人整个军旅生涯都得不到的,是真正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小鸟报不是地方知名媒体,而是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有影响力的媒体。吴莉莉虽然年轻,但她手里的笔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也可以化神奇为腐朽。

  李战从小鸟报这里立了出去,对提升空军的形象增进世界人民对中国空军的了解是有积极作用的。

  小鸟报的人物专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上的。

  只是,二师上上下下对李战都溺爱得很,他有抵触的,能不做的就尽量不安排他做,只要他能安心把飞机开好。部队从来都是尊崇强者的地方,上次唐磊磊地靶训练一个动作没做好,飞机险些失速,陈飞眼疾手快救回来,落地后两人都挨了一通狠批。

  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李战身上,师首长们会下意识的猜测是不是李战故意这么做挑战一下技术极限?

  这就是强者和弱者受到的待遇之差。

  201宿舍里。

  李战端了杯茶过来后,吴莉莉还在左右打量着他的寝室,道,“住宿条件还不错,你们飞行员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套间?”

  “没成家的一般两人一个套间。”李战把茶放在她面前,坐下。

  “你享受的是特殊待遇。”吴莉莉道了声谢,迭起腿,问道,“你很反感拍照?”

  李战上衣脱掉了,只穿了蓝色的汗衫,好在后面是荔枝园,不然这夏天恐怕是很难过的。

  “我的脸也是机密。”李战回答。

  吴莉莉掩嘴一笑,“你还挺风趣的。其实你蛮好交流,刚才是我太唐突了。不过人物专访是要有封面照片的,总是不能留白的。”

  “我建议您换个采访对象,我这里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李战诚心地讲道。

  吴莉莉轻轻撩了下刘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像也在笑,眼睛就特别好看,道,“公司指定你,我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飞行区那个方向传过。李战马上就听出来了,两架SU-27降落了。SU-27使用的AL-31F涡扇发动机的声音非常容易辨认,反而是歼-7和歼-8使用的喷气式发动机比较相似。

  “吴记者,抓紧时间进入正题吧,午饭前要完成,我下午还有飞行。”李战决定不纠结了,干脆地说道。

  吴莉莉眼睛带笑看着李战,“封面照片要有的,不过可以现在不拍,我还要待几天,走之前给你拍一张,可以吗?”

  “不可以。”李战斩钉截铁地说道,“确切地说,我的照片不能出现在任何报道里面,不管是杂志报纸还是电视。”

  吴莉莉眉头扬了扬,“你和其他飞行员不一样吗?我看他们很希望自己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不喜欢而已。”李战很直接地说。

  “不喜欢?这……”吴莉莉没办法理解了。

  李战打断她的话,“照片既不能怕也不能用,这是原则,你答应,采访可以继续。”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连名字都不要出现。

  “可是总得有封面啊。”吴莉莉是彻底不明白了,但是她已经看出了李战的坚决来。不管怎么说,专访是一样要的,这是她的任务。

  这一关怎么着也得过,李战想了想,说,“用战机吧,037号战机也算是功臣了,死而复生。”

  “就是你刚才驾驶的那架飞机吗?”吴莉莉问道。

  李战点头。

  吴莉莉却说,“个人感觉那种飞机不太好看,用低着脑袋有点驼背的那种飞机吧,那种有流线感,看起来很舒服,又不缺乏力量感,特别的能承托你的气质……”

  她自顾说着,没注意李战脸色都沉了下来。

  “要用就用我开的这个,要不就算了。”李战说。

  这个时候吴莉莉才注意到李战不太高兴,尴尬的笑了笑,说,“其实这个是可以变通的……”

  “采访结束了,你走吧。”李战直接下逐客令。

  吴莉莉诧异极了,看着李战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李战却是直接起身走到门口那里,身子一侧,“请。”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翻脸不认人了,哪里得罪他了?吴莉莉越想越气愤,猛地起身踩着高跟鞋咔咔咔的走出去,从李战面前经过的时候,扔下一个“莫名其妙”表达自己的愤怒。

  李战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松了口气,休息了片刻等开饭。

  正发愁没由头拒绝采访,结果吴莉莉一个神助攻扔了一个出来,他再不马上抓住借题发挥,“南海疯狗”这个绰号算白叫了。再说了,他是真生气了。

  本来对开不上歼-10就心存遗憾了,到了二师连摸一下SU-27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六团的吃香喝辣的,早心里不爽已久。

  一提SU-27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拉杆费,凭什么是歼-7的三倍?

  就凭多个发动机吗?

  吴莉莉还不长眼的要他站在SU-27前面拍照弄虚作假,当着他的面贬低七爷猛夸侧卫,他可不就气不打一处来了吗?

  顶你个肺。

  下午李战飞行的时候,师里安排了另一名飞行员接受了吴莉莉的专访,也就是意味着,师里主推的典型变成了另一名飞行员——张雪阳。

  吴莉莉终于拍到了她满意的照片,“驼背战机”加高大阳光帅气大帅哥空军飞行员,怎么看都是卖点足足的。

  军人俱乐部的休闲室环境安静温馨,吴莉莉与张雪阳面对面,中间隔了个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些精致的茶点。穿一身夏常服的张雪阳身材棱角分明,精神头非常好,眼睛透着有力度的光芒,不管穿着衣服还是脱了衣服,可以说完全符合了大多数女人对完美男性形象的想象。

  以至于吴莉莉开玩笑说道,“张队长,如果你去当艺人,我相信一定会是大明星。”

  “我不会进军任何娱乐圈。”张雪阳很认真地摇头,“当年的确有这个想法,也和不少知名艺人谈过相关话题。当明星……没有挑战性。”

  “我相信,以你的条件,在我看来其实已经具备了成为艺人的大部分要素。”吴莉莉含笑点头,又问,“听说你在二十岁那年买了一架飞机,是自己赚钱买的,可以给读者们讲讲这个事情吗?”

  吴莉莉好奇小妹妹的样子微微昂着下巴闪着眼睛看张雪阳。

第042章 如果是你,会一样吗

大国战隼 步枪 2332 2019.09.22 00:05

  “当然没问题。”

  张雪阳看着吴莉莉迷人的眼睛,娓娓道来,磁性的声音也让吴莉莉感到满意。

  应该做录像专访的。

  “我是十五岁开始学习飞行的,当然,这句话你需要处理一下才能登出去,未满十八岁是不能学习飞行的。我跟着一位退役老飞行员学了三年,在十八岁成年后考取了私照,哦,就是私人飞行执照,在二十岁的时候考取了商业飞行执照。在学习过程中我还进行了兼职,勤工俭学嘛。在得到了商照的当天,用我的全部积蓄一万块钱,加上我父亲给的三千万美元,买了一架小型喷气式商务飞机。通过自己的努力,我在那一年终于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架飞机。嗯,也算是证明了自己吧。”

  吴莉莉钦佩非常,眼中泛着光,不禁的轻轻鼓掌,感动地说道,“张队长,你的奋斗故事很感人呢,非常的励志,从十五岁就开始自力更生,真的很让人感动。现在一些年轻人做不出成绩来怨大环境,有的埋怨出身,有的埋怨社会不公,其实通过你的经历,完全证明了只要自己肯努力,理想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是的,我一直相信这一点。”张雪阳非常肯定地点头。

  吴莉莉道,“现在像你这么脚踏实地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也许吧,呵呵。”

  半个多小时的大纲话题聊完了,两人比之前更放松了,喝了点茶天南海北地聊起来。吴莉莉能年纪轻轻成为名记者她是有水平的,她认为闲聊是了解一个人的最好办法,甚至比正式的访谈重要。

  “你认识李战吗?”吴莉莉脑子里依然萦绕着那个拽拽的影子。

  张雪阳心里没来由的塞了塞,神情没丝毫变化,道,“认识,还挺熟的。”

  “这个人很……很奇怪。”吴莉莉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又不太好提本来是做李战的专访这个事。

  张雪阳大方地笑了笑,道,“很有性格的飞行员。师里本来是要推他上来的,可能是个人原因吧,他拒绝你。这才让我顶起来。”

  “对不起,公司有任务。”吴莉莉没想到张雪阳毫不在意,很是意外,搞得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没关系的,部队有句话,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张雪阳微微挥了挥手,倒是有些他偶像齐宏的样子,“我本人并不抵触专访,但也不是特别的热衷。只是上级交代下来就是任务,必须要完成。”

  吴莉莉嘴角含笑,“能不能这样理解,李战其实平时不太听领导招呼?”

  “不能这么说的。”张雪阳摇头。

  他没在美女面前失去理智。

  吴莉莉果断换话题,“话说回来,他真的很厉害吗,我倒是觉得你比他要厉害一些。我对战斗机不熟,不过光看外形,也知道你开的那种比他开的那种要厉害很多。”

  张雪阳思索着,道,“这个不好比较。他飞二代机,我飞的是三代机,可以说是现役里最先进的战斗机之一了。装备上本来就存在着一代的差距。唔,或者这么说,不考虑装备差距,他比我强。”

  “他比你强?”吴莉莉很意外,继而对张雪阳更加的佩服了,能够直面差距勇于承认不足本身就是一个闪光点,她暗暗记下来,道,“可以具体说明吗?你也遭遇过空中险情,也一样把飞机开了回来。”

  “唔,可以说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张雪阳沉吟着说道,“我遭遇的是轻微机械故障,李战两次遭遇的都是最危险的情况。第一次撞鸟,他当时差点没跳出来。第二次发动机着火,当时本场完全不具备降落条件,说实话,二师没几个能开回来,整个空军飞行部队里,估计也没有几个。”

  “撞鸟这个事迹是你们部队主推的,我不太明白的是,撞鸟事故有这么严重吗,有个电影不知道你看过没看过叫萨利机长,两个发动机都撞鸟失效了,还可以安全的停在河面上。”吴莉莉不解地说道。

  张雪阳略微诧异地看着吴莉莉,不过一会儿之后他也就释然了,隔行如隔山,不只是吴莉莉,恐怕很多老百姓都有类似的看法。

  他详细地解释道,“首先战斗机和客机有着本质的区别。李战当时开的歼教七使用的是三角翼气动布局。就战斗机而言,世界现役战机大多采用三大气动布局。第一种是常规气动布局,我驾驶的苏两七使用的就是,使用的机型最多,主翼在前副翼在后,副翼就是尾翼,在机尾两侧。第二种是鸭式布局,副翼在前,主翼在后,看上去像展开翅膀的鸭子,因此得名,咱们的国产新型战斗机歼十用的就是这种气动布局。第三种就是李战所驾驶的歼七使用的三角翼气动布局了。每种气动布局都有其优缺点,比如李战驾驶的歼七使用的三角翼气动布局,特点是高空高速性能好,缺点是低空低速很差,尽管李战用的是E型,是双三角翼,改善了低空低速性能,但是在这个方面的性能依然比我用的苏两七差很多。这是他没办法改变的装备劣势。”

  “至于客机,几乎使用的都是平直翼。”

  张雪阳伸出手从吴莉莉手里拿过来笔,示意着说,“平,直,强调的是飞行稳定,动静都要稳定,低空低速,尤其是盘旋性能要好。萨利机长里的是空客客机,用的是中单翼平直翼气动布局,机翼在舱窗以下,所以飞机浮在水面时客舱没有被淹没。”

  “当时李战撞鸟是在四转弯的地方,高度已经非常的低,速度也迫近了最低允许降落速度,发动机停车,飞机失去动力,除了跳伞没有第二个选择,因为下一秒钟飞机就会失速坠毁。”

  吴莉莉听了个云里雾里,“很复杂。”

  “不,我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如果要讲清楚这里面的具体区别,那应该是一本厚厚的气动布局理论详析。”

  张雪阳微微笑着,“你可以这么理解,战斗机无法像客机那样进行无动力滑翔,失去动力就是坠毁。”

  “我明白了!”吴莉莉恍然大悟,“萨利机长里飞机是动力全失,但是飞机还能向前飞,速度和高度是线性下跌,战斗机则不行,没了动力会……”

  张雪阳拿起笔举在前面,突然放手,笔直直的落在桌面上,“就会这样。”

  两人相视而笑。

  “这样看来,李战能够在跳伞之前改变战机的坠落方向,救了地面的老百姓,的确是很不容易了。”吴莉莉重重的松了口气,眨了眨眼睛,忽然问,“如果是你,结果会一样吗?”

  张雪阳非常有信心,“不会比李战做的差。”

  吴莉莉却是紧接着问,“第二次呢,发动机着火那一次,如果是你,会一样吗?”

  张雪阳陷入了沉思。

  他后悔接这个专访了。

第043章 再谈一次恋爱

大国战隼 步枪 2438 2019.09.22 19:00

  不会一样的,他会摔在飞往桂西场站的路上。

  哪怕他开的是完好的SU-27,在当时的极端气象条件下,降落本场他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恐怕二师没有谁敢说自己能做到。

  也许可以说李战没有选择,他不那么做他就得跳伞,开着烧了快一小半的歼-7成功迫降本场是被逼出来的。

  可是,张雪阳宁愿不要这种被逼出来的能力。

  再者,李战所体现出来的飞行水准,是环境逼迫得出来的吗?

  当时的情况,所有亲眼目睹了的人心里都种上了阴影,他们不认为那和世界末日有什么区别了。

  下一次,当他再说“李战比我强”的时候,会更加的心服口服。

  话题人物却是整天跟着机务的厮混,楼以望和郁念东这些天是和李战接触最多的人了,其他人以为李战是在躲采访,只有此二人才知道李战是真的想要了解歼-7E的每一颗铆钉。

  当然还有跟屁虫唐磊磊。

  这会儿,维修库里,牛耀扬手里拎着工具站在037号的主翼后面,他一米九的大高个,主翼就在他胸口的位置,在主翼下干活别人低头就行,他要半蹲着。

  李战和唐磊磊、楼以望、郁念东四人则蹲在一侧围了一个圈,中间铺了油布,摆着分解状态的航空火箭弹发射巢。牛耀扬被召唤过来就是干分解这个事情的,他是弹药士官,和弹药有关的都是他负责。

  等研究完了,又爬到座舱里去,李战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看他的架势,不把歼-7E给研究透彻是不会罢休的了。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牛耀扬和机务保障的几个弟兄几乎没有了什么休息时间,一有空就被李战拉过来剖析037号座机。

  李战从座舱下来的时候,牛耀扬早已经把火箭发射巢给组装了起来。马上要进行实弹射击了,现在把这些东西拉出来熟悉一下也是应当的。再说了,以一哥的威望,机务保障的弟兄没有什么怨言,一个机组是一个集体,李战干得好,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反正李战机组的人现在走路都是昂着头的,不服气?你把烧了一半的战机开回来一个试试,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晴朗的天。

  唐磊磊挤不上登机梯,在下面张望了一阵子,有些索然无趣了,走过来和牛耀扬聊天。

  “唐中尉,一哥这是要干什么,打算转行当机务啊?”牛耀扬这个问题憋了很久了,低声问唐磊磊。

  飞行员对所使用的战机自然是十分了解的,甚至不比机械师了解得少。像李战这样拉着厂家技术人员专门提一些只有生产战机的人才能解答的问题,明显是超出了飞行员了解的范畴。

  摇了摇头,唐磊磊说,“当然不可能。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连续出了两次事故,一哥想在出第三次事故之前对七爷更了解一些吧。”

  “第三次……”牛耀扬无奈苦笑,“一哥也太悲观了些,哪有经常遇着险情的。况且两次都是意外,和战机本身是没有关系的。”

  唐磊磊忍住笑,低声道,“现在有些人私下里喊一哥做倒霉鬼,半年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遇不着的意外,还是接连两次。搞不好下次飞行又撞鸟着火什么的。”

  “喂喂喂,别说不吉利的,明天实弹射击了。”牛耀扬瞪眼低声训斥,给他脸就是唐中尉,不给他脸就是新兵蛋子。

  唐磊磊吓得缩了缩脑袋,尴尬地笑着。

  好一阵子,牛耀扬悠悠地说道,“不过打个气球都能把发动机打费掉,这个是真有些……”

  哎尼玛还真是挺倒霉的。

  唐磊磊忍不住笑出声来,引来登机梯上楼以望的侧目,他连忙收起笑容。

  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唐磊磊说,“听说师首长开玩笑说,培养一个合格飞行员如果要一千万,那么把一哥培养起来估计得要一个亿。”

  “那可不,这才半年,发动机就报废了一个,修都没法修。”牛耀扬忍着笑,嘴巴控制不住的裂开,以至于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啊,一哥也慌啊,这不利用时间加强学习嘛,了解越多越深,飞起来就更有底气。”唐磊磊说。

  牛耀扬说道,“我听说一哥的飞行很有底气的。”

  “是很有底气。”唐磊磊想起在天上亲眼看到的李战的飞行动作,嘴角有些抽搐,道,“不过你不知道一哥的飞行风格有多粗鲁,奇怪的是粗鲁起来还挺好看,很顺畅,让人看着甚至有舒适的感觉。”

  “粗鲁?”牛耀扬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大新闻。

  地勤人员的好多小道消息来自于塔台,塔台看到的自然是李战“乖孩子三道杆”的一面,只有有机会和李战编队飞行或者执行任务的飞行员才有机会目睹李战“残暴”的飞行风格。

  唐磊磊想起了聂剑锋的一句话——就算发动机没着火,估计开报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楼以望感到郁念东有些烦了,问李战,“李战,你要搞这么清楚,总是有原因的吧?给我们讲讲?”

  郁念东也看着李战。

  拉着人家厂家的技术请教没问题,只是没把话说清楚,人家是有情绪的。

  李战无奈地说道,“搞空靶训练的时候发现了自身水平上的一些问题,后面上模拟机练习了好些回,再飞起来练了几回,还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什么问题?”郁念东直接问道。

  “感觉,进入攻击时的感觉,动作连贯了,但是感觉很生涩。”李战坦白说道。

  楼以望深以为然,飞行到了一定程度感觉非常重要,或者说,感觉就是经验。李战太年轻,飞行时间太短,但是他已经进步到了这个程度,面临了许多老飞行员才会遇到的“感觉”问题,似乎除了加深对战机的了解,除了烧航油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烧航油当然是最好的,问题是不可能总让你飞。与同期飞行员相比,李战的飞行时间已经多太多了,师里不能做得太过分。

  郁念东却是不太理解这么做的意义,他皱眉问道,“你就算是把飞机给全部分解了一个个零部件地了解,也解决不了感觉的问题吧?”

  想了想,李战说,“这只是一种手段,尽快找到感觉的手段。再一次详细剖析战机……我打个比方,实际上我是在和战机重新谈一次恋爱。我们人谈恋爱就是个互相了解的过程,通常男方处于主动地位,主动了解女方的一切,女方嘛则常常很被动。就好比我的037,她不会说话,我和她的互动只能在天上。在地面的话,只能是我一点点地从头到尾地对她的全身进行全方位的深入的了解。这个过程可以为找到感觉营造条件。”

  “你这个比喻真是一流。”郁念东诧异得竖起大拇指。

  楼以望呵呵笑,对李战说,“你讲的这个问题许多老飞行员都会遇到,突破了这个瓶颈,飞行水平会上一个新的台阶。跟射手一样,有的射手要经过认真严谨的瞄准才能打中十环,有的射手随便抬手打也是十环。除了天赋,主要就是这个瓶颈了。”

  这个比喻有些熟悉,李战如是想。

第044章 玩矢量还得看歼10

大国战隼 步枪 2130 2019.09.23 00:05

  “说来说去还是要多飞。”

  郁念东摊着手说道。

  这是个绕不过去的伪命题,李战很无奈。

  郁念东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说,“我们明天回去了,这个就帮不上忙了。有机会到幺三二厂来,我请你吃饭。”

  这边的工作早就可以结束了,只是李战表现出极强的好学,郁念东多待了几天。

  “麻烦您这么多天了,郁工,晚上我请你们吃饭,算是践行了。”李战抱着拳说。

  “那是可以的,陪你忙活了几天,不吃你一顿心里不平衡,就小饭堂。”郁念东笑道。

  李战说,“没问题,让炒几个川菜。楼大队一块来,还有咱们机组的弟兄们,牛班长,都一块儿,明天实弹射击了,今晚咱们好好搓一顿。”

  唐磊磊举了举手,“一哥,我去安排。”

  “好,现在就去吧。”李战点头同意。

  唐磊磊立马跑了。

  这小子混得风生水起,和食堂的人关系搞得不错,有几个老乡。到了周末,少不了悄悄加个餐什么的。虽然西县场站离县城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是作为广空管理最“无人性”的部队,对外出的控制非常的严格。

  李战本来还想着离家那么近可以重返“周五回家吃饭周日下午归队”的“学生住宿时代”,结果如何,从春节到现在,愣是一次外出都没有实现。陈飞若不是打了报告搞对象,团里根本不会批准他频繁外出。

  飞行员个人问题是老大难问题,从师里到团里,从来都是搞政工一年工作里的大事。有统计表明,百分之八十的空军飞行员的个人问题是靠军地联谊活动解决的,说白了就是集体相亲。

  许多飞行员对此类活动是反感的,都是青春正当时的小伙子,甚至有好多连恋爱都没谈过,对爱情是有憧憬的,更希望通过自由恋爱成婚。师团两级总之是脑壳痛。有自己搞对象的,部队是只有支持没有反对的,只要不影响工作,多外出几次没什么大不了。

  于成林贵为副团职副团长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早都成了二师政工“失败”的典型例子了。

  李战回去把一身油污的从机务那里借来的工作服给换下,洗了个澡换了夏常服,跟聂剑锋打个报告,又向于成林请了假,就赶到招待所那里等候郁念东和他同事,随即踩着点前往饭堂。

  饭堂里面有小饭堂,就是个小饭馆,主要是为家属服务的,是军营后勤保障社会化的一个产物,有探索的意味,承包者是原来场站的老兵,负伤退役没回家,干起了饭馆,因此吃饭需要额外掏钱。

  价格不贵,李战机组加郁念东二人再带上唐磊磊和牛耀扬,刚好一桌,四五百块钱可以搞得很丰盛了。

  到了小饭堂,唐磊磊已经在忙着张罗起来,楼以望也带着机务组到了。干脆利落落座,老板小菜炒起,李战要了瓶本地产的米酒给郁念东二人倒起,其他人全部以茶代酒。

  众人大快朵颐,难得可以自由些吃饭,兴致都很高,而且当兵的大多没有酒瘾,有酒瘾也早被戒掉了,因此气氛十分的热烈。

  二两米酒下肚,郁念东话匣子也打开了,对李战说,“我听你们师首长说,你一直想飞歼十,歼十是很好的飞机,不夸张的说,比苏两七友好很多。不过挺可惜的,你们二师以后是要全面换沈飞的。不过以你的水平,好好搞几年,争取当试飞员我看问题不大。”

  歼-7和歼-10比,就是拖拉机和豪华轿车相比,光是人机交互这个方面就是天和地的差别。李战是看过到歼-10的座舱的,当时回到训练基地坐在歼教-7的座舱里,眼前飘过三个字——重生了。

  上一次发动机着火极端恶劣天气情况下安全迫降,已经能够反映出李战的飞行水平。他有可能空靶达不到自己要求的“随心所欲”的状态,但单就飞行而来,他的水准已经堪称大师级。

  他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尴尬的状态——许多战斗科目与同期飞行员一样的一片空白,但他的飞行技术放眼全军都是数一数二。

  摇了摇头,李战说,“我对当试飞员没有什么兴趣。有得有失吧,选择离家近,只能放弃了开歼十的机会,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是能开上歼十的。”

  郁念东笑道,“焉知祸福呢,没准到时候能开改进型了,堪称一代技术差距的改进型。”

  扬了扬眉头,李战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

  他尝试着说道,“郁工,歼十的改型肯定在进行中了,不过我想你现在提到的不太可能是B型机。”

  “歼十是八十年代立项的,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首飞是九八年,也过去了十一年。受当时的技术限制,没能完全发挥这款战机的性能,研发改进型号的工作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就开始,而且C型的研发工作只晚了一年启动。我们现在有很多成熟的技术,能够充分挖掘出歼十的性能。”郁念东看样子是有参与相关项目的,说起来信手拈来。

  李战深以为然,道,“是的,通用动力的F-16一边卖一边改,都卖了快四十年了,早期型号和最新的改型,完全就是一代到两代的差距了。咱们的歼十绝对具备成为一款经典战斗机的条件的。”

  “承你贵言。”郁念东笑着举了举杯,抿了口,看了看各自聊天的其他人,把声音放低了一些,道,“有个消息你一定是感兴趣的,我们正在研究给歼十装备矢量喷口,已经立项了,并且小有成果。”

  李战都呆了。

  幺三二厂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如果他知道颠覆国人观念的歼-20将会在两年后首飞,他也许会怀疑出现了幻听。其实不只他,当前部队里是有不少人对当前国防军工的水平没有清晰了解的。几十年来都是技术落后破破烂烂的形象,给人形成了这么形象倒也正常。有些时候厚积薄发是会产生误会的。

  轻轻拍了拍李战的胳膊,郁念东笑眯眯地说,“沈飞可没这个技术,要玩矢量,还得开我们幺三二的飞机。”

  李战当场就动心了,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正要多问一些,郁念东却是一副不谈国是只论春秋的模样坚持到了最后。

  一顿饭吃得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似的。

第045章 再扶一把

大国战隼 步枪 2244 2019.09.23 19:00

  相对于眼下的事情,矢量什么的太遥远了,太远的事情没法把握,一如出去打个气球的时候还晴朗的天,转眼回来却雷电交加。

  比如眼下的实弹射击就是年度训练中很重要的科目,也是年度内第一次实弹射击。把打空靶和地靶结合起来,是二师近年来的战法训练改革成果之一。

  受训飞行员驾机升空,先打靶机,然后飞到地靶空域打地靶,最后返航,是一个完整的攻击流程了——踹门、扔炸弹、返航。以前是拆分开打的,航油的消耗差不多,效果却是没现在的方式好。

  不如让新飞行员多搞几次完整的流程。

  在这个科目上,李战一样是新手,货真价实的新手。尤其是空靶,他始终没有解决感觉这个问题。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想来一次重生搞个金手指,不过既然上次雷劈他不死,想重生是不可能的,更别奢望什么金手指。

  于是他决定脚踏实地做人,把拉杆费赚到手才是王道。

  4月30日这天的清晨七时三十分,西县场站拉响了警报,一等转进。

  战斗气氛在瞬间笼罩了整个场站,连家属区那边的家属都因为感受到了凝重的氛围而变得做事小心翼翼起来。

  从八时整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的十六时整,二师要从西县场站出动三十六个架次战机进行实弹射击训练,也就是说在八个小时内要飞七十二个起飞和降落。平均每个起飞和降落要控制在七分钟之内。

  这对场站的保障能力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歼-7和SU-27两种机型,交叉着起飞降落,许多战机在降落之后要马上进行保障进行第二次飞行,绝对够场站头疼的。

  以空军现在的保障体系来看,八个小时之内把这么大规模的飞行维持下来,只要不出问题,一个集体三等功是应有之意。如果出了问题影响了实弹射击,以齐宏的治军风格,西县场站吃不了兜着走。

  除了战备值班战机和在检修的,四团和六团驻西县场站的战机是差不多全部要拉出来溜溜了。

  这是年度第一次大规模实弹训练。

  计划和方案早已经上报上级并且空司备案,南指、广指两个副军级指挥所全员戒备随时可以提供支持,所属雷达部队、气象部队等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地方民航部门接到了划定空域禁飞的通知。

  这一天同样是南港机场航班大量延误的一天,旅客怨声载道是可以预见的了。而且他们除了得到一句“航空管制”之外,是不会得到其他解释的。

  塔台上,一如李战到二师的第一天,除了留下必要的值班领导以及要飞行的领导,师团两级主要指挥员全部在此集中。

  连已经很少露面的老师长张四海也过来了。他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林地迷彩服背着手走过来,众人纷纷立正敬礼。

  他还礼之后,指了指值班气象员,“愣着干什么,拿过来我签字。”

  值班气象员正是李战打气球遭遇突变气象的少校,他为难地看向齐宏。

  张四海一瞪眼,冲少校气象员骂道,“滚过来。”

  “老师长,你还要给我当保姆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带部队。”齐宏拦住少校气象员,苦笑着对张四海说。

  “下个月我就退了,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值最后一天班。”张四海说。

  大小干部们心里有一丝悲伤。

  对许多人来说,张四海就是二师,二师就是张四海。要把他们分离,怎么会不痛彻心扉。

  明天就是下个月了。

  少校气象员眼睛红了,有眼泪出来,大步走过去捧着文件夹递过去,张四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不屑的神色,唰唰的签下名字,再也不管其他人,径直的走向正指挥员的位置,却没坐下。

  “小陈,给我搬把椅子来。”张四海对跟着他的参谋说。

  陈参谋马上去找椅子了。

  所有人都猜到了张四海要干什么,齐宏眼眶里也有了泪水。

  少校气象员被方成河拉到一边,低声说,“张源,搞好点,别让你爸瞧不起。”

  默默点了点头,张源稳住心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陈参谋搬来椅子,张四海坐下,就在正指挥员的边上,随即拍了拍正指挥员的座椅副手,“齐宏,你过来协助我指挥。”

  老师长这是要在退役之前再扶他一把,搞好了是他齐宏的成绩,出了问题责任是老师长的,值班首长那一栏签的是老师长的名字!

  他齐宏如何不感动?

  齐宏深呼吸了一口,快步到正指挥员座椅上坐下,六团副团长林浩东在副指挥员座椅上坐下,其他人各司其职。无关人员全部下部队监督,方成河则下到简报室给飞行员们做实弹射击的简报。

  李战是不知道塔台发生的事情的,他甚至不知道老师长五月一日正式退役这个消息。此时他在塔台下面的简报室,平时没几个人的简报室今天坐满了人,带训教员和新飞行员,四团和六团的泾渭分明。

  尽管穿的都是02式夏季飞行服,可是人家头盔不一样,额头上有个支架,看样子是具备头盔瞄准的功能。四团这边用的虽然也是白色,功能方面却是寒碜很多。能通个话吸个氧。

  昨天李战从郁念东那里知道,六团的SU-27早就开始转场沈阳接受改进了。据说完成改进之后,是具备了与歼-11B差不多的作战能力。这对六团来说是兴奋剂,他们又一次走在了三个飞行团的前面。

  实弹射击计划宣布完毕,方成河鼓励新飞行员说道,“只要按照平时训练的来,就一定能打中。再一个,虽然有带训教员跟着,但是你们新同志在打的时候要忘记教员,不可能永远有人跟着你,你得设想独立完成任务,早晚是要放单飞的,早晚是要自己打靶的。”

  看了眼负责简报室组织工作的于成林,方成河对飞行员们说,“今天同时也是高强度训练,全方面的锻炼部队。因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待在值班简报室,没有于副团长的批准谁也不能离开。我会让人把空地对话接到这里来,看不到,但是可以听。”

  他讲完话,把部队交给于成林,就马不停蹄地去往机务那边,检查各个机务大队的保障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长达八个小时的时间,对飞行员的体力和精神是极大的考验。排在前面的暗自庆幸,排在下午的就垂头丧气了。

  赫然是最后一位进行实弹射击的李战,更是直接无语。

  人啊,太优秀也不全是好处。

  谁让你是这么多新飞行员里唯一一位单飞实弹射击的呢?

第046章 实弹射击训练

大国战隼 步枪 2273 2019.09.24 00:05

  都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又是肾上腺素分泌最多的时候,听着天上战友和塔台的对话,时间很快地过去,既不无聊也不觉得累。

  下午的两点的时候,聂剑锋上去了。他没带训,主要是拖靶机。开歼-7拖着三叶靶升空,随即两名受训学员驾驶歼教-7接连起飞,后舱都坐着带训教员。在空中编队后,与聂剑锋后方跟进,组成一前两后的三机编队前往空靶训练空域。

  这就算是一个波次了,他们升空之后,前一波次返场,拖靶机先把三叶靶扔下来再降落,受训学员的歼教-7双机编队随后降落。前后波次衔接非常紧凑,各个部门都必须要严格按照计划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自己所负责的工作,否则会有毁了整个计划的可能。

  六团的射击主任在上面讲话,李战的思维却是跑到了天上去,心里是有苦涩的痛的。

  三叶靶绝对是极具年代感的靶标了,看到它就等于看到了歼-6。直到现在,西部的兄弟部队依然在使用歼-6。可见空军的换装压力有多么大。

  他小时候经常能看见歼-6拖着一个十来米长的物体从天上飞过,后面跟着两架歼-7。直到去了训练基地他才搞清楚那长条物体是什么东西,十来米长直径约半米的靶标模拟的就是战斗机的机体。

  他没想到都9002年了,二师竟然还在用这样的方式进行空靶实弹射击训练。

  说好的无人靶机呢?

  不是有几千架歼-6被改装成无人机了吗,拿来当靶机啊。

  网络误导人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陈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李战身边坐下,轻轻撞了撞他胳膊。

  李战本来就是坐在最后一排,倒也没有谁往这边看。

  看到陈飞,李战首先想到的是聂剑锋的技术可能还在陈飞之上。因此这会儿能开拖靶机拖靶标的基本上都是大队长以上级别,只有聂剑锋一个中队长。拖靶标绝对是个技术活了,尤其是投放靶标,更是个考验。靶标要是落到机场外去,负责回收靶标的场务连能骂死你,不管你能不能听到。

  李战实话实话,“我以为至少打个无人靶机的,没想到居然是三叶靶。”

  “那得多少无人靶机,钱多烧得慌?”陈飞不以为意,“三叶靶多实在,至少能承受两次射击,回收了还能看弹着点。无人靶机你几炮过去掉海里掉山里,能找死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现在就是打导弹的时候才用无人靶机,不然就太危险了,谁敢去拖靶标。别纠结了,你地靶搞得不错,一会儿正常发挥,空靶嘛,我看你别想太多,就按照之前练得打,争取打个满环。”

  他摆头看了看六团那边,低声说道,“张雪阳的成绩出来了,空靶二十七发,地靶全部命中,是现在的最高成绩。”

  “耶?比你的高啊。”李战惊讶道。

  “目前最高的成绩。”陈飞瞪眼,“这不是还有人没打吗?聂剑锋指望不上了,他我知道,超过很难。你有希望的,好好打,一定要盖过六团的。”

  带训教员也要打,所有飞行员都要打。因此带训教员至少要飞两次,正好的契合师里“高强度训练”的目的。陈飞上午打过了,两个团里最好的成绩,在张雪阳打之前。

  事关集体荣誉,李战高度重视,凝重说道,“我一定尽力,不蒸馒头争口气。”

  “但是压力也别太大,你是最后一个打的,可以从容一些。”陈飞说。

  李战微微点了点头,“放心,这没有什么的。”

  当然是没有什么的,陈飞很确信这一点。放眼全师,心理素质比李战好的是没几个的。短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些难以想象的空中险情依然跟没事人一样,陈飞太佩服了。至少他现在坐在座舱里还有些小哆嗦。

  瞧见于成林走过来,陈飞连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压了压手示意李战别站起来,于成林在边上坐下,说,“不紧张吧?”

  “不紧张。”李战诚实回答。

  真的不紧张,这些都是小儿科了。

  于成林缓缓点头,“有没有信心打满发,空靶地靶全都给打满。”

  “副团,你空靶跑了十发,地靶只中了一半。”李战苦笑着说。

  那意思是连你都打成这个鸟样,你还来问我有没有信心全中。

  实弹射击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看职务的,正如子弹不长眼一样。据说以前有个副师长全部不及格,为了他还特意组织了一次,这才打及格。有了行政职务后,心思就不太在训练上了,这是常态,也是上级比较头疼的一个方面。所以有了近年来对师团领导军事训练要求提高的要求。一个科目师团领导要首先飞及格,否则一票否决。

  “瞧不起我是吧?”于成林眯了眯眼睛。

  李战忙说,“不是,您副团长都没能打满,我就更没信心了啊。”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有没有信心吧。”

  于成林心里也是一股火的,团长不在家,一堆的事情忙得他焦头烂额,打炮和打炮都没空,以至于光棍一条,现在打出这个鸟成绩,尽管是及格了,但面上是绝对不好看的。

  迅速盘算了一下几项关键数据,李战实事求是地说道,“现在我有八成的把握超过张雪阳,但是,上去之后可能是十成把握,也可能是五成把握。”

  于成林听明白了,天上什么情况上去才知道,有可能更好,也有可能更差。

  “行,打个第一回来,篮球赛的奖金我做主提前发给你,另外团里发给你五百块钱奖金。”于成林说道。

  李战眼睛都亮了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于成林无可奈何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李战,“你就这点出息。”

  李战裂开嘴笑,“副团,要不你再添个五百,我让六团的无靶可打。”

  “什么意思?”于成林皱眉道。

  “和我编队的不是六团的新飞行员吗,是张雪阳带训的,开UBK,我先打的,我把靶标给干下来,他们不就白跑一趟了。怎么样,这个够劲儿吧?”李战看准了于成林要狠狠出胸口闷气的心理,诱惑着说道。

  于成林反而是怀疑了,“一共就三十发弹,你有本事既打断绳索又能超过张雪阳的成绩?”

  三十发炮弹,如果用一发打断了绳索,那么剩下二十九发只能有一发打空,总而言之,必须确保命中二十八发才能超过张雪阳。留给李战的,其实只有两发炮弹。

  于成林严重怀疑李战有没有用两发炮弹打断拖曳钢绳的能力。

  摆了摆手,于成林说,“算了算了,不要那样搞,大家都不好看,还浪费油。”

  李战从善如流地点头。

第047章 打了个全中

大国战隼 步枪 2253 2019.09.24 19:00

  下午四点整,李战驾驶037号战机起飞。

  整个实弹射击训练计划还是暴露出了不少问题,以至于时间要延长。本该下午四点整结束,却变成了最后一波次只能敢在四点整起飞。

  话说回来,这也是搞这种训练的目的,带有演练的性质,让问题暴露得更加彻底,为以后更有针对性地训练提供方向。

  张雪阳和他带训的新飞行员驾驶的SU-27UBK是在李战后面起飞的,颇有大哥让小弟的意思。实际上四团是二师真正的老大,装备歼-7的时候,五团六团还在苦哈哈的开歼-6呢。可惜小弟们后来居上啊,最小的小弟反而最先用上最好的战机,到哪都没个说理的地方。

  当然,拖靶机是最先起飞的,是个李战不太熟的老飞开的飞机。

  爬升,编队,一道往实弹射击空域飞去。

  实弹射击空域是在一片海上面,这是西县场站天然的好处了,起飞后只要不往北飞,轻轻半推油门就能到海空,免去了靶标脱落掉居民区里的麻烦。

  “洞三拐,准备好可以射击。”齐宏的声音清清楚楚。

  “洞三拐收到。”

  上了天,李战换了一个人似的,神情十分的专注,更是不喜欢在无线电里废话一箩筐。他在慢慢找人机合一的感觉,压杆降低高度直奔拖靶机。一直到看到了拖靶机和三叶靶一前一后的踪影,果断从侧面进入,接通电门,锁定瞄准,摁发射钮,战机颤抖,机炮“咚咚咚”的一骨碌全出去了。

  三叶靶开了花。

  李战来不及多看两眼,拉起大坡度爬升脱离,随即连续横滚后,压杆半S下降高度,瞬间不见了踪影。

  在另一边的SU-27UBK后舱里的张雪阳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是新飞行员打出来的风格。要看风格了,完全没有必要去理会中了几发,因为三叶靶已经开了花。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尤其是脱离的动作,简直堪称教科书式。

  那架迅速消失在视野里的歼-7E,此时给张雪阳的感觉就好比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一般。灵活矫健,手术刀般锋利干脆,竟然让张雪阳第一次生起了羡慕之心。

  脱离之后,李战才报告,“塔台,我是洞三拐,已经完成空靶射击,请求进行地靶射击,完毕。”

  齐宏有些意外,下意识看了看时间,问,“你已经完成了空靶射击?”

  “是的。”李战回答。

  齐宏看向张四海,明明看到老师长满脸的欣慰。

  “可以进入地靶射击环节,注意攻击航线。”齐宏回复。

  “明白。”

  地靶设置在海边的山林里,是场务连的兵们驱车几十公里在规定的区域里设置了靶区。地靶目标是直径十二米的圆圈,铺上白布,人站在上面感觉很大,在空中看就是个小点点。

  高度1000米,射击距离2000米到3000米。

  在两千米开火当然是最准的,那就要看你的本事,高度则是限制死的。

  简而言之,要尽可能地拉近射击距离,要看俯冲点的把握。越精确射击距离就越近,你就能打得越准。

  左右两翼各挂一个90毫米航空火箭弹发射巢,每个7枚火箭弹。张雪阳就是把全部14枚火箭弹打进了圆圈,是当前唯一一个全中的。李战不知道空靶打得怎么样,不管打得怎么样,他都要确保14枚火箭弹全部命中,否则永远没有赢张雪阳的机会。

  当然,首先要找到目标。

  李战研究了好几天航图,刚才的脱离动作实际上已经是在为加入攻击航线做前置的准备了。不出所料的万绿之中一点白出现在他预料的位置上。他快速爬升随即掉头,因为是目视确认目标,所以得第二次进入才能构成射击条件。

  手起刀落那样干脆,几乎是在最佳的俯冲位置,接通火箭弹发射电门后,李战开始了俯冲,迅速锁定目标,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高度仪上。一直到一千米的界线,他以极快的速度再一次检查瞄准点,确认无误,摁下了发射钮,无导火箭弹“咻咻咻”的出去,拖着长长的尾巴直扑白圈。

  战机停止颤抖后,李战没有急于拉起,而是亲眼看到所有火箭弹都砸在白圈里爆炸开来扬起浓浓尘烟后,才猛地拉起,顺手就把加力给打开了……

  037号战机咆哮着爬升,犹如林子里蛰伏许久的尖尾雨燕骤然冲刺上天一般。在雷达显示屏上呈现出来的态势就是代表037号机的亮点陡然直线上升。

  齐宏只觉脸上发烫,却发现老师长并无介意的意思。

  李战关掉了加力恢复了平飞,在到达音速之前。

  这个时候,张雪阳刚到地靶空域,看见了037号机暴躁怒刺蓝天的一幕,不由的摇头说道,“南海疯狗。”

  “什么?重复。”齐宏听到频道里突然冒出几个字,没听清楚。

  张雪阳才想起来他现在说话不光塔台能听到,李战也能听到,稍稍慌张了一下,连忙回答,“男孩风格,洞三拐的动作很有男孩的风格。”

  “我谢谢你啊。”李战说,“塔台,洞三拐报告,已完成地靶射击,请求返场。”

  “洞三拐,可以返场。”齐宏回复。

  李战狂奔向场站,第一次没了磨时间的意识,着急想要看到自己的成绩。至于后面的张雪阳,已经被他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SU-27又怎么样,对地攻击还不是一样打火箭弹。

  这么一想,心理平衡了不少。

  他的速度太快了,射击的速度快,飞行的速度快,以至于回到了本场上空,拖靶机才刚刚投下靶标。他不得不转了一圈等待拖靶机降落。开拖靶机的飞行员的性格一定很稳重,飞得四平八稳,歼-7都开出了运-8的气场来,也是一种技术了。反正把李战急得不行。

  塔台总算让他降落了,连忙的落地,人一回到值班简报室,就看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错愕的神情。

  李战心里一凛,空靶不会是不及格吧?

  地靶绝对没问题了,他亲眼看见了全中。

  于成林大步走过来神情严肃地盯着李战看,看得李战心里没着没落的。突然的,所有人热烈鼓起掌来,吓了李战一跳。于成林绷不住了,激动地拍手掌。

  “全中!”

  空靶地靶全中,而且弹着点非常的规律。空靶弹着点呈现出规律的圆圈,就是个小火力网的样式,地靶的弹着点散布均匀,最大发挥了每一枚火箭弹的杀伤范围。

  意思是,李战打出去的弹,达到了最大范围杀伤目标的目的!

  连六团的人也心服口服。

  都打过,知道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看不到李战的战斗力峰值在哪里!

第048章 兄弟

大国战隼 步枪 2175 2019.09.25 00:05

  五月的东北大地干干爽爽,偶尔一股风依然夹带着些许寒意。这会儿部队驻地早已经热到要爆炸了。

  李战坐在的士车的后排上,有些紧张地盯着前方,再一次出言提醒司机:“师傅,你慢点开,咱们不着急。”

  “老弟你放心吧,这旮旯我闭着眼儿都能开,这光天白日的更没事儿,你要去那地儿偏得很,没车跟咱抢道儿哈。”司机是个光头大哥,大金链子戴着,一看就社会儿人。

  李战强颜欢笑。

  开飞机的似乎都有这毛病,恨不得车更慢。李战身边好几位都是这个样子,聂剑锋、陈飞,还有他师父。开着一脚油门上千里地的战斗机,坐在汽车上跑个四五十就吓得半死。

  不过这东北大哥也是睁眼说瞎话,这会儿是五月一日小长假,路上车辆何其多,道路又不宽,不少摩托车,他简直是见缝插针地行驶。如果不叫李战心惊胆战。

  昨天实弹射击结束,当天晚上他就递交了假条,团里师里特事特办给他批了,坐了今天最早的航班飞过来,再转车到这里打上这东北大哥的出租侧,已经是下午的四点。

  东北大哥扫了眼后视镜,道,“老弟,你广东的吧?”

  “不是,我是粤省的。”李战回答。

  “粤省的啊。”东北大哥摇下车窗,腾出手点了颗烟美美吸了一口,左边胳膊搭在窗沿,“你们那旮旯有钱得很,零五年我在渔村市干了三年,那家伙,有钱人是忒特么多。像我这样式的一个月赚万把块钱不够人家一晚上喝酒的……”

  李战忍着,一直到东北大哥自觉无趣,这才停止了提当年。

  不多时,地方到了。

  “给二百吧,这玩意儿老是坏。”东北大哥拍打着显示着79.5的计价器,道。

  李战眉头皱了起来,默不作声掏出一百块钱扔在副驾驶上,推门下车。

  “喂喂喂,老弟,听不懂人话呐,二百。”东北大哥下车,昂着下巴露出更多的金项链,嘴里还叼着烟。

  李战站住脚步,把手里提着的祭品放下,举步走向了东北大哥,脸上没有丝毫的神情。

  腮部抽了抽,东北大哥瞅了眼那边烈士陵园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是给人民子弟兵买包烟抽了。”

  一直看着出租车远远离开,李战才转过身来,注视着这处并不大的烈士陵园。东北平原之上,它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处罢了。

  提起祭品,李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无人看守的陵园,一直走到最深处,背对着夕阳来到刘贵松的墓前。把祭品摆好,盘腿坐下,摆了两个酒杯四颗烟,倒下二锅头,点起烟,拿起一颗抽,和过去五年一样。

  “师父没能来,你知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肯定要来看你,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他调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李战举起酒杯,“来,咱兄弟俩先喝一个。”

  一饮而尽。

  抽了口烟,李战说道,“给你汇报一下过去一年的工作。在训练基地搞了一年,长春那个,嗯,搞得还不错,没给你丢人就是了。不过没去北空,回家了,广空挺看得起咱,离家近,就回去了。有个比较恶心人的地方就是,现在飞的七爷,虽然是E型,但也是七爷。过去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倒霉透顶,摔了一架跑废了一台发动机。讲真,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还是你小子舒服,往这一躺万万年了,什么都不用烦,人比人可不就气死人了?”

  又喝了一杯,李战说,“你还记得吧,当年咱们俩半年遇到了三次一等事故,全他妈是严重的机械故障。上次我遇到的不比原来的轻松,发动机着火了,烧了有一会儿才知道,又恰好碰上场站天气突变,黑白天强阵风大暴雨打雷闪电,已经超过了极端气象的标准。我都以为要死了,结果还是老子赢了老天,把飞机给开了回来安全落地。你猜怎么着,发动机一换,尾翼垂翼一换,厂家几天搞个修理,竟然给修好了,一点毛病没落下。”

  “就冲着,半年评功评奖一等功跑不了,怎么着,我干得还行吧?”

  “工作汇报完了汇报生活。房子买了,我和你约好的,我死了你先搞掂你的房子再搞掂我的房子,现在你躺在这,我就把我的搞掂了,回头把你的也买了,咱兄弟俩当年对家人许下的诺言也就算是完成了。至于对象,还没那个想法。不过有个女博士整天缠着我,尽管是为了研究我,不过我感觉,稍稍用点力,拿下她问题不大,要命的是她年纪比我大好几岁,这就要不得了。所以这个事情还是要慢慢来,我争取早日解决吧。”

  他凝眉思索了一阵子,神情严肃起来,“有个事情我拿不准主意,你给参谋参谋。有个老乡,我们团的中队长,最近跟他一搞房地产的同学走得很近。我查到一些事情,但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已经陷进去。难办的是,这里面还夹着一个他的对象,一离过婚的女人,也是他同学,我看得出用情很深了。”

  “他那个搞房地产的同学拿了块地,空手套白狼搞到的。这个咱不管,关键是那块地正好在起飞航线底下。面积不大,几亩地,但是位置相当好,是县城的中心,建高层住宅的话,保守估计一层能赚二三百万。你明白问题在哪了吧?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良久的沉默。

  李战说道,“你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拽出来,在他陷进去之前。没错,我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没有意外的话,他那个对象是肯定要吹的,而且他还很有可能责怪我多管闲事。可是,做人这种事情,不就是求个问心无愧吗?”

  再倒一杯,李战举起杯子,“老规矩,第三杯喝了就不喝了,这会儿开飞机的话,妥妥的醉驾。还有个事,家里我会安排好,弟弟妹妹上学不用愁,有国家,有师父,还有我,爹妈生活不用愁,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站起来,李战望着墓碑上年轻的刘贵松,沉声道,“兄弟,你放心,我会好好搞,早晚有一天我会替你完成心愿,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强敌跪地求饶。走了,明年再来。”

  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面朝夕阳时,却瞬间热泪满面。

  来世还要做兄弟。

第049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大国战隼 步枪 2133 2019.09.25 19:00

  师团领导除留在各场站值班的外,全部于西县场站集中,参加老师长的退役告别飞行仪式。

  这一天是五四青年节,万里无云的天,夏日的风轻拂,和煦的朝阳普照大地。

  平行公路与平行公路之间的草地上搭起了台子,红旗招展,破例竖起旗杆在飞行区升起了八一军旗,迎风猎猎作响。主席台秉承老师长的风格,战斗迷彩的风格,红地毯什么的是没有的。塔台指挥搬到了台子上,指挥人员在这里进行飞行指挥。

  上午八点三十分,所有人员集合完毕。

  齐宏作了讲话:“同志们,请稍息!今天是我们的老师长张四海同志退役告别飞行仪式。张四海,一九五八年出生,一九七四年入伍,历任机械师、机务中队长、机务大队长、教导飞行团副连长、连长、大队长、团参谋长,飞行团副团长、团长,一九九八年担任我师参谋长,二零零一年担任我师副师长,二零零三年担任我师师长,特级飞行员,空军人才库首批人才,曾飞过七种机型二十一种型号,飞行小时高达五千小时,三次荣立一等功,五次荣立二等功,七次荣立三等功,担任飞行教员期间带出三名将军,所教导的学员有一大半分布在一线作战部队。”

  “担任我师参谋长期间,恰逢引进苏两七战机,他组建技术攻关小组克服了重重困难,有力地协助了相关单位解决了该型战机的水土不服等问题,完全地融入了我军作战体系。从那个时候起,二师的部队建设作战训练一天比一天好一年一年一个样,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直至今日成为空军航空兵部队中赫赫威名的王牌歼击机师,是兄弟部队眼中的南霸天,更加有力地撑起了祖国南方的天空!”

  站在四团队列里的李战和所有的新飞行员一样,随着齐宏念出张四海的履历,冷气一口一口地倒抽了起来。那是堪称完美的飞行人生,堪称前所未见的王牌飞行员,更是有超强领导能力的军事主官。

  许多人都知道老师长厉害,但并不知道到底厉害在哪里,尤其是新飞行员,包括李战。

  现在都听到了,光是五千个飞行小时就是他们也许穷其一生都无法达成的高度。更别说老师长能飞的机种型号几乎囊括了空军所有的现役飞机,也许里面会包括直升机!

  许多人才明白,为什么等待起飞的停机位上整齐停着歼-7、歼-8和SU-27,如果二师不是已经全部退役掉了歼-6,也许她会排在第一位。这不正是时代的印记吗?

  老师长的告别飞行仪式将会驾驶三种主力机型绕场三周后通场向军旗致敬。

  简短的介绍,老师长的作风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在一众师团领导的陪同下乘车前往停机位,那边早已经准备就绪正在待命。有幸担负护航警戒任务的是张雪阳的中队两架,SU-27双机编队会紧跟老师长起飞,左右护卫飞行。

  歼-7E呼啸着直刺蓝天,大角度爬升,绕场三周,超低空通场,拉烟向八一军旗致敬,张雪阳和他的僚机时刻护卫左右,用发动机的咆哮声证明势必接过前辈的接力棒继续向前奔跑的决心。

  到SU-27的时候,老师长以五十岁的高龄,竟然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做了一个超级眼镜蛇机动!

  李战完全看呆了,天上的张雪阳也看呆了,这个超机动是他尚未掌握的飞行动作,一直困扰着他。

  队伍突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排山倒海一般的声音似乎要滚上天空。

  SU-27落地,结束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起落,老师长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飞行,宣告正式停飞,同时退出现役。

  回到主席台上,老师长坚持站在麦克风前,这样能离他的兵近一些。他头发有些花白了的,一根根的竖立着,道,“我飞了三十年,亲眼看着咱们这支部队一步步走过来,也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落下。我站在这里感到很惭愧。人人都说张四海你了不得,了不得的是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的战友,我奉献了青春,他们奉献了生命。”

  “继承烈士遗志,把训练搞好,把部队搞好,把自己的事业搞好。现在和将来我以你们为荣。弟兄们,祖国的天空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飞好每一个起落,也飞好人生中的每一个起落。我向你们敬礼!”

  张四海举手敬礼的时候已经老泪纵横。

  新飞行员代表李战跑步上台,向老师长敬礼,向指战员们敬礼。

  “我们踩在前辈建造的基石之上仰望天空,看到的是自身的弱小,看到的是敌人的强大。我们的苏两七飞到了海峡,强敌看到了的是我们的外强中干。因为尽管挂载着导弹,但却没有办法打出去。可哪怕有去无回,也要义无反顾。我们拥有落后的装备,可绝对必胜的意识从来没有丢掉过!我们没有输过任何一场战争!过去是苦难的,也是辉煌的,未来是幸福的,是光明的。我们,是要时刻准备牺牲的。”

  李战举起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握拳,“我们宣誓,为了祖国人民的安宁,愿意耗尽最后一滴燃油。”

  “向老兵致敬!”

  向老师长敬礼。

  应该让其他人上台代表发言的,李战的发言听在齐宏等师首长耳朵里,是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哪怕确实提气,哪怕确实展现了中国军人一往无前不怕牺牲的气概!

  老师长退役了,在飞行了整整三十年,他的军旅生涯几乎是半部空军发展史。当他望着精神抖擞对未来充满了期盼的小伙子们,耳旁回荡着李战的发言,心中既落寞又欣慰。

  长城用热血来铸就,他们在天上守护着看不见的国境线,承受着委屈和误会这么一路走来。等这些年轻的飞行员走到老师长这个年岁,也就才能抬头挺胸对所有人说我问心无愧。

  “该走了。”

  老师长轻叹一句。

  齐宏在身侧,道,“您永远是二师的老师长。”

  “齐宏,部队交给你了,二师如果砸在你手里,我是要回来找你麻烦的。”老师长叮嘱道。

  “保证完成任务!”

  齐宏立正敬礼,他身后,二师所有的师团领导整齐列队向老师长敬礼。

第050章 小插曲

大国战隼 步枪 3198 2019.09.26 00:05

  李战本有机会见到团长唐国正的,结果唐国正忙完准备抽空跟他聊一聊的时候,他已经请假外出回家去了。唐国正是回来参加老师长告别飞行仪式的,待了几天处理完了团里积压的一些事情,马上就前往粤东继续组织那边的驻训。

  于是李战到底没有见过他的团长。

  不过现在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关系到一位大有前途的飞行员。

  理想和口号可以喊的震天响,可是人是生活在现实当中,能够抵挡住诱惑自始自终保持初心很难,比过去任何一段时期都要困难。这对现役军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周六的上午,县城运河新区四纵十八横的城区十分的热闹,车来车往,购物街路段更是出现了拥堵,人们摩肩擦踵地四处逛荡,从服装店出来就又一头扎进了奶茶店,更有许多家庭妇女抱一个拖一个在搞优惠活动的超市里大肆采购,摩托车电单车停满了门前的大空地。

  地标式建筑皇家酒店顶层的私人会所里正在举行着一个小型的聚会。

  王刚站在玻璃幕墙那里,俯视着这蕴含着巨大财富的县城,胸中踌躇满志。很轻易地找到了已经开始平整工作的那块地,他摇曳着手里的红酒杯,转过身来,对沙发那边相拥而坐的陈飞和郑若琳说道,“你们俩过分了啊,光天白日的注意点尺度。”

  “我们没做什么,是你思想肮脏。”郑若琳小鸟依人半伏在陈飞胸口上,道。

  王刚走过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日子看了没?”

  “不着急。”陈飞说。

  吧台那边,郭家豪走过来,端了杯洋酒,道,“还不着急啊,你爸妈肯定拿刀砍你。”

  几人轻声笑起来。

  王刚朝陈飞招了招手,道,“阿飞,你来看看。”

  郑若琳恋恋不舍的离开陈飞,陈飞起身走过去,和王刚站在玻璃幕墙前。

  遥指着一公里多外的工地,王刚说道,“看见没,老百货大厦那一块,我跟你说过的那块地,已经进场了,起个七八层,半年,只要半年就能开售。一共三十二层,顶层是两个复式大户型,半卖半送,我都计划好了,给你留一套。”

  “别,我哪有钱买房。”陈飞笑着摇头拒绝。

  王刚说,“什么钱不钱的,咱们什么关系,建好了你先装修住进去,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就是了。”

  “当然不行。”陈飞摇头。

  王刚说,“我和海岸的事情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给我出谋划策,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她从水深火热的失败的婚姻里拽出来。再说了,那么多同学,今天还能经常坐在一起说说话的还有谁,不就咱们几个吗。你看家豪,他也从我这订了一套,一样是先拿去住着,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他真的不在乎的,保守估计,这栋住宅楼卖完,他至少能赚两千多万,而且前期所有的资金都是来自于银行贷款,等于是用两三年的时间换了两千多万回来。

  “再说了,你和若琳早晚得结婚的吧?结婚没房子怎么行?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若琳想,为你们以后的孩子想啊。你别跟我说部队可以解决,那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就算轮到你,还能给你分配多大的房子。而且若琳有她的工作,你也不希望她跟着你待在部队跟坐牢似的吧?”王刚劝说道,轻轻抿了口红酒。

  陈飞回头看向郑若琳,郑若琳深情地看着他,说,“你别听他的,有没有房子无所谓,再说了,我们俩攒钱,用不了多久就能买房。”

  “你车贷还欠着二十万呢吧,你得攒到什么时候。”王刚笑道。

  郭家豪也劝说道,“你们就别跟阿刚矫情了,都是老同学,他能开这个口,咱们就不怕接着。这以后他有个什么事的话,你们帮他一把不就完了。”

  “忙不能瞎帮的。”

  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

  “李战?你怎么来了?”陈飞惊讶道。

  李战一身便装大步走了过来,微笑着说,“来找你啊,走走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找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王刚皱眉,好一阵子才认出来是摔飞机时的那个飞行员。

  “走进来的。”

  李战看也没看其他人,又对陈飞说,“陈飞,走吧,商量点重要事。”

  陈飞反应过来了,对其他人歉意一笑,“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下。”

  三人眼睁睁的看着陈飞跟李战离开。王刚的脸色慢慢的阴沉了下来,郑若琳和郭家豪都是眉头紧锁着,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关键是那个飞行员是怎么进来的?

  李战是走进来的,现在和陈飞是走出去的。坐电梯下楼到客房部,进了一间客房,李战把取电卡插上,关上门,说道,“为了你的事我是下血本了,这里的房间贵得很,五百多一个,还不给开钟点的。没办法,要讲的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的场所讲。”

  “李战,到底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秘?”陈飞满头雾水。

  李战走到窗户前的椅子那里坐下,示意陈飞也坐下,这才说道,“老兄,你中美人计了。你别激动,先让我把事情讲完。”

  “郑若琳是王刚的手下,她的奥迪车是王刚奖励的,她接近你和你谈恋爱的目的是要把你拖下水,你的信息人家早就查了个底朝天了,亏你还懵懵懂懂以为遇到了真爱。还有你其他几个同学,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刚才那个郭家豪是跟着王刚混饭吃的,手里有工程队有渣土车,干渣土车的你说他是怎么回事。”

  “知道王刚是怎么样拿到老百货大厦那块地的吗?讽刺过你的那个林定茂是帮了大忙的。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不用多说了吧?总而言之,除了柳海岸和周国权,你这几个老同学没有干净的。不过现在看来,至少柳海岸是掉坑里了。”

  “你别急,你的疑惑都能得到解答。为什么对你这么一个飞行员下这么大力气?嗯,春节那次偶遇的确是偶遇,你也是运气不好,他们正物色目标呢,你一下子就闯进了他们的视线。还有,他们可能也把我当目标了,只不过被你无意之中给挡了回去,这个事情我得谢谢你。”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再想想,老百货大厦那块地的位置,正好在咱们起飞航线底下。也就是说,在那块地建楼,高度不能超过五十米,大概是九层到十层的样子。这个规定很多老百姓都知道。你知道王刚要建多少层吗?三十二层。想想,咱们起落架一离开跑道,要么立即大角度爬升,要么立即转弯,否则就得撞上去。”

  “你别看咱们只是普通的空军飞行员,这一旦参合进去,老百姓会认为部队支持这个房产。我敢肯定王刚一定会拿你来做文章,本地人,空军飞行大队长,在老百姓眼里可就是大官了。如果因为这样,老百姓用血汗钱买了房,到最后却打了水漂,你说说,老百姓不把咱们挫骨扬灰了才怪。上次掉飞机之后,肯定要立功,这不马上要升任大队长。你想一想,你和郑若琳的感情突飞猛进是不是在你透露给她你准备升任大队长的时候?”

  “老兄,爱情是个好东西,可是有计划的爱情绝对是美丽的陷阱。可能在这个过程里郑若琳的确是对你产生了感情,生出了和你过一辈子的想法,可惜她的出发点是肮脏的,而且她的历史也不是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再一个,地方这些事情太复杂,恐怕师里出面也不好解决。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参合进去,这不是把脖子伸出去还递了把刀给师首长吗,到时候不砍你砍谁。飞哥,你是我战友,是我的教员,也是我的兄弟。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自从掉飞机后,你的变化很大,有那么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了。得好好调整过来,如果调整不过来,在部队里继续待下去就没意思了,倒不如趁年轻转业回来找一份航司的工作,而且还自由很多。”

  “我知道的都讲完了,你先缓缓吧,我到楼下茶餐厅等你到中午,你不来,我吃了午饭就归队。”

  李战起身就走。

  “等等。”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呆若木鸡的陈飞终于有了反应,问道,“郑若琳的过往,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李战早料到如此,这就是恋爱中的人。你说一大通,他首先关注的一定是恋爱对象本人的情况,哪怕其他事情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你还是别打听了,她只是你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相信我。”

  “不!”

  陈飞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盯着李战,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是花还是屎,由我来评判!”

  这就是恋爱中的人。

  哪怕他(她)爱的是一坨屎,也容不得你来评价。

  “好。”

  李战什么也不说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电视柜上,大步离去。

  陈飞盯着信封看了很长时间,终于走过去取出,看完了里面的内容。他呆呆的跌坐在床上,捂着自己的脑袋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早该知道的,李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是偏偏不信偏偏要眼见为实,终于得偿所愿地看到了这些肮脏和恶心。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社会的变化有多么快,而他和大多数年轻飞行员一样,总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很单纯有爱……

第051章 十八岁扑扑脆

大国战隼 步枪 3088 2019.09.26 19:01

  皇家酒店一楼的茶餐厅大约是县城里最高档的茶餐厅了,与省城的茶楼别无二致,叫茶餐厅倒是不恰当的。

  从早上的八点开始,粤式早茶会持续到中午的十二点,紧接着就是午茶,会一直到下午三点。好些人,比如退休了的老头老太太,往这边一坐,让泡了自己带的茶叶,点两笼包点,报纸一抖就能坐到中午。

  这会儿时间介于早茶和午茶之间,却不尴尬,服务员依然四处穿梭着忙碌个不停,偌大的餐厅有一大半坐了客人,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寻了一处靠墙壁小桌子坐下,点了茶,举手把小推车召唤过来,随意的点了些东西,李战就一心的等着午市开放了。

  小服务员的动作有些笨拙地烧水泡茶,引起了李战的注意。打量着满脸青涩的茶楼妹,李战才发现没准是个未成年人,忍不住问,“妹妹,你多大了?”

  “我都十八岁了,我是大学生,在西安上大学的。”小茶楼妹应婉君创伤后应激反应地说道。

  看样子没少人质疑她的年纪。而她生怕闲得慌的大爷大妈们给报劳动部门去,一听这话就连忙解释。

  李战只觉有意思,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暂时不为了陈飞会做什么选择而患得患失,他随口说,“你看上去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不像大学生。”

  “啪。”

  应婉君居然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拍在了桌面上,“我真的是大学生,您看看,这是我学生证。”

  李战拿起来看,不由诧异了起来,“西交大,好学校啊。”

  伸手拿回学生证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应婉君说,“现在相信了吧,我今年都十八岁了。”

  “你长得真没那么老。”李战说。

  应婉君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捂着嘴,小心地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被领班看见,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说,“十八岁老吗,我还没说你老呢。”

  “十八岁扑扑脆”,李战想起一句谚语,不由的笑得很有深意。

  应婉君皱眉,警惕地盯着李战,“你这是什么表情?”

  这小姑娘一定上班没几天。

  收了收笑容,李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淡淡地说道,“既然是大学生,为何没上学呢,你可别告诉我西交大放暑假是六月份。”

  “什么啊,我还没开学啊,利用这段时间勤工俭学的。”应婉君说。

  李战才想起来,前段时间高考部队还停止了两天飞行训练,给高考学子创造安静环境。

  “学生证是要到了学校才给办的,欺负我没上过大学啊。”李战说。

  应婉君解释道,“可以提前办的,我有高中师姐也在西交大的,她帮我提前办好了的,真的。”

  “还有这种操作吗?”李战倒是不确定了,毕竟学校和学校是不同的。

  那边有客人喊,应婉君说,“随便你信不信吧。”拔腿就小跑着过去了。

  李战就无聊了起来,又开始为陈飞的事情患得患失起来。他希望陈飞在饭点之前出现在他面前,吃完饭一起归队,但是根据方才对陈飞的观察,他对此是没有多少信心。

  索性什么都不想了,慢慢喝着茶,任凭耳边充斥着喧嚣。

  一壶水喝光了,应婉君过来添了水,笨手笨脚的用打火机把酒精灯点燃,水壶放上去,说,“你一个人吗?”

  “是啊,要不要一起喝点?”李战乐了,说。

  应婉君瘪瘪嘴,说,“我们不能坐下的,更不要喝茶了。”

  “哦,你哪个中学的。”李战问。

  “三中的。”应婉君说。

  李战很意外,道,“我也是三中的,零一年毕业。”

  “你?你是本地的?”

  “系啊,正宗本地人,城东果边,机械厂识唔识?”

  应婉君惊讶极了,“哇,你普通话说得好好啊,好标准。”

  聊了一会儿,应婉君又跑开忙去了。

  三中原是职业中专,有较长历史了,李战上初中那年改为中学,他那一批是三中招手的第一批中学生,初中高中六年都是在三中度过。当时他成绩超过一中分数线二十多分,小升初和中考都是,在三中就读不仅免学费而且一次性奖励五千元,足够三年伙食费的。

  西县三中是县城四所公立中学里条件最差的,位置差硬件差师资力量差,学生来源大部分是乡镇农村,城里的人家只看一中,连二中都瞧不起。偏偏就邪门了,从李战那一届起,三中人才辈出。

  李战这个直接超越当年华清大学录取分数线二十多分的就不说了,当时一共三个毕业班一百多名学生参加高考,竟然考上了二十多个重点七十多个一本线,全部都上了二本线,一鸣惊人!

  从那一年起,三中就跟整了容似的,“客户”蜂拥而至。后面这么多年,虽然没能再想当年的百分百本科线,但是重点线、一本线的上线率是全县最高全市前五的牛逼存在,跟开了挂似的。

  然而李战知道,三中遇到了位好校长,他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能有今天,全凭遇着位好校长。长大了是混社会还是开飞机,有时候就真的与你生命中你也许不当回事的某一位过客有着直接关系。

  应婉君在三中就读,考取了西交大学,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了。

  点了两份枸杞猪杂汤两碗米饭一份白灼菜心,李战捧起饭碗开动的时候,陈飞坐到了他面前,顶着红肿的眼睛。

  李战忍不住笑了起来,“几十岁人了坚强点行不行?”

  “你大爷。”陈飞怒目而视。

  “不错,知道骂人,说明没疯掉。”李战满意地点头,扒了口饭,夹起一块猪肝沾了沾加了蒜蓉的酱油扔进嘴里,美美地嚼了起来。

  陈飞指了指面前的饭和汤,“你吃死了我会过来是吗?”

  吞了嘴里的食物,李战说,“你爸妈想抱孙子都想疯了,你又是大儿子,你没动静,你弟弟就得等着。你弟弟那女朋友都谈了五年了吧,简直是教科书式爱情。所以你压力很大我非常理解的。可是咱们开飞机的,应该懂得情况越是紧急就越要冷静。我不相信你没有起疑心,毕竟天上只会掉飞机而不会掉馅饼。”

  他把筷子收在掌心处,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吸溜掉,道,“你马上三十了,多少年了,和前面那个分手也有三年多了吧。憋了三年多,郑若琳又是个会来事身材好且有丰富经验的女人,你阴沟里翻了船也是可以理解的。别瞪眼,就这点破事,你还整得跟梁山泊祝英台一样,丢人不。”

  “你大爷。”

  李战指了指饭汤,“吃还是不吃,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吃完归队。”

  “你给老子玩了这么一出就请我吃这个?”陈飞等眼怒道。

  “别别别,你千万别误会,我把你从坑里拽出来,都是老乡,钱不跟你要了,房费,这顿饭,你给我报了。”李战说。

  陈飞气得就要跳起来,看着李战越吃越开心,他就越来越生气。

  等李战把一碗饭半碗汤给消灭后,陈飞忽地跟没了骨头一样往下塌了塌,瞬间没了精气神,唉声叹气起来,“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情绪恢复过来了,想通了,也就感觉到了饥饿,陈飞端起饭碗就大快朵颐,十几块一碗的猪杂汤照样吃得很是过瘾。

  李战慢悠悠的喝着茶,“这就对了嘛,有饭碗捧在手里就好好捧着,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其实婚姻也是这么回事,人生也是这么回事。人这一辈,哪能不遇上几个人渣?再说了,郑若琳可不算人渣,只能说她选择了一种咱们为之不齿的谋生手段。她拿钱办事,跟你谈的是情,法律管不着,你也就不用再纠结,把这些事情揉吧揉吧一扔,你还是你,四团一大队的大队长。”

  “任命还没下来。”陈飞含糊不起地说。

  “什么时候下来你不是比我清楚吗?”李战笑道。

  陈飞吃完了饭,擦了擦嘴,严肃地问,“你是怎样查出来的?”

  显然是逃不掉这个问题的。

  李战说,“你是下面乡镇过来的本地人,我是打小就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长大的正宗本地人,当年我们机械厂的书记和厂长和县长一个级别。你说,在这小县城,我要查点事情很困难吗?”

  他这个话倒是事实。机械厂是倒闭了,可是倒闭之前多风光,整个西县就这么一家拿得出手的工厂,而且是有出口贸易权能赚外汇的工厂。别说厂长和县长同级别,县长得哄着厂长,厂长不高兴,县里就财政困难。厂子没了,但是人还在,县里各行各业各机关单位,就没有不会和机械厂扯上关系的。

  以华清大学毕业这个光环,找几个叔叔伯伯问点事情,真的不困难。

  李战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我信。”陈飞盯着李战看了好久,道。

  李战都笑了,“你不信又能怎么样?”

  “你牛逼。”

  李战皱眉说,“真的,接下来我是要比你牛逼了,不是马上要飞战斗特技了吗,你知道我能飞几种动作不?”

  冷哼了一下,陈飞说,“有本事开七爷飞个眼镜蛇出来!”

  李战陷入了沉思。

第052章 立功受奖

大国战隼 步枪 2130 2019.09.27 00:05

  了却了一桩心事,李战便把精力集中在即将要展开的下半年训练当中。至于陈飞能不能完全的切割干净则要看他自己的了。

  在下半年训练展开之前,是让人期待的半年总结。实际上前面搞的实弹射击训练,就等于是阶段性训练总结了。换言之,实弹射击打的成绩,基本就代表了个人和集体过去半年训练的成效。

  大礼堂里,四团出尽了风头,拿了双第一。李战个人成绩第一,四团集体成绩第一。而且,李战的第一不是新飞行员里的第一,是全师的第一。

  开最落后战机的反而拿了大满贯,五团和六团的鼻子都气歪了。实力不如人,除了生气也就只能玩命练习了。

  重头戏是宣布立功受奖名单。

  齐宏拿了名单,在鸦雀无声的大礼堂里宣读了立功事由,简单宣布,“于成林,记三等功,陈飞,记二等功,李战,记一等功。”

  随即,他分别宣读了记功命令,落款单位是空军航空兵第2歼击机师。而获得一等功的李战,颁发单位是广空。

  于成林立功是去年底把机械故障动力渐失的飞机开了回来。陈飞和李战立功则是因为撞鸟事故,飞机摔了,所以陈飞只能记二等功,但是李战在最后关头拉了一把飞机避免了对地面群众造成伤害,因此记一等功。

  当李战披着写着“一等功臣”的红条幅上台领奖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新兵蛋子大好的前程,不是小好,是大好。

  正当官兵们以为要告一段落同时也感到疑惑的时候,齐宏却继续宣读命令,“四月十一日,我部雷达发现三号空域出现空情,经查明系地方群众不慎失控的氢气球。值班飞行员李战同志奉命起飞处置,成功击落氢气球,保证了民航起降区域的空中安全。在返场时遭遇天气突变,飞机遭到雷击造成发动机舱火灾。本场因暴雨大风无光天气超过极端气象条件标准,备降桂西场站过程中,发动机舱火势蔓延,飞机危在旦夕。李战同志凭着过硬的飞行技术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在完全没有降落条件的本场进行了紧急迫降,挽回了宝贵的飞机。经厂家紧急修复,更换发动机及相关部件,飞机恢复正常服役状态。为表彰李战同志的贡献,南方军区决定为李战同志记一等功一次,评为全军爱军精武标兵!”

  吸……

  全场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若不是纪律约束着,惊呼声一定一片连着一片。

  又一次一等功?

  一等功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这个个人荣誉称号有多厉害?

  冷静冷静,细细回想,不该吗,太应该了。不光人回来,连飞机都抢救了回来,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了奇迹。

  爱军精武标兵是什么?

  只要是有标兵二字的称号,就必定是行业内最高级的,标记的是一个最高的标准!

  爱军精武标兵已经是部队里最高一级的个人荣誉称号了,比战争年代的战斗英雄也是不遑多让的,尽管名称听着不那么霸气。

  难怪是军区,也只有大军区一级以上才有资格授予“全军爱军精武标兵”一类的顶级荣誉称号。

  冷静下来之后,谁也不会嫉妒的。

  价值上亿的战机,在所有人都认为肯定是要摔掉的情况下,李战愣是舍出一条命给开了回来,不仅开了回来,迫降的时候甚至没有造成其他损伤,经过大修后,战机重生,到现在都还是他的座机。

  空中险情的结果如果是机毁人亡,牺牲的肯定是烈士,肯定全部一等功。机毁人不亡,一等功二等功看情节,这就是撞鸟事故里李战和陈飞得到的功劳不一样的缘故。

  那么,发动机遭遇雷击起火的那起空中险情是什么概念呢?在人民空军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同等条件的情况下把飞机开回来的例子。

  一等功难以完全体现出李战的功劳,那么,再加一个个人荣誉称号,就十分的充分了。

  经过对飞参的判读,以及李战对当时情况的完整复叙,部队得到了宝贵的极端气象条件下降落的宝贵数据。也就是说,李战当时的每一个操作,都是未来空军飞行员遭遇此类状况时的操作指导!

  这样的事迹比他在训练基地提出的意见改变了训练教材从而进入空军人才库这件事情还要更具意义!

  要知道李战驾驶的是歼-7战机,至少在未来五年内,都依然是空军装备数量最多的一款战斗机。

  半年时间,两次一等功,一个个人荣誉称号。

  疯了。

  “不是南海疯狗吗,上次差点搞出外交纠纷来,怎么只谈奖赏不谈处分?”张雪阳的僚机刘枭低声对张雪阳说。

  “瞎说什么,什么外交纠纷,别乱讲话。”张雪阳瞪了刘枭一眼,“别不服气,当时的情况,你能把飞机开回来,你也是功臣。”

  刘枭当然不服气,小声嘀咕着,“这才半年,摔了一架,跑废了一个发动机,算经济账的话怎么不算这笔账。”

  张雪阳低声喃喃道,“是啊,半年时间,搭进去一点五架飞机了,这个飞行员是挺费钱的……”

  “是吧,也打抱不平了吧?”刘枭轻哼着说。

  张雪阳回过神来,瞪眼,“什么打抱不平,帐不能这么算。当时的情况,李战都是在死亡的边缘,撞鸟跳伞就差那么零点五秒,发动机火灾,当时参谋长是下达了弃机跳伞的命令的。谁也不相信他能飞回来。他不但飞回来了,还落地了。你数一数,二师,整个空军航空兵,谁能做到,至少过去没有能做到的,你可以做第二个。”

  “算了吧,我要是遇到同样的险情,一定马上飞到没人的地方跳伞。不是我自夸,飞机没了可以再造,培养个能打仗的飞行员可比造飞机困难多了。说到底,咱们的命就不归自己做主。”刘枭说。

  张雪阳缓缓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那些话以后不要讲了,不利于团结,再说了,人家是拿命拼回来的,而且的的确确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挽回了战机。如果这都不表彰,其他人怎么看。如果是你,你怎么看。”

  “这倒也是,我就是心里不忿,他是个新兵蛋子啊!”

  “他没那么简单,不过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再不简单也是新兵蛋子,马上搞夜航了,他不会也能飞吧?”

  “这个不知道。”

  这话要是叫正在台上领奖的李战听了,一定会陷入沉思——风声是怎样走漏的?

第053章 这不公平

大国战隼 步枪 2322 2019.09.27 19:00

  每一年的下半年都是部队训练演练集中的阶段,上半年把基础训练都搞了,到了下半年就开始上战术训练、协同演练甚至演习,等等。

  具体到二师,白天飞战斗特技,夜里搞夜航,绝对符合一线全训部队的风格。哪怕住在营区里孩子也难得见着爸爸,为什么,正是因为常年的高强度飞行。

  李战已经有强烈的感觉——今年全师飞行员的平均飞行小时肯定会超出二百小时不少。他已经开始盘算着一年拉杆费有多少了。

  二师上上下下彻底没有人把他当新飞行员看待了,除非在进行某个训练科目的时候,突然发现李战也是个新手,这才会想起来——哦忘了这小子是新飞。

  慢慢的,师团两级领导都发现了一个他们其实早就知道的事实——李战的飞行技术一流,对飞机的操纵达到了一流水准,很多动作都做得非常好,但是许多战斗科目,比如空靶地靶的训练,就明显要生疏很多,甚至有不少科目的经验为零。

  这才是人么。

  这也正是师团两级把他排在战备值班名单里的原因。

  同时也是他要跟着其他新飞行员一块接受战斗科目训练的原因。

  歼-7系列有十几个型号,既是当前空军装备数量最大的战机,也是中国有史以来衍生改进型号最多、生命力最强的一款战机。早期的几个型号是没有夜间作战能力的,也不能打导弹,称为白天格斗型,只能用机炮进行空战,妥妥的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空战模式。

  到了E型,情况得到了颠覆性的改变。变化最大的无疑是所谓的三角翼变双三角翼,改良了低空低速和盘旋的性能,尽管相对而言依然很差。其次就是具备了夜间作战能力,不仅能打导弹了,也塞了颗搜索雷达在机头进气口那个锥套里。

  总而言之早期型号和最新的批量装备改进型E型,这中间有着二十年左右的技术差距,可以想象性能上的相差有多么大。

  李战看过了二师过去的夜航训练情况汇总后,惊讶地发现,四团的歼-7夜航训练频率是三个飞行团里最高的,然后是SU-27,五团的歼-8出动频率最少。

  这证明了歼-7夜航性能非常的靠谱,比SU-27都要靠谱了。

  临近六月,西县的地面温度是越来越高,夜间同样的酷暑难当,近似无风,星光璀璨,倒是飞行的好天气。李战穿着夏季飞行服仔细检查了一圈战机后,已经汗流浃背,不过他必须要十分谨慎,哪怕他的机务组里有楼以望这位机务大队副大队长坐镇。

  谁检查谁负责,谁签字谁负责。

  航医室的医生在飞行员的检查报告里签了名字,意味着医生确定飞行员的身体情况符合飞行要求。同理,飞行员在机械检查单上签字,说明他们认可了机务组的工作结果,战机是符合飞行标准的。

  夜航最怕的是什么?

  撞鸟、机械故障、雷击、空中碰撞,也就是说,和白天一样。对飞行员来讲,首先要克服的是人类对黑夜的恐惧,对无关环境的恐惧。仪表飞行,指令飞行,盲操,这些飞行员的基础技能,在飞行学院和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搞得很扎实了,现在就是要派上用场的时候。

  晚八点,张雪阳双机编队起飞,大致呈现长机前僚机右侧后的队形,同时滑跑同时起飞,直刺夜空,省去了空中编队的环节。李战是跟着老飞们搞夜航的,因此也是要和长机聂剑锋编队起飞。

  双机编队起飞之所以不是呈纵队,是因为后机如果吸入了前机的尾气,会引起发动机震喘,容易引发空中停车。因此咱们平时看到的飞机编队都没有一架跟着一架的纵队,而是倾斜着的队形。

  编队起飞对李战来说是小菜一两碟了。

  晚八点十五分,李战和聂剑锋双机编队起飞,WP-13F发动机喷射出橘红色的尾焰,咆哮着离地,爬升后立即左转调整航向270,几分钟后就到了海面上空。

  李战看了眼抬头显示器,上面显示出空速、飞行高度、航向寥寥几种重要的飞行信息,比SU-27改进后使用的屏显简陋很多,和能够直观飞行姿态的歼-10用的屏显比就更显得落后了。

  使用的最多的时候是进行机炮射击瞄准,用的就是抬头显示器,确切地说应该叫做平行瞄准武器系统。

  不过比起其他型号歼-7,E型的人机交互是要友好太多了,哪怕此时此刻李战坐着的座舱依然充斥着一堆仪表,看上去简直七国那么乱。

  “洞三拐,我们过去。”聂剑锋的指令从无线电里传来。

  李战回答,“洞三拐收到。”

  歼-7E机头装备的是测距雷达,比她老的型号干脆没雷达,因此必须在地面雷达的协同下进行作战,否则都是菜。测距雷达要在发现目标之后进行使用,得到与目标的相对距离,至于其他数据,只能依靠地面雷达指令。

  对地搜索、火控锁定,对不起,没那功能。

  说白了,歼-7E依然具有典型的二代机特点,不具备距离作战能力。在使用空空导弹的时候,目标必须要在空空导弹的有效射程之内,只能由导弹的导引头对目标进行锁定,载机没有办法通过指令干扰导弹的动作。就空空导弹那个小导引头,效果可想而知。

  打的就是缘分弹。

  今晚搞的是空中对抗训练,桂西场站起飞两架歼-8充当假想敌,四团一批两架进行搜索攻击,所谓攻击就是占领攻击阵位,不看输赢,主要是通过这么一个过程锻炼飞行员的夜间作战能力。

  同样的,张雪阳双机编队也是一样的科目,不过他们是往东飞的,在粤东驻训的四团一部起飞两架歼-7充当假想敌,和他们展开对抗。这么安排是根据SU-27和歼-7的航程来定的,前者全部得到了国产化改进,航程更远了,动不动一脚油门就到了西太平洋,歼-7这小短腿根本跟不上,所以只能把歼-7安排在家门口溜达几圈。

  机场保卫者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人家八爷可是有火控雷达的,而且五团用的是现役八爷中最好的D型,和海航某师装备的型号一模一样。两侧进气并且使用了性能更好的国产型号火控雷达的歼-8D,其实在部队的多年使用下来,已经形成了她的独特风格。

  防空截击大概就是八爷剩余的生命中需要做的事情了吧,当然也许也会凭借高空高速性能搞搞空中侦察。

  李战再瞧不起歼-8,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塔台刚刚向他们通报,两架歼-8正在直奔他们而来。显而易见,人家已经发现你了,而你全然不知。最要命的是,一旦进入了对方的火控雷达锁定距离,你连是否被雷达锁定都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雷达告警器。

  “这不公平。”李战在无线电里说。

第054章 夜航

大国战隼 步枪 2262 2019.09.28 00:05

  “有什么不公平的,我们有地面引导,他们不能有。”

  聂剑锋说。

  塔台的数据再一次传过来,地面相控阵雷达测到的目标数据无疑更加的精准的。事实上,只要歼-7不离开地面引导的范围,她就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随着新式战机的陆续服役,我军实际上已经开始将歼-7和歼-8转化为专业的国土防空战斗机来使用,是国土防空体系的空中环节。至于以歼-10为代表的新型第三代战斗机,则是要打出去的重要力量。空军要向攻防兼备方向发展,主力装备是基础,反过来,主力装备折射出了空军未来的发展方向。

  李战只不过是又想起了歼-10罢了,他远远看到左前方有火光,立马提醒,“我看到目标了,十点位置。”

  “开加力爬升。”聂剑锋道。

  李战已经把油门杆推到底,打开了加力,拉起操作杆,037号战机那台崭新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发出响彻夜空的咆哮声,很快就突破了音速,超音速飞行的音噪覆盖大地,在家里吹空调看电视的人们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哎开加力就开加力,你动不动就飙超音速,哪有那么多发动机给你换。”塔台的声音传来,竟是于成林,他什么时候也这么皮了。

  本来一直指挥的是张威的,估计于成林是今晚的正指挥员。

  李战咧了咧嘴,不得不解释道,“报告塔台,我负责吸引目标注意力,长机发起偷袭。”

  “注意速度。”于成林说。

  聂剑锋呵呵笑着,“洞三拐,注意别飞过头了。”

  于成林通报目标数据,“敌机一批两架,高度四千,速度八百,航向一百八,距离十二公里。”

  “一批两架高度四千速度八百航向正南距离三十,明白。”聂剑锋快速复述。

  都在暗暗佩服李战的眼神,十二公里的距离居然能够目视发现,要知道,今晚可是满天都是星星。

  李战当然也得到了最新的数据,道,“洞拐洞,我要脱离编队了。”

  “好,解散编队,掩护我。”

  李战回答,“明白,我在你右翼。”

  刚才一起爬升,但是李战飙了超音速,歼-7优良的高速给发挥了起来,比聂剑锋飞得更高更远,尾焰也更长更醒目。聂剑锋占据了高度之后马上恢复了平飞,做好了向目标俯冲的准备。

  空中作战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就那么几下子,分分钟决出胜负,一场战斗打个把小时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果是三代机,双方连照面都没机会打。近距格斗这一方面,反倒是二代机的飞行员们更有心得一些了。不过话说回来,开三代机的飞行员,哪个不是从二代机改装过去的。

  李战吸引目标的想法奏效了,聂剑锋想不引起注意的想法落空了。那俩八爷不是瞎子,反而眼神更好,早就发现了他们的企图。

  比爬升比速度啊?

  你得叫爸爸。

  聂剑锋一看到目标忽然拉出两道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十分醒目,那颗心就沉了下去了。人家的爬升和速度比你的更好,随随便便都能飙两倍音速的。

  “洞三拐,拼刺刀吧。”聂剑锋说。

  李战也看到了,心里叹口气,“明白,我先上。”

  说着就猛压操作杆,还没平飞的037号机呼啸着向爬升中的目标俯冲。此时李战依然是占据了高度优势的,而俯冲能够带来更多的速度。当他的空速达到了一点五马赫的时候,机身在颤抖,感觉像是马上要散架了一样。

  这点强度对歼-7来说不算什么。

  五团的那俩开八爷的大概很少遇到战斗风格如此勇猛的对手,有那么一会儿的迟疑,等他们开始做反应,李战已经杀到了五公里范围内,而且占据了攻击阵位。通常来说,这个时候是可以判定李战赢得了主动权。

  不过那俩开八爷的也不是吃干饭的,花开两朵迅速分开,一架横滚着做规避机动,另一架朝相反方向高速疾驰,直奔聂剑锋。

  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连二打一的局面都不要了。

  论机动性,八爷也不遑多让,虽然与七爷比是稍差一些,但也只是稍差一些。

  四架战机在夜空中狗斗了一阵子,南指指令结束训练,各回各家,塔台随即命令战机返场。

  “我总感觉在格斗之前咱们就被击落了。”返场的途中,李战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聂剑锋讶异,“怎么说?”

  “他们有火控雷达,真的打起来,完全没必要进入十五公里范围。”李战说。

  聂剑锋说,“今晚搞的是搜索攻击,他们主要是雷达搜索,我们主要练的是目视攻击。输赢无所谓的,有收获就行。”

  说是这么说,部队里不讲输赢那还叫部队吗?

  塔台里,于成林冷笑着说,“这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张威无奈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五团有装备优势,在十五公里的位置就发射中距弹。技不如人,呵呵,装备技术。”

  “格斗中掰回了一局,算不错了。”于成林说。

  张威苦笑,“就是有点费发动机。”

  “打仗哪能算经济账。”于成林说道,“李战这小子胆子大,技术过硬,差不多是完全发挥了歼七的优势。我估计今晚是给五团上了一课。”

  拍了拍桌子,于成林下令道,“都打起精神来,第二批起飞。”

  张威立马给第二批夜训的战机下达了起飞指令,又是一批两架SU-27和一批两架歼-7升空,重复前面的流程,在这燥热的夏天、人们看不见的夜空斗智斗勇苦练杀敌本领。

  自九十年代起,二师有一个要求一个目标是贯彻到现在的,并且是早已经实现了的。

  平时是样板,战时是拳头,是二师对自身的要求;全疆域升空,全领空到达,全天候作战,“三全”建设目标,也早在装备了全天候作战型的歼-7和歼-8之后达成了目标。

  这么一支部队是坚决不允许自身的训练稍有松懈的。比如搞夜航,明明可以单机起飞,它就是要搞双机编队起飞,提高了难度不说,还增加了危险性。这也说明作为新任师长的齐宏,已经完全的接受了老师长张四海的志军从严训练无限接近实战的管理理念。

  无疑,这是李战喜闻乐见的,大家都能多飞,有钱一起赚。

  返场降落可就不能搞双机编队降落了,一口吃不成胖子,训练得循序渐进,用力过猛容易出问题。

  “是了,只要是战斗值班和战斗训练,李战的降落总是要遇到点问题,今晚不会……”张威笑着说。

  “胡说。”于成林心里忽地就悬了起来,训道。

  可是细细想来,的确是这样啊!

第055章 你起落架没放好

大国战隼 步枪 2268 2019.09.28 19:00

  夜航返场首先要找到机场,看到跑道。

  科技发展到现在,尽管有越来越先进的技术加持,再先进的飞机在降落的时候,飞行员都得目视找到机场跑道。

  最靠谱不外乎人的眼睛。

  盲降什么的对歼-7来说是不存在的。

  歼-7在降落的时候为什么要经过几个转弯,目视跑道位置是重要目的。飞行员几乎没有机头方向的下视视野,只能从两翼进行观察。二转弯到四转弯使得飞行员可以多次确认跑道位置。民航客机也是如此。

  对先进的三代机来说就没这么复杂了,直接落就是了。

  下降高度之后,李战在转弯对准场站方向时,俯瞰到了夜间的南港,一片光亮,甚至西县这个没什么工业的沿海欠发达地区也几乎没有黑暗的地方。

  感受着黑夜巡航的惬意,李战不由说,“看过一项分析,看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经济状况,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夜里开飞机飞一圈,通过地面的灯光亮度就能得到答案。”

  “那可不,以前看过一张卫星图片,夜里拍摄的,北朝鲜黑漆马虎的,南朝鲜灯火璀璨,对比非常的强烈。”聂剑锋说。

  李战感慨着说,“经济好了,地方应该反哺部队的,多给点军费多造点战机,也好免去弟兄们苦哈哈的日子。我参观过歼十的座舱,跟咱们这个比,咱们这个就是手扶拖拉机,人家那个是正儿八经的豪华轿车驾驶舱。”

  “别念念不忘了啊,咱们师不会装备恶棍的,后勤保障本来就够乱的了,以后肯定就是单一型号机种了。”聂剑锋说道。

  李战撇撇嘴,“没准都装备呢,飞行部队要改,后勤保障也要改,综合保障不是更好。打起仗来敌人可不管你能保障什么机型。”

  “那是你一厢情愿,你就是着了恶棍的魔。”聂剑锋笑道。

  李战无言以对,因为连他都不相信二师会装备歼-10。

  最高上级已经提出了军改草案,正在全军广泛调查研究,实施起来也就是未来几年的事情了。作为四大军种中最先调整战略方向的军种,空军的嗅觉是最为敏锐的,空司已经有风声传出来,首当其冲的是指挥机构的改革。而部队编制改革是一定伴随着新装备列装的。

  不过对一线飞行员来说,心理感受上一切都还很遥远。

  至少李战基本肯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要长期与歼-7E为伴的。

  “别扯了,洞拐洞,准备好可以降落。”传来塔台于成林的指令。

  聂剑锋连忙回答,“明白,八公里好,我进降落航线了。”

  一个拐弯,两个拐弯,放起落架,再来一个拐弯,再次确认姿态相对位置,再拐弯,对准跑道,航灯慢慢向跑道落下,战机呜呜呜的安全落地,减速伞都没放,直接从跑道尽头进滑行道回停机棚。

  到了李战了,他和聂剑锋的距离保持得很好,既不拖沓也没有靠得很紧凑,乖乖孩子的模样。

  “起落架放下。”李战报告着,随即最后一个转弯对准了跑道,跑道两侧的示宽灯很醒目。在夜航训练里,有个科目是场站无光标识状态下降落,模拟战时机场遭到攻击断电的情况,那才叫刺激。

  037号机慢慢下降高度,李战已经微微拉起了机头,战机平稳下降,主轮准备擦向跑道。

  李战慢慢收油门,发动机慢车状态,扫了一眼高度仪,扫了一眼外面的参照物,准确判断出主轮距离跑道面在两米之内,准备着地的时候,无线电里一阵暴喝:“洞三拐拉起!快拉起!你前轮没放下来!”

  “是吗?”

  李战没有慌张,尽管于成林的声音跟鬼叫一样。他不知道于成林和张威刚刚就他的霉运进行过讨论,果然应验,不鬼叫才怪。

  换个没经验的飞行员,八成会着急忙活的拉杆推油门,这么做是有失速危险的。当前的飞机姿态已经在飞行包线边缘,突然改变的情况下,比如迎角过大,比如动力没跟上迎角的改变速度,失速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就是战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也许还会来个芭蕾转圈圈然后机毁人亡。

  全军爱军精武标兵、双一等功臣并非浪得虚名的。

  李战依然顺着战机的姿态让主轮着地,只是没有进一步操作罢了。在这个时候,他才改变襟翼角度,慢慢推油门,等待发动机转速上来、速度上来。换言之,他顺着战机的姿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二十几个操作,使得战机从减速降落姿态自然地向起飞状态过渡。

  跑道足够长,他不担心距离不够。

  战机就这么半昂着机头,主轮着地,保持着姿态沿着跑道向前滑跑,速度越来越快。

  “塔台,我拉起复飞,再通场一次,看看起落架。”

  李战报告着,确定战机姿态稳定了,随即果断地打开加力,战机发出咆哮,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李战整个人也猛地被压在了座椅上,拉杆,战机暴躁地离开了地面。

  他这一次不是耍帅了,而是如果不这么做,战机就要一头扎到县城的建筑物里去,这大黑天的,谁也不敢保证一定是净空环境,况且跑道距离也不允许他正常起飞了。

  开加力起飞一般用于紧急起飞,这是没问题的。

  收起落架的时候,地面的探照灯光束也急急忙忙的跟着打了过去,于成林的望远镜早已经准备好,连忙看过去,看到后起落架是正常收起了的,可是看不太清楚前起落架的情况。

  “洞三拐,通场吧,我看看起落架。”于成林说。

  “明白。”

  那一边,负责观察起落架的上等兵心惊胆战吓了个半死,他如果再晚几秒钟报告前起落架没放好,李战就完蛋了。他也是委屈的,晚上本来光线就不好,而且前起落架位置的航灯也不是很亮,黑漆马虎的要确认起落架是不是正常放下没有白天那么容易。

  塔台的值班人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急预案也启动了,救护车消防车洗消车牵引车全部进入了待命位置。

  起落架故障这个对身经百难的李战来说,是不太上得了台面的险情的。毕竟摔过飞机跑废过发动机,这个的确太小儿科了。

  不过他绝对是当回事的,因为歼-7的气动布局,对主轮迫降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帮助,哪怕是双三角翼。

  “准备通场。”李战报告。

  “高度一百,控制好速度。”于成林指令,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特意让低空通场。

  “明白……咦,怎么全黑了?”

  李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之后,塔台有一大半的人都是懵逼的,什么叫全黑了?

  “扑街,座舱断电了。”

  ……

第056章 座舱断电了

大国战隼 步枪 2330 2019.09.29 00:06

  “洞三拐,怎么回事?”

  于成林抓着送话器询问的时候,齐宏和方成河到了。应急预案一启动,两位首长五分钟之内全部到位。

  “没电了,我看不到仪表,启用备份电源,没反应,再启动,还是没反应。”李战显然是一边盲操一边报告。

  盲操对任何一名飞行员来说都是基本素质,对李战这种已经人机合一的飞行员来说就更不是事了。常人眼中让人眼花缭乱的座舱,每一个开关每一个仪表的位置,飞行员都滚瓜烂熟。手一伸出去,绝对不会超过半厘米的误差。李战更是一戳一个准。

  “各系统没问题,都正常。”李战再一次报告。

  这是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了,只要飞机主要系统正常,飞行员遇到的困难就只是无法从仪表获取飞行数据。然而,在夜里,这已经是相当可怕的情况了。

  “应该带把手电上来的,我没办法确定是仪表系统失效还只是单纯断了电源。”李战说。

  什么都看不到,也就无从判断,只能感受战机的状态。起码两杠两舵是正常的。

  齐宏接过指挥权,扫了眼雷达员递过来的数据,李战的高度在五百米,他果断道,“洞三拐,爬升到三千,航向一百八,巡航速度,听我的指令。”

  “明白,爬升到三千,航向正南,巡航速度。”李战复述指令。

  什么都看不到意味着不知道自己的高度空速航向,只能凭借感觉来盲操。好在,在断电的前一瞬间,李战对飞行状态是心里有数的。

  齐宏的指令非常的合适。

  飞行员在天上,周遭都是黑暗,时间一长就会失去空间感,对空速极快的战斗机来说,仅仅五百米的高度,等到凭借地面灯光恢复空间感的时候,差不多是坠毁的时候了。

  因此,立即爬升获取更多的高度是当务之急。

  所有人都清楚037号战机今晚是满油飞行的,这会儿还有大半燃油,不用担心燃油余量的问题。再个把小时都是可以的。

  李战凭着感觉爬升,在他感觉差不多到三千米的时候,齐宏适时的传来指令,“洞三拐,高度好,进入巡航,等待指令。”

  暗暗点了点头,李战有了信心,自己的感觉是比较准的,他恢复平飞进入巡航速度。

  一分钟后,齐宏指令,“左转九十度进入盘旋,保持高度。”

  “我怎样保持,什么都看不见。”李战腹议一句,回答,“明白,进入盘旋,保持高度。”

  无疑,现在的情况是地面通过雷达获取李战的位置,向他下达操作指令,保持战机的飞行姿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确认李战就在场站上空三千米绕着大圈盘旋之后,齐宏立马命令所有战机紧急返场,距离远的备降桂西和粤东,为李战清出了空域和航线。

  座舱断电极其少见,不过,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凭借经验是完全可以借助地面参照物降落下来的。李战虽然不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但是以他的水平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么大风大雨打雷闪电而且发动机还着着火他都落地了,这个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再加上一个前起落架故障,那就蛋疼了。

  又是一个一等特情。

  想到这里,齐宏忍不住问,“机务干什么吃的,怎么搞的保障?”

  师长发了火,大家都紧张得不行。

  在那边和几个参谋紧张商量预案的方成河抬起头沉声说,“给李战保障的是楼以望,四团机务大队很有经验的机械师了,照理说不会出现这些低级疏忽。我看八成是意外。”

  控制了一下情绪,齐宏回头看了眼以政委的身份做着参谋长工作的方成河,把送话器拿到嘴边,“洞三拐,报告一下情况。”

  “塔台,我没情况,什么都看不见。”李战心里暗暗想着,师长当政委当傻了吗,净是问废话。

  齐宏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过瘾的。”

  “……我问你对战机的感觉如何。”

  “这个,我很爱她啊,可是她不爱我,老是出毛病。”

  塔台的值班人员忍不住笑出声来,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大家都听得出来的,李战不是在故意揶揄齐宏,而是根本无从说起啊!失去了直观的数据,还能有什么感觉?说句难听的,这会儿发动机再起火,李战怕是也不知道了。

  “说说你的想法。”齐宏不纠结了,直接问道。

  就算什么都看不到,飞行员也是最了解情况的,没有之一。

  李战当然是有感觉的,人坐在座舱里怎么能没感觉,否则他如何确定战机除了座舱断电和起落架故障外没有其他问题。

  “强行迫降。”李战直接给出方案。

  齐宏回头看了一眼,随即道,“保持盘旋,等候指令。”

  “明白。”

  这回不着急,李战油多得很。他忍不住盘算起来,耗到差不多油报警了再落地,起码有九百块拉杆费进账。

  仔细算了算,六月份得有三千多的拉杆费了,也就是说,六月份的工资突破了一万元!

  “啧啧。”

  “洞三拐,什么情况?”齐宏听到奇怪的声音,紧张地问道。

  李战才意识到激动过头发出了声音来,左右看了看,一片黑,道,“没情况,就是有点无聊。”

  ……

  塔台这边的值班人员又是一阵轻笑。面临如此险情依然谈笑风生如此放松的,李战绝对是前无古人了。好多年前二师有位副师长同样是遇到了前起落架无法放下的险情,当时那叫一个紧张,最后是硬着头皮下来的,战机的机头擦着跑道面滑到了一侧的草地上去,人没事,战机是基本报废的,修都没法修。

  现在李战遇到的情况显然更加复杂,不但是晚上,而且座舱断电了。

  “歼七多少年没遇到座舱断电这种故障,好嘛,让这小子给碰上了。怎么说来着,都叫他扫把星?”方成河苦笑着对走过来的齐宏说。

  伏案的于成林直起身子,向齐宏报告,“师长,有两个方案,第一,强行迫降,也是李战的主张。第二种方案是张威提出来的,张威你来讲。”

  张威咽了咽口水,不无紧张地说道,“具体操作是在跑道上安排一辆皮卡车,装上明显灯光标志,在李战降落滑行的同时,皮卡车以最快的速度行进,把战机和皮卡车的相对速度尽量缩小,李战根据灯光指示放下机头,把前起落架搁在皮卡的后斗里,皮卡车随即挂入空挡,避免与战机的连接脱落,完全依靠战机的制动力实现停止。”

  异想天开。

  齐宏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这个成语。

  “如果过程中皮卡车失去平衡侧翻,损失会更大。怎样保证皮卡车在承受战机前起落架的时候保持平衡?这不是拍电影,是几条人命。”齐宏沉声说道。

  众人沉默,显然他们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来。

第057章 异想天开的方案

大国战隼 步枪 2336 2019.09.29 19:00

  以经济巡航速度盘旋,李战至少能在天上坚持最多两个小时。

  相比过去几次争分夺秒的险情,这一回的时间足够看一部电影了,而且看之前和看之后还有时间上厕所。

  塔台和037号战机的对话很频繁,塔台不断地把数据报上去,李战根据感觉来调整,塔台这边确认调整到位后指令保持。这个过程看着简单,实则相当的不简单。

  雷达获取战机相关数据需要时间,指挥员把数据报给李战需要时间,这里面存在一个延迟的问题。在这个延迟的时间里,战机不是静止的,而是一直在保持运动。于是会产生误差。到了李战凭感觉调整飞行姿态,调整到位到雷达获取数据又出现一个延迟的时间,同样这个过程里战机保持运动,误差继续增大。

  消除误差的办法很简单,指挥员要准确判断留出最精确的余量,李战更是要让自己的感觉无限接近精准,并且有意识的留出余量。陆空双方都必须非常默契才能完成好“地面充当眼睛”的盘旋方式。

  齐宏把人员分成了两拨,一拨负责全力协助李战保持盘旋姿态,选出精兵强将组成另一拨作为救援指挥组争分夺秒研究方案。他亲自带领救援指挥组,塔台工作交给了方成河。

  张威提出来的方案是有实现的可能的!

  到底行不行,做个实验来评估。

  在齐宏的一声令下,相关部门迅速行动起来,同样是一次考验部队应急作战能力的突发时间。地勤相关部门终于成了主角,此时在天上的李战包括塔台的值班人员,全都成了配角。

  037号战机能不能降落下来,除了李战,全看地勤这些部门的协作和试验结果。

  平行公路上,气象台前面,机务拖来了一架歼-7E,场站最好的一台皮卡车停在战机前方,周遭打了好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齐宏、于成林、张威和气象员张源站在战机和皮卡车之间,围成一个小圈子讨论,其他参谋在他们身后随时准备进行计算,地勤人员奔跑忙碌着。

  方案是张威提出来的,实际上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似乎某部影视作品里有这么一个桥段,认为有实现的可能,没有想太多就提了出来。现在搞这么大场面是他始料不及的,但是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张威手里拿着画板,大声说道,“在皮卡车上装载沙包等重物提升车辆的自身可以达到增加稳定性的作用,但是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到皮卡车的速度。我的解决办法是在皮卡车前方安排一辆或者两辆大马力的加速性能好的车辆,使用牵引绳进行连接,拉着皮卡车往前跑。只要皮卡车的速度达到一百六十公里,战机的相对速度就只有八十公里每小时左右。相信以李战的能力,他是能够准确把半放下状态的前轮准确地落在后斗里的。”

  看着张威侃侃而谈的样子,齐宏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办法成功的几率极低。每一个步骤都不容易实现,但凡一个步骤出了偏差,死的就不是李战一个人了。

  于成林很果断,道,“不行,环节越复杂越容易出问题。你不要忘了,李战的技术很过硬,但是座舱断电了,他根本得不到数据。塔台和他之间的数据共享存在不能克服的延迟,是完全没办法及时在迫降过程中给予及时的纠正指令的。”

  张威一下子萎了下去,他的压力太大了,曾几何时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怕有,压力也不是他一个小参谋有资格扛的。

  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讲的就是他这种情况。

  齐宏一直在急剧地思考,当然是有第三种方案的——弃机跳伞。然而,不到最危急的时刻,决不能弃机。这并不是以个人的意志来转移的,而是有严格的规定。至少现在李战的生命尚未受到威胁。

  再者,只凭主起落架迫降成功的案例是有的。

  但李战现在遇到了更复杂的问题,只能根据塔台指令进行盲操。归根结底主要要看李战的意见。

  念及此,齐宏很快做出了决定,先试验,如果拿不出可行方案,他决定命令李战弃机跳伞。领导要有担当,这是老师长离开之前的谆谆教诲。损失一架战机没有什么,顶多年终总结站起来挨顿批,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而且还是已经那么耀眼的标兵!

  “于副团长,马上安排试验,你亲自上!”齐宏命令道。

  牛耀扬跑过来立正请示,“报告!首长,我请求驾驶皮卡车!他们都没我重,而且我是我们团里驾驶技术最好的!”

  “同意。牛耀扬驾驶皮卡车,马上就位准备。”齐宏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

  二师那么多官兵,有很多干部齐宏是叫不出名字的,但是绝对认识牛耀扬。不仅仅是因为牛耀扬是师篮球队的主力,主要是因为牛耀扬是具备典范素质的士官。这种现象在部队很常见,首长叫不出少校中校的名字,但是对某位士官却熟悉得像老朋友。

  两人马上就位准备。

  于成林坐在了战机座舱里,牛耀扬驾驶皮卡车,全部移动到主跑道的一端进行实地试验。从那里开始加速行驶,以此来实际判断“前起落架”架在皮卡车后斗的方案是否具备可行性。

  掌控战机的必须要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让于成林上去就十分合适了。不需要齐宏详细交代,于成林非常清楚张威方案的含义,知道要做什么。为了方便联系,于成林和牛耀扬之间使用对讲机保持联络,戴了耳机,频道呈保持通话状态。

  所有的灯光打向了主跑道,救援指挥组转移到主跑道旁边的草地上,齐宏爬上消防车的车顶站立着观察。

  西县场站是大场站,主跑道长度达四千米,能够起降现役所有型号的军机以及民航所有型号的客机,过去还军民两用了一小段时间,部队经商被叫停后又变成彻底的军用机场。副跑道都比一般的小机场主跑道的规格要高。

  因此滑跑距离是没有问题的,参谋们已经做过多次周密的计算。这么长的跑道,也正是驻扎此处的战机降落少用减速伞的原因。

  皮卡车需要二十一秒钟才能从静止加速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歼-7战机则只需要五秒钟。要做到的是在到达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的时候,两者要在最短的距离上汇合。

  皮卡车先启动了,呜呜呜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加速奔来,牛耀扬持续向于成林报告速度,于成林凭着感觉放刹车推油门,战机的速度越来越快。牛耀扬报出“一百六十了”之后,灯光马上停在了那个位置上,于成林则注视着速度表,在越过灯光的时候,战机速度二百公里每小时。

  齐宏一看距离,两公里多了。

  这个办法不行。

第058章 把轮子甩出来

大国战隼 步枪 2238 2019.09.30 00:05

  张源走向从消防车顶下来的齐宏,直接说道,“政委,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的。就算所有的环节都严丝合缝,失败的可能性也是极大。”

  “你想想,四五十公里的时速,六七吨重的战机撞在皮卡车上,皮卡车受得了吗?”

  “皮卡车只是相对战机静止,但实际上是在向前运动的,可以缓冲点很多冲击力,我认为方案可行。”于成林从通勤车上跳下来,拆下白色劳保手套,沉声说道,“但是前提是,李战必须要非常精准地把前起落架放到后斗里,而且要精确地控制战机的速度。”

  座舱无光状态,什么都看不见。

  齐宏问于成林,“还要再试试吗?”

  “不必了,没有更多的意义。”于成林摇头。

  张源皱眉思索了一下,道,“如果要采用这种方案,我建议征求李战的意见,我认为他不会同意的。”

  “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齐宏看着张源问。

  张源说,“他不会拉着战友陪着他死。”

  这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都没有察觉到一个细节——难道张源很了解李战吗?他们除了那一次在塔台的简短交流,压根不认识啊!

  飞控人员早就在草地这边部署了临时指挥位置,在这里一样可以与李战进行陆空对话,而且相关数据也会实时的传到这边来。

  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尽快拿出决定来。

  齐宏马上和李战建立联系,呼叫道,“洞三拐,我是一号,地面有一个方案,利用皮卡车作为前起落架支撑,协助你迫降,你认为如何?”

  不用他多解释,李战马上就想明白了是什么办法,而且他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果断地说道,“我认为不靠谱。我现在连跑道在哪都找不到了,根本没条件把前起落架准确落到皮卡车的后斗里。”

  顿了顿,李战说道,“一号,我有个想法。”

  “你说。”

  李战说道,“我刚才尝试了几次下起落架,根据我判断,前起落架应该是放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机务检查得很仔细,没有机械方面的问题。我分析也许是刚才我超音速做了个大过载机动使机体出现了一定的变形,从而导致前起落架被卡住。”

  “你的判断有道理,前起落架是只能放下一半。”齐宏说道。

  李战说,“我想再飙下音速做个大过载机动,看能不能把前起落架给甩出来。”

  绝对是胆大包天的想法,比利用皮卡车迫降的想法还要大胆,但是,细细想来,李战提出的办法比皮卡车方案要容易实现得多了!李战现在属于盲操状态,空域已经清空,至少在五千米以下方圆一百公里的范围空域是安全的,除了南港机场那一块。

  是完全有不用太在意位置放开做动作的空间的!

  而且盲操对于李战这样的准王牌飞行员来说,根本不算困难。

  齐宏问,“你打算做什么机动?”

  “连续横滚。”李战早就想好了,太难的他没把握,只有横滚了,“滚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的油应该能再用半个多小时的。”

  “超音速状态下横滚?”齐宏微微吸了口夏夜的凉气。

  李战肯定地说,“是的,否则我担心力量不够。”

  齐宏身边几个人都听到了,李战这么考虑是有他的道理的。如果不能一次把前起落架甩出来,就有可能卡死掉。与其一步步的尝试,不如冒点风险一次性到位,行不行不行的话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寻找其他方案。

  还有什么比弃机跳伞更糟糕的吗?

  如果有,就只能是飞机在居民区坠毁了。

  齐宏权衡一番之后同意了李战的请求,道,“同意,航向180,保持空速飞一分钟,到位后我会通知你,等候指令。”

  “航向180,保持空速飞行一分钟,明白。”

  李战立即凭感觉调整航向,油门没动,以巡航速度向西飞行一分钟。那边是大片的农田,属于一个国营农场,面积非常大,飞机如果要坠毁,那只会落在农田里,不会威胁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雷达密切监视着,齐宏以最快的速度向李战通报其座机的具体位置和飞行数据。得益于雷达部队装备了先进的相控阵雷达,塔台能够非常精准的掌握战机的方位。这也侧面反映出了空军航空兵部队和地面雷达部队之间的技术装备差距,前者的发展步伐要慢许多。

  确定位置达到要求后,李战的手放在了油门杆上,“我开始了。”

  打开加力,油门杆推到底。航空燃油喷射进加力燃烧室里,WP-13F喷气发动机瞬间迸发出超功率的动力,喷口顿时喷出长长的橘红色的尾焰,尽管在四千米的高度,地面举头望去依然清晰可见。

  偶尔能看到夜空中划过一道亮光,那八成不是流星,而是夜航开了加力的战斗机。

  李战一通盲操猛如虎,战机在超音速的状态下连续横滚,因为存在地球引力的关系,在横滚的过程中必须要不断交替着踩方向舵,如此才能保证战机是笔直向前运动的,所以操作动作并非想象那么简单。

  夜航中进行超音速飞行很简单,而横滚本身就属于低难度的战斗特技动作,夜航中超音速状态下做横滚,难度也……算不上很高。

  但是,再加上一个盲操的话,那绝对是不简单的。

  况且,李战的目的是把起落架甩出来,意味着他必须得抓准放起落架的时机,再一个就是,起落架放出来之后,势必会破坏战机的气动状态,战机姿态会被改变,因此他还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正常速度,同时要控制好飞行姿态。

  这是一系列说起来就已经十分复杂的操作动作。

  此时此刻,037号战机遭遇的险情已经上报了军区,到了空司进行备案。上面两级是会有所反应的,最坏的预案拿出来就能用。几十年的空军发展史,可以说会出现的险情都遇到过了。

  李战当前所遭遇的险情对二师来说是前所未见的,甚至对广空航空兵部队来说也是极其难得一见的,但是在整个航空兵部队里,却不是很新鲜了。

  特点就是,李战遭遇的不是单一的特大险情,而是又几种一等险情或者一般险情组合成的复杂状态险情。从技术难度上面来讲,一点也不比单一的特大险情容易。

  不过,二师许多官兵总是忍不住在想,包括现场的人员,李战真的是自带黑色锦鲤吗,只要他飞行,只要是带有竞技意味的训练,就一定要遇到像事情,除了上次实弹射击,没有哪一次是例外的。

  这是第三次了吧?

第059章 夜间盲操迫降

大国战隼 步枪 2427 2019.09.30 19:00

  战机呼啸着横滚,李战在最大过载的时候释放了起落架,随即关闭加力收油门降低速度。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艰难一些。

  李战必须在地面的指挥下进行通场,由地面观察起落架的情况。他既看不到起落架的状态,也无法通过仪表来判断起落架是否完全放下。

  在这个时候,李战非常渴望自己拥有第二或者第三视角,好对战机的外观情况进行仔细的观察。

  “洞三拐,高度可以,保持。”

  “明白,保持高度。我能看到一号地标了。”

  一号地标是县城的皇家酒店,在楼顶安装了规律旋转的指向天上的大功率探云灯,是西县场站最明显的夜间地标。只要确认了一号地标的位置,就能找到跑道的位置。

  再下降高度的时候,李战蹬了一脚左舵,战机左倾着下降,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左前下方主跑道的位置,跑道两侧的示宽灯很在黑暗中很醒目。飞行区的灯照方向尽量不向上,以免干扰飞行员的判断。

  “塔台,我看到跑道了。”李战报告。

  “持续下降高度,听我指令平飞。”齐宏命令道。

  “明白。”

  李战一改以往暴躁的飞行风格,匀速慢慢下降高度,齐宏传来指令后,他果断恢复平飞。他参照地面灯光进行判断,可以大致判断出战机距离地面应该是五百米左右。

  显然,齐宏担心高度太低出问题。

  李战请示,“塔台,我还能再下点高度,五百米通场意义不大。”

  听到这句话,于成林、张威和张源都诧异地对视,下意识的看雷达数据——-037号战机的飞行高度正是五百米。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李战撒谎,座舱压根没断电。不过他们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怀疑,因为没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和战机开玩笑。

  西县地区地势平坦,海拔高度五十米左右,最高峰不过二百多米,因此,五百米的飞行高度差不多就是相对地面的高度了。

  齐宏问,“可以,你再下点高度。”

  过去一个小时里,李战的感觉都相当精准,比如刚才下五百米,他是一步到位的,不需要进行纠正。齐宏因此信心更足了。

  一直下到了一百米的高度,李战才恢复了平飞,并且把油门放在了最小的位置,让战机在确保不会失速的情况下尽可能慢的通场飞行。

  “这小子倒是艺高人胆大!”

  齐宏说着,拿起望远镜追随着缓缓驶来的037号战机,地面的大功率探照灯打上去紧紧跟着,可以看得更加清楚。前起落架处的航灯也没亮了,左右的红绿航灯倒是还在亮。

  失望地放下望远镜,齐宏拿起送话器,“洞三拐,起落架还是只放下了一半。”

  李战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说,“我现在收起落架,看看是否主副起落架都可以正常收起。”

  “好办法!”于成林下意识的说。

  齐宏连忙举起望远镜看上去,037号战机此时正好飞到正对面,能够看到主起落架正常收了起来,而前面的副起落架纹丝不动。

  “前起落架没有动,应该是卡死了。”齐宏心里一阵子激动,向李战通报。

  李战果断决定,“塔台,请求迫降。”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并且李战的燃油也消耗得所剩无几,要知道开加力是很费油的。

  齐宏同样果断,下达指令,“洞三拐,我命令你迫降。”

  “明白。”

  齐宏命令于成林,“让生活区所有的楼房都打开灯。”

  于成林立马把命令传达下去,不一会儿,生活区那边的几栋家属楼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迫降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李战保持高度,直接进行转弯掉头。他的意识很清醒,是左转掉头而不是右转,因为右转是县城城区。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的明显标记,还不是深夜,村庄的灯光也很亮。他要克服的是长时间无光状态下眼睛对灯光位置的判断,这种情况下人的眼睛非常的容易疲劳,很容易产生幻觉。李战不敢托大,在转弯掉头的时候,他稍稍爬升了高度,否则只要出现一点点幻觉,他就会一头扎地面去。

  “洞三拐,看到跑道了吗,能对准吗?”齐宏问道。

  李战再一次掉头飞回来,稍稍压了压机头,确定了跑道位置后,报告,“看到了,能对准。”

  “保持姿态,速度好,慢慢下高度。”齐宏指令道。

  李战慢慢下降高度,眼睛根本没有去看仪表台,反正什么都看不见,而是向右转头看生活区发出来的灯光,利用建筑物的高度来判断自己的相对高度。要克服习惯性的依赖动作并不容易,而且盲操的关键问题是要克服心理障碍,对黑暗的恐惧。

  这些,李战都做得非常完美。

  “下起落架。”

  “起落架好。”

  “高度一百。”

  在发现前起落架虽然没能被完全甩出来,但是彻底卡死之后,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转机。虽然没有完全放下来,但起码有一半出来了,是放到了一半的地方卡死,前轮依然是能够发挥支撑机头作用的。

  毫无疑问,这种情况比之前能够收回的要好许多。

  至少在搞清楚故障原因之前,可以确定座舱的操作是无法改变前起落架放到一半这个状态。这是可以提供有力支撑的,尽管着落的姿态一定会非常的狼狈。

  “五十米了!”

  李战咬着牙齿没说话了,注意力在操控感觉上,感觉在战机的姿态上,眼睛盯着的是生活区亮着光的楼房,脑子里不断地更新判断出来的数据,然后与地面通报的数据进行快速的对比,形成最准确的操控感觉。

  这么一个过程描述起来很复杂,在李战的实践中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罢了。

  此时,着地的速度越慢越好。

  李战做了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在距离地面尚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他把减速伞放了出来。

  战机像是被一只大手拽了一把一样,速度一下子慢下来,李战没有丝毫的犹豫,保持着姿态下降,微微抬起了机头,这个时候,他依然盯着生活区那边的灯光,一直到感觉到选为参照物的一楼灯光与自己的目光趋于平行,他立即改变飞机姿态配平。

  主跑道一侧的草地上,齐宏等人仰头望着037号战机降落。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降落,战机简直就是砸在跑道上。减速伞的减速作用是非常明显的,而且齐宏非常敏锐地注意到,李战释放减速伞的时机选得非常的刁钻。

  如果早一些,战机会失速栽倒,如果晚一些,就起不到理想的减速作用。以战机现在的情况,落地的速度越慢,前起落架承受的冲击力就越小,这是无需多言的。

  李战非常的沉着冷静,操作简直完美。

  他释放减速伞的时候,就算战机因为损失大量空速而发生失速,战机也不会有很大危险——因为这个时候战机的主轮距离跑道也不过是几米的距离了,一两秒钟之内就能触地,战机根本没有失速的机会。

  一直到战机低垂着脑袋稍显狼狈地停在了跑道中间的位置,众人才反应过来。

  李战又一次险情迫降成功了!

第060章 七爷的维修全靠砸

大国战隼 步枪 2197 2019.10.01 00:05

  唐磊磊很激动,跑着过来直接从开着的门进了李战的宿舍,却猛地看着坐在李战面前的赫然是有冰山美人之称的黄晓月博士,一下子尴尬了。

  这是李战第三次遭遇险情落地后的第五天了。

  “一哥,我,我待会儿再来。”唐磊磊就要退出去。

  黄晓月站起来,说,“我再找时间过来,或者你有时间到我办公室去,再接着谈。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唐磊磊站在那里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黄晓月扫了他一眼,换了个礼。

  探出头看着黄晓月走远了,唐磊磊才返身回来,激动地说,“一哥,有好消息,我感觉是你恢复飞行的好机会。”

  “什么好消息?不给我处分就是最好的消息。”李战端起茶缸小小喝了口茶,说。

  唐磊磊走过来坐下,压着声音说,“师里要参加阅兵,国庆大阅兵,要挑选优秀人员组成空中编队,六团的歼十一A要组成一个受阅编队,听说名单已经出来了。”

  六团改装了十二架歼-11A,换下来SU-27给了内陆的兄弟部队。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不过换装的是驻桂西的几个大队,张雪阳同样没份。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张雪阳他们也许会比四团更早换装歼-11B。

  所装备的SU-27也才服役了十来年,一部分还进行过升级,比原本更好的国产型号出来之后,马上给改装,把换下来的SU-27给其他部队用。能享受这一份待遇的也就那么三两支部队。

  二师在空军的地位有多高有多重要,可见一斑。

  该部的装备更新换代之快,是让包括李战在内的一线飞行员始料未及的,李战也有些糊涂了。不过他隐隐感受到了上面对部队装备现代化的迫切心里。不仅仅是空军,从最近的公开消息来看,其他军种的装备更新换代速度也在加快。

  细细想来也是能理解的。穷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把经济搞上来了,有钱把手里的家伙事给换一换磨一磨,自然是能一天做完的事情不会等到第二天。

  加班加点的飞机厂、坦克厂、枪炮厂、造船厂等军工企业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被停飞后,李战整天闲得蛋疼,看新闻看书,前几天就看到一条消息,某船舶重工企业大量招收技术工人,数量高达五千人。那船厂是海军的主力船厂,驱逐舰、两栖登陆舰都是在哪里建造的,四千吨的护卫舰他们都懒得接单。

  这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下去,估计咱们四团很快要一步到位直接改装歼十一B型,比六团的A型还要先进。”唐磊磊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激动得不能自已。

  李战很烦躁,道,“你在一个被停飞的人面前说这些有意思吗?”

  忍不住笑了笑,唐磊磊说,“一哥,我听说过操作失误或者出其他问题被停飞的,比如身体问题。因为遭遇的险情太多而被停飞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啊,再说了,我在天上可是把脑袋系裤腰带上了。”李战瞪眼。

  唐磊磊嘿嘿笑着说,“可是你每一次都能完好无损的回来,而且都能把战机开回来。就说这一次吧,什么毛病没有,换个前起落架后你座机照样飞。”

  “我还敢开那破玩意儿?”提起这个李战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对037有多好是有目共睹的,用最好的黄油进行保养,可谓照顾得很悉心了。

  偏偏接二连三出问题。

  当然更多的是意外空情,装个鸟挨个雷什么的,与战机机械无关。这一次前起落架故障原因也查清楚了,和机务没关系,就是李战所说的机体出现了一些变形导致前起落架卡死。

  偏偏落地后经过缜密的检测检查,机体结构居然恢复正常了……

  也许是落地砸的那一下又把机体结构给震到正常状态了。

  最让人崩溃的是,前起落架拆下来之后,楼以望抡起铁锤砸了几下,竟然好了!竟然好了!!竟然好了!!!

  每一次想起这个,李战都是不寒而栗的。

  这尼玛谁还敢开啊。

  战机不用修全靠砸?

  “一哥,你算算,大半年时间而已吧,你都多少回了。摔了一架,废了一个发动机,这一次又没了一个前起落架。也就是七爷这种维修保养极其简单的战机,换一种估计损失更大。首长们也是没办法,其实换成谁谁都受不了啊。这么下去不得把全团的七爷给开废了啊!”唐磊磊一边笑一边说。

  李战气到笑,满满的都是无奈。

  是啊,因为遭遇的险情多而被停飞,恐怕他是前无古人后面也肯定无来者的了。

  笑了一阵子,李战说,“其实你是想参加阅兵的吧?别想啊,也许再过十年,你才有机会开飞机从天安门城楼前通场。”

  唐磊磊略显尴尬,“谁不想啊,只要是能参加阅兵的,全部三等功起步。主要还不是立功的问题,这种经历太难得了。”

  “张雪阳那样的尖子都没能参加。”李战说。

  唐磊磊摇头,“他参加的,人已经回桂西改装歼十一A去了,他们一大队去了三个人。”

  ……

  李战彻底无语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别说参加阅兵了,连飞行都不让了。人家张雪阳呢,所在大队没改装歼-11A,好,直接抽调出来返回桂西六团本场参与改装。

  人家宝马3换奔驰E,你还苦哈哈的开拖拉机,而且立了功,不但没给你换车,还把你驾照给扣了,上哪说理去?

  不能想,一想就气得直哆嗦。

  唐磊磊说,“分配到六团那帮小子高兴了,直接改装歼十一,前面先用UBK,后面全部用歼十一双座。唉,人倒霉没办法。”

  “你在我面前说倒霉?”李战气不打一处来,挥手驱赶,“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我反省。”

  “还反省啥啊,今天周六,你不回家啊?”唐磊磊问道。

  李战猛地一愣,一拍脑袋,“对,今天周六,左右没事,回家看看。昨晚家里还打电话来着,给你气的给忘了。”

  “是因为黄博士吧,看见美女了就啥都忘了。是了,一哥,我跟你回去呗?我也到城里转转。”唐磊磊说。

  李战苦笑着说,“下一次吧,我估摸着这次回去得相亲,真是……”

  “相亲啊,哈哈哈,这是好事啊,行行行,我祝你马到成功。”唐磊磊说了几句就嘿嘿笑的走了。

  李战心里一地鸡毛,真是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第061章 停飞

大国战隼 步枪 3185 2019.10.01 19:00

  李战的请假条一递上去,被以最快的速度批准了。上级巴不得他回家散散心什么的,免得窝在宿舍里想不通搞出毛病来。

  师团两级领导也是有苦衷的。

  把其他的都抛到一年不说,接二连三的险情下来,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也扛不住劲,哪怕李战的心理报告完全正常,也是让人不能放心的了。

  当然,领导们不得不承认李战运气差这个事实。一次两次还不好说什么,三次了,而且时间间隔如此之近,再不相信运气的人也会动摇。

  对是否让李战停飞,师里团里是有争议的。一方当然是站在李战这边的,以团里为主,眼下的局面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因此不应该让李战停飞,另一方则是主要是师领导这边,没很有力的理由,就是觉得这么搞下去对部队对李战个人都没有好处——再来一次怎么办?

  “让他休息休息也好,这半年他飞得够多的了。”

  齐宏一句话决定了下来,暂时休息,而不是书面停飞。

  所以李战不得不空闲下来,除了飞行,其他工作和活动他都是要参加的,可是对于飞行员来说,如果不能飞行,哪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多郁闷是可想而知的。

  最关键的是!

  “得损失多少拉杆费!”

  李战咬牙切齿地对陈飞说,这会儿他们在前往县城的通勤车上。

  “你得了吧,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想着拉杆费。再说了,师里不是对你有意见,恰恰是为了你好。这么说吧,到年底年终总结,一等功跑不了。”陈飞安慰道。

  李战存疑道,“应该不可能了,我已经得了两个一等功,不可能再给我一等功。”

  陈飞揉了揉鼻子,摇头说,“这要看上级怎么考虑了。一般来说,你遇到的这些险情,单独一个拿出来,绝对是一等功。你运气好,呃,或者说运气差,也不对,唉,反正你都遇上了,给你记两次一等功没毛病。”

  说到这里他就苦笑摇头了,“可是谁知道你小子又来一次,又成功了,肯定是一等功的,总不能因为立功太多不给记功吧?”

  记功是有严格标准要求的,说句难听的,就算死人了,如果情节没有达到标准条件,你就评不了该级的功劳。反之,只要你达到了相应的标准条件,就一定能记该级功劳。

  陈飞说得没错,总不能因为立功太多不给记或者降功劳等级吧?到哪也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不过李战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无奈地说道,“记不记功我真的无所谓了,对我爸我妈来说,只要我能安全落地,全须全尾的飞完每一个起落,比得了特等功都要高兴。对我来说,只要能飞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怀疑,但是你要知道,给你记功或者给其他立功的战友记功,很大程度上是给绝大部分没有立功表现的官兵看的。部队的奖惩有多严格你是知道的。你忘了,于副团长那件事情,于副团长立功了,他的机务组挨处分了。奖惩分明,不一个人意志为转移。”陈飞严肃地说。

  摆了摆手,李战不愿意在这些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上纠结了,换话题说,“不讲这个,停飞了我是相当的烦躁。你回家干什么去,也是相亲?前面那些事情都切割清楚了吧?”

  陈飞一下萎了,说,“手起刀落,早切割清楚了。向你通报一下吧,林定茂给立案调查了,王刚也被拘了,但是那块地的情况,我打听过,据说县里铁了心要建高楼,事情还比较复杂。”

  此时通勤车到了国贸大厦,李战拍了拍驾驶员的座椅,“班长,前面靠边停,我们各自回家,你就不用再送了。”

  “是,一哥。”驾驶员回答,咧了咧嘴笑。

  李战看了陈飞一眼,无语摇头,后者摊手耸肩忍不住笑。

  下了车,拍了拍迷彩豹的车门示意驾驶员回去,李战举步往国贸大厦边上的小巷子里走去,陈飞默契跟上。又走进这条熟悉的小巷子,李战心跳加速,想起了上中学时的青葱岁月。

  如今时过境迁,小巷子变得安静了,随着城区管理日趋严格,两侧的地摊不见了踪影,他甚至清楚地记得卖臭豆腐的那一家的具体位置,如今连一块让人追思的污迹也没有留下。

  “以前这条街都是卖小吃的摊,也有卖衣物的,十块钱五双袜子,出口转内销,质量没得说,上中学的时候懒,一买就是二十块钱,都穿了一遍再洗,我记得到了冬天袜子都能立起来。这条街尽头有一家网吧,当年是我们这帮学生的据点,不过你可别以为我中学时代是混过来的,我能考上华清大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那家网吧不在了,房东自己搞了茶室,我知道的县城唯一只是喝茶聊天的茶室,咱们到那坐会儿,把事情聊一下子。”

  李战领着陈飞往里走,一边指着小巷子两侧介绍着,满满全是回忆。陈飞是在镇上读的中学,对县城是不太了解的。从镇中学考上军校成功招飞,他当年也是个风云人物。

  跟一大早就瞌睡震天的老板打了个招呼,两人寻了最偏的位置坐下来。穿背心短裤踩着拖鞋的老板小心翼翼的烫好了茶具,娴熟地给泡上红茶,倒了第一泡,给两人倒了第二泡,这才笑着摆摆手转身直接上楼去了。

  偌大的茶室就李战和陈飞二人。

  “具体什么情况?”李战喝了口茶,声音放得很低,问。

  陈飞说,“我直接把你给我的信封给了郑若琳,一句话也没多说,她发来信息说对不起,然后就再没有联系过。她是聪明人,不会自讨没趣的。”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低了,叹着气,“当兵当傻了,挺明显的局,愣是看不出来。王刚和林定茂一直有肮脏交易。你猜得很对。”

  “王刚是司机和豪车之间的那一层手套?”李战笑了,说。

  “嗯,很明显了。他年纪轻轻坐拥那么庞大的资产,本身就很奇怪了。”陈飞说,看着李战,“你又救了我一命。”

  李战摇头,“如果我不阻止你,也会及时向组织报告。我不能看着自己兄弟掉坑里,组织也不会放着年轻有为的飞行员被引到歪路上去。”

  “想想都不寒而栗,那帮人为了达成目的,简直无所不用其极。”陈飞冷哼着说。

  李战淡淡说道,“一道墙隔开了部队和地方,隔开的是两个世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参军为什么,从最自私的角度看,参军是为了得到最后一片净土。”

  “说得跟真的一样。”陈飞笑。

  李战问,“百货大厦那块地是怎么回事,县里敢跟部队对着干?”

  “西县的经济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看看周围,都一天一个台阶,唯有西县半死不活,已经被认为是市区的后花园了,这话是好听的?是在讽刺你西县干啥啥不行吃喝最在行。县里给逼急了什么不敢干。总之一地鸡毛。”陈飞摇头说。

  李战皱眉说,“这么说以后起飞要大角度爬升或者立即转弯了。”

  “你脑子里就没有除了开飞机以外的思维?”

  “对不起,真没有。”

  “说来说去还是拉杆费。”

  “拉杆费怎么了,不偷不抢,一片丹心报家国的前提下多赚点钱怎么了,再说多飞行的最终目的是提高自身战斗力,更好地保家卫国,更多的为建设一支现代化军队做贡献,为国防建设献出更多的力量。”

  “说得好,李政委。”

  ……

  李战摆摆手又喝了口茶,唉声叹气地说,“停飞了,什么时候给恢复还不知道,已经够烦躁的了,结果家里让回来相亲。你说,有你这么一个前车之鉴,我敢相亲吗?”

  “你大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飞低声骂道,随即觉得有意思,笑道,“看样子你也不是神啊,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嘛。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情况,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战摊手,“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我妈安排的。”

  “我大概能想象到了。”陈飞想起了他老娘一手给安排的几个相亲对象,“大骨架大屁股,好看不好看不是重点,五官算端正,最关键是好生养。”

  李战忍不住笑了,“有经验。”

  “你看着吧,绝对八九不离十。”

  一想到之前老妈偶尔提到了儿媳妇标准,李战顿时不寒而栗。倘若真如此的话……他下意识地说,“要不我回部队算了。”

  “别介啊,都回来了那就看看去,再说了,春节到现在你没回过家,也要回家看看。我可提醒你,下半年的训练任务更重,要出去驻训,你想回家是更困难的了。”陈飞连忙说。

  李战当然知道下半年的训练安排,可以说航油随便造了,这也是他被停飞后心情比较急的重要原因。现在的训练跟不上,一步落后后面会步步落后。同时也是他不那么羡慕参加阅兵的六团的原因,在没资格参加阅兵的情况下,下半年能够好好地烧几十吨航油,未尝不是很好的补偿。

  虽然在同一个团,但平时两人少有见面说话的机会,部队的管理就是如此,而且二师的管理是出了名的严格。因此两人好好的交流了一下意见,把最近的事情讨论了一下,吃过了午饭才各自打道回府。

  结果李战一到家就挨了批评。

第062章 这夏日,很冷

大国战隼 步枪 2393 2019.10.02 00:05

  傍晚,李战在运河岸边来回踱步,看着落日,看着岸堤上三三俩俩散步的人们,扶着护栏打量着笔直由北向南流动的运河水,吹着略带热气的夏风,心情好了一些。

  他穿了一身休闲服,老姐给置办的,反倒是有另一种帅气。军人的气质摆在那里,站如松,笔挺笔挺的,微微昂起的下巴偶尔流露出俯瞰时间的霸气,也算是飞行员的职业病了。

  到家后挨了爹妈一顿批,跟人家姑娘家里约好了中午两家一起吃饭,结果李战没按时到家,手机也关机了。这让李战心惊肉跳的——这么快就家长见面了吗?

  在爹妈的数落下才知道,原来相亲对象是老妈以前工友村里一个邻居的亲戚的同学的女儿,老妈那工友阿姨很积极,直接就给约好了到李战家吃个午饭,算是串个门。

  其实李战知道,这是对方家长要实地考察下你的家庭环境。据老妈说,对方看到了家里环境后一度是有些失望的,知道家里在香江花园买了房子之后一下子热情起来,再知道买的是一百五的大户型后,就差直接叫亲家了。

  部队飞行员又怎么样,没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讨个老婆也不容易。

  李战哭笑不得,不得不按照老妈说的,换上老姐给买的新衣服,打扮成大人模样,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好的这里。

  电话里联系过,她已经在路上了,能按时到。

  想起电话里怯生生的声音,李战心里就有愧疚感,听声音感觉年纪挺小一姑娘。

  “咦,是你?”

  “你?”

  两人见面的时候相对站着相距不过三米,都愣呆住了。

  瞬间,李战就完全明白了个中缘由,直接说,“我跟你回家,我来劝你父母。”

  “不,不要。”应婉君摇头,低头玩弄着衣角。

  她穿的大概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吧,也只不过是很普通跑南港的长裤和短袖衬衣,身体是明显的发育不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相亲对象竟是曾有一面之缘的茶楼妹,考取了西交大学的三中学妹应婉君。

  “坐下说吧。”李战走向那边凉亭的石凳坐下。

  应婉君红着脸走过来,在离李战一米的位置坐下来,不复上一次的调皮,有的是羞涩和尴尬。

  她有一个困难的家庭,很困难很困难的家庭。

  今年十八岁的她在家中排行老二,对上有个哥哥,学习搞不好,复读了两年,和她一道参加的高考,也考上了大学,二线B类,就是自费本科生。A类生是有国家学费补贴的,因此每学年的学费不过四五千,B类的则是高价,一万多到两万不等,当然学历是一致的。

  往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准备上高一,一个准备上初二。

  这对仅靠几亩薄田外加她父亲在外打工每个月的三四千元钱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了。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家毫无悬念的选择牺牲女儿。可以说在西县地区,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女儿考上的是全国排名靠前的双工程重点大学。

  在他们的观念中,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早晚是别人的人,儿子才是自己人,才是香火延续的根本,哪怕是个烂儿子。平心而论,李战知道应婉君绝不是重男轻女思想下最惨的牺牲品,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牺牲品。

  李战甚至听说过这样的家庭:四个女儿赚钱养家,唯一一个儿子花天酒地还吸毒,就是这样家长还偏着儿子,用亲情作为武器,迫使四个女儿继续供养。

  他替老姐庆幸自家爹妈的重男轻女观念没那么重,一直供到老姐自己考不动大学,但相对来说依然是有明显偏向。他就是能把飞机开到十倍音速,也左右不了延续千年的传统观念。

  “你有对家里说过考上西交大学的意义吗?”李战问道。

  应婉君低着头点头,“说过的,他们也不懂,反正就是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是浪费钱。”

  又是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的观念。

  李战说,“可是你才十八岁,现在就逼着你结婚,这可是犯法的。”

  “他们才不管呢,就是想定亲,等年龄到了结婚。”应婉君低声说,犹豫着。

  “太封建了。”李战心头堵堵的特别难受,应婉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他也猜到了。定亲拿点礼金,把三个儿子的学费解决掉,解决眼前最大的困难。代价呢,女儿的终身幸福。

  如果遇到的是其他没什么社会责任感的人,这个事情还真的就能定下来,应婉君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李战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读书,我好努力才考上的。”应婉君脑袋越低了,使劲地搓着手,那十八岁的双手本该粉粉嫩嫩的,应该和其他同龄女孩子一样接触的是苹果手机化妆品和美甲的,可她的手竟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手指关节竟有老茧。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砸在她穿着的那件有些变色的灰色长裤上。

  干农活,煮饭做菜,喂鸡养猪,挑百十斤的担子行走于田埂上,到了夜里坚持着学习功课,天一亮爬起来生火做饭,忙碌着准备好,可能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要急忙忙的赶往学校。一年四季,一日复一日。

  她是有另一条路的,如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

  初中毕业外出打工,到珠三角进厂,一天做十二个小时的流水线工作,多劳多得计件的,不休息的话也许能做到四千块一个月,自己伙食费用去三百多块钱,计算着一个月充五十块话费,给家里每个月至少寄回去三千五。尽量少打电话,能发信息发信息,而且不能超过免费条数。衣服一年买一次,春节前买,主要给爹妈买给哥哥弟弟买,有余下的钱了再给自己置办一套看中了很久的也过季了很久的衣服,狠下心买一件时髦一些的大衣要心疼好几个月甚至也许会在一年一度的姐妹聚会上拿出来说,只为博得一丝宽慰,也就更是值得在QQ空间发表一次感悟了。

  如此三年或者五年,二十四五了,该考虑婚姻了。看着还行就把自己给嫁了,礼金给家里,她对家里的责任尽到了,她的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运气好的话,夫妻俩同甘共苦创造好日子,运气不好,一地鸡毛。

  她不愿意走这条路,她在知识中找到了自己,明确知道自己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创造更大的价值,更好的证明自己,也可以让爹妈更好的生活。

  于是她抗争,对命运说不,她要操盘自己的人生。她向老天发出了呐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是她不能不顾一切的学习,她生来就应当煮饭做菜做家务干农活,而她的哥哥弟弟们是可以四处游玩的。

  她到底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应婉君胡乱的抹了眼睛,头扭向一边,“我回去了。”

  她起身跌跌撞撞的急步走,再不敢看李战一眼。

  怔怔的看着应婉君越来越远的背影,李战忽然觉得夕阳很刺眼,而那是应婉君离开的方向。

  2009年7月的这天,很冷。

第063章 提亲

大国战隼 步枪 3082 2019.10.02 19:00

  清晨,太阳刚刚出来,李战扶着自行车的车把站在北坑村的村口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没多远的路口有个小卖部,门前坐了三五个人,有捧着大碗光脚蹲在长凳上吃稀饭的,有翘着二郎腿拿着水烟筒抽的,边上放着一些农具。

  李战推着车走过去,笑着问,“啊叔我问一下啊,应保全家怎么走?”

  抽水烟筒的大叔昂了昂头打量着李战,“你是什么人啊,哪个村的?”

  因为山地划分的问题,北坑村正在和邻村闹矛盾,所以村民们都很警惕地盯着李战。甚至李战一点也不怀疑,只要他报出邻村的名号,那大叔手里一米长的水烟筒就会招呼过来,一点也不带拖泥带水的。

  李战说,“我机械厂的,来应保全家提亲。”

  他说着,指了指吊在车龙头上的聘礼,大红布包着,方方正正的,看不出什么来。

  “提亲?”

  几个村民一下子就来兴趣了,也有了笑容,那大叔提着水烟筒大步走过来,拖鞋都没穿,大脚板踩在沙子上面不改色,更认真地打量着李战了,“机械厂的啊,你就是那谁给应保全家姑娘介绍的飞行员吧?”

  “是啊是啊,就是我。”李战的喉结滚了一下,不无警惕的看了眼大叔手里的水烟筒。

  北坑村民风彪悍而且排外是出了名的,一言不合一水烟筒过来绝对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带你去我带去你!”

  大叔提着水烟筒招呼着李战走,那几个村民也赶紧的跟上来看热闹了。

  “你是开飞机的啊,你怎么不开车啊?”是个年轻人,捧着大碗吃稀饭的那位,也没穿拖鞋,大短裤,干脆是打光背的。

  李战笑得很和气,耐心解释说,“我们不能开车的,部队有规定。我也没买车,因为出行部队有专车,买了浪费钱你说是不是,所以我买了个大房子,香江花园那里,一百五十平的。”

  “啧啧啧,飞行员就是厉害啊,飞行员有钱。我认识个老板以前经常跟部队打交道啊,他说你们飞行员一个月有好几万工资,而且还有补贴什么的。有个朋友他们村有个考起飞行员的,部队给发了几万块办酒席呢!”光背年轻人眉飞色舞地说,前面是冲着李战,后面就是对其他人吹嘘了。

  李战连连点头谦虚道,“是啊是啊,飞行员是不错的,不过也没那么多钱,但也不差,呵呵呵。”

  他今天是过来装逼的,必须要一步到位。

  “香江花园我知道,我认识个老板就是买在那里,一百多万一套!”另外一个年轻村民冷不丁地说,言之凿凿。

  李战呵呵赔笑,“我那个便宜点,七八十万就买下了。”

  “了不起了,应保全这个家伙了不起了,姑娘嫁给飞行员,这可不得了。”提着水烟筒的大叔说道。

  就这么的,李战被旁敲侧击的一直问,然后到了应婉君家。

  两间红砖平房,三间黄土垒砌的瓦房,门前蹲了个中年人在修整爬犁,有个中年妇女在做早饭。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李战知道的,应婉君在皇家酒店餐厅打工,在那边的员工宿舍住,这些天都不在家。

  不需要应婉君在家,不在家更好。

  “保全啊,你女婿来了,别鼓捣了,赶快煮饭劏鸡。”提水烟筒的大叔一边走大嗓子一边招呼着,左邻右舍都是能听见的。

  这不,左边邻居的二楼阳台就伸出了个正在晾衣服的妇女的脑袋,好奇地往下打量着。

  应保全疑惑地看过来,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

  李战连忙撑好车,把车龙头吊着的聘礼取下提在手里,快步走过去,打招呼道,“叔叔,阿姨,我是机械厂李建国家的大儿子,我叫李战,在部队当兵的。”

  “还愣着干什么啊,保全,彩燕,赶紧的招呼你女婿坐啊,上茶上烟。”提水烟筒的大叔笑道。

  捧着饭碗的年轻人笑嘻嘻的往厨房走,一边说,“彩燕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看看。”

  彩燕婶赶了他几下,双手在衣摆上蹭了几下往这边走,站在了应保全身边。

  机械厂那个飞行员!

  夫妻俩瞬间回过神来,应保全一下子站起来,慌忙的用衣摆擦了手,使劲的擦,看了看还有污迹,又擦了几下,连忙走过来打量着李战,“你是李建国家开飞机的那个儿子?”

  “是啊,保全叔,是我。”李战笑着解释道,“昨天真是不好意思,部队临时有事,所以没能赶回家吃午饭。”

  “没有没有没有,部队的事情要紧的部队的事情要紧的,你,你来之前应该打个电话啊,婉君做暑假工没在家里。”应保全窘迫的说道,颇有些不知所措。

  李战说,“没事的,保全叔,我今天过来是跟你谈正事的,我想提亲。要不咱们进屋谈?”

  “提亲?”

  彩燕婶猛地一怔,一下子激动起来,一边说一边往鸡窝那边去,“我去杀鸡,你们先说着话。”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纷纷出言推动进展,许多都是真心实意替应保全高兴的。看看,左右前后都是二三层的小洋楼,唯独他们家,这两间青砖平房还是去年盖起来的,而且压根不够住,因此保留了以前的黄土坯瓦房。

  “李,李干部,进来坐进来坐。”应保全忙不迭地把李战往屋里引。

  两间平房的中间是客厅,十几个平方的样子,很简单的木沙发,最简单的X型腿圆餐桌,几把红色的胶质圆凳,正对门靠墙壁是个很老旧的电视柜,上面摆着早就淘汰掉的彩色晶体管电视机。让李战颇感意外的是,电视机靠着的墙壁上方贴着导师和总司令的画像。这绝对是西县地区家家户户的必备了,这里的老百姓把此二位视为神仙,可以庇佑一家老小。

  招呼李战坐下来后,应保全忙不迭的泡茶,还小跑着到左右两个平房窗户那边喊几个儿子起床,但是他最终还是很尴尬的回来了,陪着笑说,“几个小的昨天很晚才睡下,喊不起来了。”

  “没关系的,阿叔,咱们谈事情。”李战笑着说。

  应保全要把围在客厅门口那里的村民赶走,李战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几位阿叔阿伯,不如进来坐一坐,也好给我做个见证。”

  他是要装逼的,如果没有观众,装逼就失去意义了。

  一听他这么说,应保全就不敢驱赶了,陪着笑返身回来,还没等他说话,李战又说道,“阿叔,麻烦您请阿姨过来,要谈的是婉君的大事,您二位都必须要在场。”

  应保全答应一声连忙要去,捧着饭碗的小伙子自告奋勇说,“保全哥我去,你坐着你坐着。”

  提水烟筒的大叔走进来,拖了把圆凳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熟烟捻上一点,塞在烟嘴上,嘴巴堵住烟筒口,点燃烟嘴上的熟烟,使劲的抽起来,水烟筒里的水咕噜噜的响,他轻巧的一吹起,空气把烟嘴上燃烧过的烟灰给顶了出来,正正的落在挂在烟嘴上的半截矿泉水瓶里,这才昂起头陶醉地吐出烟雾来。

  “李干部,我给你做个见证,放心啊,只要下了聘礼,这件事情就一准没跑的。”提水烟筒的大叔说道。

  应保全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不满地说,“矮仔强,你花生不是还没收完吗,快去忙你的。”

  “我等等几下就收掉了,用你操心。”原来提水烟筒的大叔叫矮仔强。

  彩燕婶擦着手急急忙忙的过来,李战连忙站起来,说,“阿叔,阿姨,你们坐着,坐这里,坐下说话。”

  说着过去亲手扶着他们到沙发那里坐下,随即李战在他们对面坐下。

  从见面到现在,这里所有人都能够非常明显的感受到身姿挺拔眼神炯炯的气质,一言一行每一个动作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标准,气势上面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场面。农村老百姓天然的自卑感会让他们首先感到畏惧继而是拘束然后是“干部也是人”的醒悟,最后才冷静下来,怀着畏惧的心理面对李战。

  李战身上穿的是便装,可他的身份表明之后,在村民眼里他脑袋上顶着的是部队,比让老百姓闻风丧胆的警察都要更具威慑力。

  都准备妥当,李战把放在脚边的用红布抱着的像是捆炸药包一样用红绳子捆着的礼物拿过来放在面前。门口站着蹲着围观的村民伸直了脖子往里面看。李战当着众人的面把礼物打开。

  “嚯!”

  “吸!”

  矮仔强大叔慢慢放下水烟筒,喉结滚滚艰难的咽下了口水,蹲在门框那喝稀饭的小伙子眼睛直了,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叹声。

  李战看着目瞪口呆的应保全夫妇,神情非常的严肃,道,“阿叔,阿姨,你们知道我是当兵的,在部队不像在地方那么自由,也没有很多时间去置办其他东西。这里是六万块钱,算是我和婉君定亲的彩金了。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也请各位阿叔阿伯和兄弟们做个见证。”

  应保全夫妇都呆了。

第064章 真性情的疯子

大国战隼 步枪 2209 2019.10.03 00:05

  六万块钱的彩金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李战第一次上门直接就提了过来,没有丝毫做作的行事风格给予了应保全夫妇以及其他村民极大的震撼,自认为都感受到了男方的诚意。

  李战知道应保全夫妇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他也不需要他们消化,继续的往下说了他的想法,“不过眼前有几个问题。第一,婉君的年纪还小,得等到法定结婚年龄才行。我们部队的管理很严格,不仅对我严格,对我要娶什么样的老婆,也是有权管的。说到这里我得多嘴说几句,希望阿叔阿姨理解我。”

  “理解,我理解,部队肯定是不一样的,肯定是严格的,你说,你说。”应保全回过神来了,把目光从叠起来的六扎人民币那拔回来,忙声说。

  李战说道,“按照规定,不但必须要等到婉君到了法定年龄才能结婚,以后准备登记了,相关部门也要对婉君以及你们二位甚至包括你们的三个儿子进行政审调查,比如如果有违法犯罪行为,可能部队就会阻止这桩亲事。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将婉君托付给我,我希望在结婚之前,你们能够做到遵纪守法。”

  他过分吗?

  一点也不过分。

  也许应婉君还没有他了解北坑村,这个村子出人才,也出混子,严重犯罪的几乎没有,但擦着法律边缘做事的大有人在。况且,他站在未来女婿的角度来讲这一番话,哪怕外人听了也觉得很合理。

  应保全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三个儿子都很听话,不会惹事的,李干部你放心,绝对不会惹事的。”

  矮仔强大叔帮腔了一句,“李干部,你那三个小舅子都很懂事,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的。”

  李战点了点头,依然是严肃的神情,道,“第二点就是婉君的学业,我希望她能够读完大学。我是华清大学毕业的,如果我的妻子只是高中毕业,恐怕部队那一关也不好过的。”

  老百姓不知道什么西交大学上交大学中山复旦同济,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华清大北,就连乡村里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七八十岁的老人也都知道这两个学校。

  瞬间,众人看李战的目光又多了一份对读书人的羡慕和崇拜。

  很奇怪,男孩子读书厉害会得到全村人的夸张,女孩子读书再厉害也得不到哪怕一丝的优待。

  李战继续说,“婉君的学费生活费我会负责,您二位不用操心,只要您二位把这个家操持好,让婉君放心的在西安完成四年的学业,我就非常感激了。”

  “李,李干部,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久久不语的彩燕婶艰难的问出一句话来,抹着眼泪。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马上相信她苦命的女儿迎来了曙光,却从来没有反省过在过去多年里,她一样是无形之中给予她苦命女儿施加常人不能承受压力的那一个人。

  李战严肃地点头,“千真万确,而且我今天来是得到我爸妈的同意的,他们非常支持。”

  应保全夫妇忍不住哭了,苦尽甘来的滋味让他们情绪崩溃。

  可以把所有的原因归结到他们身上吗,李战也搞不清楚了,尤其当他亲眼看到应家的环境了解了这个家庭的实际情况之后。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牺牲一个女儿供起三个儿子,你不能说应保全错了。

  其实都没有错,因为这样的事情本无对错。

  李战在离开之前见到了最小的两个“小舅子”,很憨厚老实的小伙子,也许以后参军了会是好兵。可是直到他离开,他的“大舅哥”还在睡觉。当然,李战是坚决拒绝了留下吃午饭的,作为部队干部,坚决不能在老百姓家吃饭。

  骑上车出了村口很远,李战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应保全夫妇站在村口那里目送。

  轻叹口气,李战加速往三中方向去,看一看母校,从那边回家的路反而更近。陈飞就在学校门口那里,跨坐在自行车上抽烟,等着他。

  “少抽点,肺活量该过不了关了。”李战在陈飞身边停下,要过烟点了一根。

  陈飞吐出烟雾美美地回味着,道,“那你怎么不彻底戒了,军区已经下文件了,严禁烟酒。”

  “严禁烟酒不是现在的事,你看看,中国人民解放军有哪个部队是不禁酒禁烟的。可实际上呢?”李战抽了口烟,道。

  陈飞摇头,“这一次不一样,力度非常大,列为高压线了,一经发现最轻也是通报批评,年度优秀一票否决,个人和单位都是。所以,这两天能抽点就抽点,回到部队真的不能再碰了。”

  “我没烟瘾。”李战摇头说,“就是心烦得很。是了,钱容我慢慢还你。”

  摆了摆手,陈飞说,“你看着办,以你的赚钱能力,半年多拉杆费就给我还上了。”

  他们准备进学校看看的,结果非毕业班还在上课,于是就打消了念头,一块慢慢的骑着车往机械厂方向去。

  “不说值不值得的问题,你这么做,已经给自己惹麻烦了。”陈飞侧头看了眼李战。

  李战看着前路说,“我看不下去了。”

  “我也看不下去,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陈飞叹了一声,道,“她才十八岁,你这是去提亲啊,这要是让部队知道了,你说说,给你个处分都是轻的。”

  李战微微摇头说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况且这对我来说也有好处,至少我家里不会再催促我结婚。”

  “可是,你考虑过应婉君的感受吗,她会怎么想?”陈飞说道。

  李战捏住了刹车猛地停了下来,陈飞连忙刹车,往后倒了几步,“怎么的?”

  深深呼吸了一口,李战说,“再给我来一根烟。”

  陈飞无奈,把整盒烟递过去。

  点上烟猛抽了一口,李战沉声说道,“她大概会认为我把她当商品看待了吧,也许还会认为我把她当成封建社会的女人一样。不过,又怎么样呢?”

  “我遇着了,不管我心里不舒坦,管了,我也只能有取舍的管。与错过西交大学甚至被迫过上另一种生活相比,她的对我的看法,还重要吗?”

  “所以,又怎么样呢?”

  李战说到这里,笑了笑,耸了耸肩,嘴里叼着烟用力蹬脚蹬子,直接站了起来,加快了蹬脚蹬的速度,迎风飞扬嗅着路两边水稻香味的时候,找回了青葱年代的感觉。

  真是个真性情的疯子。

  陈飞暗叹口气,冲李战的背影喊道,“我回去了,明天集合点会合!”

  李战头也没回举起手摆了摆。

第065章 改装歼侦-8F

大国战隼 步枪 2144 2019.10.03 19:00

  李战恢复飞行的愿望更加迫切了。

  回趟家又添一笔债务,同情心泛滥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他一点也没后悔,甚至感觉到了开心。做人最紧要开心不是吗?再者说,他认为他不会缺钱,至少只要能飞,他的钱最终都会多到他不知道怎么花。几万块钱如果能够为国家保住一个栋梁,他相信是超值的。

  至于提亲什么的,不得已为之的由头罢了。

  陈飞的消息很准确,周一这天上午,场站召开军人大会,齐宏亲自主持,重点讲部队管理营区管理,尤其是禁烟禁酒,一经查实,从头到尾都要进行通报批评,屡教不改的停飞乃至处分。

  轰轰烈烈的从严治军严抓管理的行动就拉开了帷幕。从严治军的基础是一日生活制度的严格落实。

  航空兵部队是技术性很强的部队,空勤、地勤人员几乎全都是技术类兵员。对他们来说,掌握的技术的水平代表的就是他们的军事素质。这种情况下,平常的队列训练有所松懈就是常态了。

  一个兵之所以是兵,在大多数人眼里之所以是兵,是因为他们的言行是统一的,动作是一致的,一动是一动,不会拖泥带水,一句话就是一句话,明明确确,不会模棱两可。

  而普通老百姓要成为军人,最基本的训练就是队列训练。

  搞队列从来都是部队从严管理的不二法宝,更是加强官兵服从意识的最好的办法。因此,在部队的训练当中,不管什么兵种什么军种,最基本的训练是队列训练。

  每年的退伍季,在返乡之前,退伍老兵通常集中起来进行队列训练,因何这么做,同样也是为了加强管理,确保退伍之前不出乱子。

  从严管理从搞队列做起,没毛病。

  从严抓训从搞体能做起,也没毛病。

  干部骨干吓唬新兵常说:“信不信老子搞你体能。”

  尚未恢复飞行的李战跟着机务大队干活,倒不是上级命令,而是他主动请求。早上出完操吃完早饭,他就跟着楼以望、牛耀扬等人一起给战机搞保障,一方面可以增加对战机的了解,另一方面也是他落实上级严格管理要求的有力动作。

  细细想来也有好些年没如此正儿八经地过过一日连队生活制度了。到了二师后,师团两级看似不重视实则对他很看重,一些方面的要求甚至是宽松的。不可避免在队列训练上放松了对自身的要求。

  空军飞行员首先是军人,李战对这一点十分的认可,否则,和那些一年拿一百多万的民航飞行员有什么区别?

  跟着机务大队的干了半个月的活,李战对航空兵部队的工作又多了一分了解,这对未来指挥一支部队是有好处的,假若有那个机会的话。

  七月最后一个周一,李战接到命令赶到了政委办公室。政委成了师长,参谋长成了政委,这种奇怪的调整也就只有出现在以时时都要用兵的一线王牌南霸天二师身上了。

  方成河抬头看了眼李战,说,“你等我五分钟。”

  “是!”

  李战军姿挺拔挺拔的,双眼斜向上四十五度平视前方,手型贴得紧紧的,半个月的机务生活一点不带虚的,他甚至经常和场务连的一块搞训练,皮肤都黑了一些。

  不止五分钟,起码小半个小时了,方成河才放下笔,合起改装训练的计划文件,两手交叉一起,问,“调整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恢复飞行?”

  李战回答,“报告政委!我时刻准备着!而且已经准备好了!”

  微微点了点头,方成河说,“是不是还觉得委屈,来,讲一讲,都可以讲。”

  “报告政委!不委屈!”李战斩钉截铁地回答。

  方成河突然说道,“那么让你去改装歼八,你也会心甘情愿了?”

  李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歼,歼八?歼八?”

  可谓是晴天霹雳了,七爷飞得好好的你让我去飞八爷?

  猛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可能有两次改装的机会的,如果改装了八爷,那就意味着改装歼-11将会是更远之后的事情。歼-8是绝对需要继续服役许多年的,一来因为许多改型的寿命远远未到年限,二来则是因为短时间内空军依然需要大量二代机填充力量。

  “政委,我还是飞歼七吧。”李战立马回答了,开什么玩笑,歼-11拉杆费九百块一个小时,歼-8再高能高到哪里去,顶多比歼-7高一两百,一倍的差距,脑子有坑才会改装歼-8。

  方成河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

  “是!”李战挺了挺腰板。

  方成河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说,“上级给咱们师配了两架侦察型的歼八,是在F型的基础上进行了相应改进的。我和师长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和聂剑锋进行改装,把这两架歼八给负责起来。”

  “侦察型的歼八?”李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在他的印象中,空军有侦察机,海航也有,不过都是用运输机平台改装过来的,以前海航还用过水轰-5作为侦察机使用。用战斗机改成侦察机,难不成当成高空侦察机来使用?

  方成河说,“刚定型的,相当于试验飞行了,把你编入战备值班表,你和聂剑锋都可以开歼八备勤,同时我和师长口头上答应你,一个月至少保证你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是!坚决完成任务!”李战果断回答。

  开什么玩笑,每个月至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意味着每年是三百六十个小时起步,如果歼-8的拉杆费和歼-7的一样,那也有足足十万块拉杆费了!

  他的目标是一年飞五百小时,不过那只是他的个人目标,在现行的训练体制里很难实现。现在师首长口头答应保证每个月至少三十个小时,意味着他离目标又进了一步。

  对他来说,除了恶棍,开什么飞机都无所谓的,归根结底主要是拉杆费问题。他连SU-27都没有很大的瘾头,如果不是拉杆费更高的话。

  天无绝人之路,这刚刚欠了陈飞六万块钱,然后很快的就给恢复飞行了,看样子下个月工资也是有望突破万元这个门槛的了。

  “不考虑考虑了?”方成河笑眯眯的问。

  李战心想,才两架,不知道够不够摔。

第066章 晋升

大国战隼 步枪 3604 2019.10.04 00:05

  面对面对戏谑之色的方成河,李战心中有些发凉,难道拉杆小王子的外号传到师首长这边来了?

  他义正词严道,“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坚决执行命令绝对不打折扣!”

  “同时你也希望组织不要打折扣地把飞行时间给你安排到位,好多拿点拉杆费是吧?拉杆小王子。”方成河冷笑着说。

  李战词穷,这外号都知道了?

  他神情不变,严肃说道,“政委,某些人对我的嘲讽打击,我一律全当放屁,一心一意搞训练,用老装备打出新战斗力,为空军现代化建设狠狠地贡献一把自己的力量!”

  “也狠狠地捞一把。”方成河脸色更冷了,微微点头。

  李战绷不住了,苦着脸说,“政委,什么叫狠狠捞一把,又不是我一个人才有拉杆费。再说了,您看看,我这都遇多少回险情了,完全就是拿命在拼啊,上了天就得做好随时摔下来的准备,不是我悲观,而是现实有时候真的很残酷……”

  “哈哈哈!你小子也有怕的时候!都说你是倒霉鬼,反正我是不信的,相反,我认为你是幸运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成河也装不下去了,指着李战哈哈大笑,随即脸色一正,比川剧变脸还快,道,“李战,装备歼侦八是我军对战术侦察手段的一次新的尝试,侦打一体化,未来的方向一定是无人机为主有人驾驶飞机为辅,但现在尚不具备条件。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上面立项了歼侦八项目,作为一种探索。你和聂剑锋要担负的不仅仅是战备值班,你们在使用过程中所获得的数据都会直接影响到该作战手段的未来发展。”

  李战收起了小心思,严肃非常。

  “把这项任务交给你和聂剑锋是师党委经过了慎重讨论的,在改装国产新型战机之前,先改装歼侦八,对你们个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能多飞一个机型,是很难的经历。”方成河沉声说道。

  李战道,“明白!感谢师党委的信任!”

  “回去准备准备,先上模拟机,我会给你们安排教员。”方成河说。

  李战立正敬礼,“是!”

  走到门口,李战停下来转过身,面色羞涩,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首长,那个,那个歼侦八的拉杆费,是个什么标准?上次那谁问我来着……”

  “别此地无银了,拉杆小王子是一点没叫错,有四百块,满意了吧?”方成河感到了心累。

  “是!我一定不怕牺牲排除万难把歼侦八飞好!全心全意搞训练坚决把自身军事素质搞上去为国防建设狠狠地作贡献!”李战瞬间打了鸡血,自爱一次立正狠狠敬礼。

  “滚滚滚!唉!”

  李战离开不久,齐宏转悠了过来。

  “他怎么说?”

  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过程讲了一遍,方成河说,“还能怎么说,一知道有四百块拉杆费,你让他提着枪打冲锋他保证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齐宏哭笑不得,“你说这个兵怎么回事,死钱眼里出不来了,爱军精武标兵,我怎么看怎么别扭。再说了,他真的那么缺钱?他到手的工资比一些老飞的都要高的。”

  “他家里的情况我了解过,不算困难但也不算好,加上那小子有魄力,春节时就把房子买了,欠一屁股债,想多搞点钱还贷也是可以理解的。好在他还算拎得清,走的是银行贷款,要是民间借贷,这会儿就该关他紧闭了。”方成河说道。

  微微点了点头,齐宏说道,“这一方面要看紧一些,不能因为钱毁了一个好苗子。对他的思想工作也要加强一下,当了兵就不能把钱看得太重。”

  方成河笑道,“他还算苗吗,再过几个月怕是能当中队长了。”

  坐下来,齐宏说道,“老方,你这是变着法提醒我该给他升官了。”

  在侧对面坐下,方成河颇为无奈地说,“昨天刘疯子给我打电话关心李战的工作,什么意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替他宝贝徒弟鸣不平。刘疯子你是知道的,本身没什么职务,可他的话是直通上层的。李战是咱们从北空手里生生抢过来的,到了二师飞的歼七,他那一批学员,分到北空的已经有好些正在改装歼十了。从这方面来说,二师欠他的。况且,如果咱们没有动静,北空那边该有意见了。”

  谁说不是,你把我最好的苗子给抢走了,你好好对待那没什么说的,出去的兵有更好的前途娘家人也高兴不是,可你就算不优待也得公平公正吧,你广空的学员下部队不是有直接改装SU-27或者歼-10的吗,为什么我北空过去的学员就不行呢?

  现在的情况显然更加复杂了。

  爱军精武标兵,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如此耀眼的成绩之下,你光是给人开三代机这样的所谓的优待是不行的,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再者说,当初是齐宏一句话把李战给“发配”到四团的,于情于理,在方成河看来,他都要提醒齐宏把这件事情重视起来。

  齐宏缓缓点头,“刘疯子什么人,空司哪个首长不知道他,空军航空兵部队谁不知道他。没有职务他反而更加超然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可不是嘛,真把他给惹急了,跑过来直接把人带走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到时候就不好看了。”方成河叹着气说道,当初是他出面抢李战的,刘国坚自然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齐宏心里有了决定,“这一次又立功了,要请功肯定是一等功,这大半年他记了两次一等功,再来一次,兄弟部队会不会有想法?”

  “有想法怎么了?”方成河笑着说,“有本事他们也来个夜间盲操主轮迫降,没本事就看咱们吃香喝辣的。”

  齐宏笑了起来,道,“好,你说说你的想法,怎么样安排李战比较合适?”

  沉思了一下子后,方成河说,“级别肯定是要提的,常规要求在他身上不适用,破格提拔也是符合要求的。他现在是上尉正连,给提副营,军衔不好破格提,不过咱们还是要按照程序报上去,让上级机关决定。至于职务,我看安排他当个中队长问题不大,正连实职高配副营,说得过去。”

  “会不会太保守了?”齐宏微笑着看着方成河。

  方成河愣了一下,笑道,“是有些保守,不过从他个人的成长角度来看,中队长这一关很重要。”

  “嗯。”齐宏仔细考虑着,“基层经验很重要,对他未来的成长很重要。我有个新的想法,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齐宏斟酌着说,“歼侦八放在四团里,我打算成立一个混编中队,编制可以大一些,四到五架战机,除了两架歼侦八外,可以给他们补充两到三名新飞和相应的歼七。指挥直接归塔台值班室,管理还是归四团。日常训练,战备执勤,都可以在一起搞,既可以测试歼侦八的实际使用效果,也可以探索一下混编作战单元的作训样式,摸索一下这方面的路子。从这几年上面的要求来看,空军现行的编制是要大改的,不会再细分歼击机部队、轰炸机部队等,而是混编成多机种航空部队,锤炼综合作战能力。”

  四十岁左右能当上师长肯定是不简单的,与张四海相比,齐宏的优势在于他对空军的未来有非常清晰的认识,观点具有前瞻性。空军现行的编制,航空兵部队也好雷达部队也罢,包括地勤保障部队,体制僵化效率低下,很难适应未来战争提出的要求,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尽管最高上级尚未有明确的文件下达,但是齐宏已经感觉到了这种趋势,因此想把工作坐在前面。

  “二师是拳头部队,在对未来空军作战样式方面要有自己的前瞻性思考,同时也要成为改革先锋。”齐宏说道。

  什么好飞机都紧着二师,不管所拥有的战机服役年限,只要出了新玩意儿,第一时间给二师装备,兄弟部队只能跟老二一样跟在屁股后面“捡旧衣服穿”。有多偏重,就有多期待。

  二师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且从来没有减轻过。

  若不是,齐宏能从海航跨军种调到空军来?偌大空军,航空兵的老大,还没个人才需要从海航老二那边调过来?还不是因为二师的地位太重要,还不是因为齐宏此人的才能远超他人。

  他考虑得很全面,几乎算无遗漏了。

  “我同意,中队的级别可以高一些,提到副营,一个中队长一个指导员,这样他的副营就更有说服力了。我看是没问题的。”方成河心里感慨着,果然是年轻有为的,你不能不服气。

  齐宏说道,“聂剑锋的表现不错,年限也差不多了,可以提一级,副营级副大队长兼混编中队指导员。既体现出了师里对混编中队的重视,对官兵也是个很好的激励。”

  方成河说道,“我马上找聂剑锋谈话。”

  齐宏叮嘱道,“混编中队要以李战为主,聂剑锋作为补充,做做他的思想工作,配合好李战的工作。二师能不能在不久将来的作训改革工作里拔得头筹,很大程度上是要看混编中队的效果。当然,第一要务还是要以歼侦八的实际使用测试为重。”

  “好,我跟聂剑锋好好谈一谈。他我是了解的,有大局观,不会有情绪。再说了,有情绪也是好事,有情绪才有动力嘛。学学李战,干成几件大事让大家瞧一瞧。”方成河笑道。

  齐宏连忙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可别鼓励他学李战,后勤老王找我哭诉了好几回,上半年的经费已经超支了三分之一,都是李战这小子给造没的,再这样下去,下半年就都勒紧裤腰带,都别吃饭了,航油必须要保证充足。”

  “没这么夸张吧,老王真哭了?”方成河哈哈一笑。

  齐宏无奈摇头,“也差不多了。一架歼教七,一台发动机,垂尾,尾翼,前起落架系统,全面的检修。也是歼七这飞机维保简单零备件便宜,不然是真受不了。”

  这是很残酷的事实,歼-7E再便宜也得一二千万,一二千万啊,那得多少航油。搁以往,你要是摔了一架,年度先进是不用想了,师领导班子还要挨处分,所以一些部队宁愿训练搞得保守点也要确保飞行安全,甚至极少数部队做到了纠枉过正能不飞就不飞。

  现在好多了,就是损失点钱,反而还能得到表扬,还能立功。

  “我明白了,我好好跟聂剑锋说说,让他也看着点李战。”

  ……

第067章 空中渣男

大国战隼 步枪 2444 2019.10.04 19:00

  军龄八年,四年军校,一年训练基地,到了二师也有大半年的事情,两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而且年底极有可能再记一个一等功,全军爱军精武标兵。

  这样的条件,提前提拔个副营级,那是一点也不突兀。

  不过接到任命的时候,李战还是比较意外的,毕竟下部队才半年多。聂剑锋比他更意外,正常来说他至少得两年后才能获得晋升。他和陈飞没办法比,人家搞了个二等功,中队长直接升大队长。

  因此,聂剑锋喜出望外。尽管是指导员,职务听着还没中队长霸气,但是级别上去了,高配副营级,他也顺理成章晋少校军衔。军衔的晋升与服役年限有关,破格晋衔这种现象很少出现在中下层军官群体。

  聂剑锋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因为李战。如此想来,和李战搭档是有好处的,就是危险系数稍微大了点。

  模拟机训练室里,李战和聂剑锋在低声交谈着,等待着教员的到来。飞机还没到,所以他们有半个月的时间来进行模拟机训练。在歼侦-8到来之前,他们会用五团的歼-8进行训练。

  教员来了,李战和聂剑锋都目瞪口呆,连忙的站起来立正敬礼问好。

  “秦大好!”

  原来教员是秦明,大概是二师目前能飞机型最多的一位了,可惜因为身体问题已经转为地勤,专司胶卷判读工作。可以预见的是,他现在的工作将会随着歼-7系列战机退出二师服役序列而失去。

  其他战机可没胶卷需要判读的。

  长江后浪盖前浪,不正是老师长张四海退役转业而不是转为地勤的原因吗?

  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了,那就腾位置。

  让秦明来给他们当教员,完全体现出了师里对这次改装工作的重视。李战和聂剑锋早都不算是新手了,而且歼-8是以歼-7为基础研发而来的,说白了,就是歼-7的拉长双发版,高空高速性能更强悍,低空低速性能也就更垃圾。

  空军现役主力战机里除了歼-8,其他的都有双座型。双座型的主要作用在于培养飞行员,既战斗机又是教练机。歼-8之所以没有双座型,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因为歼教-7已经完全能够胜任前置的培养工作。

  换言之,接受过歼教-7高教机训练后成功单飞的飞行员,就已经具备了直接上手歼-8的能力。

  也就是说,李战和聂剑锋都是会开歼-8的,就好比换台车,熟悉车子的实际性能和脾气掌握其优缺点比如刹车距离加速时间之类的。歼侦-8F是在现役最新型的歼-8F的基础上进行了侦察改装的,装备了多种侦察仪器,取消了机炮以及其他不必要的空战系统。而歼-8F本身就是在D型的基础上加强了对地对海打击能力,海航因此装备了许多。

  方成河提到侦打一体这个概念,就是因为歼侦-8F具备不弱的对地对海打击能力,但依然以战场战术侦察为主,又主要以电子、照相侦察为主。非要打个比方的话,歼侦-8F就是陆军地面装甲部队中的装甲侦察车,干的是战场上的具体事,与使用运输机作为平台改装而来的侦察机不是一回事。

  经过了理论学习之后,李战发现改装歼侦-8F并不是很难让人接受的结果,因为他慢慢的找到了这款从“空中渣男子”研发而来的歼侦-8F的可爱之处来,也看到了他很冒尖的一面——高空高速,比歼-7飞得更高更快。

  秦明一如既往的神情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道,“都不是新人了,直接进入正题。上模拟机体会十分钟,十分钟后集合前往飞行区直接上机进行滑跑训练。”

  绝对的干脆利落。

  李战就喜欢这个味儿,讲得再多也没实际操作来得有效果,光说不练假把式。他和聂剑锋爬上座舱模拟机,轮流上手熟悉歼-8D的操作。花几天时间把各种步骤背下来对于他们来说易如反掌,理论基础完全不是问题。要不怎么说空军飞行员动不动就这个名牌大学那个名牌大学的。

  “空中渣男还真是老而不衰,多少年了,一九六九年研发,一九七九年定型,次年装备部队,到现在快三十年了,比我还老。本身就是一款已经过时了的机型,愣是让军工们给折腾成直到现在还能发挥作用的款式。”

  推油门放刹车,李战体验着座舱的感觉,一边和站在身侧的聂剑锋半吐槽半夸奖。

  聂剑锋说道,“世界最后一款二代机嘛,当时的作战思想还没转变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应急立项研发的。结果后来一看,飞机还没装备部队呢就落后了。没办法,只能一直改一直改,部队的战术指标一直变,厂家就一直改。能改成D型这个样子,可以说沈飞厂也是很牛的了。”

  早期型号的歼-8就真真的是歼-7的拉长双发版,机身拉长拉宽,塞进去两台发动机,这就是歼-8了。

  从二型开始,机头进气改成了两侧进气,换了更大推力的发动机,改善了中低空机动性,这样一来也腾出了机头的空间,可以塞进去更大的雷达,火控系统进而得到改善。人们常见的歼-8主要是二型之后的型号。

  早期型号可以说是很烂了。

  从立项开始到首飞死了两任总师,一位病故,另一位则是因为空难。好不容易首飞了,结果在进行静力破坏试验的时候,还没加载到百分之百设计载荷,机身就出现了折断现象,像什么跨音速抖震、双发空中停车这些,更是陆续地来,折腾了七八年才终于把所有的问题给解决掉。

  结果到了这会儿,睁开眼一看,整个设计思想落后了,于是又继续改,出了二型以及往后的多种后续型号。慢慢的空中渣男才变成空中美男子,雄霸中国空军和海军航空兵装备序列长达三十年。

  在引进SU-27之前,歼-8是中国航空兵部队中最先进的战斗机!

  “聂队,我总觉得咱们的装备更新速度会比想象中的要快。”李战飞了一个起落,起身把位置交给聂剑锋,皱着眉头沉声说,“用八爷改战术侦察机,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不但拿来改,生产改进型号,我问过了,沈飞厂还在生产。”

  用歼-8改成战术侦察机在以前不可能,是因为其的珍贵,战斗机都不够用怎么可能拿来改成战术侦察机。战术侦察机是干什么的,那就是冲在前面的炮灰啊,和陆军侦察兵一个意思,大部队开干之前先往敌人堆里扎摸情况,危险系数大可想而知,打起来了还得冒着炮火往敌人阵中扎,一样的高危险系数。陆军侦察兵的训练之所以比普通步兵部队要严格很多,根本是因为他们的战场生存条件极差。

  以前空军都是用歼-6改吧改吧当战术侦察机用的。

  因此可以得出结论,八爷都退居二线当国土防空机和战术侦察机了,那必定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三代机装备部队。

  “这是好事啊,师里答应了,歼十一到位,咱们也一起参加改装,这么算来,咱们也是能飞三种主力机型的人了,阔气!”

  聂剑锋干脆利落的拉杆,战机抬头直刺蓝天。

第068章 请求起飞,拒绝

大国战隼 步枪 2364 2019.10.05 00:05

  与其说秦明来给李战和聂剑锋当教员,不如说是师里派来的检查官。他明确表示没有更多的经验可以教授,主要靠个人体会。

  于是一架五团的歼-8D就拉到了滑行道上,先上机开车滑行,体会座舱,搞一阵子之后,就可以转到跑道上进行滑跑训练了。

  因为上午的天气不太好,所以今天的飞行训练任务安排在下午。李战和聂剑锋有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来进行地面训练,整个飞行区都是他们的。

  当然除了战备值班的战机,这会儿李战的037号战机就停在战备机位上,和聂剑锋的座机作为第二第三战备值班战机,随时可以起飞执行任务的。

  方成河是说话算话的,真的给他多安排了飞行,只要出现空情,哪怕他在搞地面训练。这无论如何算是优待了。

  逢年过节,一些外机总会过来捣乱,临近八一,他们更是不会放过给我们添恶心的机会了,所以空情任务还是比较重的。单靠海航X师很难应付那么大一片空域,而且人家海航X师的训练任务也很繁重。

  所以,二师一直是顶在最前面的,出动处理空情的机会反而要比海航X师多。否则之前也不会从五团转场过来两架歼-8D来加强西县场站的战备值班力量,好让四团腾出人手来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李战滑了几圈后,接到塔台指令可以进行滑跑训练。这个时候在塔台指挥的是秦明了,陈飞当他的副指挥员。在二师,塔台的正副指挥员一般是轮流担任的,中队长以上都要排队到塔台参与值班,大队长以上才能担任正指挥员。这也是飞行员军事素质全面发展的重要举措。空军飞行员会开飞机只是基本,后面还有作战战术、编队指挥、作战指挥、飞行控制等等一系列指挥技能要掌握。

  张四海当年就提出一个口号——二师要有一个团的团长。意思就是说,要有一个团的飞行员达到飞行团团长的水平。一个飞行团二三十架战机,飞行员数量也基本相同,差不多意味着二师要拥有二三十位达到飞行团团长水平的飞行员了。

  接过接力棒的齐宏自然是将张四海的方针继续贯彻到底。连张威这种早就停飞了的地面参谋都要过来塔台值班接受训练。

  言归正传,滑行的时候,李战已经明显感受到了歼-8D与歼-7E的差别。首先最明显的是战机的自重。歼-8D比歼-7E重了三吨多,自重接近了8吨。这就好比开惯了1.5吨的小轿车,突然的坐在了3吨重的全尺寸越野车上面,那种厚重感是非常的明显的。另一个点就是歼-8D的动力更加的强劲,毕竟比歼-7E多了一台发动机。大排量汽车倒车的时候得踩着刹车,小排量汽车倒车得踩着油门,遇著个土坎,大排量汽车凭怠速呼呼的就过去了,小排量汽车的话,你不怼一脚油门都不知道自己的车扭矩有多小。

  一个道理。

  “洞三拐,准备好可以推油门。”秦明紧盯着跑道上的编号不是037的歼-8D,下达了指令。

  这架歼-8D的主人就站在秦明身侧,他是五团的老飞,和另一位战友奉命从粤东转场过来加强西县场站战备值班力量的。

  对李战此人的名号,他自然是如雷贯耳的了,此时心里祈祷着倒霉鬼的霉运可别搞到我飞机头上来啊,不然我得走路回粤东……

  李战是不知道座机主人心里的祈祷的,他慢慢推油门,让战机进入加速运动,但并不是起飞的加速方式,而是体验从0到接近起飞速度这个过程。反复多次再尝试进行起飞滑跑训练。

  几次下来,李战明显感觉到,虽然自重比歼-7重了很多,但是起飞距离肯定不会比歼-7的长,不过降落滑跑距离就难说了,自重摆在那里,又是三角翼气动布局。

  李战可以瞧不起歼-8,但是绝对不会轻视歼-8D,尤其是该型战机对中国空军、中国海军航空兵部队的意义。看过九九大阅兵的都对其中一幕印象深刻——一架轰油-6带着两架座舱右侧伸出个管子的歼-8飞过天安门。那款歼-8就是D型,具备了空中加油能力的型号,也是当时空军、海航现役战机中唯一具备此能力的机型。

  在二师里,四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不单单是指所装备的机型相对落后,实际上歼-7E至少不比歼-8D落后的。关键在于飞行员的整体素质。六团飞的是三代机SU-27这个自不必说,肯定是能力最强的部队首先改装先进机型。

  五团呢?

  人家可是能飞空中加油的!

  哪怕是2009年的今天,整个航空兵部队里,能飞空中加油的有几个团?除了三代机,所有装备歼-8D的部队都有这样的能力。

  空中加油有多难?

  有上千小时飞行时间的资深飞行员都要至少接受半年的集训,而且还不是都能完全掌握此技能。

  和空中加油相比,什么特技动作都是渣渣。

  驾驶战机在空中受油,相等于用针把破裂的鸡蛋膜给缝起来。

  敢摆明了车马瞧不起六团的也只有五团这帮开着八爷的老鸟们了。

  四团番号是老大,各个方面真的是小弟弟一只。

  人家五团飞行员闲着没事塔台上背着手逛一逛还能收获笑脸,你四团的行吗,不给轰出去都算是客气的了。

  所以李战在开着人家五团的飞机的此时,是非常的小心翼翼的。不过,搞了几圈之后,李战差不多熟悉完了,看了看天气在转好,尝试着请示塔台,“塔台,请求飞一个起落,就飞一个通场。”

  “不行!”

  秦明还没说话呢,身侧的八爷主人就断然拒绝,据理力争,“秦大,这无论如何不行的,他李战……他完全可以等歼侦八到位了再飞嘛,我们的发动机寿命小时也是很珍贵的啊!”

  尽管八爷主人没明说,但是谁都知道这是让李战的霉运给吓到了。动不动就摔飞机报废发动机,搞个叼夜航不但起落架出毛病连极其少见的座舱断电故障都能遇上。

  “这尼玛谁敢让你往天上开?”八爷主人一定在心里抓狂的喊道。

  事实上他跑到塔台来盯着就是不放心。

  看见八爷主人激动的样子,秦明这么不苟言笑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忙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当然是不可能的,今天就没安排他们飞行。”

  说着,秦明给李战下令,“洞三拐,你再滑跑一次,你今天的实操训练就结束了,后面是洞拐洞的训练时间。”

  “明白,今天最后一次滑跑训练。”李战的语气也听不出失落来,平平淡淡的,不过其实大家都能感受到,李战李战,没有战那还叫李战,不失落才怪。

  一直到李战完好无损地把飞机交接给聂剑锋,八爷主人还有塔台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只要李战坐在飞机里,大家那颗心就早早的吊了起来,不管他有没有上天。

  李战上哪说理去?

  不管如何,给复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069章 特殊人才特殊管理

大国战隼 步枪 2379 2019.10.05 19:00

  关于是否让李战复飞的讨论基本没有异议,师党委团党委一致同意让李战复飞。但是,关于是否让他恢复战备值班这件事情,各位领导是有不不同意见的,为此齐宏不得不再一次召开特别会议,于成林代表四团参加。

  师部机关楼里,会议一开始气氛就很紧张了。不同务虚的会议,这种讨论具体事情而且对象是一线一个小兵的时候,那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真正的畅所欲言。

  宏敲了敲桌子,扫视了一圈两侧的有关领导干部,道,“开门见山吧,都谈谈,谈谈对这个兵的意见。”

  咳嗽了几下,方成河说,“这个兵是不错的,可能就是运气差了点......”

  这是什么意思,上来就把调子定了,这不成务虚的会了吗?这还怎样研究,还需要研究吗,你们二位首长拍板不就行了吗?

  方成河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指向性,想了想,补充说道,“你们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虑,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让大家都讲讲各自的看法。”

  头发都白了的分管作训的副师长笑了笑说,“是好苗子这个没错的,否则师长政委不会花那么力气找了那么多关系大老远的从北空手里抢过来。”

  大家都看过去,静待下文。

  这位副师长算是第一副师长了,有资历有能力,可惜年龄大了,不符合部队干部年轻化建设的原则,否则师长就是他。

  果然,头发都白了的副师长笑了笑说,“复飞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各方面检查都过关,没理由不给他复飞。不过这小子的霉运也太厉害了些,这么搞得报废多少飞机。当然,就是开个玩笑。只要都符合要求,我是没有意见的。”

  微微点了点头,齐宏指了指于成林,说,“于副团长,你最了解情况,你来讲讲。”

  现场就于成林官职军衔最低,他略显拘束,忍着无奈,说,“师长,政委,我能有什么意见,肯定是希望我的兵能尽快恢复飞行的。我们四团装备最差,但是战备任务最重,人手本来就不够用,现在抽了几位去改装,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越说越顺,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况且,摔飞机也好机械故障也罢,李战遇到的都是意外情况,机务保障没问题,他个人的技术就更没问题了。再说了,我们团里对停飞李战是持保留意见的。没道理嘛!”

  方成河笑道,“看样子你们四团对停飞李战这件事情是有很大意见的。你们要理解,这是为了保护他。对他个人师里是绝对没意见的,对四团更没意见了。”

  众人呵呵地笑,话本身是不好笑的,好笑的是李战这个人。

  “确实啊,到咱们二师才多久,半年多,实际上已经损失了两架歼七。师长,政委,我的意思是指,这么搞下去,四团飞机就该不够用了。大家别忘了,歼七已经停产,就算有经费也没地方买去,就算不停产,上面也不会给咱们补充了,你要改装三代机嘛。”新任参谋长说得有理有据。

  众人纷纷点头。

  方成河叹了口气说,“是啊,三代机还没到位,歼七摔掉了,总不能把五团六团的腾过去。现在这个时间是比较尴尬的。”

  “师长,政委,先把双座苏两七给我们点嘛,六团的双座比单座都多了,匀过来点,我们先部分人改装起来。”于成林说道。

  团长不在家,副团长参加这样的会议,有机会同时直面师长和政委,不光要替自己的兵说话,还要替团里争取福利。

  给你这个师多少东西就是多少东西,不会多也不会少。到下面团那就有讲究了。给谁不是给,多给你点少给你点怎么了。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齐宏说,“六团的飞机也不够用。下个月兄弟部队要过来改装训练,他们也很紧张。你要飞机我还嫌装备少呢,我找谁,这个话题打住啊,就谈李战恢复战备执勤飞行的事。政委已经口头答应了李战,只要他愿意改装歼侦八,那就给他复飞给他上战备。”

  众人相互对视,心里不约而同想道,政委既然都答应了,那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方成河说,“最后还是要经过师团两级党委通过。歼侦八是新机型,这种机型其他部队也是没有飞行经验的。需要技术过硬的同志来飞,厂家那边是等着要数据的。”

  虽然没有人明确提出反对,包括新任参谋长也只是提出一种担心,但是几乎每一位心里都是没有多少底的。归根结底还是怕李战再遇意外险情。甚至方成河做出让李战改装歼-8FR这样的计划,心里面本身就存了把李战当“试飞员”用的小心思。

  否则,根本不用召集此次会议。

  于成林看了看各位领导,暗暗想了想,反正话都说了,也就不怕再多说一些。

  于是乎他说道,“师长,政委,唐团长打电话回来指示团里做好李战的思想工作,列为重点对象。我们团里对李战同志很重视。唐团长说,这个兵既然分到了我们四团,说明师里对我们团是很重视的。唐团长命令我们在家的团领导以及广大官兵要多关心爱护李战同志。”

  哪个团最难受?四团。因为四团是和师部驻扎在一个场里的。上级指挥机关就在身边,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很多时候有命令,师部直接给下面的作战业务大队甚至某位飞行员下达命令,文书手续经常后补。这么搞四团机关如何自处?夹心饼干。

  于成林讲得很模糊,但是意思很明确——李战是四团的兵,你师部经常越过四团党委机关研究李战的事情,我们团里是不满意的!

  飞行团是骨干作战单位,所有部门都在围着飞行团转,包括师部指挥机关。飞行团团长是敢对师长政委拍桌子的!

  四团团长唐国正可没少这样的历史!

  闻弦知意,齐宏哪能听不出于成林的意思,与方成河对视一眼,微笑说道,“于副团长,特殊情况下师部在一些手续上存在不可避免的滞后问题。师里是很清楚的。”

  他扫视了一圈,严肃道,“第一,李战同志属于特殊人才。相信大家都知道,他是空军人才库成员,而且已经荣立两次一等功,也是咱们师里的重点人物。对特殊人才的管理,团一级必须要绝对配合师里来做工作。”

  很正式的回应了,意思很直接了——对李战的管理,师里不但要插手,而且要求你们团里无条件全力配合。

  齐宏竖起一根手指头,说道,“第二点,部队改革势在必行,未来空军部队的指挥机制一定会发生变化。怎么变,往哪个方向变,不知道。一切都在探索当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军师团未来不会存在了,指挥机制扁平化是一定的。师里在有意识的做这个探索,那就势必会更多的直接插手飞行团的工作和训练。这是大事,团一级要无条件配合。”

  说到这里,齐宏看着于成林说,“于副团长,请你转告唐团长,不要打小算盘,要以大局为重。”

  气氛很凝重了。

  方成河笑了笑说,“老唐这个人一惯多吃多占,不过出发点是好的。”

  说着就把话题给拉开了。

  大家心里更清楚了,上级把齐宏从海航调过来肯定不会简单。南霸天是空军的拳头,是标杆,必须要走在最前面。部队要改革,南霸天就必须要最先改。

  齐宏就是过来当这一员改革大将的!

  

第070章 夜鹰中队

大国战隼 步枪 2126 2019.10.06 19:51

  复飞,恢复战备值班,前提是完成歼-8FR高空高速侦察战斗机的改装训练工作。

  高空高速侦察战斗机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冷战期间华约北约之间的军备竞赛中,就曾出现过很多型号,就技术水准而言,有很多指标是超前了的。歼-8实际上就是受到冷战思维的影响,追求高空高速的战斗机。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歼-8的性能已经不符合新军事斗争形势下提出的要求。中国人的思想从来就是能用尽量用,尽量改起来用,一如H-6轰炸机,五十年代技术的平台,一直改一直改,改到你完全不认识,从来没有停止过挖掘老平台战斗力的步伐。

  在新型战机列装之后,歼-8不但没有直接淘汰,而是以此为基础进行改进,改为国土防御截击机,改为侦察战斗机。FR型就是在这样作战思想指导下出现的。充分利用歼-8F的高空高速性能,取消不必要的武器系统,加装侦察设备,用作战术层面的空中侦察。

  此类装备对中国空军来说是新鲜的,怎么用,还要怎么改,基本上只有理论上面的研究。厂家由此就更加的需要部队实际使用的反馈了,部队也需要通过改装使用来探索该型装备的实际作战运用。

  带有试验意味的改装,交给李战可谓是相当的合适了。和李战搭档过的有两名飞行员,陈飞和聂剑锋,前者和李战搭档的时候出过事,后者则安然无恙,因此后者随李战一起改装歼-8FR。

  有些东西不得不信,哪怕不信,能避开就要避开。

  在歼-8FR之前,空军和海航还装备过一款前置战术侦察机,编号为歼侦-8。军中口头语上常用歼侦八来指以歼-8为基础改进而来的战术侦察机。歼-8FR是在歼侦八的基础上再进行改进的最新机型,至今仍然处于高度保密状态。

  简而言之,歼-8FR是在最新的F型上面进行改进而来的。有空中受油管,装了新型的内置式模块化侦察吊舱,光学照相机,合成孔径雷达,外挂侦察吊舱,等等,其他小方面的改进更多。

  该机型的保密程度有多高,从战机到位后师里派出两名参谋带了一个警卫班进行二十四小时轮值警卫可以看出来。

  随即,在厂家技术代表和空司参谋到了之后,李战和聂剑锋被扔进了小招待所里,开始了为期两周的秘密培训。在此之前,他们的直接上级张威已经接受过培训。上个月,张威晋升为侦察科长,少校正营。

  与此同时,夜鹰特混中队正式成立,编制副营级,李战担任中队长,聂剑锋担任中队指导员,同时聂剑锋是四团三大队副大队长,编制四架战机,两架歼-8FR战术侦察机,两架歼-7E战斗机。

  张威是师司令部具体负责夜鹰中队的科室主管。实际上,除了日常管理外,夜鹰中队在业务和训练上面,已经是直属师司令部的了。

  过了八一节,夜鹰中队正式投入了战备值班当中。这个改装速度相对而言是相当的快速了。新飞行员中,唐磊磊与李汉志作为最先放单飞的飞行员,使用两架歼-7E加入了夜鹰中队,至此夜鹰中队的人员装备配置全部到位。

  特别要指出的是,唐磊磊使用的是李战的座机037号歼-7E。

  037号战机真是历经磨难。

  搞了个把星期的战术编队训练,唐磊磊和李汉志两位新飞行员基本完成了与老飞行员的磨合,师里编制了夜鹰中队的战备值班飞行时刻表。李战和唐磊磊一组,聂剑锋与李汉志一组,共两个混编小组。

  博尔特刷新100米跑世界纪录的这一天上午九时整,李战和唐磊磊把战机滑行到了起飞位置,长机在前僚机在右侧后,呈双机起飞队形。

  塔台上值班人员各司其职,值班气象员在看到今日飞行人员的名单后就深感责任重大,李战这个名字给予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本来好端端的天气,李战一上天,就能来个骤然恶化,甚至出现白昼黑夜的气象奇观。如何不叫值班气象员精神紧张。

  其他岗位上的值班人员同样的是比往常有更大心理压力的,原因一致——李战这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准备飞行。

  张威抬起望远镜观察起飞位置的双机,手里的送话器没放下,确定地勤保障人员发出了许可,他立马下达指令,“幺洞幺,准备好可以起飞。”

  “幺洞幺收到,开始滑跑。”李战扭头看向侧后的唐磊磊,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头,“洞三拐,三,二,一,松刹车。”

  同时松开刹车,歼-8FR带着歼-7E快速滑跑起来,老哥俩一个干脆利落的双机编队起飞拔地而起,直接编队飞行进入巡航路线。部队越来越多的使用编队起飞的方式,更加的贴近实战化,并且常有混合编队起飞的训练计划。

  “幺洞幺,调整频率八四三三点三三,听他指挥,回头见,祝顺利。”张威给出了南指的联络频道,道别。

  李战回答,“频率八四三三点三三,听南指指挥,再见。”

  “幺洞幺呼叫,八四三三点三三。”李战调整好频率,呼叫南指。

  南指回答,“我是八四三三点三三,幺洞幺,保持航向高度,巡航速度。”

  “明白,巡航速度。”李战把油门收到经济巡航位置,唐磊磊同时完成动作,非常的默契。

  李战按照固定航迹,与僚机唐磊磊开始了长时警戒巡逻飞行。

  在外挂了三个副油箱之后,尾翼编号为101的歼-8FR的最大航程达到了三千五百公里,而唐磊磊所驾驶的037号歼-7E战斗机的最大航程也接近了三千公里。

  按照计划,他们要贴着最外围的几个编号空域的边缘进行飞行员,也就是说在领空线内侧做巡航运动,全程两千五百公里,飞行时间大约在三个小时之内。

  这对战斗机飞行员来说是不小的考验。

  战斗机不比客机,也不是运输机,而且都是二代机,什么自动巡航根本没有,全靠手动控制。况且他们的飞行路线是曲折的,进入了海空就更加集中注意力了。客机在万米高空巡航,他们的巡航高度可仅有五千米。

  飞出去一个小时,一切正常后,塔台的值班人员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第071章 我们存在的意义

大国战隼 步枪 2069 2019.10.06 22:19

  南海上空白云朵朵,湛蓝的天空之下是碧绿色的万里海疆,侧头往下望去,能够看到一片碧绿色之中有不少小小的白点,那是海浪冲击岛礁卷起来的白色浪花,像极了给自古以来的领土围上了暖暖的洁白围巾。

  李战盘算着油量,和唐磊磊下降了一些高度。如此,他们能够看清楚了一些海面上的情况。例行巡逻要干的就是这些事——应付突发事件,确保领空领海范围内不出现不明飞行器和不明船舶。

  通常来说,执行此类任务经常能够遇到情况,李战和唐磊磊在此前研究过过去一年里长时例行巡逻的情况。

  在过去,受限于装备性能,我军难以在这片海疆保持军力存在,只能在岛礁上进行极其有限的兵力驻扎。一个岛礁一个班甚至几个人,一扎就是一年几年,从第一代高脚屋到现在正在加快建设的第三代岛上兵营。而航空兵部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根本没有办法到达这片空域。

  随着各种新式战机的服役,再航空兵部队再不用担心航程问题,咱们的战机可以按时的出现在驻岛礁官兵以及广大我渔民渔船的头顶上,为他们带来极其关键的安全感,也狠狠的震慑了一些在周遭窥觎的宵小之辈。

  李战和唐磊磊此时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情,因此他们必须要下高度,既要能看见船舶划出的白色航迹,也要让船舶上的人看见头顶上有战机以及轰隆隆的航空发动机声音。

  “幺洞幺,下面不太对,你看那几艘船。”唐磊磊在无线电里说,扭头看过来,向平列飞行的李战指了指下面。

  李战伸了伸脑袋往下看,依稀能看见几道船舶的痕迹搅在了一起,他一边向南指汇报一边侧了机身下高度,“南指,幺洞幺报告,海面有些情况,我现在下高度进行观察,完毕。”

  “嗞嗞,幺洞幺,查明报告,完毕。”

  “查明报告,完毕。”

  在这里的无线通讯需要通过岛礁上的中继器,信号因此会显得不够稳定。没有一个很好的听力很难听清楚指令,这也要求对话双方的普通话要绝对标准吐字要清晰。

  唐磊磊在上空掩护,李战直接下到了五百米的低空,从船舶一侧头顶上飞过,以目视观察的方式进行了观察,同时他没有忘记打开了无线侦察系统。

  杂乱的无线对话涌进来,而李战也看清楚了,悬挂五星红旗的两艘渔船被好几艘吨位要小一些的没有明显标识的不明船只给围住,双方在争执。

  李战马上报告情况,随即请示,“幺洞幺请求从现场低空掠飞,完毕。”

  “幺洞幺,不得轻举妄动,等待指令,完毕。”南指没有答应。

  李战发现那几艘不明船只有冲撞我渔船的态势,再一次请求,“幺洞幺请求掠飞,让我飞几圈,只是飞几圈,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们看到战机的军徽!只要让他们看到战机上的八一军徽!”

  南指沉默了许久,在嗞嗞的电磁干扰声中,换了一把声音,“同意,幺洞幺注意安全,完毕。”

  “是,谢谢!”

  李战立马掉转机头,继续下降高度一直到百米左右,他把空速尽量放慢,从渔船上空飞过。

  他非常确定,涂在机翼下方的军徽一定可以非常醒目的呈现在船只上的人眼前。

  这就够了。

  “洞三拐,你按照巡逻路线继续飞,我在第七汇合点等你。”李战给唐磊磊下达指令。

  考虑到歼-7E的航程,在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脱离情况的李战,只能让唐磊磊继续沿着巡逻路线飞行。

  “洞三拐明白。”唐磊磊并不觉得失落,双机编队讲究的是配合作战,有主有次,如此才能战胜对手。

  李战左转盘旋,这样可以转头观察海面现场的情况。

  他没有浪费时间,进行了第二次低空飞掠,这一次飞行高度仅有八十米。一次比一次飞得低,战机呼啸而过的震撼感是能够达到警告不明船只的目的的。

  第二次盘旋的时候,李战看到两艘中国渔船的甲板上站了好几个人,手里挥舞着五星红旗情绪非常激动。

  自豪感油然而生,李战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他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

  无线电里的中文声音更大更有底气了。

  李战裂开嘴笑了起来,进行第三次掠飞。这一次高度更低了,他把歼-8FR这种注重高空高速性能的飞机当成了飞豹来开,竟然在距离海面仅五十米的高度上以无限接近最小速度,轰隆隆的从渔船上空掠过!

  在飞越后,李战把油门推杆推到底,打开加力,两台WP-13B喷气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推动着战机向前狂奔,李战拉杆进行螺旋爬升,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架随时准备打出导弹的狂躁的战斗机模样。

  为了形成最强大的威慑力,李战上了高度后,开始进行俯冲加速,让战机飙过了音速,超音速飞行的隆隆声在这一片空上回荡着。不过考虑到油料问题,他没有为此超音速飞行多久。

  等到他再一次进行低空盘旋观察的时候,发现围困着我渔船的不明船只正在离开,我渔船甲板上的人们疯狂地挥舞着五星红旗疯狂地招手,激动的不能自己。

  李战抬起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向他们行军礼,尽管他们不太可能看得见数百米外战机座舱里李战的动作。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飞行动作,就可以将遇到危险的我渔船解救出来。可是这简单吗?在远离祖国大陆上千公里的这片海域绝不简单。你没有足够的军力维持存在,你就根本不可能在我渔民遭遇危险的是“恰巧”赶到。你没有更好的飞机,你就飞不了这么远,你没有更多的飞机,你就不可能安排如此长距离的例行巡逻飞行。

  如果我航空兵部队的飞行员没有办法巡逻至这片海域,那么方才那两艘我渔船恐怕要遭不测。而要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现,只需要保持天上经常有我战机在飞。哪怕为此付出数百万元的航油。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八一军旗在身边,他们就是安全的。

第072章 你闯入我航线了

大国战隼 步枪 2042 2019.10.07 18:13

  “南指,幺洞幺,我已经到最后一个调整点了,完毕。”

  歼-8FR与歼-7E的混合双机编队到达巡逻航线的最后一个航迹调整点,李战向南指报告。

  不一会儿,南指回复,“幺洞幺,航向三百六,高度三千,北纬XXX点XX,东经XXX点XX,完毕。”

  李战迅速检查所在具体位置,以南指报出来的为准。这一步相当关键,同时也是设置调整点的重要意义。二代机受限于性能,飞行员无法实时获取自身的具体方位坐标,如何确保将近两千公里的航线绝对准确,需要设置若干调整点来对战机的实际飞行路线进行调整。

  这是长时例行巡逻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要确保在领空线内侧飞行。

  确认方位的误差在允许的方位之内,李战松了口气,报告道,“幺洞幺,北纬XXX点XX,东经XXX点XX,完毕。”

  “幺洞幺,按计划开启雷达进行搜索,有情况报,完毕。”南指命令道。

  “开启雷达搜索,完毕。”

  李战打开了歼-8FR机头里的多普勒雷达,对前半球八十公里范围内的空域进行搜索,同时打开对海侦察系统,对海面进行侦察。唐磊磊则在一旁警戒保护,以目视搜索的方式注意着周遭的空域环境。

  这片空域我空军战机极少光临,海军航空兵部队装备的使用运-8运输机作为平台改装过来的海上巡逻机倒是经常来,不过那是海军的成绩,算不到空军头上。

  自从二师接到了“航向180”长时例行巡逻计划(规避某些字眼)的战备警巡任务,就将最后调整点所在的空域视为最重要的区域。在过去几年,负责长时例行巡逻计划的是六团的SU-27SK以及SU-27UBK重型战斗机,五团的歼-8D和歼-8F很少执行此类任务。因此是完全能够胜任此类任务的,倘若是歼-8D或者歼-8F,则需要早期预警雷达部队的协助才能完成。

  到了夜鹰中队的成立,齐宏有意识的挖掘老装备战斗力,让歼-8FR与歼-7E加挂副油箱尝试执行此类任务。最后调整点空域的搜索任务完成,他们这一次任务就算是完成得很漂亮了。

  李战想得到的更多——希望能在雷达上看到一些不明飞行器或者不明船只,而不仅仅是做个样子。

  他的运气一向不错,对,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并不倒霉,而是幸运——哪个下部队半年多就能斩获两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加个人荣誉称号?绝大部分人终其军旅生涯也得不到一个一等功,逞论二加一加一。

  事情一分为二地看,如果不是运气好遇上了险情,他又哪来机会立功呢?

  一个很亮的点出现在雷达显示屏上,就差堂而皇之了,看了眼高度,就在他前方同一层。

  “幺洞幺报告,南指,我有发现了,是海航的飞机,敌我识别过了,你雷达确认一下。”李战报告。

  “收到,幺洞幺,接空司紧急演练命令,你所发现的目标为海航模拟蓝军部队巡逻机,请按照标准程序展开演练,完毕!”南指回复。

  李战哭笑不得,空司的紧急抽查简直无所不在,而且总会挑“好时候”。这会儿飞行员刚刚经过长时间巡逻飞行,身体不可避免很疲惫,客观上就提升了对抗的难度。

  南指会向雷达部队确认不明飞行器的方位,同时会对今日民航所有飞越该空域的航班进行筛查,都排除了之后,剩下的就是部队的飞机了。空司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指定了其中一架海航的飞机作为蓝军。

  跑不了是海航模拟蓝军部队的飞机,而且从雷达反射面积和飞行速度来看,肯定是运-8之类的使用涡桨发动机的中型飞机。

  李战和唐磊磊打了个招呼,唐磊磊过来,在李战的后侧方与李战同步向不明飞行器接近。

  当李战看清楚了不明飞行器的样子以及单垂尾上的编号,他都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老朋友’PR-41,南指,幺洞幺请求依法进行驱逐,完毕。”

  谁知,南指却是回复道,“幺洞幺,他们在合法航线上,注意,目标在合法航线上,但正在接近我岛礁领空,请注意程序,密切关注!请注意程序,保持密切关注!完毕。”

  李战这才想起来,这边国际航线很多,有些地方是国际通用航道,意思就是说谁都可以用,因此严格地说,李战还真的不用对对方进行驱逐。但是,PR-41绝对不是来遛弯的,他们是有明确目的的。

  “请南指放心,幺洞幺绝对不会让PR-41闯入我领空!”

  李战斩钉截铁地回答,眼前闪过的是八年前的那天,同样的是在这一片空域,用血肉铸成海空钢铁长城的八幺幺九二。

  “洞三拐,我下去了。”

  李战告诉唐磊磊,随即下降高度,一直到与PR-41处于同一飞行高度,继而干脆利落向前飞,一直到比PR-41领先半个机身,才果断地保持相同速度平飞,而此时,李战的歼-8FR的右侧机翼的翼尖距离PR-41的左翼翼尖不到三米。

  后方上空的唐磊磊看得心惊胆战。

  PR-41的机长鼹鼠猛地看见左侧冒出一架飞机来,机身上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吓得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瞬间把飞机的操控权从副驾驶米老鼠的手里接过来,道,“空军的飞机来这么快,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来操作。”

  “是,你来操作。”米老鼠这才发现有一架很熟悉的空军战机就在左翼很近的位置保持平飞,他们两个座舱之间的距离也就十几米的距离。

  “保持镇定,让军犬开启雪莉系统,我们开始工作吧,只要别遇上南海疯狗,那小子不按常规来的。”鼹鼠冷静了下来,命令道。

  对抗演练的目的不就是彼此给对方添麻烦然后进行斗争的吗,否则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他们始终对南海疯狗心存畏惧,心里有了阴影。南海疯狗不但蛮干,技术还极其高超,与你没有发生接触,但有办法让你面临失控的危险。

  别说PR-41机组,任何机组都会为此感到恐惧。

  “PR-41,我是中国空军,你已经闯入我航线,为飞行安全,你要立即离开,重复,你已闯入我航线,立即离开!”

  李战喊话了,他别出心裁的使用了“闯入航线”这个理由,完全是一点毛病没有。

  “嘿!这小子,难道不是他闯入了我们的航线吗?”

第073章 又是你

大国战隼 步枪 2209 2019.10.07 18:14

  米老鼠瞪着眼睛隔着挡风玻璃冲左侧前方的扭头看向这里的李战吼道,他相信他的神情一定能够被战机座舱里的空军飞行员所看到。

  “二师这次来的是八爷,不好对付。”鼹鼠沉声说了一句,精神更加紧张地控制着飞机,别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

  相较于歼-7E,歼-8D以及歼-8F有着更好的推重比,理论上低空低速性能是要比前者要好一些的。实际上最重要的因素在于,开歼-8的飞行员肯定比开歼-7的要难对付得多。

  开的战机型号越新越先进,飞行员是军事素质越高,这是定律。

  “再次警告,PR-41,立即离开我航线!立即离开我航线!”李战再一次警告。

  鼹鼠和米老鼠同时侧头看向已经稍稍放慢速度平行飞行的歼-8FR,这一次他们看清楚了机身编号——101。

  他们同时也看到,飞行员的氧气面罩挂在左腮下,在做嘴型,戴着先进白色飞行手套(劳保手套)的左手抬起来,竖起大拇指,随即突然倒转,狠狠的向下一戳——嘿哥们,再不走我弄你了哇!

  米老鼠依照程序举起先进单反速度很快的抓拍到了李战倒竖大拇指的一幕,冷笑着说,“回头给你报上去,告你有侮辱性动作。”

  “他们是双机,还有一架歼七,哎,是037,在后面,那是南海疯狗的座机!”侦察主管军犬的声音在频率里叫起来。

  鼹鼠浑身一抖,飞机也不由的跟着一抖,好不容易控制住,“怎么又遇到他,空二师就没别的飞行员了吗!”

  一架飞机先行露面警告,另一架躲在某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像随时出击的秃鹫,在你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以及方位突然高速冲过来,这不就是南海疯狗一贯的招数吗!

  他们在“南海疯狗”的档案上有如下关键词:飞行风格极其粗暴,飞行技术极其高超,心理素质极其坚硬,警告程序非常直接。他们史无前例的使用了三个“极其”,以此来告诫所有模拟蓝军部队的飞行员引起重视。

  “但是!”侦察主管军犬的心跳频率似乎很高,他喘着粗气说,“雪莉的结果显示,八爷的飞行员声音与南海疯狗的吻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你在说什么?军犬,别告诉我坐在八爷那破烂座舱里的飞行员是南海疯狗,搞错了吧?”鼹鼠心里震撼连连。

  军犬明确回答,“我通报的是雪莉的分析结果,不会有错的。”

  “不可能啊,难道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更换了驾驶机型了吗?或者他一直是可以驾驶多款机型的老牌飞行员?那小子还很年轻啊!”米老鼠震惊道,他怎么会忘了刚刚拍过的那张年轻的脸。

  都是飞行员,于是都非常清楚,能够驾驶多种机型的飞行员一定是所部里的王牌。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变换了驾驶机型,甚至意味着极有可能是拥有随时驾驶任一机型执行飞行任务的多能飞行员。

  再资深的飞行员一般都只会专注驾驶一种机型,极少有混合着轮换着来的。

  最关键的是,米老鼠吉米发现歼-8FR上的飞行员非常的年轻。他调动着单反找出照片,很年轻的脸,很白的牙齿,很挑衅的笑容。这就是让大家闻风丧胆的南海疯狗的真面目了。

  李战没有给他们很多的思考时间,再一次警告,“PR-41,这是最后一次警告,重复,PR-41,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按照对抗演练程序,李战继续在国际通用频道里里发出双语警告。

  鼹鼠一压操纵杆,运-8急剧下降高度。他不能这么返航,哪怕歼-8FR的座舱里坐着的是南海疯狗。根据对抗演练任务,他的目的在于搞清楚海面的模拟目标进行侦察,必须得进行空中拍照,进行抵近的电子侦察。

  “军犬,把你那些家伙都打开,我只能飞越一次!”

  “明白,你飞一次就够了,我有把握。”侦察主管军犬把所有的侦察系统都打开了,操作人员紧张忙碌起来。

  毫无疑问,李战料到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的滚蛋,立马招呼了唐磊磊跟下去,同时向南指报告情况。南指命令依法进行驱逐。空军和海航来来往往对抗斗了这么多年,空军是赢多输少的,可是这几年来海航有后来居上的趋势,如何不叫空军这边不着急。作为大哥是绝对不能输给小弟的。

  运-8的机动性又怎么比得上战斗机的,李战一下子就又飞到了PR-41的左侧,牢牢的占据住了航线,绝不让他们越线半分。

  鼹鼠是有充分准备的,也有很多选择。大不了进行超低空的掠海飞行,只需要从海面的模拟目标上空飞过去,此次对抗就是他胜出。歼-8F的低空性能有了一些改良,但和低空低速的螺旋桨飞机相比,依然的没有优势。

  他还以为李战开的是歼-8F。

  然而,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李战不再进行警告,只是打开了机载的所有电子侦察系统,对PR-41发出的所有电子信号进行搜集分析。

  “那不是普通的八爷,是侦察型的!”军犬再一次扭头通过舱窗观察左翼保持平飞的八爷,发现了一些外形上的端倪,顿时紧张起来,立马警告道,“鼹鼠,我确定是侦察型的八爷,他根本是在引诱我们开启所有的电子设备!我不知道他们最后能够得到什么,但我非常确定这么下去这架飞机再无秘密可言。也就是说,这么下去咱们会输。”

  这个时候鼹鼠才定下心神来仔细观察左翼的八爷,慢慢的才发现一些细节上的变化,首先就是原本机炮的位置机炮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稍稍凸出来的方块。

  糟糕。

  突然,PR-41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了警告!

  “鼹鼠,回去吧,咱们输了。”军犬沮丧地说道,“我不知道他最终能够得到什么,但我现在十分确定他干扰了我们的通讯频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鼹鼠没有再犹豫了,果断地向基地报告,“基地基地,我要返航了,重复,我输了,请求返航。”

  双方指挥所,有的雀跃,有的沮丧。

  李战跟着右转爬升,微微笑着,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外挂了个电子吊舱,但也只能做做通讯干扰什么的,难度再高的干扰就做不到了。如果这一招吓唬不住对方,他恐怕得采取用战机来把对方给挤出去。

  李战经历的第三次空司抽查模拟对抗演练再一次以他赢得胜利而告一段落。

第074章 名副其实的南霸天

大国战隼 步枪 2582 2019.10.08 00:09

  周五晚上团里交班会,于成林开玩笑说,“开会之前,口头表扬一下李战同志,同时也向李战同志复飞成功表示祝贺,大家呱唧呱唧。”

  掌声雷鸣,伴随着善意的笑声。

  李战脸红红,站起来向大家敬礼。

  这大概是李战唯一一次战备值勤后顺顺利利落地的了。过去几次,他都遇到了险情,要么就是干了一些稍稍出格的事情。对团领导来说,这才是他们期待的李战的最好状态。

  “好,下面开交班会,眼看着八月份过去一半了,团里的训练进度是稍显拖沓的,刚才师里交班会上,师首长点了咱们四团的名。”

  于成林扫视着一众年轻干部。

  在位的中队长、指导员以上都要参加交班会。不同于上一次师里开的全体干部大交班,这样的交班会才是常态。师里先开,各团直属队主官参加,然后各团直属队再开基层主官参加的交班会。通常来说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的交班会是比较重要的,现在才半个月,气氛已经很凝重,说明训练进度上面的确是有了较大的落后。

  于成林说道,“师里交班会结束后,团长从粤东打回来电话,下个月,咱们团在粤东驻训的部队要参加东海演习,那边的训练进度赶得很紧张。在家里的部队也不能放松,不要不能拖师里的后腿,还要赶到前面去。”

  “六团和五团都抽调了精锐参加了国庆大阅兵集训,西县场站的资源,下面会向我们四团倾斜。你们有些同志总是发牢骚说飞行时间不够,那点拉杆费不够塞牙缝的,好,接下来一个多月,我让你飞个够。”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战。

  李战的脸更红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拉杆费有什么打紧,不就是钱吗,以他的情况,哪怕转个文职,工资那也不少。再说了,当兵吃皇粮,首先是要当兵,然后才是吃皇粮。张口闭口拉杆费拉杆费的,不好看也不是他本意。

  结果他刚把他的意思表露出来,立刻就遭到了同志们的口诛笔伐,心口不一啊。

  因此,李战也就不再解释了,也解释不了。

  “首先是新飞行员的单飞训练,迄今为止,五团单飞了四个,六团更多,有六个,咱们四团才两个。师首长尤其是针对这一点提出了批评。历年来我们四团新飞行员放单飞都是最快的,都是简单的二代机,你不是最快的你说不过去啊!好,今年反而慢了。我承认有客观因素,比如今年咱们团遇到的险情比较多,上半年的训练时间也因此进行了压缩。”于成林情绪比较激动,噼里啪啦地说着。

  众人又看向李战。

  李战不知应该作何感想了。

  冤枉啊,我也不想的啊,可是险情就是瞄着我找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四团的训练时间因为频繁出现险情而进行了很大程度的压缩,大概只有往年同期的一半左右。实际上就是因为李战遇到了多次险情,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涉及到安全问题,再怎么只看提升战斗力,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也不得不重视。全团停飞是常规操作,因为是同一机型嘛。你得先排除同机型设计问题,再排除机务保障问题,再排除其他问题,直到确确凿凿地确定是意外险情。

  否则为什么每一次空司都会下来调查组。

  一架战机一名飞行员的性命,不客气地说那就是通了天的大事。

  因此,今年四团的新飞行员的放单飞速度比往年慢,是全师垫底的,师首长也没很严厉批评,只是蜻蜓点水的点了一下。不过就这已经很让四团的领导们心急如焚犹如受到了侮辱了。

  四团的装备最差,但是一直以来四团的训练搞得最扎实,方方面面的工作都是全师第一的。这种状态似乎就是从李战到了之后被打破了,先是于成林座机机械故障,然后是李战本人不断遇到险情,为此要摔了一架歼教-7。这种现象是由不得别人心里不嘀咕的——那小子就是个扫把星啊。

  因此,一听于成林如此说,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李战,就绝对是下意识的动作了。

  “师里答应了,如无意外,往下几个月西县场站这边的飞行日,大部分都是咱们的。你们这些人,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该飞飞该练练,别担心航油,部队也不缺你拉杆费,只要你把训练给我搞上去。”

  于成林很大气的一挥手,这个动作让大家振奋了。

  于副团长可不像唐团长,没有师里确确凿凿的应承,于副团长是绝对不敢这样许下承诺的。唐团长就不一样了,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条件的话他就去找师里要,要不到就耍赖皮,缠着要。

  开飞机的谁不想多飞行,更何况这里面多是年轻飞行员。这也是看装备的,飞歼-7的以年轻飞行员居多,有点经验的都抽调去飞三代机了。因此四团也经常自嘲,这些年就净替别人培养人才了,四团可不就是教导团嘛。

  正当大家以为增加飞行日是今晚交班会的唯一好消息的时候,于成林突然说道,“还有第二个好消息。”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在大家屏气凝神盯着他看的时候,一字一顿地说道,“上级决定给咱们换装。”

  众人准备雀跃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

  咦,是换装不是改装。

  什么意思?

  于成林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说,“换装歼-7G,最新的歼七。咱们淘汰下来的歼-7E全部移交给内陆的二线部队。”

  大家准备炸窝了。

  不是说好了年底改装歼-11B吗,怎么他妈的变成换装歼-7G了?就算是最新的歼-7,和歼-11B也没办法比。一个二代机,再改也改不成三代机,换装这个,你让大家怎么服气。

  于成林不敢吊胃口了,在大家炸窝之前说道,“不会影响到改装歼-11这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们一下,改装歼-11本来是明年的计划,现在上级说会在今年底改装,本身就是考虑到咱们二师的情况特殊。现在先换装歼-7G,是因为部队给厂家提了不少改进建议,装备给咱们的这一批歼-11B会比计划时间晚一些服役。但是再晚也不会超过两年。满打满算不就是比之前再多等个一年多,在这一年多里,咱们的战机必须要保持空军现役最先进的状态,因此上级决定给咱们换装歼-7G,等歼-11B入列了,这批歼-7G同样会移交给兄弟部队。大家说说,这样的待遇,除了咱们二师,有哪个部队能享受?”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眉开眼笑,胸脯情不自禁的就挺了起来。

  那可是造价数千万的战机,一个换装就是几十亿的军费。让你们先用个一两年的,等新的三代机出来了优先给你换,淘汰下来的这些歼-7G再给其他部队,对一些部队来说,歼-7G已经是先进到不认识的机型了,你们呢就可劲飞,好东西都先紧着你们。

  这种特殊待遇如何不叫人感到舒适。

  显而易见,南霸天绝非浪得虚名,同时也充分说明了上级领导机关对这支一直顶在最南面的一线作战部队的重视,不是一般重视,而是非常重视。

  李战摸了摸鼻子,于是明白了过来,这些事情和他关系不大,他现在是特殊人员,带着夜鹰中队主要以飞歼-8FR为主。换装不换装歼-7G,对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影响。

  他如此想着,散会后还是抓紧把长时例行巡逻的飞行日志给写好,再配合侦察科把搜集到的无线信号等情报给整理出来。

  这却是保密级别最高的工作了。

第075章 超级马莉

大国战隼 步枪 2323 2019.10.08 18:42

  平行公路一侧的气象台里,好些个参谋在忙碌着。

  气象台是比较特殊的基层单位,归类于支援保障部门。一个正营级单位里有好几个副团正团级别的技术参谋,军衔更是让人误以为进入的是团机关。

  李战看到满眼都是校官,居然有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大校,胸前的资历章分明是正师级。他敬礼的手根本放不下来。原本以为常驻塔台的张源的军衔已经比较高了,结果现在一看,在气象台里,张源的少校军衔是相当的普通。

  一名上校正团级技术参谋和正师级技术干部脑袋碰脑袋,研究着卫星云图,低声交谈着。

  张源看见李战,举步走过来,把李战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昨晚交班会后,于副团长应该跟你交代过任务了吧?”

  “是的,交代过了,命令我在接下来几天听你的指挥。”李战回答。

  张源看了眼忙碌着的战友,又说道,“等李凤翔总工他们拿出具体的方案,不着急。”

  “那位首长是李凤翔总工?”李战好奇问。

  大校正师是绝对的首长了,齐宏和方成河现在还都是上校副师,起码要年底才能上到大校正师。

  张源说,“是的,他是军区气象中心的总工程师,常驻西县场站。咱们所在的区域里,不但有二师,还有海航的一个师,气象保障很重要。”

  难怪待遇级别这么高,原来是总工程师。

  技术干部没有行政职务,总工程师与其说是职务,不如说是技术职称。

  军区气象中心级别不算高,正团级,二师的气象台和师机关气象科是同一级别,都是正营级。这些都是行政级别,行政主官于是就应当配备正营级干部。但是这些以技术为主的部门,编制中的高级别干部通常十分多。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和团长营长级别的干部。

  李战压了压声音,说道,“张参谋,团里命令我中队接下来听你指挥,不知道你有没有和侦察科张威科长沟通过。我们中队业务上直属侦察科指导。”

  “哦?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源很意外。

  他不知道不奇怪,二师也没几个人知道。一贯以来,囊括了电子对抗、电子侦察等在内的军事电子技术都是保密项目中的重中之重。其重要性已经胜过雷达部队,因此保密程度在军中一直是最高的。

  除了SU-27,其他飞机是没有机堡的,但是歼-8FR有,而且有专门的岗哨,别说旁人,就算是同部门的,没有张威的直接批准,是绝对不能靠近的——包括李战这些飞行员。

  他们落地后,战机直接滑入机堡,楼以望带的特别机务组立马进行保障,全程有保密干事监督。

  “我去打电话。”张源立马去了,拿起内线打给张威,很快沟通好。

  张源回来的时候,李凤翔总工在招手了,张源给李战打了个眼色,一起过去,面对着卫星云图站定。

  “李总,这位是夜鹰中队的中队长李战同志,我们师的两架歼侦八是在他负责。”张威给李凤翔介绍。

  李战立正敬礼,“首长好!李战奉命前来报到!”

  “好。”李凤翔抬手敬礼,那军礼要多不标准有多不标准,满满的技术干部风格,指了指卫星云图,李凤翔总工说道,“你们看,这是今年的十一号台风马莉,在南海西部已经形成了巨大风球。”

  他揉了揉眼眶,说,“往年,以及今年之前几个登陆本地区的台风通常是在南海西部完全形成,风力达到最高点,登陆之后会持续减弱为热带风暴,最终都会前往桂省山区的途中被完全抵消。”

  “根据卫星云图分析,马莉来势汹汹,现在的最大风力已经达到了十四级,极有可能在登陆之前加强到十六级甚至更高。我们分析了路径,马莉很有可能在粤省三角洲至穷岛一线海面登陆。”

  这个“马莉”可谓是超级强悍了。

  说到这里,李凤翔总工停下了话头。

  张源了然,接过话头说,“进入下半年,全国各地的抗洪抗台形势比较严峻,不光我们面临着超强台风的威胁,云省桂省的防汛压力也很大。这两个省的驻军已经全部进入了高度戒备,随时进行抗洪抢险救灾行动。”

  他先介绍了一些大背景情况,随即讲到了二师要负责的具体任务,他说道,“马莉如果从咱们这边登陆,极有可能会与南下的冷空气在云桂两省的上空遭遇,届时会出现大范围的持续降雨,也就会极大地增加了云桂两省的防汛抗洪压力。但是,马莉还在南海中部,正在以每小时二十五公里的速度向这一线移动。满打满算,咱们只有四十个小时的抗台准备时间。”

  看见张源停了下来,紧锁眉头的李战忽然明白过来,眉头跳了跳,说,“要侦察台风气象?”

  “那当然不可能,你根本靠近不了。”张源摇头,语气有些沉,“我们只能被动防御,无法改变马莉的移动路径,也没能力让她减弱。现在最担心的是马莉与南下的冷空气遭遇。我们迫切需要南下冷空气的相关数据,同时根据军区气象中心要求,需要我们提供云桂二省主要河流的实时航拍图片,为当地的抗洪抢险工作提供准确的情报。”

  李战明白了,事情很复杂,但是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桂省本身就是二师的驻地之一,出动侦察航拍责无旁贷。云省的空军驻军大概是忙不过来了,他们应该也是有装备侦察机的,就算没有,搞搞航拍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实际上,李战面临的最大的危险是——他需要在气候复杂天气多变的山区中飞行,而且需要在中低空甚至低低空进行航拍飞行。

  李战没有丝毫的犹豫,立正敬礼,“请首长下达命令!夜鹰中队坚决完成任务!”

  “命令还是师里下,也不用你们一个中队,只需要你一架飞机转场至桂省,这边我具体负责与桂省龙城场站联系,以最快的速度对你获取的数据进行分析。”张源斩钉截铁地说道,显然他们气象台已经有了很具体的方案。

  这是一次气象部门技术主导飞行部门配合的行动,李战也就明白他接下来要充当的是什么角色了。

  “抓紧时间改装飞机吧。”李凤翔说道。

  大家提了相关的设备登上通勤车,与李战一道直接前往101号战机的机堡。张威和两名保密干事已经在那里等候。

  进入机堡前,李战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哪里有半天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恰好,两架歼-7E正在降落,降落时速高达三百多公里的双三角翼飞机足足滑行了七百多米才慢下来离开跑道。

  嘿,于副团长果然是言出必行啊,说增加飞行时间就增加飞行时间,连台风天前的窗口时间都利用上了。

第076章 低空穿越城区

大国战隼 步枪 2314 2019.10.09 00:05

  歼-8FR本身有航拍设备,而且比一般的航拍设备更加的先进。需要加装的是气象侦察吊舱,收集区域风速风向变化,包括湿度温度等等数据,以此来综合分析区域内的气象状况以及变化趋势。

  气象台等人指导技术人员给101号歼-8FR完成了改装加挂,李战就穿着夏季飞行服直接登上了座舱,塔台确认之后,就直接滑出起飞,检测加挂的吊舱的运行情况,同时检测在加挂了气象侦察吊舱之后,战机的飞行性能是否受到影响。

  李战爬升到五千米,沿着海岸线向南巡航,随即在大陆最南端的位置左转,继续沿着海岸线飞行。当他向右侧头遥望远方,似乎能够看到排山倒海的滚滚云层在迈着坚定的步伐而来。

  他当然没法看到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台风马莉,只是心理作用罢了。不过,超强台风的气象影响范围常常有数百公里的直径,战机的颠簸已经说明了问题。派出战机对台风云层进行侦察基本不可能实现,也许还没等看到中心云层,就会在剧烈气流中坠毁。

  下高度五百向北飞行,根据塔台的指示,李战开启了航拍系统,对地面进行拍摄。也是作为检测相关系统工作状态的一个动作。在对大范围区域拍摄的时候需要上高度,如果要精确到某个小区域,则要尽量的下高度。战术侦察机干的大多是细活,比如低空高速掠过敌军阵地进行拍摄。

  当前尚没有可以连通各个作战单元的数据链,战术侦察机的高速相机所拍摄的照片需要等战机落地才能取出来进行判读,意味着一旦执行任务的战术侦察机被击落,侦察所得便会化为乌有。

  再往前飞就是港城市区了,李战请示塔台,“塔台,幺洞幺请示低空飞越市区,检测侦察吊舱高速低空状态下对城区的拍摄效果。”

  于成林在塔台,是正指挥员。

  他略微思考,回答,“同意,但一定要注意速度高度和航向。”

  “明白。”李战压杆继续下高度。

  现代化战争条件下,包括即将要执行的极有可能变成洪灾区域航拍的任务,都要求战机以及飞行员具备在高楼大厦上空甚至之间穿越的技术。二师把转场支援云桂两省航拍的重任交给李战,既对他飞行技术的认可也是对他的信任,李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正是正午时分,李战看了看时间,人们午睡的时间。

  也顾不上许多了。

  接近市区后,他目视选择了飞行路线,调整好高度速度,开始穿越市区。港城市区城市建设搞得非常好,数十层的高楼大厦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犹如钢铁森林一般,椭圆形的巨大的深水港湾泛着碧蓝色,

  他选择的路线是由东向西穿越,东面是新区,高楼不少但地旷人稀,飞越港湾之后,进入西区,高楼大厦多且密集,是很考验飞行技术的一个路线。在他转向调整航向210的时候,塔台已经和地方空管部门联系好,临时接管的空域。

  在市区上空是经常有地方的直升机飞行的,它们的飞行高度比李战现在的高度高不了多少,一个不注意就会发生空中碰撞。

  “塔台,我准备穿越了。”李战报告。

  于成林回复,“收到,注意高度速度航向。”

  他不厌其烦地提醒注意高度速度和航向,担心的还是发生碰撞事故。

  “幺洞幺明白。”李战回答。

  这一次他的飞行着装可谓是简单至极了,身上就一身夏季飞行服,连氧气面罩都没有,头盔什么都没戴,氧气面罩也没有,不过劳保手套一直揣在裤兜里所以直接戴上了。因为是低高度飞行,在三千米以下活动,氧气面罩有没有倒是无所谓的,反而因为少了头盔,李战感觉更加的轻松写意。

  歼-8FR那两台涡喷发动机迸发出强大的推力,巨大的轰鸣声轰炸着整片市区,许多午睡中的人们被震耳欲聋的巨响吵醒。中产们撑着上万元一张的床垫爬起来,揉着欲裂的脑袋走向巨大的飘窗前拉开窗帘往外张望;低产小白领们从床板上翻身起来跑向窗户边往外张望,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游戏页面;而广大劳动人民依然盯着烈日在劳作,手搭凉棚望天上看。

  滚滚如响雷的声音回荡着,却看不见任何突兀之物。

  101号歼-8FR的襟翼下斜着,以无限接近最低速度在距离地面近五十米的高度飞过,两侧是建筑高度百米以上的高楼。写字楼、住宅楼、综合商业体,比比皆是。

  有手快的,手机照相功能打开瞄准连续拍摄,只不过受限于2009年的手机像素,照片比较模糊,只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依然依稀看到了座舱里的飞行员很帅气的侧脸。

  尽管已经是歼-8FR的最低飞行速度,但近三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对人们来说,依然是可望不可即的极速,尤其是在高楼近距离的人们,只觉眼前一架飞机一闪而过,带着巨大的呼啸声,不多会儿就只能看见越来越小的影子。

  不过四五分钟,李战便已顺利穿越了港城市区,由东向西跨越港湾,全长约莫二十公里,横穿了整个市区。港城市区面积非常大,常驻人口六百多万人,比许多一线大城市都要大都要多。这也是李战为什么要在窗口时间这么紧迫的情况下请求利用港城市区训练一番的目的。

  此次桂省前路渺茫,可以确定的是,在洪灾局势稳定之前,他是别想返回本场了,因此不会再有机会做这样的训练。于成林同样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在当前的情况下答应他的请求。

  一阵强侧风突然吹过,正在上高度的歼-8FR机身剧烈抖动了一下,李战呼叫塔台,“塔台,我要返场了。”

  “收到,直接降落吧。”于成林回答。

  李战不再继续上高度,直接在百米高空向机场疾驰,确认起落架顺利放下之后,他直接进入降落航线,娴熟无比的降落动作简直就是水上漂。减速伞放出,提供了强大的反制能量,尽管如此,歼-8FR还是滑行出去六百多米才减慢到可以离开跑道的速度。

  都是三角翼,七爷和八爷谁也不说谁,就更别去能够做到大型飞机一般降落速度的SU-27比较了。

  紧张的检修,楼以望亲自上阵,反反复复数次,然后加注航油安装减速伞,随即再一次全面检查。机务的工作紧张忙碌着。李战接到正式转场命令的时候,除了师首长和相关人员,谁也不知道,包括夜鹰中队的其他官兵。

  倒是黄晓月的消息灵通,赶过来准备和李战说几句话的时候,却看见李战的101号座机正在跑道上腾空而起,转场桂省龙城场站去了。

  她只能跺脚暗骂:“哎这小子跑挺快,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

  ……

第077章 声音很好听的女进近

大国战隼 步枪 2164 2019.10.09 19:00

  从西县场站到龙城场站的距离比到桂北场站还要近一些,直线距离只有三百多公里。

  之前李战遭遇本场天气突变要备降桂北场站而不是龙城场站,是因为龙城场站的另一个名字是龙城机场,那是个军民两用的机场,并且正在逐渐偏重民用。与桂北场站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不是特别危急的情况的话,部队的飞机是不会备降龙城机场的。

  后来李战座机发动机舱因遭雷击发生火灾,这种特别危急得情况下,备降桂北场站或者龙城机场已经意义不大了,反正都是飞不到的。

  说起来,龙城机场和四团是很有深渊的。过去机场,四团的驻扎地就是桂北和龙城,以桂北场站为本场,龙城机场作为另一个训练场站来使用。

  不过,李战这种新飞是没有经历过这段历史的。

  李战出发之前就接到了通报,龙城机场已经停止了民用航运工作,就算不停止也没几个航班。一天就那么几个发往几个大城市的航班,旅客之少可谓是可怜得很。

  作为准备接手龙城机场的一部分,桂省机场管理机场以及西南空管早已经进驻了一部分人,此时负责龙城机场空管的是民航相关部门的人员。

  南指把指挥权移交给龙城进近之后,李战就开始调整频率呼叫龙城,“龙城进近,军航幺洞幺,请求降落。”

  嗞嗞的电磁干扰声之后,竟是一个非常甜非常悦耳的女声,“军航幺洞幺,我是龙城进近,雷达识别了,呃,保持进近,进入一边报。”

  这是个新手啊!

  机场上空就我一架飞机,还飞五边?而且我是担负军务的战斗机,没空扯那个淡。

  李战哭笑不得,“呃,军航幺洞幺,不好意思啊,我是战斗机,你只要确定跑道没问题我就落了。”

  “啊?你们不飞五边的吗?你不用建立盲降的吗?这个,稍等哈!”很好听很好听的女声很诧异,慌忙说。

  这会儿机场上空连个鬼影都没一个,飞什么四转弯,李战心里道,我特么盲降的时候你们民航客机还在吃屎呢,而且老子们根本不需要盲降系统直接凭借目视判断夜里盲降而且起落架还没能完全放下来……

  “军航幺洞幺,对不起啊,我不太熟悉军航,那个,跑道没问题,联系塔台吧,频率三两幺点八八,再见哈。”很好听很好听的女声说道。

  “军航幺洞幺,联系塔台,频率三两幺点八八,你声音很好听,再见。”

  李战心情很好,好听的声音真的能驱散心中的雾霾。

  “塔台,军航幺洞幺,频率三两幺点八八。”

  “军航幺洞幺,本场无风,修正气压1016,36号跑道,你直接落吧,欢迎你,军航幺洞幺。”塔台的管制就显得很专业了。

  李战回答,“修正气压1016,36号跑道,军航幺洞幺,谢谢。”

  干脆利落的降落,李战不知道龙城机场的保障情况,因此没有拉减速伞,而是就这么滑行出去差不多一千米缓缓停下,得到允许后离开跑道。龙城机场的跑道足够长的,起降百吨级运输机都没有问题。

  地面引导人员驾驶着引导车把李战导向停机位,这个时候李战看到除了他之外,仅有一架小型喷气式公务机孤零零的停放在远处的露天机位上,那里距离起飞位置很近,显然是随时可以起飞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飞机。

  李战大概能猜到,这里大概是作为空中运输救灾物资的重要中转空港来使用了。如果真的爆发大洪水,从全国各地支援过来的物资首先会通过空中运输运抵这里,然后再换公路运输运往各地。

  自一九九八年后以及二零零八年后,我军在建立应急救援机制方面是有非常丰富经验的,目前为止也是做得非常好的,能够做到在最初的黄金二十四个小时内基本落实应急预案。

  李战顺着登机梯走下座舱的时候,下面已经有好几位神情严肃的官员在等着,居中的是一位中校,其他的都着便装。

  “李战同志,欢迎!”空军中校大步走上来,敬礼之后和李战握手。

  李战连忙摘下劳保手套和中校握手,“谢谢!”

  “李战同志,情况有些变化,不知道你能不能连续飞行?”中校收起勉强的笑容,露出真正的神情来,语气很沉重。

  李战果断回答,“报告首长!我接受过长时飞行训练,夜间飞行也很拿手!”

  “那就好!”中校凝重地点头,“三河上游水位剧增,已经超出了预期的界限。可是那里是一片山区,我们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抵近侦察。防汛指挥部指示,希望我们能做一次航拍。”

  李战这才明白引导车为什么直接把他引导到了保障机位,此时五团的机务已经在紧张地检修战机,油料车也停在了一边,等着加注航油的指令。

  站在中校身后的几位地方官员一个比一个神色凝重,显然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否则不会如此重视。防汛指挥部是现在的叫法,一旦发生洪灾,防汛指挥部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转化为抗洪抢险指挥部,只不过没有谁喜欢这种转变罢了。

  防汛抗灾工作绝对是可以一票否决地方一把手的重点工作。

  “报告首长,坚决完成任务!”李战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过来就是干这个事情的,不但要航拍,而且要收集南下冷空气团的相关数据,不上去怎么收集。

  中校再一次问道,“我们只有你这一架可以专门执行侦察任务的飞机,我们会提供最全面的保障,未来两三天是关键,我希望你能做好持续作战的心理准备。”

  他有持续作战的心里准备,只要战机扛得住,他就没问题。

  歼-8FR扛得住他吗?

  “报告首长!我一定发扬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战斗作风,坚决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李战挺胸抬头毅然说道,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敬礼,以示他的决心。

  中校还礼,“好!我一定为你请功!”

  还是别了,年底八成还有个一等功,这下部队一年就搞了三个一等功和一个二等功,下部队之前已经有两个三等功了,你再一请功,哪怕是个二等功,那胸口位置也不太够挂勋章的了,我还很年轻呢,像话吗?

  “谢谢首长!”李战振奋不已,都是拉杆费。

  “好!你稍作休息,保障完飞机你立刻起飞,我和你讲讲飞行路线。”

  中校早有准备,拎着的公文包里全都是资料,直接就在野战桌子上铺开讲解了起来。

  李战哭笑不得,他飞行头盔还拎在手里呢。

  由此可见情况真的很紧急了。

第078章 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大国战隼 步枪 3070 2019.10.10 00:05

  转场起飞之前,李战吃了饭,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出头,他撒了个尿之后,没感觉饿,但是还是咬了一块机务给的巧克力。

  下午三点十五分,李战驾驶编号为101的歼-8FR从龙城机场拔地而起直接刺向西边昏暗昏暗的天空。他也没贪恋进近妹子的声音了,跨过进近台,直接和南指联系。

  他开的是战斗机,没有必要走民航那一套程序。而且在空域优先权和航线优先权方面,民航是靠边站的,因此反倒麻烦。

  此时,依然有不少民航班机在云贵两省上空飞行,有好几道航线是要穿过降雨云团和南下冷空气的。民航空管部门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所飞跃空域的气象情况,而部队空管部门也一直在提供协助,帮助清空了相关空域,让民航班机能够使用最短的路线远离复杂气象空域。

  从航迹图看,所有的飞机都在朝外飞,只有代表着李战的“JH101”字数拖着长长的虚线向巨大云团的中心飞去。

  复杂气象条件下飞行从来都是一道高高的门槛,具备该项能力的飞行员,一般都是飞了两千小时的老飞,三四千小时飞行时间的也不算少见。如何评定复杂气象条件下飞行的难度系数?一句话讲到底,是衡量王牌飞行员的标准之一。

  李战的许多实战科目上很生疏,甚至一些科目根本没接触过,但是他的飞行技术,包括复杂气象环境昼夜飞行、跨昼夜飞行以及突发险情的处理,他差不多已经是二师最顶尖的那批人之列了。

  否则他没有资格坐在歼-8FR的座舱里,而且还得到了101这么一个编号。

  尽管如此,从三千米的高度进入南下冷空气团之后,李战也明显地感受到了复杂气象的威力。受西伯利亚冷空气云团的影响,桂省西部已经下起了暴雨。延绵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因为西南地区不断有旺盛的水气上升补充,形成了持续不断的强降雨,上游地区测得降水量超过了一百毫升,且在不断攀升,形成特大暴雨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没有悬念的,李战首先就遇到了能见度急剧下降的问题。一头扎进降雨区后,放眼望去都是云雾。

  李战打开了搜索雷达,同时向南指报告,“南指,我是幺洞幺,我这能见度不行了,请求下高度。”

  他不是很担心撞山或者空中碰撞,歼-8FR是基于F型改装过来的,机头里是一颗和早期歼-10一样的火控雷达,性能比早期SU-27用的还要先进。别以为是老八爷就小瞧F型,若不是气动布局这个硬伤,估计能像轰-6那样继续改继续用个几十年的。

  南指指挥员停顿了一下,道,“幺洞幺,你先上八千,试一试能不能积雨云上飞行,这边要积雨云的航拍照片。”

  “明白,我现在爬升,上八千。”李战没有丝毫犹豫,先把氧气面罩给戴上,然后推油门杆,等转速上来了,果断拉杆爬升。

  脱胎于八爷的歼-8FR的优良加速性能发挥了出来,在平均每秒二百七十多米的爬升率加持下,用了不到半分钟就到了八千米的高空。

  然而,到达八千米之后,李战视线所及之处依然是云团,气流很强,战机颠簸严重,他一边继续爬升一边向南指报告,“南指,我是幺洞幺,八千不够,请求继续上高度。”

  “同意,你那个空域没有飞机,准备好报告。”南指指挥员确定该空域净空后,果断同意李战的请求。

  李战继续爬升。

  心里默默唱起了《三万英尺》: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开飞以来他从来没有试过从二三千米的高度一口气爬上到万米高空。事实上对战斗机来说,在万米高空飞行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除非是在广阔的海洋上空飞行。

  随着地方经济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航线和空域被移交给地方民航,为经济发展做出极大贡献。此涨彼消,空军的训练空域也就必须得不断压缩,甚至为了腾出空间,不仅向地方移交了许多机场,一些有重要地位的机场也在往外搬迁。

  像陈飞差点掉入的陷阱一样,地方只看经济发展枉顾国土防空安全,执意要在起飞航线所经过的地方建造高楼。这件事情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正如李战所说的,一旦建成,西县场站的战机一离开跑道就得大仰角爬升或者转弯。讽刺的是,倒逼着飞行员们的技术进步……

  当前方恍然开朗,亮堂堂的太阳就在十一点种位置,李战重重地松出一口气,扫了一眼高度仪,海拔高度一万三千米,很明显的感觉到战机的动力衰退得很严重。

  这个高度很安全了,什么民航班机也不会在这个高度飞行。

  他恢复平飞,保持航向270。

  “南指,我是幺洞幺,高度一万三,航向二百七,巡航速度,云团在我下面,请雷达识别一下,没有问题我就开始拍照了。”李战呼叫南指,因为戴着氧气面罩,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但还算很清晰。

  南指指挥员很快回复,“幺洞幺,你的位置很好,可以开始航拍,保持航向速度五分钟,随即做盘旋飞行一圈,稍后待续。”

  “明白,保持五分钟,盘旋一圈。”李战打开了高速照相机,开始对下方的庞大云团进行拍摄。

  那些云团里有积雨云有还未形成的积雨云,也有雷暴雨,更有不断上升的气流夹带着丰富的水汽,可谓牛鬼蛇神齐聚。他要不是在外围就果断爬升,恐怕这会儿就是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一叶孤舟了。

  开始盘旋的时候,李战仔细观察着庞大的云团,越看越心惊。他当然是熟悉气象的,开飞机的不熟悉气象就好比开汽车不熟悉交通规则一样。什么样的气象不能飞什么样的气象勉强可以飞,气象会往哪里变化,都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以及有前瞻性。

  更何况,停飞的那段时间,他不但跟着机务的干活,也经常跑气象台去深入学习气象知识。

  别当领导是傻子,能把你派过来自然是有充分理由的,比如你不但飞行技术高强,对气象的判读能力也很出众。

  李战等不及落地后技术人员判读了,没有丝毫犹豫的把他的看法报告了南指,“幺洞幺呼叫南指,我下方这团巨大的云层不简单啊,结合爬升时穿过的厚度,这片云层一旦转化为积雨云将会带来长时间的强降雨。”

  南指指挥员显然知道李战底细的,对他的判断很重重,立马说道,“幺洞幺,保持观测,雷达正在确认你的位置。”

  “南指,我应该在云桂两省交界,航向270不远是横断山脉。”李战说道。

  南指指挥员下意识笑道,“幺洞幺,你是怎么知道的?通过方位数据换算出来的?”

  “没有,飞行感觉,飞了多远大概在什么位置,我心里有数。”李战说。

  他是经历过夜航座舱断电、起落架故障且迫降成功的人,飞行感觉可以说是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之所以说飞行是高风险职业,其中一个因素就是飞机在天上是几乎没有参照物的。单纯依靠地标飞行你飞不来多种环境,就更谈不上打仗。人在陆地上开车如果两侧标记线没了,冲出道路的几率会大幅增加,天空可划不了线。怎么办,除了罗盘仪等技术仪器,就只能靠飞行员的感觉,对身体平衡的感知能力。飞行员为什么要进行抗晕厥训练,原因便在此。

  又比如低空掠海飞行一直被海航视为高危险系数作战科目,因为一旦飞行员产生哪怕零点五秒的错觉,战机就会一头扎进海里。

  雷达识别并且确认了李战所在的位置后,南指的值班人员都由衷的佩服,好几个都竖起了大拇指,也不管李战能不能看到——雷达确定的101号歼-8FR战机的位置与李战判断的基本一致。

  “幺洞幺,你的判断已经向地方做了反馈,现在需要你保持盘旋,继续监测这团云。”南指指挥员给李战下达了新的指令。

  李战没有停止对下方云层的观察,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再一次请示道,“南指,云桂交界的区域是海拔落差最大的地方,如果出现超强降雨,上游的水位肯定会暴涨,我请求到云层下侦测,对相关地域进行航拍,现在不拍,我担心一旦出现超强降雨会没有飞行的条件。另外,我还要对该云团的相关数据进行收集。”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但是,相比超强降雨出现之后再这么做,相对来说风险极小。另一个,地面气象雷达观测到,云层高度尚有二千米,李战下高度到二千米一下进行航拍的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要下高度到一千,李战就要俯冲穿越厚度达数公里的超大积雨云层。

  然而,这并不是最难的部分!

  别忘了,云层二千米是海拔高度不是相对高度,云桂交界的区域属于云贵高原的边缘,自身海拔高度就有一千多米!

  等于是说李战一钻出云层就要面临着在群山之间飞行的局面。

第079章 穿行群山

大国战隼 步枪 2290 2019.10.10 19:00

  山区村民举头望天,原本葱葱郁郁的山峰变成了黑色,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灰沉沉的云层遮盖住了整个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味,仿佛吸一口气都需要用掉吃奶的力气。隐隐约约的滚滚雷声极其的反常,尤其是在临近入秋的此时。他们不知道老天爷在做什么妖,但他们很清楚马上要发大水了。

  气象部门不断反馈过来的最新预测直接促成了南指指挥员同意了李战的方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次低空侦察的机会。

  李战并没有马上俯冲下高度,而是继续盘旋着等待着。

  他的飞行风格给人的印象是暴躁粗鲁,因此得了“南海疯狗”这么一个绰号。不过他从来没有不拿自己的小命当回事,更不会忘记自己肩膀上担着重要的职责。

  再说,他拉杆费还没赚够。

  再一次转弯的时候,李战发现了云层的一处薄弱点,阳光是最好的领航员,光线轻而易举地从那里投射向大地,想必肯定给地面的人们形成了一道气象奇观——一道粗大的光柱穿过云层打在地面上,犹如舞台的追光一般。

  连续横滚下高度,看准了机会后,李战就没有丝毫的犹豫,干脆利落的俯冲,脑子里不断地回忆该地区的地形图。没有装备地形匹配系统,他就只能依靠对地形图的熟悉以及目视来判断山峰的位置,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基本上在一秒钟之内。

  歼-8FR像扑食的兀鹫一样俯冲向下,连绵不断的云雾扑面而来,水雾打在挡风玻璃上根本就没有停留的机会,哪怕李战已经把油门放到了慢车的位置,俯冲带来的动能依然的让战机像脱缰的野马斜着向下狂奔。

  在这个时候,高度仪都会存在比较要命的延迟。李战的精神高度集中,丝毫不敢有接近飞行包线的心思。

  乱流袭来,战机在上下起伏颤抖左右剧烈摇晃。尽管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然而看不见的气流一直在影响着飞行安全。战地猛地一颤,机身底部像是被一大块巨石用力托了一下,飞行姿态一下子被破坏。在失速之前,李战果断推油门杆同时用力稳住操作杆,战机的姿态恢复,速度却增加了不少。

  那不是什么巨石,而是强大的上升气流撞在了战机的机身底部。

  李战透过挡风玻璃和前方稀疏的云层看到了一片黑,那是山峰!

  他没有半分毫的犹豫,猛地把战机拉起。

  战机嘶鸣着犹如在悬崖边上被勒住的战马,扬起头颅和前半身嘶鸣着,两侧翼尖用力劈过空气猛然改变运动路线所造成的白雾状痕迹清晰可见。如果李战继续拉杆,他将会得到一个失败的“U”型机动,然后坠毁在群山之中。

  他非常冷静,只是做了一个“L”型机动。哪怕如此,在拉起战机的那一刻,巨大的过载依然的把他向后向下地摁在座椅上,心脏好像掉到了肚子里,那种感觉让人直犯恶心想吐,眼睛差点出现黑视状态。

  终于驯服了脱缰的野马,李战从容地大坡度转弯稍稍爬升,机腹距离山峰最高处的岩石甚至不到五十米,发动机喷口喷出来的尾焰都要燎到山上的树木了!

  底下山村的村民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架铁鸟顺着光柱冲下来,犹如脚踏七彩云朵的盖世英雄,在即将与大山亲吻之前,潇洒地转身离去,一直消失在云层的暗影之中,一片云彩也没带走。

  “这么飞的话,也不知道团里有没有多准备备份发动机。”李战心里暗暗想着,他是能够清晰感觉到双发刚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的。

  在一千多米的海拔高度恢复了平飞,实则是在群山之中小心翼翼地穿行,尽量把速度放慢,让机腹下的高速照相机将三河上游两岸的实际状态给拍摄进去。同时,李战还要不断的抬头看头顶的云层,不时的上高度接近云层采集数据。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可能是因为被云层所遮盖了,更可能是山区的磁场混乱形成了干扰,他和南指竟然失去了联系。他不断呼叫南指,南指也在不断呼叫他,彼此不能沟通。

  山区电磁环境本身就很复杂,受复杂气象影响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鉴于此,李战没敢再冒险下高度飞行,搞不好飞控系统失灵,他小命就得交代了。不像歼-7那种简陋到极点的手扶拖拉机,歼-8FR的现代化程度是很高的,有很多先进的国产航电系统,虽然比不上歼-10,但绝对也是一款现代化轿车了,多的是电子设备。

  复杂磁场是电子设备的地狱。

  心惊胆战地沿着三河上空飞行了十几分钟,因为要不断躲避迎面扑来的群山峻岭,李战蹬舵的两条腿开始发酸。联系不上南指更让他像是找不着回家路的小孩一样,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之下盲目游荡不敢哭泣。

  倾盆大雨下来了,砸在座舱盖上的声音甚至能听见,能见度骤减。李战不敢冒险,拉杆上高度,否则等他看清前方障碍的时候,战机也该撞山起火爆炸了。山区中飞行撞山这样的事故不是没有发生过,尤其是在搞低空突防训练这个科目的时候。

  他见得多了。

  云层在不断下降高度,把李战积压在了与群山峻岭之间的小小缝隙里面,李战不得不在夹缝中求生。越来越低的能见度,再加上安静了许久的通讯频道,哪怕他艺高人胆大也不由的心里发毛。

  他心里大概很清楚,南指此时一定是急疯掉了。

  发现上方隐约有些一片淡淡的白光,李战一咬牙,打开了加力把油门杆推到底,随即拉起操纵杆,战机以四十五度仰角开始爬升。加力燃烧室的运作,让两台发动机喷发出橘红色的尾焰,推力剧增,强大的惯性把李战死死的摁在椅背上,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一阵强侧风袭来,战机摇摆幅度接近飞行包线。

  李战果断的一个连续翻滚,用借力打力的方式躲过了强侧风,战机翻滚着爬升,等到李战恢复平飞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是机腹斜向上倒飞!连忙改过来后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就在战机脚下,他心有余悸后怕连连。差点就后脑勺直接撞上去了,这可是他娘的超音速爬升啊!

  冲破云霄再一次看到阳光后,无线电里南指指挥员有些嘶哑的声音在呼叫着,“幺洞幺幺洞幺,南指呼叫,南指呼叫!”

  深深呼吸了几口,李战扫了一眼高度仪,关闭加力恢复平飞,回复,“我是幺洞幺,南指,我爬出来了,应该在云团东面上空,一切正常,完毕。”

  南指指挥员重重松了口气,果断下令:“幺洞幺,立即返航!”

  “明白!”

第080章 准备打仗

大国战隼 步枪 2510 2019.10.11 00:05

  夜里十点,李战是被狂风骤雨吵醒的。

  这会儿已经他返航后的第五个小时了。

  他起身走到窗户看向外面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跑道了。塔台距离跑道不过数百米,竟已然无法看清,可见雨水下得多么密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让人担心玻璃会在下一秒碎裂。

  这里是塔台休息室,作为应急反应人员,李战吃住都在这里,楼上就是塔台管制中心。

  再一看,依稀可以看见左侧的停机位停了一架运-8中型运输机,是部队的。李战正纳闷,有人在敲门。

  开了门,看见的是楼以望,还有意想不到的人——黄晓月。他们都是戴帽子扎腰带的样子,显然是身负任务。

  “李中队,没想到你醒了。”楼以望笑着说。

  李战让开身子,“请进,坐下说,被大雨给吵醒了。”

  “见到上级不敬礼?”黄晓月似笑非笑指着自己的军衔说。

  李战无奈,抬手敬礼,“首长好。”

  “你好。”黄晓月意气风发的还礼。

  楼以望笑呵呵地说道,“黄博士,我先把飞机的情况跟李中队汇报一下。”

  “楼队,你的意思是幺零幺的保障是你做的?”李战奇怪问道,没搭理黄晓月,在单人床边坐下,示意楼以望坐椅子上。

  楼以望坐下,道,“是的。你吃晚餐的时候我们就到了,不止我们机务中队,卫生队也过来了一批人,是抗洪抢险的先锋队。坐运八过来的。”

  “抗洪抢险指挥部成立了?”李战诧异道。

  他返航落地后已经是傍晚五点多,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山区复杂气象飞行耗费的精力是平时的数倍,精神要更加集中。因此他匆匆吃了饭后,就来到这处龙城机场给安排的休息室休息。一觉睡到现在,不过四五个小时,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楼以望说,“是的,上游崩溃了,洪峰正在向下游冲击过来。幸亏你提前几个小时发出了预警,预计到天亮,很多防洪重点区域都能得到加强。”

  想起几个小时前和天气赛跑的狼狈模样,李战心有余悸,说,“好,说说飞机的情况,没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楼以望眉头稍稍皱着,“不过机身上有不少地方蒙皮出现了小小的凹陷,是冰雹砸的。”

  “冰雹?”李战仔细回忆,“应该没遇到冰雹,不过,我也不敢确定,当时的乱流太厉害,飞机颠簸得非常厉害,差点失速了。有没有问题?”

  楼以望肯定地摇头,“没有,我仔细检查过,只要不做极限速度飞行,蒙皮的小凹陷不会形成影响。”

  “太好了。”李战一拍大腿。

  他最怕的就是座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转而想到在俯冲和超音速爬升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显得有些压力山大的样子。

  于是他又担忧地说,“不过我有些担心发动机扛不住,任务空域气象复杂,都是山区,经常要做大过载机动,遇到大面积积雨云的话还要进行超音速爬升脱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带备份发动机过来?”

  楼以望苦笑连连。

  站在一边很懂事只听不讲的黄晓月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你还真是个败家子啊,不把你们团里那点家当折腾干净你是不死心了是吧?

  “李队,发动机是飞机上最耐用的部件,没那么容易坏。再说了,你怎么可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楼以望摊了摊手说。

  李战笑道,“绝对能听见,只是需要在复杂声源中分辨出来比较难。”

  “我可以给你保证,机务这一块绝对不会出问题。”楼以望严肃地说道。

  李战缓缓点头,非常明白楼以望的意思。意外情况不在机务负责之列,机务这边总而言之会全力保障战机时刻出于良好的待飞状态,随时可以拉出去飞。

  “歼侦八有夜间航拍设备,今晚指挥部可能会让你出动拍摄洪峰的情况,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楼以望起身,看了一眼黄晓月,笑了笑走了。

  几个意思?

  我和她一块儿休息吗?

  李战盯着黄晓月看。

  等孤男寡女的时候,黄晓月才感觉到害怕,不比在营区,陌生环境中人的神经更加敏感。

  “黄博士,找我有事?”李战问。

  黄晓月尴尬笑了笑,有些小脸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我是你心理医生嘛,得时刻关注你的状况,别忘了没我的签字你是不能飞行的。”

  “那是平常,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对军人来说就是战时。此时此刻有大量的部队在向灾区驰援,这就是打仗。”李战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没工作上的事情,我要休息了。”

  黄晓月本想再试探问“消失那两年”这件事,迎着李战严肃的目光却第一次有了底气不足之感。

  “那没事了,我走了。”黄晓月颇为狼狈而尴尬地走了。

  李战心里无奈,二师好几位首长都是知道他底细的,但是没有任何人会表现出哪怕一分毫来,更是半个字都不曾与他谈起过。唯有黄晓月,女人不知死活起来真的很气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黄晓月是从军医院调过来的,在此之前是在院校工作,本身就没有太多的军人意识,好奇心重了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是搞心理研究的。

  黄晓月不但在心理研究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她同时还是脑外科医生,所以才会被允许加入先锋队先期抵达这里。

  李战没关门,确认警报灯是待机状态,他直接往床板上一趟,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拉得出打得赢还要睡得着,没有充沛的体力和足够的精神,一旦面临高强度作战,你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省一级响应机制启动之后,龙城机场就转变成抗洪抢险救灾工作的唯一一个专用物资中转站了,如果形势恶化,将会继续启动更高一级的响应机制,国家三级二级一直到最高的国家一级响应。

  李战酣睡之时,随楼以望机务中队同机抵达的于成林、张威、张源、陈飞等人,也正式从地方民航手中把龙场机场的塔台接管了过来,而陈飞在抵达龙城机场后被直接接走加强南指的指挥力量去了。

  未来几天里,在这里起落的将大部分是军机,部队接管塔台会更加的有效率。

  亮着标识灯的跑道总算是露出了一些面目,表明雨量有所减小。于成林扭头看向张源,再一次问道,“张源,怎么样,有没有条件?”

  “没有,风力超过了标准条件。”张源压力很大,不断更新着实时数据,摇着脑袋,迷彩帽被他放到一边。

  他不但要关注本场的气象,还要参与分析三河流域上中下游一带地区的气象,并且要时刻关注南下冷空气团的动向,别忘了还有一个超级马莉在向这边狂奔而来。

  可以肯定的是,超级马莉不太会直接影响到三河中下游地区,但是如果和南下冷空气遭遇,绝对是会带来新的强降雨,如此一来,抗洪的压力将会骤然增加。张源这些气象技术人员能做的是,为抗洪行动提供尽量多的预警时间。

  况且,超级马莉对南下冷空气团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漩涡。

  于成林同样眉头紧锁,此时此刻,一架满载陆战队士兵以及相关救灾物资的运-8中型运输机已经到了距离本场不到五十公里的位置……

第081章 降落窗口

大国战隼 步枪 2197 2019.10.11 19:00

  黑色的夜里,滂沱大雨像灭火飞机抛撒下的水一样不断的往大地浇下来,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厚厚的积雨云铁盖子一般牢牢地遮盖了星夜,你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丝星光。

  李战大步走进塔台的时候,嗅到里面全都是汗臭味,闷热闷热的,而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地埋头在自己的岗位上。于成林站在指挥位置,望着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结成一片顺着玻璃面滑下,心急如焚。

  正在接电话的张威匆匆忙忙说了几句后撂下话筒,一边披上雨衣一边说道,“于副团长,我到气象台去看看,一旦找到机会,我立即向你报告。”

  “好,注意安全!”于成林回过身,凝重点头。

  抓起对讲机,张威急步往外走,看到李战,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战的肩膀,带着两名战士匆匆走了。

  龙城机场在旁边的小山包上部署了一个气象台,那里是本场最好的观测气象的地方。张源忙得焦头烂额,张威不想在塔台里干等了,顶到气象台一线实时掌握最新情况。

  “李战,过来。”于成林看见李战,抬了抬下巴。

  李战大步走过去,当仁不让地在副指挥员的位置那里站着,“副团,如果再降不下来,就得让飞机返航。”

  “你知道了?”于成林却不意外。

  “根本睡不着了,我看见了运八的航灯,转了半个多小时。”李战点头说。

  天公不作美,几公里外气象条件勉强可以,但是本场上空不但下着暴雨能见度极低,而且积雨云非常的低,气流十分的强烈,运-8根本没有机会降落。

  于成林沉声说,“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李战说,“运八上面有上百号海军陆战队的弟兄。”

  “是啊,他们油料不多了,再没机会就必须要返航。”于成林忧心忡忡地说道。

  李战是出了名的胆子大,这在二师是没有疑义的,否则强敌航空电侦部队也不会给他起了个“南海疯狗”的绰号。他之前发动机舱火灾同时遭遇的天气突变比现在的还要严重,他依然安全落地了。

  现在李战的意见却是坚决的反对运-8强行降落,原因是因为运-8上面有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弟兄。他绝对可以随时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他不会拿弟兄们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作为指挥员,又或者副指挥员,你的每一道指令都关系着天上的弟兄的生命安危,戴墨镜耍酷是没有用的!

  “先期过来的是工兵,他们带了专业机械,能够在前期的行动中发挥很大作用。抗洪指挥部指示,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要尽量降落。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于成林沉声说道。

  李战凝重点头,“我明白,如有必要,我同意强行降落。”

  他说着就取过来值班日志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代表着他会一起承担指挥责任。事情要一分为二地看,倘若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受到洪水的威胁,部队将会不惜一切代价顶到最前面去,包括此时此刻仍然在本场外围盘旋等待机会的运-8和上面的一个连的工兵弟兄。

  军装一穿,红皮证件一领,舍我其谁?

  这种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也无需刻意说什么,军人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时此刻要顶到最前面。

  “于副团,我是张威,有个情况,三转弯的云层有条缝隙,我让探照灯打一下,你那边应该能看到。”对讲机里传来张威的声音。

  张源立马跑过来,抢在于成林前面拿起夜视望远镜看过去。李战把手边的另一个望远镜递给于成林,自己凝目看向地面探照灯照射的方位。三转弯的位置是在塔台的十点钟位置,从塔台看过去,依稀能够看清楚那里的确有一条线状的云层相对稀薄的地方。

  “张威,说说你的看法。”于成林果断问道。

  张威回答,“我认为可以试一试,张源看了吗,他意见如何?”

  论专业权威程度当然是张源这位气象学的硕士,不过此时张源依然举着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距离不算远,李战凭肉眼能大概看出一些轮廓来。从这样的缝隙里穿下来降落,对战斗机来说基本不可能。不过对运输机来说,的确是可以尝试一下的。最关键的还是要看飞行员。

  仿佛心有灵犀,张源放下望远镜问道,“飞行员是谁?”

  “运输机师的王士贵团长。”于成林回答。

  张源的性格不似他父亲张四海,但工作作风是绝对继承了他父亲的果断作风的。他立马说道,“抓住这个窗口!我建议试一下!”

  说完,他跑过去拿过来气象报告迅速填写,随即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名字。

  此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珍贵的,机会稍显即逝。于成林绝对是果敢之人,也是个敢担责的人,他直接拿起送话器呼叫运-8的机长。

  “王团长,我是于成林,三转弯位置有一条缝隙,我认为是个机会,你怎么看?”于成林直接使用了明语。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运-8的机长王士贵团长其实也发现了那条裂开的缝隙,正在衡量考虑当中。他的顾虑与李战的一模一样,飞机上有一百多号人,由不得他冒半分的风险。此时,塔台指挥员已经提出了明确的指令性建议,说明他所装载的这批人员和物资对当前的抗洪抢险行动非常的重要。

  王士贵回答,“塔台,我认为可以一试,请做好相关准备。”

  “明白!”

  于成林慢慢放下送话器,看了一眼李战,李战猛地醒悟过来,立即摁下警报系统启动摁钮,随即拿起紧急状态电话下达命令:“各部门一级准备!消防救护执行一号预案!”

  这就是相关准备。

  刹那间,已经处于待命状态很久了的各个部门人员立即行动起来。消防人员奔向消防车,已经武装好了的他们跳上车就走。在另一处待命的救护人员携带医疗物资钻进救护车里,拉着警笛向预定位置疾驰而去。机场管理处组织所属员工组成党员先锋队乘坐通勤车紧随其后抵达预定位置随时准备投入协助。

  大雨之中,跑道一侧的草地上,所有的人员和车辆准备完毕,黑漆漆的空中,起落架标识灯两侧的红绿航灯闪烁着在云层缝隙里出现,越来越清晰,运-8摇摇晃晃地下降,突然机身倾斜接近三十度,众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牙齿咬得嘎嘣直响。

  ……

第082章 雨夜美男子

大国战隼 步枪 2490 2019.10.12 00:05

  好几束探照灯打在了运-8的机身上面,让塔台可以清晰无比地看清楚了她的身影。

  此时,运-8像是在大风天被用力抛上天空的纸飞机一样,摇摇晃晃在风雨中飘摇根本无从借力,如同迷茫中的年轻人不知该去向何处时想要落地却发现再也回不到过去。

  李战惊讶地发现,运-8无论如何摇晃,却始终坚定地缓缓的往下落,她的机头没有对向跑道,而是对向了塔台,但是整个机身是完全在降落航线上面的。

  这个机长技术很高超啊!

  李战很敏锐地看出了机长的想法,机身大幅度倾斜是机长故意为之,目的是为了避开看不见的乱流。没有数千小时的飞行小时,没有对运-8的飞行包线以及该机型的性能滚瓜烂熟,是绝对做不到如此精准的操作的!李战甚至认为,如此精准的操作是堪比八一飞行表演队的技术了!

  要知道这可是中型运输机!

  胆大心细,在操作的过程中没有受到飞机上搭载着上百名官兵所带来的压力的影响。这样的心理素质是李战也自愧不如的。

  让李战叹为观止的事情发生了,看着就要侧翻掉的运-8,像醉汉一般摇摇晃晃让人忍不住想要过去帮他扶住跑道,可是无论怎么摇晃就是翻不了,如有吸铁石一样将他来固定。

  运-8斜着落地了,姿态很稳,然后斜着滑跑。

  李战吃惊地发现机长巧妙地利用了轮胎的横向摩擦力来抵消了一部分侧风的影响,从而使得飞机得以平稳地向前滑行,尽管是斜着向前滑行。

  运-8直接从跑道滑行到了停机位,李战立即命令正在待命的同样呆若木鸡的消防救护人员返回各自岗位,取消了应急预案。

  不多时,运-8的后舱门打开,精干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成两列跑步下来,随即把随机搭载的救灾物资卸下来,尽管这个过程中有很多士兵是一边呕吐一边干活的。

  李战都呆了,由衷地赞道,“这位机长太牛逼了。”

  “运-8飞行时间最长的飞行员,运输机师的王士贵团长,他飞歼七的时候你估计还在玩泥巴。”于成林放下一颗心来,微笑着说道。

  “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李战由衷感慨道。

  于成林抬了抬下巴,仿佛方才驾机落地的是他,道,“你小子也有服气的时候。”

  原以为李战会诚恳点头谦虚一下,谁知李战说,“这么开,估计发动机寿命什么的也消耗得很快吧?至少起落架轮胎是损耗得很严重了。对了副团,开运八拉杆费多少?”

  于成林的胸口很痛,骂不合适不骂堵得慌,只能气得胸口发疼。

  “副团,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李战关心道。

  于成林深深呼吸着,忍着气,“我没事。”

  李战正要追着问运-8的拉杆费,大步走进来一名中校,转头一看,正是之前接洽他的那位空军中校。李战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尽管副团长在这里,但是在任务结束之前,他是归那位空军中校指挥的。

  “李战同志。”空军中校朝于成林点了点头,直接走向李战,神情很严肃,问道,“你拍摄的照片给抗洪指挥部的决策提供了及时准确的依据,气象部门通报,上游持续大雨,发生泥石流灾害的可能性在增大。指挥部希望你再出动进行航拍,听说你的飞机装备了先进的夜间航拍设备。”

  李战立正站好,“坚决服从命令!”

  空军中校点点头,拍了拍李战的胳膊,走到于成林那边,沉声说道,“于副团长,情况紧急,指挥部急需第一手情报。具体区域我告诉你,但是具体行动我是门外汉,还需要你们来计划。”

  于成林说,“职责所在。”

  空军中校马上就着地图圈出了需要侦察的区域,都是上游的山区,集中在云贵高原边缘的位置,那里正是地势落差悬殊的地区。在山区,发生特大暴雨或者地震都会伴随出现泥石流灾害。

  在以往,泥石流灾害的危害性没有体现出来,那是因为多年前山区里的人们大多住得分散。而现在随着经济发展,城镇的扩展,越来越多的城区镇区在山区中蔓延开去,连绵的群山就不仅仅是绝美的自然景色,还会是悬挂在越来越多人们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里是三号大坝,也是三河流域最大最重要的大坝,我过来之前测得水位一百三十九米,离最高预警位置已经不远。”中校神情凝重,指着地图上三河流域中下游的位置,道,“中上游已经出现了七个洪峰,以三号大坝的规模,挡住七次洪峰没问题,但是……”

  这个时候张源走了过来,中校看向他,显然是早就沟通过了,张源接过话头沉声说道,“超级台风马莉形成的超低气压就好像是巨大的吸铁石,吸引着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团折向往东加速移动,在这个过程中会给本地区带来持续的特大暴雨,比之前咱们见识过的还要大。我们担心在短时间内,三号大坝的水位会超过临界值,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三号大坝就不得不开闸放水。”

  李战听明白了,“泄洪?我不但要对中上游流域进行航拍寻找可能存在的泥石流灾害或者堰塞湖之类的,还要寻找合适的泄洪地域?”

  “李队长,你看这里。”中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卫星地图说,“这里是云贵高原的边缘,有上千米的落差,洪峰大多在这里形成,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向东加强,恰恰这里是原始森林地区,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因此没有办法拿出可行方案来。”

  李战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第一,对中上游流域的乡镇城区进行航拍,尽可能的把所有有人住的区域囊括进去,主要目的是提供泥石流灾害的预警时间。第二,对云贵高原的边缘进行侦察,搞清楚洪峰形成地的地形地貌和实际的水灾情况。”

  “是的,你总结得很对。”张源说道。

  李战却是扫视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各位首长,恕我直言,夜间航拍很难发现泥石流灾害的前兆,倒不如改为侦察山区中的村庄是否还有人员滞留,我想两岸有可能受到影响的群众都已经在疏散了吧?”

  “是的,疏散工作早已经开始。”中校点头说道,“的确不排除有滞留人员。”

  “大晚上的滞留在家里不可能不开灯,就算没了电也会点个灯什么的,这个我侦察起来比找泥石流爆发前兆要靠谱得多。”李战说,“第二点没问题,夜间高速相机可以对地形地貌和流域情况进行大面积拍摄以及精确拍摄。”

  于成林也看出来了,这位同样穿空军迷彩服的中校基本没有飞行经验,有气象技术,身上的地方气息较浓,八成是经常和地方打交道的气象部门单位的。

  中校问于成林,“于副团长,你的意见呢?”

  “我完全同意李战同志的建议。”于成林说道。

  中校说道,“好,请你们立即开始工作,我在这里等,随时向指挥部汇报最新情况。”

  李战飞奔离开了塔台。

  要当一回雨夜美男子了,不过今夜最美的男子是王士贵团长。

  注:歼-8双侧进气型号称“空中美男子”,前文戏称“空中渣男”。

第083章 差点撞飞机

大国战隼 步枪 2199 2019.10.12 19:00

  漆黑的夜里,举头看不到星光,低头看不到地标,李战只能依靠雷达小心翼翼地飞行。没有地形匹配功能的机载雷达实在是很难在山区飞行中提供很大帮助,聊胜于无罢了。

  飞行员最怕的少数几种飞行环境中,低能见度绝对是排在前面的。科学技术发展多少年,各种能够协助解决此类问题的设备层出不穷,然而直至今日,目视飞行依然是最靠谱的方式,至少是飞行员最信赖的方式。

  李战开歼7的时候,夜航从来都是重点难点科目,原因便在于此。

  他不但要克服低能见度,还要时刻注意战机的姿态。暴雨的状态下,冷热空气对冲形成的乱流是飞行器的致命克星。你一个姿态不稳,俯仰角过了飞行包线,翼尖失速,结果就是坠落山区,以后战友经过你牺牲的山岗时就有机会给你上三支软中华抽抽。

  在这种情况下,李战这样的“疯狗”都不得不“乖孩子”一般飞行,对大自然心存最高敬畏。

  没有一颗敬畏之心,也就离死不远了。

  歼-8FR的另一个名字是侦打一体战术侦察机,具备了对地发现-攻击的能力。换言之,在必要的时候,如果歼-8FR发现了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摧毁的敌军地面目标,他会用自身携带的对地精确弹药进行攻击,因此暴露行踪而被击落也在所不辞。

  当李战开启了对地侦察系统后,所发现的地面发出的亮光会直接显示在他座舱仪表台左侧的显示屏上。到了这个时候,他只需要把方位标注出来,然后口头向南指汇报,南指再通报给抗洪指挥部,抗洪指挥部继而向所在地的相关人员下达命令,对方位范围进行搜寻,把仍滞留的群众疏散出来。

  对交通通讯不便并且有可能已经中断了的山区来说,这样的办法无疑是大大加快了整个过程。

  只是当李战第三次向南指汇报发现的第三个亮光很大很强的方位后,他心里是在哀叹的。

  如果把此次行动视为军事行动,那么方位参数就是最关键的打击数据。假若有联合数据链,李战只需要摁几个键甚至不用摁键,所获取的数据会实时地呈现在所有相关的作战单元的终端上面,指挥部只需要命令由哪个终端负责打击,远程炮弹或者精确弹药就直接过去了。那些作战单元可以是后续的对地打击机群,也可以是地面的炮兵打击群,更可以是海面上的战舰或者潜艇,甚至可以是二炮部队的战术导弹分队。

  歼-8FR就是陆军部队中的炮兵侦察兵,只可惜现在这个“侦察兵”不但显老,还缺乏一个良好的联合作战环境。

  李战冒着暴雨在三河中上游流域飞了两个来回,满载油料的情况下也用去了一半的航油,随即接到了执行第二项任务的指令——侦察洪峰形成地的地形地貌,搞清楚那里的情况。

  令人欣慰的是,持续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歼-8FR的各个系统都还很正常,尤其是侦察系统,这些东西都是带有试验性质的。

  李战下高度到低空,径直的往云贵高原边缘飞去。

  几次飞行后,他对这片山区的雷达波束反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这一点却是许多飞行员比不上的,至少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山和山不一样,雷达反射回来的波束也不一样,反射面积不一样,各自有了特点那就容易区分了,就有条件在脑海里形成一个立体的形象。

  略微放松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李战低头检查了一遍仪表,再一次打起精神来准备进山。前面是相对平直的峡谷,空间还可以,乱流也不多,是一条进山的好路线。

  忽然的,李战的目光一凝,似乎看到前方有亮光?

  大约有零点五秒的反应时间,李战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猛拉杆。战机犹如悬崖勒马一般抬起机头,翼尖无限逼近失速状态。

  一架黑鹰直升机从李战下面不到十米的位置飞过,歼-8FR的尾焰差点就要烧到了它。

  竭力恢复平飞,李战只觉膀胱紧缩**紧缩,冷汗从头上从身上从大张着的毛孔里狂涌出来。

  “扑你个街啊!”

  差点发生交通事故!

  交警管不管!?

  李战气急败坏地呼叫南指,“南指,我是幺洞幺,我刚刚看到一架黑鹰直升机,你雷达看下我位置,往东去了,老子他妈的差点把他给撞了!”

  南指指挥员都疯了。

  相对速度绝对有七百公里每小时,如果撞上了,渣都找不着。

  好一阵子,南指指挥员才万分尴尬的说道,“幺洞幺,我是南指,搞清楚了,是陆航的飞机,他们也投入救灾了。他们没想到咱们的飞机会飞这么低,所以没通报空域使用情况。检查一下飞机有没有问题。”

  李战顿时无言以对,叹着气说,“我没问题,倒是刚刚我尾焰好像燎了他一下,你问问看吧。”

  “他们也吓了一大跳,一切都正常。”南指指挥员说。

  李战心有余悸地说,“陆航的办事也太不靠谱了,他们直升机都飞一千多米了,难道我们空军的战斗机就飞不了这个高度?”

  “那是海拔高度,实际上不就是在山里钻呢么……”南指指挥员也无奈,你遇着个南海疯狗也的确是得承受一下坏脾气,人有坏脾气的前提是超强能力啊。

  “差点把我尿吓出来了,心脏不好的估计能猝死。”李战摇着头说,尽管南指指挥员看不见。

  你又不是没被吓尿过,南指指挥员心想,看样子也是个爱逼逼的年轻参谋,他笑着说,“能把你吓着我可不信,谁不知道你南海疯狗拉杆小王子的绰号。”

  “咦,我听出来了,姓陈的,你好不了哪去。”李战猛地醒悟过来,你也被吓尿过的。

  原来陈飞跑到南指那边去加强指挥力量去了!李战还纳闷呢,一贯像机器人的南指指挥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调皮了。

  “哈哈哈,幺洞幺,小心点,山区里气流复杂乱流多,完毕。”陈飞叮嘱一句。

  李战说道,“黑漆马虎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你雷达注意看一下,我转一圈就返航,这地方的确不能久留。”

  “收到,有情况先爬升再报告,完毕。”

  “先爬升再报告,完毕。”

  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李战才有空闲回忆方才的操作动作,刚才拉杆躲避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应该是大半个眼镜蛇机动?

  歼-8FR能做眼镜蛇机动!?

  这可有点匪夷所思了。

第084章 形势不容乐观

大国战隼 步枪 2269 2019.10.13 00:05

  转场至龙城机场后的第三个起落安全完成,别说于成林等人,就连李战本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魔咒似乎被打破了,以后别叫我扫把星,副团。”李战对于成林说。

  这会儿已经将近清晨六点,如果不是有厚厚的云层遮挡,此时已经能够看到一些从东方散射过来的微微亮光的。

  落地后,李战洗了澡又睡了会儿才来到的塔台,于成林依然在坚守岗位,绝没有他这般清闲的。可是要论体力精力的输出,空勤人员绝对要比地勤人员多得多。

  于成林没好气地说,“你以为团里很愿意你是扫把星?唐团长不止一次打电话回来嘱咐把你看紧点,立功不立功真没那么重要,主要人能够顺顺利利的起飞顺顺利利的降落。”

  “唐团长不太会说这个话吧,听说他恨不得把地勤都拉上去飞两圈。”李战不相信,说道。

  “确实是这么说的。”于成林说,

  李战笑了笑,说,“副团,你休息会儿去吧,我替你会。”

  “也行,有情况马上叫我。”于成林没逞强的意思,立马离开塔台指挥室到隔壁的休息室里往行军床一躺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这是在打仗,没有睡觉一说,只有恢复体力精力一说,因此拉得出打得响睡得着是完全可以放在一起的。

  李战接过了指挥权,四周看了眼,能见度好了许多,滑行道上也多了好几架运输机,有部队的运-8,有地方的货机。他在降落的时候就发现了,显然在他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这些飞机陆续飞抵了龙城机场,不是运过来部队就是运过来救灾物资。

  这样的响应速度绝对是全球一流的了,只是受限于空中运力规模大不起来罢了。

  东边出现了一道曙光,塔台里的值班人员不由的都站了起来,直起腰看向东方,渐渐的,橙黄色的照样穿过了云层的缝隙,越来越多的撒了过来,整个塔台管制中心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粉,令人心情暖和。

  雨也逐渐小了,不过李战知道,三河大部分流域已经持续一周的强降雨,否则不会出现洪水。

  张源拿过来一份气象报告,神色很憔悴,但精神依然十分好,在李战翻看报告的时候,他揉着眼睛说,“超级台风马莉会在今晚十九时左右从南港到穷岛一线登陆,咱们师已经进入一级防台部署,部分战机要向其他场站转场。”

  李战低头看着报告,问,“要转场龙城吗?”

  “不会,龙城机场已经被确定为救灾工作的重要物资集散基地,未来几天军地的运输机会不断抵达这里。”张源说道,眉头深锁,“原本会冲在横断山脉的南下冷空气团受到超强台风马莉的影响,会改变运动路径,由南转向东,结果就是后续将会继续给三河流域带来强降雨。”

  “你是说抗洪抢险的压力会持续增大?”李战问道。

  张源凝重地点头。

  “会超过九八年吗?”李战放下气象报告,他已经清楚整个态势了。

  “这个倒是不会,地方前期工作做得很充分,而且三河流域上游有不少泄洪通道,流域中也没有很多大城市,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知道的,国家现在对重大自然灾害非常的重视,说句难听的,以前死几百人可能不会引起多大关注,天灾嘛没办法,但是现在伤亡数字一旦达到两位数,自上而下都是要问责的。”张源说道。

  李战很明白,确切地说,心急火燎的是地方政府的人,自然是会施加给部队越来越大的压力。这也是我人民军队的特殊性,不只打仗,简直什么都干,只要是对人民有利的事情,只要是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责无旁贷。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工作会更繁重也更重要。”李战沉声说道。

  张源说,“是的,今天白天本场的天气不太会恶化,所以大部分运输救援部队和救灾物资的飞机会安排在今日白天降落本场,同时本场的运输机也要起飞执行运输任务。”

  深深呼吸了一口,李战活动着胳膊,道,“你先去休息,换个人上来,等天色大亮了,咱们大干一场。”

  张源走后,好几位年轻的地方姑娘迈着轻盈的步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他们手提装满了盒饭的塑料袋,在管制中心中间的圆台上放下。

  李战正好看到,立马出声阻止:“别动!”

  把那几位年轻的地方姑娘给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拿的什么东西?”李战问,神情十分严肃。

  那张桌子是平时管制员们用来研究航图的,现在在空军管制人员眼里则是作战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上面放的。

  “是,是早饭,给你们打的早饭。”有个小姑娘被吓坏了,颤抖着声音说道。

  “这是作战桌子,早饭放别的地方去。”李战说。

  有个姑娘撇撇嘴,“我们平时都这样用餐的,不就是一张桌子嘛。”

  看样子她原本是在这里工作的,部队的人来了,她们也就“失业”了。

  李战却不再说什么,不再搭理他们。

  那一边研究航路的张威走过去笑着说,“辛苦了辛苦了,早饭放墙根边上吧,辛苦你们了。当兵的脾气不太好,别见怪。”

  他一边陪着笑解释一边引导几个姑娘把早饭放到一边的墙根上,又客客气气地把姑娘们送出去,这才返身回来说李战,“你绷着个脸干什么,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哭了。好心好意给咱们送早饭,找谁惹谁了。”

  李战揉了揉脸庞,说,“打仗嘛,哪有不严肃的。要是平时,我带她们上就酒吧疯玩都没问题,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把早饭往作战桌上放,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你是对的,你都是对的。”张威没好气地说道,

  接触的时间长了了解也就深了,李战身上的军人特质之清晰之突出,是让身边的弟兄们都感受深刻的。正如他在地面的时候,风趣幽默不乏耐心,许多人都愿意与他交流交往,聊天舒服,博古通今情商又高,可一旦上了天,他就不管你天王老子谁的爹谁的儿了,脾气暴躁作风狂躁,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让他难受到无法应对的事情或者动作来。

  两面性如此明显的飞行员,张威还是第一次遇到。

  张威完全可以肯定,如果就这件小事和李战再争辩几句,李战一定会给他上纲上线,因为在李战眼里那不是一件小事。

  “先吃饭还是?”张威问。

  李战说,“还有十五分钟的空闲,先吃饭吧。”

  说着就走到墙根那边,捡了盒饭打开,后背靠着墙壁蹲下,就吃起了战斗饭。

第085章 女机长

大国战隼 步枪 2227 2019.10.13 19:00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不成文的全国动员令!

  抗洪抢险指挥部昨晚成立的,今天救灾指挥部就也挂牌了,并且一大早的,从全国各地支援过来的紧缺物资此时此刻一大半都已经在天上。

  五分钟解决掉早饭,李战一口喝掉小半瓶矿泉水的当口,有客人来了。

  “呃,塔台,我看到跑道了,请求降落,川航8644。”

  竟又是个声音很好听很年轻有些卡哇伊的小姐姐声音,男人听了会有战备的冲动!

  民航这都什么情况,大搞妹纸批发啊?

  八成是副驾驶。

  李战稳了稳心绪,道,“川航8644,,雷达识别了,修正气压0905,风60,7米,36R号跑道,注意三边有雨。”

  “海压0905,呃……风60,7米,36R号跑道?川航8644。”小姐姐似乎不太肯定记住的数据,有一段是带有疑问语气的。

  李战恢复正常了,毫无感情色彩地说道,“川航8644,风60,7米,36R号跑道,可以降落。”

  “风60,7米,36R号跑道,呃,好的好的,我飞两边了。”小姐姐副驾驶此时肯定羞红了脸。

  李战抬头看,看见了穿过低云层的川航8644,竟是一架庞大的波音-747货运。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主跑道,加上延伸段有三千多米,还好能够起降。他记得龙城机场是4D标准,起降波音-747这种四发重型机只能算是勉强。

  这是一批从川省过来的救灾物资,应该是今天最大的一批也是最早的一批。去年五月十二日让全国人民痛入骨髓的大地震发生,各个省份和全国人民在极短的时间内向灾区不遗余力地提供支援。不过一年多,川省还在灾后重建当中,阵痛依然还在,却能够在此时此刻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和如此力度的支援,足以说明了川省人民那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心。

  念及此,塔台管制中心的值班人员不由的肃然起敬,向稳稳落下在跑道上滑行的川航8644行注目礼。

  波音-747货运那巨大的反推声音拉开了忙碌一天的工作,二师的管制人员第一次指挥民航飞机起降,也尝到了一把新鲜,更有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你们都是俺们的徒子徒孙呐!

  李战尽可能的用民航飞行员熟悉的对话标准来表达,以减少彼此的疑惑。在陆空对话方面,部队和地方民航是有不少差别的,部队的要求是简单直接地产生效果,而地方民航的第一要求是安全,第二要求还是安全,第三要求依然是安全,为此经常进行流量控制。部队巴不得放出去的飞机越多越好,打起仗来敌人可不管你的飞行安全,恨不得你全摔了撞了。

  此时在塔台真正的独立指挥起降,李战也深刻感受到了民航机场相关设备的完善和先进,部队场站塔台与之相比就是妥妥的陋室。

  “呃,那个,塔台,我联系地面吗,频率?川航8644。”声音让人听了发硬的小姐姐副驾驶小心翼翼地问。

  李战也纳闷,“什么地面?哦,你找个空点的地方停就行了,尽量远离滑行道,你们飞机比较大,完毕。”

  “呃,好的,那我就找个地方停车?”声音让人听了发硬的小姐姐副驾驶说。

  “好的,我让地勤引导一下,完毕。”

  李战切断了和川航8644的联络,这会儿有五架飞机准备进场,可不是泡妞的时候。而且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了,那小姐姐绝对是机长。开波音-747重货的小姐姐那就不是轻易能撩的了。

  “三两拐拐,你上一千保持盘旋,让民航的先落。”

  “三八三三,上一千五保持盘旋,让民航的先落。”

  李战迅速几道指令下去让军机上空保持盘旋,优先指挥民航飞机降落。等待于成林过来,他已经让全部三架民航飞机顺利降落本场,其中有一架A-330-200F宽体货机搭载的是灾区急需的药品。

  幸好机场做了充分的准备,装卸队伍十分的强大,地面协调中心的运作也十分的高效,在救灾指挥部的统一指挥下,所有的物资卸下来之后直接安排下一站的具体信息使用货车进行转运。

  到了下午两点三十分,龙城机场不得不发出通报,因特大暴雨影响暂时关闭,停止了一切起降活动。

  此时,超强台风马莉带来的影响开始充分的体现了出来。

  于成林望着再一次消失在暴雨中的跑道,轻叹了口气对李战说,“回去好好休息吧,负责空中侦察就你一个人,你得养好精神随时准备出动。”

  递过去气象报告,李战遗憾地说道,“未来四十八个小时恐怕是没出动的机会了。副团你看,马莉运动路径最新预测,基本确定在南港市区海面登陆,登陆时最大风力达到了十六级,张源说可能会更大,超出风力定级标准已经没什么悬念了。台风外围的阵风也远远超过了最高起飞标准。”

  仔细地看了新鲜出炉的气象报告,于副团的心情顿时更加沉重了。他担心的是家里的部队,不知道防台工作搞得够不够扎实,有没有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尽管二师的主要场站西县本身就是台风经常光临的沿海地区,二师部队对防台是很有经验的,但对于登陆风级达到了十六级的超强台风会带来什么样的杀伤力,于成林始终是心里没数的。

  他不由的想起十多年前的那次台风,沉声说道,“九六年,咱们师接收苏两七没几年,就是因为对防台工作的不重视,在那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台风里损失了好几架,可谓是损失惨重。但是军费又非常的紧张,因为这件事情,空司首长受到了最高上级的严厉批评。”

  李战凝重点头,说道,“我知道,九六年那一次超强台风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第三舰队好几艘军舰都受损了,有一艘驱逐舰直接给刮到岸上。地方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了,不知洪涝为何物的西县人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发洪水。当时我上小学,对老师急急忙忙把我们赶回家印象深刻。”

  “有主观方面的因素,如果当时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把防台工作做得更加扎实一些,很多损失其实是可以避免的。许多年轻人很难想象当年咱们甚至连给苏两七修机堡的钱都没有。”于成林语气中透着悲壮和无奈。

  李战笑着说,“副团,你也是年轻人。”

  “老了。”于成林说,

  李战无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还没结婚呢,哪里老了。”

  他压根没想起来于成林是师里出了名的老单机……

第086章 空中轰炸方案

大国战隼 步枪 2176 2019.10.14 00:08

  抗洪第三天,一大早在塔台里,李战看到了李凤翔,然后就知道情况比较糟糕了。李凤翔是军区气象中心的总工,在超级马莉蹂躏南港市区的当口,他转场来到龙城,说明这边的抗洪形势是越发严峻了的。

  塔台管制中心差不多成了抗洪指挥部的“空军分部”,除了管制人员,有一半的空间是气象人员在使用,关注的气象范围囊括了四个省和两个地区。

  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天气十分的恶劣,行走都看不清楚路,更别说出动飞行了,所以李战的休息很多,睡得特别好。

  于成林和张威两位主要塔台指挥员和以李凤翔为首的气象人员围着作战桌低声研究着气象云图,综合当前三河流域的水位状态来分析。过去二十多个小时里,三号大坝已经抵挡掉了五次洪峰,原本的第六次第七次洪峰大约会下午十七时与十九时之间到达,而上游还在形成新的洪峰。

  作战桌上有一台固话和一部卫星电话,是专门用于与抗洪指挥部进行联系的,此时却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大家既怕去碰也怕它们响。

  李战默默地站在后面听他们讨论。

  手里拿着彩色铅笔的张源双手撑在地形图上,在三河上游某个位置画了个一圈,道,“这里是洪峰形成的位置,云贵高原上千米的海拔,在这里一下子变成一百多米,落差极大,水供非常的丰富。紧接着洪峰几乎没有阻碍的一直向东狂奔。一号大坝和二号大坝一个是小水坝一个老水坝,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所以三号大坝是主要承受洪峰冲击力的障碍。”

  于成林说道,“现在三号大坝的水位已经报警了,远远超过了设计容纳量,已经打开了两个泄洪口。后面的洪峰到达,势必要打开更多的泄洪口,否则三号大坝有溃坝的危险。”

  “问题就在这里。”张源向于成林点了点头,对李凤翔说道,“李总,下游地区很多堤岸已经到了临界点,部队和地方群众正在加固加高两岸。三号大坝再打开泄洪口,这些临时加固加高的堤岸根本经不住巨大的压力冲击。”

  此时李战才看出来,李凤翔总工程师不但是气象大拿,在抗洪决策方面,也是有资格向抗洪指挥部提出建议的主要人物之一。

  作战氛围非常浓厚,对部队来说,抗洪抢险就是作战。

  “办法,要拿出办法。”李凤翔沉声说,“未来四十八个小时,降水量不会有明显的减缓,不但要考虑到上游下来的洪峰,还要考虑到各个地区的积水,情况比咱们之前预想的还要严重。”

  大家互相对视着,一筹莫展。

  大自然一发威,人类就得发懵。

  “只能在上游引洪泄洪,把新的洪峰扼杀在到达三号大坝之前,余下的困难想必是可以克服的。”于成林沉声说。

  李凤翔拿起笔,画了一个圈把上游流域圈起来,问道,“具体方案,从哪里引从哪里泄,会造成什么影响。”

  一看到圈子里的省会城市,于成林就闭上了嘴吧。

  商讨方案之所以放不开手脚,就是因为上游流域有以省会城市为中心的城市群,在大山之中的城市群,而且那里有许多重要的工业企业和技术研发企业。省会城市群所在的位置相当的尴尬——三河将其一分为二,正正的一穿而过。

  在上游泄洪引流,往哪里泄往哪里引?

  往哪都势必会淹了省会城市——因为它就是在山谷里。

  否则同样的办法早就用上了,抗洪抢险指挥部不至于等到现在。更何况,抗洪抢险的前线指挥部就在省会城市里,他们最清楚当地的情况。

  “抗洪指挥部希望咱们提供方案应该是有使用战机轰炸的意思吧?”李战忍不住说。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站在后面的李战,李凤翔招手示意李战过去。

  李战走过去,稳稳当当地说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对洪峰形成的位置进行轰炸。我对那里进行过空中侦察,航拍的照片也看过。落差最大的位置实际上就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三河流经的位置有两堵山挡住了南北两侧,使得三河只能往东流。把其中一堵山给炸开一个口子,能起到在源头分流的作用。”

  “想法很大胆!”

  李凤翔眼睛亮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

  “对啊!那里是原始森林地区没有人烟,完全可以放开了炸放开了分流,只要洪水往南北两侧去,下游的危机就解除了!”张源振奋说道。

  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干过,几十年前黄河结冰导致水位暴涨,很多地方水位比楼房都要高出许多,最后是空军出动轰炸机对无法使用其他办法破除的结冰位置实施了轰炸,缓解了危机。据说当年执行任务的是老家伙轰-6,不过当年他还是年轻小伙子。

  于成林顺着往下说,“咱们不太可能出动轰炸机,最好是使用精准轰炸的方式,如此一来就势必要对目标区域的地形进行详细的侦察侦测。这个单靠飞机航拍恐怕不行。”

  张威举了举手说,“可以协调陆军部队,他们陆航可以搭载侦察兵进行实地侦察,如果有条件,甚至可以由他们进行爆破。”

  “恐怕行不通。”张源调出了卫星地形图来,翻转着看,道,“小当量的炸药根本没有效果,使用大量的炸药运输是问题,人员的撤离也是问题。更何况,以现在的气象来看,直升机根本进不去。”

  于成林说道,“他们进不去,咱们的飞机也起飞不了。时间这么紧,通过陆地机动过去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的。”

  方案再一次遇到了难题。

  李凤翔凝视着卫星云图,气氛变得很凝重,他抬头对张源说,“最新的云图出来没有?”

  “我问问。”张源立马给国家卫星气象中心打电话,得了答复,他说道,“马上传过来。”

  李凤翔马上来到计算机终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显示屏前面,等着接收实时的卫星气象云图。部队尚未与国家卫星气象中心建立实时的共享平台,互通有无只能通过网络传输文件这样的方式来进行。

  最新的卫星云图到了,李凤翔仔细的一帧一帧地看着,时而放大观微处,时而缩小看全局。频繁地对照一同发来的分析预测报告,辅以自己的思考。

  慢慢的,大家明白李凤翔总工在干什么了——他在找时间窗口。

第087章 小隐患

大国战隼 步枪 2162 2019.10.14 19:00

  本场天气稍微好转,于成林马上把所有要离场的飞机放了出去。民航的货机和部队的运输机,基本上都要离场返回或者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新的运输任务。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会不断有支援人员和物资通过空中运输这种速度最快的方式抵达龙城机场。

  正准备给前序机场通报天气准备恢复接收飞机的时候,又一团乌云过来,再一次下起了暴雨。于成林不得不再一次宣布龙城机场暂时关闭,停止起降飞机。

  此时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李战正蹲在墙角那边吃午饭。吃完了午饭他就在塔台各个岗位之间来回的转悠,颇感百般无聊,又往楼下的休息室里走,坐在床板上歇息,准备午睡一阵子的时候,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一个家里的。

  于成林从西县过来的时候把他的手机也带过来了,有空可以和家里联系联系,让家里放心。李战连忙给家里打回去。

  电话一接通,李建国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边炸响一样,道,“阿战啊,打台风了你们部队有没有事?这个天气不会开飞机了吧?”

  李战哭笑不得,“爸,部队怎么可能有事,早都不开了,这么大风怎么开。是了,家里怎么样,有没有事?”

  “家里没事你放心,居委会来了好几个人帮着搞防台,武装部也来人了,反复检查了才走的。呵呵,你还别说,你当了兵后家里是不一样了,隔三差五有政府的人来关心,这不马上中秋节了,民政的送了二百斤大米二十斤花生油两盒月饼两箱水果还给我和你妈一人八百块钱红包。这么搞是很客气的了,家里什么没有,呵呵。”李建国说起这些事情是昂着头挺着胸的,是高兴得不得了的。

  李战心想,这是因为您儿子获得了个人荣誉称号和两次一等功,这样的优抚待遇不是每个当兵的都有的,有些人当兵十几年,当地民政的工作人员恐怕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

  “爸,你就安心受着吧,国家经济越来越好了,对当兵的越来越重视了,待遇当然是越来越好了。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了,前几个月部队涨工资了,一个月我大概能多拿二千多块的。”李战笑道。

  李建国明显的激动了一下,好像是起身碰到了什么的声音,“加了二千多啊,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好啊,阿战啊,部队领导看得起你你就要听领导话,把工作干好,平时呢也灵活一些,大大方方花一百块钱去买点水果到领导家坐坐,把关系搞好……”

  “爸,我心里有数的。是了,我妈她人呢?”李战打断他的话,不然他能一口气讲十几分钟。

  李建国说,“午睡呢。”

  “那不要叫醒她了,给她说放心,我们部队说不定要出动抗台呢,你们在家里放心待着。民政和武装部的人应该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吧,有事直接给他们打电话就是了。”李战说。

  李建国说,“有留了电话有留了电话,居委会的也留了电话,没事,能有什么事。行了,你做你的工作吧。”

  “好……”

  “等等!还有个事情。”李建国忽然说,“应婉君的父母来过了,我们家长谈得很好,应婉君的父母也很开明,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咱们家完全可以供得起婉君上大学的嘛,你又是部队干部,所以啊,等婉君毕业了你们就结婚。”

  李战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的,爸,这个事情先这样,你其他的先不要做了,过几天我找时间回家一趟,再跟你好好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开什么玩笑,真定亲啊!?

  还有,应婉君的父母开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放着考上985211大学的女儿不支持,反而“卖”了女儿支持成绩不怎么样脾性也不怎么样的儿子。这叫愚昧,这叫愚蠢。

  “你忙你的,家里的事情有我处理,干好你的工作比什么都强。”李建国说完就撂了电话。

  李建国的想法多简单,他也绝对明白儿子身份的特殊。干部么,生活作风问题是要注意的。应婉君都成年了,儿子和她自由恋爱天经地义啊,只要没有住在一起,那都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李建国找了好几位走上领导岗位以及生意做得很大的老同学请教西交大学的情况,得到的无一例外都是赞不绝口。这让李建国很自豪啊,自信心更是爆棚了。儿子是党和军队的优秀干部,儿媳妇也不能差啊,等应婉君毕业了,这可不就是绝配嘛!

  李战不知道自家老爹都想到了这些方面,在他看来,李建国同志甚至爱军精武标兵称号和一等功臣的真正含义都没搞清楚,又哪里会想那么远。之前部队给家里寄去喜报,喜报是先到武装部的,然后武装部和民政敲锣打鼓送到家里去。

  开什么玩笑,顶级个人荣誉称号和两个一等功,全县往前二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是三十年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那批七九兵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真以为政府机关一千六中秋慰问费那么容易领?

  李战从来不敢对家里说具体情况,否则他爸妈下一句话绝对是让他赶紧的退役转业。谁家孩子愿意牺牲牺牲去,我家孩子还得养育下一代还得给我养老送终,这绝对是李建国夫妇的思想,分毫都不会差。

  同时,李战一直坚决反对接受采访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也是担心家里人看到。李建国同志关心国家大事,关心一切时事新闻,李战参军后,他关注的就多了一个部队新闻,只要和部队尤其是空军有关的,他一定会看。

  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李战意识到应婉君这件事情必须得找个机会向组织汇报一下,不能好心办坏事把自己给搭进去。真要是被当成“买媳妇”那就真的是比窦娥还冤了。

  心里有了主意,他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躺下十几秒钟就进入了睡眠状态。纵观整个抗洪抢险队伍,担负空中侦察的只有他一个人一架飞机,如果空中精准轰炸方案通过,他估计是具体执行人,需要充沛的体力支持。

  他午睡的当口,李凤翔带着一干气象专家继续研究分析气象条件,寻找那一个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时间窗口……

第088章 紧急起飞

大国战隼 步枪 2197 2019.10.15 00:05

  下午十五时三十分,李战转场龙城机场满三天的当口,抗洪指挥部一道紧急命令下来,师部转达空司和军区的命令也同时到达。

  命令:由空军部队对一号湖实施轰炸泄洪,于27日零时前完成。

  一号湖正是三河从一千多米云贵高原冲下来形成的湖泊,也是洪峰形成的主要位置。李战提出的方案是对南侧的山体进行精准轰炸,炸开一个口子,以达到向南分流的目的。

  命令下来的时候,李凤翔等人依然在寻找着可以飞行的时间窗口。抗洪指挥部不再等待他们的意见而是直接下达命令,说明情况万分危急。

  李战拎着飞行头盔冲进塔台,所有人都看向他,都在等着他。一反之前焦头烂额忙碌的状态,确定了方案,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要上。

  让李战意外的是,方成河也在。

  这样的阵容和如此阵仗让李战心里直打鼓,是脸没洗干净还是迟到了?都不会,他一向很注意个人卫生,要牺牲也要以最靓仔的样子去牺牲。迟到更不存在了,接到通知一分钟之内他就赶到了这里,不可谓不快。

  气氛有些凝重,李战不太喜欢。

  在他下意识摸鼻尖的时候,方成河走过来,打量着李战,“情况很紧急,时间窗口很短,你只有一次出动的机会。具体方案已经做了出来,现在都在等你。你先看看,在时间窗口出现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做调整。”

  李战明白了,大家这是在努力地记住自己的样子。

  “政委,我有绝对必胜的信心。”李战沉声说道,“请你下命令。”

  方成河微微笑着,眼眶里却有了晶莹,他道,“好,李战,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炸开一号湖北侧山体,我在塔台等你返航。”

  不惜一切代价。

  “是!坚决完成任务!”李战立正敬礼,毅然转身飞奔而去。

  李战走了好久好久,大家还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的悲痛已经涌出。

  当所有人站起来静静等待着李战的到来,什么也不需要再多说了,如果需要有人去牺牲,只有李战合适。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受到了洪水的威胁,当兵的区区性命何足挂齿。

  停机坪里,101号歼-8FR挂上了三枚五百公斤重的激光制导弹药以及四组共计八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无限逼近了该机型的最大挂载重量。

  楼以望手里捧着文件夹,向李战敬礼,李战回礼之后,楼以望走过来,沉声说道,“战机所有系统检查完毕,弹药检查完毕,机长,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你返航。”

  机务组其他人整齐列队,他们身上依然残留着油污,毫无疑问,在接到命令后,他们已经用尽了全部所学以最精细的工作完成了对战机的保障。他们只能做这些,然后列队目送李战离开。

  李战郑重地签下名字,在签名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里却嘀咕着,这阵仗搞不好是给自己壮行,老子遇到过那么多险情哪一次不比现在的危险,不照样安全落地,再说了,拉杆费还么赚够呢,哪那么容易牺牲。

  当然,这种非常破坏当前悲壮氛围的话他是不会讲出来的,只能放在心里念叨一下子。

  李战向楼以望敬礼,顺着登机梯爬上座舱,在楼以望的帮助下接上飞行头盔的接口,随即迅速检查已经开车了的歼-8FR的各个系统,一切正常。

  “楼大,你们抓紧休息,返航后可是要立即对战机进行保障,工作强度可是很高的。”李战笑着说。

  楼以望忍不住眼泪了,泪水缺堤一样下来,笑着毅然道,“好!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拖后腿!”

  李战滑出停机坪,一头扎进了大雨之中,开到了起飞位置停了下来。接下来他要在这里等待,一直到起飞命令下达。

  塔台里,于成林走到方成河身边,低声问,“政委,现在还有机会换人。”

  “你还想把他换下来?”方成河皱眉。

  于成林说,“对地精确攻击我比他更有经验。”

  “你的经验仅存于训练。”方成河沉声说道。

  于成林一时没理解,等他理解了,露出惊愕的神情。

  然而,方成河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而是顺着话头说,“你认为会有飞行天才吗?其他人飞十个起落放单飞,飞行天才飞一个起落放单飞。会有吗?”

  “我,我相信会有的,李战算一个。”于成林回答。

  方成河不容置疑地说道,“上级既然决定派李战执行这个任务而不是你,是经过了充分考虑的。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协助地方解决新洪峰的威胁,其他的不再考虑之列。”

  “是,我明白。”于成林不再提这个话题。

  至少谁都知道,李战在上次打地靶考核是全师第一。就冲这一点,谁也没有理由不让他上,谁也没有底气和他争。争着去做最危险的事情也许只存于部队了。

  “政委!窗口出现了!”张源忽然站起来大喊一句。

  所有人都被打了强心剂,双目迸出精光来,全身的神经线都绷紧起来,零点五秒之内就进入了最高准备工作状态。

  方成河立马抬头看出去,暴雨竟顷刻之间减弱了非常多,风力测量显示的数据也急剧下跌了许多,大部分数据都在极短的时间内亮起了绿灯。

  起飞位置,座舱里的李战先是听到雨点砸在座舱盖上的声音骤然小了许多,继而发现能见度一下子好了不少,原先模模糊糊的一片像是镜片上蒙了雾气,现在很清楚,只有一些清晰可见的小雨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发现天上的云层正在裂开,缝隙处很亮,有久违的太阳光投射下来,尽管只是暮气沉沉的夕阳光。

  不出意外的话,塔台很快会下达起飞命令。

  方成河果断下达了命令,“幺洞幺,塔台呼叫,我命令你紧急起飞!”

  “幺洞幺收到。”

  像是看到了天上有数以十万计的拉杆费一样,李战精神抖擞得不行,打开加力油门杆到底,一直到刹车快刹不住的时候才松开。满挂载的歼-8FR像是百公里加速五点四秒的重卡一样向前狂奔,滑行才三百多米,李战拉杆抬起机头,歼-8FR竟然在离地约几米的高度飞行了数百米,然后才像反应迟钝的运动员一样,速度猛地飙升,李战再一次拉杆,歼-8FR升空,斜向上四十五度刺向云层裂开的地方……

  “幺洞幺,祝一切顺利,我们都在等你返航,完毕!”

第089章 一号湖上空的空中重卡

大国战隼 步枪 2570 2019.10.15 19:00

  转弯的时候往机场看,云层的缝隙消失了,暴雨也许再一次下了起来。李战心里十分的明白,方案是他提出来的,最了解一号湖地形地貌的也是他,这个任务舍他其谁?

  李战更加清楚,只要上了天,谁也帮不了他,塔台甚至没有办法给他有效的指令。一切都需要靠他个人,如孤独的勇士站在了战线上,面对的是疯狂涌过来的数以千万计的敌军重骑兵。

  孤独的勇士要做最坚固的堤坝,挡住最凶猛的洪水。

  持续爬高再爬高一直爬到云层之上,进入了一万米的平流层,随即进入巡航。满挂载的歼-8FR已经不复灵活性可言,事实上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歼-8系列战机极少满挂载,确切地说所有的机型都极少满挂载起飞。

  就李战的驾驶感受而言,以前开歼-7就像是开四个缸的小跑车,开歼-8就像是六个缸或者八个缸的肌肉车,而现在,开的是重型货车。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掰动操作杆,需要更用力才能踩得动左右舵……

  最明显的地方是在开加力紧急起飞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料到增加了三吨多的挂载后,歼-8FR的爬升会这么费力,因此才会出现在距离跑道几米高的位置持续飞了数百米的现象。

  时间窗口找的不仅是本场起飞的窗口,还同时是目标区域的可飞行气象窗口。要找到本场和目标区域天气同时好转的这个时间段,不然李凤翔等这么多气象专家不会苦苦等待这么久。

  方成河再一次提醒李战,“幺洞幺,抵达目标空域后,你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记住,你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准备好后报,我给你掐时间,完毕。”

  “明白,准备好后报,你掐时间。”

  接下来就是塔台不断的通报方位,地面雷达引导李战的飞行。如此恶劣的气象条件,李战很难依靠雷达进行飞行了,而且歼-8FR装备的火控雷达尽管理论上是有下视功能,但作用很有限。

  塔台十分安静,大约只有方成河与李战陆空对话的声音。

  方成河扫了一眼左边的雷达显示屏,道,“幺洞幺,目标在你正前方,准备好进山,下多少高度自己掌握,完毕。”

  李战回答,“明白,准备下高度。”

  费劲地侧了侧机身,李战往下看,只能看到云层。再抬头,看到的是西边的夕阳,夕阳红撒在他脸上,像喝酒上脸的人。厚厚的云层是一堵厚厚的墙,将天地隔绝开来,云上一片光明天空湛蓝,云下一片昏暗暴雨肆虐。

  重量大了下高度也是件麻烦事,速度大了机身结构扛不住,速度小了容易失速。但凡接近最大挂载量飞行的飞行员都会乖巧飞行,丝毫不敢大意,搞不好在飞抵目标区域之间自己就先掉了。

  李战像客机一样下高度……

  “这小子谨慎过头了吧。”塔台里,张威忍不住苦笑着说了一句。

  现在的塔台可谓是阵容强大,在龙城机场的相关负责人全部到位了,没有指挥管制任务的也全都在后面或站着或坐着,随时准备按照命令进行自己的工作。

  于成林说,“谨慎是好事,现在就是打固定地靶,有多稳就开多稳。”

  “应该让苏两七来干这个事情的,那个飞机更稳。”张威叹了口气。

  早先没有准备,现在西县地区正在承受超强台风马莉的肆虐,战机根本起飞不了,客观上就形成了二师手里只有一架能用于执行此次任务的战机,也就是李战的101号歼-8FR战术侦察机。

  李战所用的弹药还是就近从某战备仓库紧急调过来的,为了调这批弹药,二师、军区、空司、总部、最高上级,这几个上下级领导机关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了一整套手续。涉及到弹药问题,一点纰漏都不能出,只要其中一道程序不符合规定,你什么都领不到。

  谁知道你会不会抽风了把弹药往重要区域扔?

  参军要政审,服役部队越接近权力中心政审越严格,因为军人是手握这个星球上最强暴力的一类人。

  方成河说,“气象部门打起精神来,地面的工作出了问题,师党委追究到底。”

  这个话不只是说给气象部门的人听,也是说给其他部门的人听。此时此刻李战在前面拼命,地面的支援工作不到位不但会导致行动失败,更会将李战置于危地。这里面气象部门尤为重要。

  “塔台,雷达确认一下我的位置。”李战呼叫。

  方成河盯着雷达操作员,雷达操作员手微微颤抖,终于拿出了具体经纬度数据,方成河立马报给李战,随即道,“幺洞幺,位置很好,准备进山。”

  “明白,继续下高度进山。”李战重复指令。

  满挂载且接近最大挂载量的101号歼-8FR战术侦察机持续平稳下高度,穿过云层的时候受到乱流的影响出现了较大的颠簸,飘摇了好一阵子,好在有惊无险下到了云层之下。

  自重大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有更多的重力来对抗侧风乱流什么的。

  到了云层之下,能见度就一下子变差了,李战找到一号湖的位置,开始了盘旋。此时,一号湖上空的云层相对稀薄一些,能见度好一些,降雨量也小了许多,这正是可以利用的窗口。

  气象部门给出的时间精确到了分钟——满打满算十分钟。

  “幺洞幺,再等等,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方成河得到了李凤翔的建议,立马指示李战。

  李战却是提出不同意见,道,“塔台,我请求即刻进入寻找目标方位,我大概能看到一号湖的情况,再下点高度,应该能看清楚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早一些投入寻找攻击点,后面就会有更多的攻击时间。自信如他也不敢保证一次攻击能成功。况且,别看他带了三枚精确制导弹药和四组航弹,如果攻击点不选好,打在厚实的山体上,区区三吨多的弹药根本不管用。

  要起到最好的效果莫过于定点爆破,可惜没有条件。相对于精确到点的爆破作业,以杀伤摧毁为主的空中打击和轰炸,在“干掉越多的山体”这件事情面前,效果不会很乐观。

  考验飞行员对地打击技术的时候到了,而且是全方位的考验。选择最薄弱的山体,而且必须是地势最低的一面,利用精确弹药连续轰击同一个点,像钢钎一样凿穿它。

  方成河沉吟半会,道,“幺洞幺,同意马上寻找攻击点,注意高度速度。”

  不厌其烦地强调注意高度速度,正是因为在群山中飞行这两点非常重要。

  “明白,我下高度了。”李战小心翼翼地下高度,许是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开玩笑说,“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开了台重卡在天上飞,手脚都放不开了,不如飞回歼七呢。”

  塔台一阵轻笑,凝重的气息消散了不少。

  方成河也笑道,“你别给发动机开报废什么都好说。”

  李战持续下降高度,操纵着笨重的歼-8FR小心翼翼地从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穿过,来到了一号湖上空,相对高度约二百米。

  严格地说一号湖是三河上游因地势形成的大池子,面积很大,由上游的水流冲刷形成的。大量的从雪山以及各支流过来的水在此积压然后继续向东流去,就像是一个水源充沛的自带压力的蓄水池一样。平时很温和,反倒是缓冲水流的一处地方,可一旦超出了临界点,这里就成了灾难的源头。

  好比大坝,在某些人眼里,拦得住洪水那就是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拦不住的话,那就是超级炸弹。

第090章 三秒

大国战隼 步枪 2039 2019.10.16 00:05

  此时什么侦察吊舱都是没有用处的,只能依靠目视来寻找山体的薄弱点。能见度依然的不是很理想,放眼望去南北两侧的山体就是颜色稍微深一些的影子。

  李战再下高度,差不多是贴着湖面飞行了。好在一号湖面积本来够大,又因为积水过多漫向了周遭,面积更大了。这让李战多了一些时间对北侧的山体进行观察。

  湖面上空盘旋是不可能的,以歼-8FR的转弯半径是绝无可能实现,哪怕为了提升盘旋能力加装了翼刀。恐怕鸭翼气动布局的歼-10也很难实现。也许装备了矢量发动机的战机可以游刃有余以极少的转弯半径在湖面上空绕圈子。

  在这种情况下,李战不得不反复的低空从湖面掠过,抓住掠湖飞行的几秒钟寻找北侧山体的薄弱点。张威之所以说这样的任务由SU-27来执行最好,正是因为SU-27拥有更小的最低速度,操作起来更加的从容。

  之前李战开歼-7E打地靶全师最高分为什么会得到全师官兵的敬佩,包括六团那些开SU-27的鼻孔朝天的王牌们。正是因为歼-7E的俯冲速度太快,留给飞行员瞄准地面目标打航炮或者火箭弹的时间极短,如果最低速度超过了飞行包线就会失速。客观上就要求飞行员瞄准-击发这个过程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

  而SU-27呢,因为拥有很好的最低速度,在俯冲过程中,他们的飞行员可以非常从容地瞄准地面目标,然后非常从容地射击,再非常从容地起来。

  李战能够做到完成射击后还看了一眼射击效果才把飞机拉起来,这是什么概念?他的瞄准-击发时间极其短暂,他对战机的操纵极其熟练。这是硬功夫真功夫,你不敬佩不行。

  从东往西再由西往东,李战如此反复掠湖飞行。在这条低空掠飞路线上,西面有一座很突兀的山峰形成了障碍。因此,李战每一次从东往西飞的时候,都要在飞越湖面后马上转弯,否则就会撞山,拉起爬升是来不及的。

  小心翼翼地掠飞了三个来回,李战物色到了大概位置,只是受限能见度,他没有办法很肯定那个位置是最好的攻击点。

  不得不求助塔台。

  李战呼叫,“塔台,窗口什么时候出现?我大概找到一个点了,但是需要确认,能见度什么时候会好转?”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的是油量表。

  满油起飞,此时尚有小一半的燃油,压力倒不是很大,但关键在于不知道那关键的十分钟什么时候会出现。

  “幺洞幺,再几分钟,注意看西边,云层会往东运动,光线首先从西边过来,你自己把握好角度。”方成河拿到了气象部门给予的准确数据。

  能精确到分钟,李凤翔等人已经拿出了最高水准了。

  李战掉头回来机头向西,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云层的尾巴,大概是远处山顶的位置开始裂开,有微弱的阳光进来。他没有犹豫了,再一次由东往西掠飞而过,随即在西侧掉头。

  此时,更多的阳光从西边投射过来,一道明显的把光明和黑暗切割开的分界线在地表上随着云层的运动而向东快速运动着,终于越过了一号湖。

  李战也由西向东再一次经过了湖面,在短暂的几秒钟之内,他往右下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南侧山体地势最低处正是最薄弱的位置。他当即记下地形地貌特征,果断把飞机拉起,上了一些高度之后,他开启了激光吊舱,使用激光对确定的方位进行照射。

  心里有数之后,李战呼叫塔台,“塔台,幺洞幺报告,我准备攻击了,先用三号弹药,后续视情况使用四号弹药。”

  三号弹药是精确弹药的代号,需要使用激光吊舱对目标进行照射引导,以求达到最准确的攻击。

  方成河问道,“幺洞幺,你打算怎么样攻击?”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歼-8FR的速度比较大,俯冲速度更大。要持续对攻击点进行照射,意味着战机要离得更远更高,否则精确弹药还没击中目标战机就该拉起了。但是,如果战机太远太高,误差就会越大。

  这似乎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如果使用的是卫星引导精确弹药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飞行员只需要获取目标方位数据,把数据输入弹药的导引头,通电,发射,然后开飞机回家。这就是比较低级的发射后不管弹药。还有一些能追着机动目标跑的则更加先进一些。

  李战沉默了很久。

  在大家的记忆里,他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意想不到的是,李战询问,“塔台,天黑之前还有第二次起飞的机会吗,如果我可以在十五分钟之内完成攻击返航。”

  方成河愣了一下,迅速看时间,十五时四十七分,他再看向李凤翔,李凤翔在紧张分析着,沉声说道,“按照现在的趋势,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情况一直在发生变化,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更好,也许更坏。

  神仙也许也没有办法保证每一件事情都能百分之百一次成功完成。

  “幺洞幺,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复,但是,你最了解情况,由你决定。”方成河做了一个此时此刻非常正确的决定,没有盲目下令,而是交给李战自己做主。

  李战沉声道,“塔台,我明白了,请保障做好准备。”

  “收到。”

  不需要方成河特别交代,担任他副手的于成林已经拿起电话给楼以望的机务保障组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员所有岗位进入最高待命状态,李战一回到,立马对战机进行油料加注和紧急检修,务必做到战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起飞,和多变的灾区天气赛跑。

  一号湖上空,李战深呼吸了一口,不再犹豫了,他拉起战机上高度。在无限接近危险的距离和高度开始俯冲,只给自己留了三秒拉起脱离的时间,这是李战的选择,也是当前唯一一个保证最佳精度的办法。

  三秒钟有多长?

  滴答,滴答,滴答。

第091章 沉重的打击

大国战隼 步枪 2273 2019.10.16 19:00

  夕阳西下,暴雨肆虐了三天,总算到了歇息片刻的时候,带来的降雨量却才开始发挥它的威力。

  满挂载俯冲攻击绝非易事,在重力的影响下,要让战机慢下来更加的困难。李战甚至恨不得用手去掰襟翼,以求能够提供更大的阻力。速度好不容易控制在四百以下,战机已经出现颤抖了,像是喘不过气的老头,随时都有可能秤砣一般掉下去。

  他不敢再冒险,摁下发射摁钮,抛下了第一枚精确弹药。战机猛地一轻,机头往上抬了抬,李战连忙压住杆。精确弹药离开载机,火箭助推器点火,猛地扑向目标。

  在激光吊舱的持续照射下,精确弹药直直的朝目标点疾驰而去。李战控制着战机,高度关注着高度,在他眼前,地面飞快地扑过来,似乎下一秒钟就要糊他一脸。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挑战着飞行员的每一根神经,假若心理素质不过关,下一秒就是崩溃。

  精确弹药准确击中李战想让它击中的位置之前三秒,李战拉起脱离,惯性作用下,依然挂载了许多弹药的歼-8FR反应迟钝动作笨拙。三秒钟转瞬而逝。

  三秒后。

  “轰!”

  弹药击中山体爆炸。

  歼-8FR浑身剧烈颤抖着,几乎穿过了冲天的火光爬升起来向右脱离攻击航线。李战甚至能感觉到瞬时升高的气温。当然只不过是心理感觉罢了,他又如何能感受到战机外部的气温呢。

  战机的姿态稳定后,李战才重重地松出一口气。他没来得及报告塔台,而是低空掠过攻击点观察攻击效果。结果发现打得很准,再有一两次攻击,那薄弱处肯定能被炸塌掉。

  有了第一次攻击,他心里更有数了,发射弹药的时间再提前两秒钟,整个攻击会顺畅许多,不会再像第一次这样狼狈。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战干脆利落地又进行了两次攻击,把其余两枚精确弹药都扔在了同一个炸点。这样的技术可谓是勇冠全军了,哪怕打的是固定的地靶。一定意义上,精确弹药依然属于面杀伤弹药,与精准到点的导弹有着作战性质上的区别。

  精确弹药是以普通航弹为基础进行改进的,简单地说就是给无制导的航弹装上导引头,激光制导需要载机火控雷达或者吊舱对目标进行持续的照射,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弹药进入了惯性,载机可以脱离。

  因此通常精确弹药的制导方式都是多样的,甚至有些土豪型号还有卫星制导,不过这种方式大多是在远距离上的操作。

  李战面对的是十公里之内的目标,有火箭助推器的弹药也许还没有进入惯性制导就已经击中目标了,没有必要也没有条件脱离照射。

  用面杀伤武器进行精准到点的攻击,无论如何都算是技术高超的了。

  接下来两次攻击都很顺利了,打出了手感来,李战居然有了不舍的感觉。就好比第一次打枪,那叫一个着迷,恨不得一天打二十五个小时,妥妥的新兵蛋子表现。换成老兵,那是能躲就躲,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打到吐闻到火药味直返恶心。

  李战信心满满地掠飞观察,却吃惊地发现遭到了三枚五百公斤量级弹药攻击的山体只是崩塌了一点点,看上去好像能够再扛多次轰击。瞬间李战的心就沉了下去,这么搞再来多少次攻击才能轰开一个缺口?

  这对李战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多自信一个人,起飞之前信心满满当仁不让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此时此刻最好的弹药用光了,却无法撼动目标山体半分?

  这不是我的风格。

  “幺洞幺,报告情况。”方成河许久等不到报告,呼叫李战。

  李战心情有些低落,沉声说,“塔台,攻击效果不理想,目标山体的主要部分还在,我三枚三号弹药用完了,现在打算使用四号弹药继续攻击。不过,是不是我选的位置不对?”

  事关中下游流域上千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自信强大如李战也不敢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

  “幺洞幺,你的选择是迄今为止最正确的,请继续攻击,完成之后立即返场准备第二轮攻击。”方成河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种时候必须要给李战信心,地面上的人能做的唯有鼓励。

  可不是么,此时此刻,全世界那么多人来,在攻击点的选择上,李战的最正确,因为他是唯一在现场的人。在没有真相的情况下,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就是真相。

  李战没着急了,越是紧急的时候越要冷静。以秒为计量单位的现代空战,胜负在一念之间,也许你一个不合适的操作动作就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再一次掠飞观察弹着点。

  固若金汤的样子让人气得直咬牙!

  他决定换个攻击方向,并且把攻击点放在目标山体与湖水相交的位置。他所携带的普通航弹是触碰引信,而且据他了解,这种航弹的触碰引信比较迟钝,需要很大的撞击力才能运作。换言之,航弹是有可能在钻到水下爆炸的。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水压力瞬间提高,对山体形成瞬间的挤压。

  也顾不上向塔台通报方案了,他把战机拉高转到北面去,掉头开始俯冲,目光快速监视着各仪表的数据,目视判断着目标距离。

  普通航弹没有制导功能也就不需要激光照射,就是靠惯性,但是要准确地把航弹投在一个点上,理论上可能,实际操作上全军飞行部队这么多年来能做到的屈指可数。

  四组八枚航弹,全部投下的散步越小效果越好。总计两吨重的弹药扔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李战不相信那块山体还能扛得住不塌!

  在抛弹点,李战放下了所有四组八枚航弹。二百五十公斤重的航弹旋转着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地面落去。二战时期的历次大轰炸中,动辄数以万吨计算的炸弹撒下去地毯式轰炸,可是打击效果常常差强人意。有不经证实的统计表明,二战时期需要一百吨炸弹才能杀伤一个人的情况下,现代战争中只需要一枚精确制导弹药,对比是悬殊的。

  使用普通航弹的话,对飞行员的抛弹点的掌握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一般来说,用普通航弹打地靶的话,那会是一个很大的地靶,是面目标,比使用航炮和火箭弹攻击还要大的面目标。你只要把航弹扔到里面去就算是及格,哪怕只有一枚航弹命中。

  李战现在要做的是让全部航弹都击中不到一百平米范围的区域,可想而知难度系数有多高,至少三四层楼那么高。

  从空中看下去,区区一百平米就是一个点,而且很难辨认出来的点……

第092章 给老子满上

大国战隼 步枪 2457 2019.10.17 00:05

  西边没有密集的云层了,说明影响三河流域的巨大云团已经在加速向东移动,主要是超强台风马莉的影响,南下冷空气团往东走,呈现出暴雨自西往东移动,一直到减弱才会罢休。

  对李战来说没了云层遮挡,能见度会大好。可是,太阳马上要落下了。西边有许多高峰,太阳会更早的消失在视线当中。

  他得抓紧时间,如果要执行第二次轰炸任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