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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猫

缉邪 陈彧CY 2717 2019.09.07 12:00

  天子脚下,松都城,康伯府外。

  秋风萧瑟,卷着零星的枯叶由永乐街头至街尾,屡次来回。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店铺更是寥寥。尽是一片萧条之景。而立于康伯府门前,却能够听到人欢马叫,或是吆喝,或者欢呼,甚至能隐约耳闻似是青楼老鸨轻唤过往商客道:“公子,何不入内小酌一杯?”

  而这一切的声响,具是来自于与永乐街相傍的,一条名为安康道的长巷子。

  数十年来,这两条同位于帝都内的街道都共享着这太平盛世所带来的无尽繁华。可近段时间以来,繁华却都被安康道所独占了。故而虽是相傍的两条街道,可安康道那边人此刻过的是代表着收获的金秋十月,而永乐街这边给人的感觉却如同濒临严寒的惨淡深秋。

  “阿嚏!”康伯府内的一处偏房中,湛准盘腿于蒲垫上,两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裹在身上的一床被子,面上的表情是无精打采。他轻蔑地瞥了眼与自己对坐的那位,不以为意地抽了下嘴角,“便是你家的猫丢了么?”

  来人名叫骆旗,是太尉家的女婿。刚进门时,他还挺神态自若的,可见到湛准的表情发觉自己并不受人待见之后,他又变得难为情了起来。闻言,他赶紧拱手答道:“正......正是!”

  “此事何至于找我康伯府?”湛准打了个哈欠,语气又更加漫不经心了一些。

  这便是那骆旗为什么会难为情的地方了。康伯府乃是主管妖鬼灵异之所在,若是说见到了猫妖,那来康伯府报案乃是合情合理的,可若是谁家里随便丢只宠物也要来此寻求帮助,却不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照寻常,康伯府的主事听闻此等事件,一般会将报案人直接轰出府门去,若是遇到了脾气暴躁点儿的大人,甚至会给这种没事找事的小子安个阻碍公事的罪名,然后打上几十大板。

  但谁让这是人家太尉家的事呢?

  那太尉家的女儿,也就是湛准眼前这个倒霉蛋的夫人,可是城中出了名的爱猫和刁蛮。为了这只猫,昨天日间,那位老太尉居然亲自登门来这康伯府拜访,不得已之下,这个所谓的“遗猫案”,康伯府也只好接了下来。

  “我家夫人说,这......这猫丢得颇为蹊跷,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跟妖异有关!”骆旗硬着头皮悻悻答道。

  “呵。”

  湛准冷笑了一声,又更加紧了紧自己身上裹着的被子。实际上,无论是骆旗还是湛准自己,哪里会不知道这不过就是一次普通的丢猫事件,所谓妖异,不过是说辞罢了。可前者碍于自家老婆的淫威,不得不来此向办案人,也就是湛准提供“案件”的信息。而后者,既然上头都已经认同这是一件妖异事件并接了下来,那么做为下属的湛准也只好当作这真的是一场妖异事件来处理了。

  “行吧。”湛准打了个哈欠,又或许是叹气,但他总归是将裹在身上的被子褪了去,转而拿起了纸笔,开始向骆旗了解情况,“猫是何时丢的?”

  “前日早上......又或者更早一点的三更之后。”这位太尉府的女婿慌慌张张地说,“总之,我家夫人前日早上起来时便发现猫不见了。然后......”讲到这里,骆旗有些欲言又止,但湛准也懒得去问了,无非就是抱怨自家老婆搞得家里不得安宁之类的话。

  “那为何今日才来?”提笔在纸上写下丢猫的时间之后,湛准接着问道。

  “丢猫之后,我家夫人发动府上所有家丁婢女属吏在这松都城内找了整整一天,却一无所获。”骆旗轻叹了一口气,“于是我家夫人便认定了这事跟妖异有关,不然也不会来麻烦康伯府啊。”说这话时,这位太尉府的女婿又低下了头,面露羞愧之色,似乎是认定此事绝对与妖异无关,但无奈,他此时也只能如此说了。

  不过,讲到这里,湛准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而端起了自己的下巴,原本的敷衍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一个思索的表情。

  “奇怪。”

  “奇怪?”

  “对。”湛准正视着骆旗的眼睛答道,“照理说,一只普通的家猫,任凭能耐再大,也是不大可能在一天之内跑出这松都城的。换而言之,根据你刚刚说的,出动整个太尉府之力,于这松都城中寻找一天,是万没有找不到一只猫的道理的。所以说......”

  “所以说,莫非还真让我那夫人说中了!此事跟灵异有关?!”没等湛准讲完,这骆旗便抢先言道,语气极为激动。

  “是了。”

  湛准轻微颔首。但同时,他想到了不久前,听自己兄长蒋闽讲过的一则异闻,说是在一次案件中,他奉命追捕一只犬妖,此项任务持续了半年有余,而之所以会花费这么久时间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只犬妖有多难以对付,而是因为,那孽畜居然能化形为人。

  因此,湛准便想:既然犬妖能够化形为人,那猫妖又如何呢?而此次自己负责的这“遗猫案”,之所以出动整个太尉府的人力却无法寻得一猫,是不是因为,这猫化形为人了呢?

  若是如此的话,那再向骆旗问再多的问题,似乎也是没有意义的了。于是,湛准也不再用笔记录刚刚二人对话所知,而是直接用眼神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并起身向房间内摆放佩剑之处走去,打算自己亲自上街去寻觅那只猫妖的踪迹。

  要知道,这康伯府内每个吏员的随身武器都是特殊的,且不说对妖邪能够造成更致命的伤害,至少是可以在附近存在妖邪时发出一定异相来让使用者提高警惕的。上次蒋闽能够成功找到那犬妖便是依靠自己随身的那柄符剑了。但又不得不说,此法虽然勉强能行,可触发条件未免过于苛刻,若是妖邪离持器者距离过远,那么即便是再好的除妖武器,也是无法感应到的,(毕竟,所谓除妖武器,主要还是以能否对妖邪造成致命伤害来评测好坏的)偌大个松都城,仅凭一剑,从中找一猫,谈何容易?不过,照现在来看,想要找到这种能化人形的妖物,湛准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这种蠢办法了。

  那太尉的女婿似乎还想补充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朝湛准行礼道出一句:“那便拜托公人了。”之后就也起身准备离开了。看他向房门处踏去的脚步,似乎每走一步,就有一重紧张与不安由他身上消散。

  可当湛准握住自己那把古木符剑的剑柄时,一道幽幽的绿光由剑身当中生出,直接穿出了剑鞘。俨然就是有妖物在附近才会发出的反应。

  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携带着一声湛准极为熟悉的呼喊,正是来自蒋闽的,“晴岚(湛准字)!那太尉的女婿不是应当在你这儿吗?”他匆忙跑到了湛准门前,扶着门框不断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看清房内事物便用脑袋上的头发盯着湛准质问道:“为......呼呼......为何有人报于我说,竟在街尾一处堆满了臭肉的巷子里发现了那骆旗的尸体啊!?你即便觉得那丢猫之事可笑也不至于杀了他啊!?”

  话毕,他抬头看见眼前人,却是一脸的惊愕。

  这不就是那太尉家的女婿吗?

  而就在蒋闽心中不解之时,便只见一把木剑由背部穿透了那“骆旗”的胸口。霎时间,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自这所谓太尉的女婿身上飘出,又瞬间逃出了窗子,荡离在了屋外萧瑟的秋风里。而原本存在的那位唤作“骆旗”的年轻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头戴的银色发冠和身上穿着的锦衣饰品一起跌落在地上。

  湛准和蒋闽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惊骇与茫然。

  “喵......”

  忽然间,身下有声怯懦的猫叫响起。二人齐齐低头往那发冠锦衣处望去,却见那华贵的墨色锦衣的袖口处,探出了一只淡黄色毛茸茸的小脑袋。

第二章 化形

缉邪 陈彧CY 5080 2019.09.08 12:00

  所谓康伯府,又名缉邪侯府,顾名思义,就是专职缉拿妖邪之所在。其人员构造和官职等阶与县衙类似,大概就是缉邪侯为县令,下辖县丞,县尉,主簿,贼曹,捕役等等各种吏员。

  可话虽如此,缉邪侯的地位却是远非寻常县令能够比拟的。而这康伯府内所有吏员的职位名称与所负责的事物也与县中吏员大相径庭。

  不过,若是想要分辨出这康伯府中吏员的职位高低,却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只要看其所配备的武器是为何物所铸便可知了。因为,在康伯府中,吏员每升一级,府内就会为其发放一块用于铸造武器的原材料,职位越高,相对应所获得的原材料就越好。

  由此,自缉邪侯往下,又有六阶官职,分别为白玉将军,灵石持器卫魁,白银持器卫,青铜持器卫,持铁吏魁和古木吏。从最底下讲起,所谓古木吏就相当于普通的捕吏,而持铁吏魁则与捕头类似,一般来说,一个持铁吏魁会下辖六个古木吏,以方便完成任务。而再往上的青铜持器卫与白银持器卫,则并没有明显的职位高低,只是各施其职罢了,就如县衙中的贼曹,主簿一般。但说起灵石持器卫魁,虽不像持铁吏魁与古木吏的关系那样直接,但其与青铜持器卫还有白银持器卫却是正儿八经的上下级,因为前者主管康伯府内官职升迁,一个不高兴之下,可是能让青铜持器卫乃至白银持器卫直接变为古木小吏员的;而至于说白玉将军,则如同县丞与县令之间的关系一般,是缉邪侯的副手了,其地位也如其名称一样,是可以比肩朝中高级武官的。

  但说起来,其实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点,那就是,康伯府内虽然是按照武器材质划分吏员品阶,可缉邪侯本人的武器却是一柄传自于上一任的古木符刀。

  也算是返璞归真了。

  不过话又说话来,湛晴岚,也就是在不久前把那太尉家的女婿从人变成猫的湛准了,其实只不过是这康伯府内最底层的存在罢了。但谁让人家的亲生父亲猛呢?湛康伯,那可是第一任缉邪侯,甚至康伯府这个机构都是以他的表字命名的。虽然这个牛人已经确定因为一次任务而殉职了吧,但现任的缉邪侯,蒋巍蒋义山,却因为和前任缉邪侯曾是义兄弟情同手足的缘故,在湛康伯死后,也是将湛准收为了义子,并视如己出。妥妥的关系户。

  这也就罢了,偏偏这湛晴岚的直属上司,也就是专门管他的那个持铁吏魁,名字叫做蒋闽。这厮向来耳根子软,而且对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极为溺爱,所以,每次湛准找借口说不想执行任务,只要能准的,他都是准了的。

  “我可不想掺和那太尉家的麻烦事,难得秋天,正是虫儿活跃之时,我还约了好友一起去城外捕促织呢!义父那里,就拜托兄长帮我解释一番了。”就像这次,决计是算不得小事的,可是湛准想走,他也是应了的,只是道了句:“早点回来。”便抱着那只今日才相识的肥猫匆匆赶往了此时已然是热闹非凡的康伯府大堂内。

  话说,自从那太尉女婿的尸体被蒋闽下属的一个古木吏给翻出来以后,这事立马便传遍了整个松都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那位老太尉更是直接领着一帮家丁将康伯府给围了起来,并带着他那个刁蛮为全城知的小女儿亲自拎着一柄银锏闯入了蒋巍的房间内,竟然将堂堂缉邪侯扯着胳膊生生给拽到了大堂里。

  “你蒋义山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这位须发已然全白了的不速之客指着这康伯府主人的鼻子厉声喝问道:“我今日明明见到我那女婿从我府内走出,往你处而来,才未及半日,怎么便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呢?!”

  左右两旁,闻讯而来的十多个康伯府吏员默然不语,其中甚至有一个白银持器卫毫不掩饰地捂紧了鼻子。在大堂中央,蒋巍和老太尉的脚旁,一具算不上完整可仍能辨出容颜的尸体安详地躺在了那儿,但同时也散发出了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尸臭。

  蒋巍被那银锏指得有些烦躁,想要辩解,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能如何辩解呢?那骆旗今日走进了这康伯府中是事实,府内众多吏员皆有所见。可这骆旗已死却也是事实,尸体就摆在了堂内众人的眼前。

  “父亲此言差矣。”就在蒋义山无可奈何之时,那太尉家的女儿却俯下了身子,近距离将她丈夫的那具尸体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又立起身来让自己父亲把银锏收了回去,侃侃言道:“父亲方才也说过了,你家女婿出门才未及半日,而女儿我观这具尸体:颜面肿胀,眼球突出,隐约已呈巨人观了,明显是已经死去至少二三日才会有的症状。这样说来,父亲似乎错怪人家缉邪侯了。”

  听此言,本来无言以对的蒋巍连连点头,“老太尉,此事当中尚有诸多不明之处......”

  而那被亲女儿给打脸了的持锏老人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显然,先前他会带家丁围住康伯府,并锏指缉邪侯,都只是因为愤怒而产生的过激举动。被自己女儿这样一说,他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但是,碍于面子,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强硬至极的样子,抢在蒋巍之前恶狠狠地质问道:“那你们康伯府又如何解释今日从我家中走出,并确定是进入了你们康伯府的那个‘骆旗’?”

  “关于这一点,老太尉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么?”站在大堂两边的康伯府吏员中,一位长着络腮胡,背负白玉符剑的中年男人忽然冷言嘲讽道:“有关妖异呀!”

  这句话一出来,那本来就有些理亏的老太尉又变得更加尴尬了。有关妖异,这句话是他所无法驳斥的,因为昨日他亲自来康伯府委托“遗猫案”之时,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老太尉别急。”看着眼前朝中重员青红不定的面色,蒋巍连忙出言安慰道:“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案子,我康伯府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话刚出口,一个身穿便服,怀抱着一只胖猫,面容娟秀的青年男人,也就是蒋闽了,这时才慌忙赶到堂内。

  “喵呜!”

  甫一进门,那只肥猫便挣开了蒋闽的手,转而迅速钻入了那位太尉千金的怀中。一人一猫上演了一出久别重逢,母子情深的戏码。无疑,这化形成骆旗的“猫妖”,便正是太尉家所遗失的那只了。

  “我儿,”蒋义山一脸茫然,“这是如何回事啊?”

  简单的躬身行礼过后,蒋闽将自己在湛准房间内的所见原封不动地向堂内众人重复了一遍。当然,这个原封不动不包括湛准对他说,自己要去城外抓促织。

  言罢。那些立在两旁的康伯府吏员倒是不以为意,毕竟执缉妖之事,所谓妖物化形,见过也不止一次两次了。而那刚进门时还趾高气昂的老太尉此刻却是懦懦不知所言,只是叫自家小女儿赶紧将怀中的猫放下。却被对方完全给无视了。

  “既如此。”那太尉千金边逗着猫边对蒋巍言道:“猫已经找到了,那这遗猫案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她说着的同时也抱着猫转过了身,似是要走。旁边的一众康伯府吏员盯着这女子的背影和地上躺着的那位尸臭源头,不禁也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敢情这女人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丈夫。而离开之前,这位太尉千金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骆旗的事情,照现在来看,应当是有人蓄意谋杀。如此说来,自然是应当去找县衙,断没有继续再麻烦康伯府诸位的道理了。”

  事到这里,如果不出意外,也算是完结了。

  “且慢!”

  但就在那太尉千金抱着猫要走出大堂的前一刻,一名立于堂内那位络腮胡白玉将军身边的一位青年吏员忽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这人名叫江许,虽然身上并未佩戴任何武器吧,但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灵石持器卫魁。

  在这康伯府中,缉邪侯只有一位,白玉将军也只有一位,因此,若只论在这康伯府中的地位,只要做到灵石持器卫魁,那便也算是二人之下,千人之上了。并且,这江许与其他的灵石持器卫魁又略有些不同,因为此人执掌妖狱,也就是专门关押妖邪的监牢了,所以,他的任务只是看好他那牢里的妖邪别让它们再出去兴风作浪害人罢了,至于缉捕妖邪,或者查案之类的事情,那都是与他没有关系的。故而他此时出言相唤,是出乎很多吏员预料的。

  “夫人这话,恕在下不能认同。”江许眯着眼睛说,那逗着猫的女孩立刻就不乐意了起来,“别叫我夫人!”她转过身来,极度不满地瞪了江许一眼,与她做出同样反应的还有那位跟自己女儿同仇敌忾的老太尉。但前者或许是因为夫人这个称呼而感到不适,后者却可能只是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感到尴尬的是非之地。

  可江许却不管这些,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在下认为,这骆公子的死,与夫人您怀中的这只猫,关系极大。”

  “所以呢?”那太尉千金没好气地道。

  “故而,在下认为,在事件未明之前,夫人应该将此猫交由在下来看管。”

  两人对视良久,那太尉千金面色阴沉,最后却又怒极反笑。

  “公人如何称呼?”

  “在下江许,字永逸,现为主管妖狱之吏员。”江许含笑答道。

  “我叫蒲婉,你就叫我蒲婉也行,蒲小姐也罢,别叫我夫人了。”蒲婉无奈道,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胖猫,又皱起了眉头,“你是说,我怀中这猫,杀了骆旗?”

  “有这个可能。”江许拱手道,又瞥了眼蒋闽,“方才我们专查这‘遗猫案’的吏员也说了,蒲姑娘怀中这猫,可是能化人形的,且它偏偏化的还是这已死去的骆公子的形,这让人如何不生疑呢?”

  一旁有几个康伯府的吏员点头称是,而在此间职位最高的两人,蒋义山和蒲老太尉此时却是不置可否。

  “荒谬!”感受到怀中的猫又往自己胸口缩了缩,蒲婉厉声辩驳道:“我家这猫乃是我从乳猫时便养起的,至今方才五岁。听闻过有百年妖物化形为人的,可如今,莫非这五岁小猫也能化形杀人了吗?!”

  刚才点头的几个吏员此刻又连连摇头。的确,妖物化形,这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若没有长久的历练,寻常牲畜猛禽之类,是决计不可能做到的,即便是太尉家的猫也不行。

  “此真乃我亲眼所见!”听着那太尉千金极为有道理的言论,蒋闽立刻指着那只扑在蒲婉胸口的猫慌忙自证道:“当时晴岚从背后刺了‘骆公子’一剑,然后那七尺男儿便化为了这小小的一坨淡黄色,这绝非虚假!”

  “行了行了。”眼见两边人又要吵起来,那久立于一旁听着自己女儿妙语连珠却一头雾水的蒲老太尉算是受够了,于是想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把这事给压过去,“你们康伯府事怎么那么多?现在猫已经找回来了,‘遗猫案’已经完结,老夫父女两个想离开这里,尔等也要阻拦吗?”

  孰料,那江许完全就不吃这一套。他只是冷冷言道:“人当然可以走,但猫,得留下。”

  “若我不准呢?!”那蒲老太尉气急败坏,直接向江许吼了出来。

  这可把一旁的几个胆小的康伯府吏员吓得够呛,要知道,太尉,那可是三公。即便是他们这些人的顶头上司,缉邪侯,比起这位,在官职上也是要矮上半截的。

  “婉儿,我们走!”说着,这蒲老太尉就拉着自家女儿的手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半步,江许略带一丝威吓之意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了,“老太尉莫非以为,凭着数十家丁,便能在我们这有着上百奇人异士的康伯府内出入自由吗?”

  话音一落,那蒲老太尉继续向前的脚步也是定住了。

  他这时才记起来,这康伯府中的吏员都是能斩妖杀邪的真正怪物,与之相比,自己府内的那数十家丁不过是儿戏罢了。所谓围府,挥锏,不过是极度愤怒之时才会做出的完全没有理智的愚蠢之举罢了。别说出入自由了,即便是今天这蒋义山把他给绑了丢到妖狱里,那皇帝甚至都不会把蒋巍怎么样的。要知道,所谓太尉,名义上是总揽天下军事治安的重臣,但不过就是个虚职罢了,何况现在太平盛世,哪里需要打仗?而这太平盛世之中唯一的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妖邪并起,各处都有邪祟事件滋生,因此比起太尉,区区一缉邪侯,却是当今不可或缺的存在。

  再论起缉邪,除去那已经逝去了的湛康伯之外,如今世上,蒋义山如果称第二,那可是真没人敢称第一的。所以,只要不做出太过分的事情,皇上都不会把蒋巍怎么样的。这一点,身为朝中重臣的蒲老太尉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比起蒋义山,唯一的优势,就仅仅只在于,官职比对方高罢了。

  所以此时,这江许如此说话,他所能够做的,就只有回过头,凭借着自己官职的优势,向蒋巍呵斥道:“你蒋义山就是如此管教自家吏员的么?”

  话说得威风,但其实,这句话跟:“给我个面子,算了吧。”是同一个意思。如果蒋巍不给他这个面子,蒲老太尉也是万万没辙的。

  而没等蒋巍回答他,那江许又抢在前头向蒋巍言道:“君侯,在下认为,这五岁小猫化形之事,固然蹊跷,蒲老太尉的千金所说的确有道理。可是,莫非君侯的儿子,就是在说谎了么?”

  这话一出来,蒲老太尉却是完全无可奈何了。

  人家话都说到这话上了,如果自己还因为自己女儿的喜欢去偏袒一只猫,那可就是自己不给人家蒋巍面子了。更何况,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再又说了,如果那猫真是只猫妖,要是带了回去,可是有潜在风险的!

  于是,他只能对着蒲婉好言相劝,将那只肥猫留在了这康伯府里。然后在回家的路上默默地忍受着自己女儿甩来的冷眼。

  在他们走后,立于大堂两边的康伯府吏员们也是如释重负,江许心满意足地拎着那只肥猫回到妖狱里去了,而其他吏员也纷纷告退,顺便把那具完全没人关心,发臭的可怜尸体也拖了下去。

  还在大堂里的,就只剩下蒋巍和蒋闽父子两个了。

  “你小子实话跟我说,这五岁小猫化形真是你亲眼所见?”蒋巍坐到了大堂的主座上,望着立于堂下的自己儿子,不禁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儿子何时欺瞒过父亲?”

  “你少来!如实讲来,你弟弟,湛晴岚那小子,又跑到何处疯玩去了?”

第三章 捕虫

缉邪 陈彧CY 3958 2019.09.09 12:00

  偌大个松都城,有九分地都是热闹的,偏偏只一处永乐街,气氛在今年始终是清冷幽静,明明天气明朗,却总让人心中隐隐觉得,天空中满是密布的乌云。

  因此,湛晴岚才刚骑着他那矮脚小黑马携着几个蛐蛐罐走出这鬼地方,便感到豁然开朗。而当他来到城郊外的一处峡谷中时,更是忍不住仰头感慨了一句:“真是晴空万里!”甚至连那聒噪的秋风在此时听来,也有了一丝沁人心脾的意味。

  “看来湛公子今日心情不错?”

  人随声至,在这话进入湛准耳朵的同一时间,一匹纯白毛色的高头大马也从湛准身后驰来与他那匹模样滑稽的矮脚小黑马并驾齐驱。骑这白马之人也是一袭白衣,肩上搭着一束兽皮披风,举止穿着间皆散发着一种贵族名流之气,却又不乏豪迈与威风。

  “这是自然。”湛晴岚含笑应道,“耀公子不知,今日与你出来,可算是帮我躲掉了一桩大祸事!”

  “这从何说起?”那被称为耀公子的英俊少年似乎对此极为感兴趣。

  “说出来耀公子可能觉得我在瞎诌。”湛准微笑着叹了口气,不知是悲是喜,又解下了腰间那把木剑在半空中晃了晃,“方才我出城前,便是用这柄剑,生生将那太尉家的女婿从人给变为了一只肥猫,并且似乎是无法再变回去的了。现在想来,那位血气方刚的老小孩太尉应该正在我家如街边顽童般撒泼打滚找我义父要个说法呢!”

  听着湛准将堂堂朝中三公之一的蒲老太尉形容成一个仿佛是被人宠溺过度了的熊孩子,那名为‘耀’的少年也是不禁失笑,“湛公子家中出了如此大事,居然还有雅兴来陪我到这荒郊野岭逮蛐蛐,也算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了!”

  “你就别取笑我了!”湛准收起了剑,不由皱眉苦笑,“我现在啊,心里慌着呢!久在松都城中,我也与那位老太尉有过几面之缘,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再加上其位高权重,还是挺不好惹的。万一他蛮不讲理,硬将自己女婿的死扣在我康伯府的脑袋上,再跑到御前告我义父一状......虽然现在这世道,皇上还不至于凭借着一人之言治我义父的罪吧。但人家堂堂太尉都开口了,总是得有个人顶罪的,刚刚来这儿的路上,我思来想去,发现,这个顶罪的人,就只有我最合适了!故而,其实我今天出来啊,如果看情况不对劲,也是做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的。不过吧,我这个人没啥本事,即便亡命天涯,也可能活不了太久。与你相识这些日子以来,虽然甚至连你名姓都知道得不完全吧,但是,看你谈吐修养,怎么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且并非松都人士,所以,若我真的身陷囹圄,不知可否收我做一家丁......”

  见他越扯越偏,且多是无稽之言,‘耀’不免又笑得更大声了些,“你这说的什么话!那老太尉即便是再蛮横,也顶多是跟缉邪侯理论,总不至于煞费苦心只求治你一弱冠小儿的罪呀!”

  “也罢!但愿如此吧!”湛准再次幽叹了口气,仿佛煞有其事,更是将‘耀’逗得合不拢嘴。

  “放心,若是有一天你当真身负桎梏,来陵州随意找个人报上我‘耀公子’的名号,他自会带你去我府上,到时,我必视之为上宾,保你无虞!”

  在笑谈中,湛准或是疑虑,或是惊喜,‘耀’或是捧腹大笑,或是耐心劝解。二人二马也终于步入峡谷深处的一片林子里,虽是秋天,这里比起别处却是异常的青翠,纵观四周,更是不乏稍微湿润的山坡,乱石堆和草丛。这可都是蛐蛐热衷于藏身的地方。

  “不说这些了,捕虫吧!”

  听着耳畔悉悉索索的虫鸣,湛准是完全忍不住了,纵身下马直接往一覆盖着野草的石堆而去。

  “接着!”马上的‘耀’朝他扔去了一架捕虫网,却被湛准随手掸开了。

  “我不用这个,我有自己的逮虫秘法!你也快下马捕虫吧,时间紧迫,等到日落时分,我们再来比比谁逮到的促织好!”

  说着,两人便纷纷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捕虫大业里。

  讲起来,湛晴岚这个人吧,虽然话多且没谱,职位低微还老爱坑哥哥,因为懒散也没正经干过几件缉邪的事儿,但是论起逮蛐蛐,他可真算得上是有一手。

  毕竟是自己热爱的事情嘛!

  甫一拨开那些乱石,见到里面藏匿着的蛐蛐,他竟然仅仅凭借着自己的眼疾手快就空手完成了寻常人需要借助捕虫网才能做到的事情——将那些准备纵身一跃脱离自己魔爪的促织全部装入了自己的蛐蛐罐中。

  紧接着,他又将视线对准了这峡谷里的草堆,树林,等等地方。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湛准腰间绑着的那几个蛐蛐罐就已经都有主人了。而反观‘耀’,却仍在草丛间气急败坏地挥着自己的捕虫网。

  这种时候,总是免不了要炫耀一番的了。

  “耀公子收获如何啊?”湛准洋洋得意地朝那位白衣上已经沾上了许多泥泞污渍的无能少年呼喊道,又蹦跳着朝对方靠近了些许,“我的蛐蛐罐里可是容不下别的虫儿咯!”

  “不如湛公子迅速!仅仅捕到了两只虫儿罢了!”

  闻言,湛准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便出言嘲讽道:“依我看呐!照耀公子你这速度,怕是逮到天黑也是逮不满虫罐的!所谓实战见真章,不如耀公子你放下手中捕虫网,让你那两虫儿来与我咬咬?既然速度比不过,总不至于质量也输吧?”

  “也罢。”‘耀’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捕虫网向白马处一甩,便也抱着两个虫罐跳出了草从来,“就依湛公子所言!”

  二人席地对坐,皆将蛐蛐罐摆于身前,两人的罐头都是六个,但湛准的每个罐头里都能够听见虫得鸣,而那‘耀’的虫罐里却只闻有一只放声歌唱。

  “耀公子不是说逮到了两只吗?如此听来怕不是有一只因为被捕而郁郁不欢,索性就在这罐中咬舌自尽了?”听此情形,湛准不免又出言调侃了对方一番。

  而那‘耀’却是不以为然,只是一笑至之。“湛公子话说得这么满,就不怕等会被打脸吗?”

  “莫非你那罐中蛐蛐还能以一敌六不成?若是如此......”

  然而,还没等湛准将蛐蛐罐的盖都取下来,只是那‘耀’将自己逮到的两只虫儿给对方展示了一遍,前者的笑容便僵住了。

  须知道,斗虫这个东西与赛马相同,是分品级的。而且蛐蛐和马又有不同,因为好的马它有着明确的产地,而好的蛐蛐却是可遇不可求,只能看运气。

  湛晴岚今日逮到的那几只蛐蛐,虽然算不得差,但多是黑头灰翅的中等乃至中下等货色。再反观‘耀’罐中的那两只。

  没错,的确是两只,只不过,‘耀’将这两只蛐蛐放在一个蛐蛐罐里了,而有一只已经被另一只给咬死了。

  先说那只被咬死的吧,此只蛐蛐通体呈蓝色,牙为银白,须长身宽,虽不说是极品,但比起湛准捕到的那几只,从品相来看,那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而那只还活着的就更加可怕了,此虫生得金黄,翅膀上隐约可见精美的纹路,宛如雕琢,后足粗实有力,牙齿更是尖锐异常,宛如两杆长枪,显然就是不可多得的虫王!

  这样的促织,别说湛晴岚那六只促织一只一只上了,便是群起而攻之都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不咬了不咬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啊!?”湛准笑着言道,却是比哭还难看,“算你赢了,放我那些宝贝虫儿一条生路吧!”他说着却没有停下手中拿下蛐蛐罐上盖子的动作,但是等罐中的蛐蛐全部露出真容之后,他却直接连同那些罐头一起将自己方才逮到的促织全都扔回了草丛里,边做着这样的举动还边对着那些听不懂人话的虫儿喊:“快跑!好好活下去!”

  见此,‘耀’也是盖上了那个放置着虫王的罐头的盖子,然后将其绑回了腰间,微微含笑对湛准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刚湛公子还有话没说完,若是我这罐中蛐蛐能以一敌六的话,你当如何?”

  “那不是还没说完嘛,如何能做得数......”湛准挠着脑袋尴尬地笑笑,显然是想赖账,但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出狂言如今却又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于无耻了,便双手一摊,丧气地说道:“也罢!既然输了,那我便认!此番斗虫,我湛晴岚心服口服!至于惩罚,你说如何那便如何!”

  “当真?”‘耀’又是一笑,嘴角勾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看得湛准心里发怵。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答了一句:“当真!”

  “既然如此的话。”‘耀’晃了晃脑袋,他用双眼凝望着身旁的湛准,瞳仁中仿佛诞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峡谷中有微风刮过,扇得树叶草石飒飒作响,也撩起了湛准今日并未束起的头发,使位于他后脖子正中央的一处殷红印记显现了出来。

  “既然如此的话?”

  “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便努点力,使自己在康伯府里的职位好歹提高点。不然的话,若是等到日后你若真的遭遇不公,到时我若是将你一个古木小吏视作上宾,岂不是惹人笑话?”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耀’笑着说话。

  “成交!”湛准也笑着回复他。

  说话间,天色已然也是不早,二人又各自上马,并驾往峡谷外走去。

  湛准因为刚刚斗虫输了有些没精打采,但不知为何,又略显激动,“嘿!”他忽然言道,“你要是以后有空,来松都吧!来康伯府找我,我在家里还藏了两坛好酒......”而没等对方接话,他又垂头丧气地接着说道:“只不过,近来这永乐街是愈发萧条了......要是那快活楼还在,今日便带你去潇洒一番了!也不至于有这一段斗虫惨败的经历。”

  闻言,纵然这话中槽点众多,‘耀’却反而不知从何开始吐槽了。而是较为疑惑的问了一个湛晴岚没想到他会问的问题,“永乐街为何会萧条?”

  不过,他问这个问题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了。毕竟,这位名族公子其实有好一段时间是生活在这松都城中的,而他在的那段时间里,永乐街可是这城中最热闹的所在。

  “可能是因为我们康伯府立于这永乐街上,而康伯府主管妖异之事,百姓们觉得晦气,便纷纷迁到别处去了吧。”湛准苦笑答道:“哎!只是可惜了那快活楼啊!”

  但听对方如此回答,‘耀’却愈发不解了,“这是什么道理?康伯府立于永乐街,不是能更好地庇护街中百姓吗?怎么会有嫌晦气就迁走的愚笨之举?要我看啊,怕是这街上住着的,都是化人的妖邪,才会对康伯府避之不及!”

  “耀公子未免耸人听闻了......”湛准刚要说话,抬眼便看见一人一骑从松都城的方向往自己这边飞驰而来,口中还在喊着些什么。等那人离近些,湛准和‘耀’方才听清和看清,那人正是湛准的兄长蒋闽,而他喊得话也正是:“晴岚!速速跟我回松都城,父亲有任务交代!”

  恰好,等蒋闽骑着马儿到二人的跟前来,湛准和‘耀’也是走到今日他们两人相见的地方了。由此处起,便有了一条分岔路,往西是陵州,往东则是松都。

  于是二人也是挥手作别,湛准则骑着他那匹矮脚小黑马跟在自己兄长胯下的那匹健壮棕黄马身后屁股一扭一扭地朝松都城的方向去了。

第四章 侯爷

缉邪 陈彧CY 2920 2019.09.10 12:00

  回到松都,本来烧得火红的天空中此时已经点缀起了点点亮色,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城内每家门户前亮起了的灯火便更加彰显出了这座帝都的繁华。虽已入夜,可过往的行人和酒楼店铺之类所在依旧是不知疲惫,甚至比白日间更显得热闹。

  “公子,何不入内小酌一杯?”有美妇人柔声唤道。

  久住在永乐街的康伯府内,只有在蒋巍忙得不可开交或者有任务委托之时才能乘机出街来玩耍的湛准哪里能忍受得了此种诱惑?但在蒋闽的不近人情之下,再摸摸自己怀中扁扁的钱袋,他也只好放弃了那醉死温柔乡的念头了。

  不过,玩还是要玩的,毕竟不止是湛准,同为缉邪侯的儿子,在父亲的监督下,蒋闽平日里不是在院里练剑看书为缉拿邪祟做准备,就是在去缉拿邪祟的路上,有此闲暇,也是难得,怎能辜负?

  于是,兄弟俩虽没去那美妇人身后的楼中吧,却也是将街上之有趣所在逛了个遍,能买的可爱玩意也是买了一些。

  直到那匹矮脚小黑马扭着屁股跟着蒋闽的健壮棕黄马一起步入了永乐街区,喧闹的氛围变得凄清幽冷,二人才重新想起那真正的正事。

  “义父说......阿嚏!”这街上比起旁边的安康道,别说酒楼了,连灯火都看不见几户人家的,照明全靠头顶月色,更别谈还能有行人。湛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是面色微变,“兄长......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我们怕不是被某种邪物给盯上了吧?”

  “晴岚,你我兄弟皆是缉邪之人,不盯着邪物就不错了,哪有邪物敢盯着我们......”蒋闽刚要说话,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硬物和哪家门前的木柱子发生了碰撞。兄弟二人回头望去,却是一无所获。

  这黑灯瞎火之下,能看到什么东西才是真的有鬼了!

  蒋闽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是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你且说,这古怪之感你是何时感应到的?”

  “大约,是过太尉府之后?”湛准极为认真地点了下头。

  “晤。”这却是让蒋闽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心下微微一惊,又立刻勒着马匹的缰绳与湛准的那匹小黑马靠得近了一些,“你欲如何?”

  湛准晃了晃脑袋,说实在的,他是真不晓得身后那玩意到底是人是鬼。若是人的话,那自然无甚大碍;至于是鬼的话,这可是永乐街!虽然面上看起来死寂了一些吧,但那专门缉邪的康伯府可就在这街上立着,莫非这鬼还能有天大的能耐,可以在康伯府的眼皮子底下将两个缉邪侯的宝贝儿子给弄死了不成?再说了,即便身后那玩意真是什么邪祟,但数量也是绝不可能多的,不然早就被发现了,不至于等湛准说出来蒋闽才后知后觉。

  于是乎,湛准也是从马上站起了身子,努力地将嘴靠到了坐在那匹高大棕黄马上的自己兄长耳朵边上,压着声音冷笑言道:“总是要给点教训的,你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番言论过后,二人也是不再悠闲漫步,相继纵马向前奔去,顷刻间,这二人二马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于此同时,前后张望了一阵后,躲在那木柱子后面的东西也是揉着自己刚刚被撞疼了的脑袋跑了出来,哆嗦着身子站到了道路中央。

  不止是因为冷,更是害怕。

  毕竟,可不是每个人都是那缉邪侯的宝贝儿子的。

  独自一个人站在这永乐街中央,向前望不见光,向后望虽然灯火通明可那光却距自己未免太过遥远了。一阵凉风吹过,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再加上,不知从哪儿突然又横出来一柄赤铁符剑,她是真的哭出来了。

  “缉邪侯家的臭小子!你安敢如此对我!?”

  被这么一呵斥,不止是蒋闽,连他座下的棕黄马都被惊得一声嘶鸣。湛准的那匹短腿小黑马反应则更加有趣了,它先是向后退了几步,差点一个屁敦子坐在了地上,待看清对方容貌之后,它又迈着小碎步迅速迎了上来。而至于蒋闽,则是愣了半响,才目瞪口呆地收起了手中的赤铁符剑。

  “夫......蒲小姐!”反应过来之后,他却是立即翻身下马,将那位因为自己一剑刺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太尉千金给扶了起来。

  符剑没有反应,所以这蒲婉并不是妖邪。

  “话说,蒲小姐你为何要独自一人跟踪我兄弟二人?”蒋闽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也从怀中抽出了一道手帕递给了对方。

  而被如此一问,本来还有些气愤的蒲婉却变得有些难为情了起来,“我......”但她没有接蒋闽的手帕,而是自己掏出了一条绢子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才又略带请求地道:“我想见见侯爷......”

  “见我父亲?”蒋闽有些诧异,却又连忙答应,“此事简单......”要知道,其实这位缉邪侯的公子是很怕眼前这名太尉千金的,今日在康伯府大堂上他力证那五岁小猫绝对是化形妖邪已经是得罪人家了,再加上这次出剑相向,这甚至是会让太尉仇视起康伯府的。所以,蒋闽此时心中所想便是:无论这蒲婉有如何请求,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一定要答应对方。

  但还没等他应下呢。

  这蒲婉又幽幽开口道:“侯爷,是我家猫的名字。”

  “这......”

  这便难办了呀。那妖狱又非是寻常监狱,而那管妖狱的江许更不是个什么正常人。想进妖狱而探一猫,谈何容易?

  而就在蒋闽左右为难之时,一直立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若有所思的湛准却是隐隐在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其实,虽然夜色漆黑吧,但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却是能清楚看到对方容貌的,不然那蒲婉小姐也不会在自己被赤铁符剑吓到的第一时间出言向蒋闽呵斥。而湛准观这太尉家千金的容貌,眉眼骄横之间却又有着玲珑绝色,一颦一怒之间也是极为可人。要是照这湛晴岚的话说:那便是上品货色了,可能找遍整个快活楼都找不到一个如此貌美的姑娘!

  当然,虽然湛准对这蒲婉的容貌极为认可吧。但他在旁边听了看了这么久,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可惜了,如此姑娘,比起我,似乎却是和兄长更为般配一些。”于是便起了撮合之意。

  所谓,成不了夫人便成嫂子嘛?据说这是某个姓鲁的文学大家言过的。

  “这当然没问题!”湛准果断应道。

  而不等蒋闽瞪他吧,他又立刻接着向那蒲婉说道:“其实,按照规矩,这案子古怪离奇,在没个结果前,是不允许探视的。”而后,他快速地打量了一遍自己兄长和那蒲小姐的神情,前者稍微松懈了一些,后者则略微有些焦躁了。又继续言道:“但是,此番案件,我家义父是交由了我兄长处理的。所以,若是我兄长说要去妖狱中提那只猫审查案件,如此的话,即便是那脑子向来不正常的江许,也是没办法拒绝的。届时带上蒲小姐一起,也未尝不可。”

  这下,焦躁的则变成蒋闽了,而那蒲婉眉眼中的骄横却又化成了热切的期待。

  “当然,至于能不能带蒲小姐你去。我说了是不算的,毕竟康伯府还没有过带府外之人进妖狱的先例,若是兄长真如此行事,怕不是又要被义父责骂一番。”湛准挑着眉毛补充道。

  于是乎,那太尉千金眼中的热切和期待又都落到蒋闽身上了。

  “可以吗?”

  “可......可以吧。”

  “那便如此决定了!”又是抢在蒋闽准备瞪他之前,湛准突然激动地喊道:“此事详情明日蒲小姐你来康伯府找我兄长,届时我们再详谈。今日天色已然不早,我得速速回府上找义父去了。”说罢,他便用力一拍马屁股,胯下那匹小黑马的短腿也迅速地倒腾了起来,往康伯府的方向去了。

  “晴岚,等等!”蒋闽尴尬地愣在了原地,此时他哪还有心思骂自己这个讨人厌的弟弟,那太尉千金可就站在了离自己不到半丈远的地方,他只能是出声向那已经跑出去了几百米远的湛准求救道:“蒲小姐该如何......”

  “自然是兄长你送她回去!”模糊的声音从几百米外传来,却是愈发小声,“这永乐街黑得瘆人,即便不论妖邪,怕也是有歹人!兄长你莫非能放心她一弱女子独自回家?!”

  “自然是不能......”蒋闽低着头无可奈何地喃喃自语道。

  而至于他们二人一骑该如何回太尉府,那便不是湛晴岚该想的事情了。

第五章 陈酿

缉邪 陈彧CY 2756 2019.09.11 12:00

  实际上,此次“遗猫案”,当然,这时候所谓“遗猫案”已经变成太尉家女婿的命案了。这则命案,蒋巍的确是交由了蒋闽全权负责的。

  要知道,这则命案虽然以目前来看只死了一个人,算不得是多么难查的案件。但是由于涉及的阶层较高,且事件本身的确离奇,所以一旦真的查出来了,那对于负责此案的蒋闽和湛准收益都将是巨大的。甚至蒋巍能借机让这二人都直接上升到白银或青铜持器卫的级别。

  虽然照着蒋巍原本的计划来说,在这个时候,这蒋晏池和湛晴岚都应该是已经达到了持器卫级别的。但,谁让那蒋晏池虽然一直都有在完成工作但却从来都不思进取且怕麻烦,每次都挑最简单的事干;而湛晴岚就更不必说了,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让这个作为父亲的缉邪侯即便是有心提拔却也是怕难以服众,于是也只好作罢。

  而这次,这则命案难办吗?自然是不难的,想要逮捕一只杀人后连尸体都处理不干净的笨妖或者蠢人,谈何困难?再说了,即便是没办好,对蒋闽和湛准来说,会有什么损失吗?也是没有的,到时候只要蒋巍拿这两人的年龄和阅历出来推辞一番,大概率是不会有人甘愿冒着得罪现任缉邪侯的风险追究这二人的责任的。

  既然如此,此等美差,当然是要给自己这两个宝贝儿子的了!不然给别人积攒功绩好在自己百年之后夺取这缉邪侯的官职爵位和府邸吗?缉邪侯又不是世袭的!

  可以说,这蒋义山为了两个孩子的前途,也真是煞费苦心。

  但是,不知为何,蒋巍总感觉这事里有哪里不对。为了以防万一,这位谨慎的缉邪侯除了明面上让自己儿子蒋闽查案之外,也暗戳戳地指派了另外一人悄悄调查此次事件。

  而就在蒋巍于自己房内细细思索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而无所得的时候,康伯府的另一间屋子里,却是飘起了酒香。

  “就这一坛啊!别贪得无厌,另一坛我还得留着招待贵客的!”湛晴岚拽着桌上那坛陈年佳酿的酒封不舍地对着眼前几个抱怨酒不够喝的男人骂道。

  这间房子里现在一共有八个人,围着一张方桌从左至右数来分别是蒋闽,蒲婉,湛准还有蒋闽下辖的其他五个古木吏。不过虽说同为蒋闽之下的古木吏吧,但其实,因为经常推脱不执行任务的缘故,湛准和这五个人根本就算不上熟络,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全。

  “晴岚!今天太尉千金驾临,你还如此吝啬!”这五人中的其中一个端着酒碗摇头晃脑地命令道,“莫要叫人家看笑话!速速将酒都拿出来!”这人名唤杜冀,五短身材,肥头大耳,向来不修边幅,讲话也没甚分寸,却是为数不多湛准能不用思索就立刻说出名字的。当然,他能让人这么印象深刻倒不是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仅仅是因为其性格长相都极为讨人厌而已。

  “要你管?!死胖子!给我闭嘴!”

  “你如何还骂人?”

  眼见着湛准都要和人动起手来了,蒋闽也是连忙咳嗽了两声,制止了两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行了,都坐好。”说话间,这位缉邪侯的公子快速地瞥了身旁的蒲婉一眼,确定对方并没有不耐之后才接着说话,“今日把你们都喊来,乃是为了正事,等任务办完了,要多少酒我都请你们喝。”

  这话说完,嗜酒如命的杜冀和不舍自己另外一坛陈酿的湛准也都安分了下来,在坐的其他几人当然也自无不可。

  “那敢问少君,这所谓正事,可是那骆旗骆公子离奇死亡一事?”一模样老成的吏员吏员捻须问道。

  “便是此事了。”蒋闽微微颔首,“就在昨日,父亲已将这案子全权委托于我,今日唤诸位过来,便是想请教一下诸位对此事的看法。不知诸位可有什么能教我的吗?”

  但话虽是如此说吧,几个古木小吏员,又能有什么特别的见识呢?事实也果不其然,被蒋闽这么一问吧,在坐的几个古木吏纷纷低下了脑袋,那模样老成的吏员也只是面色凝重地继续捻着胡须道上一句:“此事着实离奇!”

  而那讨人厌的杜冀甚至晃着脑袋直言说:“嗨!老大,你也知道我们哥几个里面就你脑子最好使,你就别请教请教地挖苦我们了,直说吧,你想要我们做些什么,哥几个赴汤蹈火就是!”

  “唔。”面对着这样几个下属,蒋闽也是不由得一声叹气,瞟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蒲婉之后,他也只得将目光转到自己那位弟弟身上了,“晴岚可有头绪?”

  “头绪这种东西嘛。”闻言,原本在闷头喝酒的湛晴岚只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双眼睛都盯到了自己身上,觉得极为不适,于是只好打起精神来认真作答,“闷在这屋子里想是肯定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有头绪,还得是出去查案。”

  “你说得倒是轻松!”听见湛准说话,刚刚已经打算闭嘴了的杜冀却抢在蒋闽之前先开口了,显然,他是因为一坛酒而跟这位成天无所事事的缉邪侯的另一个儿子杠上了,“没有头绪,你让我们去哪儿查案?”

  “让晴岚说。”蒋闽横了这个讨人厌的小胖子一眼,声音并不算威严,但后者却是立刻识相地闭嘴了,“听晴岚你的意思,似乎是想好该去哪儿查案了?”

  “这是当然。”湛准也是嘲弄地扫了杜冀一眼,仿佛在说:脑子不好使就老老实实地听着。但在蒋闽面前,面对着这样的挑衅,杜冀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大口喝着碗中的酒,以示对湛准的报复。“首先,这件案子里,所有的疑点,都在蒲小姐的那只爱猫身上。”

  “也就是说,你打算去妖狱?”

  “对。”湛准和蒲婉还有蒋闽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太尉千金的面色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喜悦。这是他们昨日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但是,去妖狱只需要我,蒲小姐,还有兄长三人便足够了。其他几人,或许可以去做点别的事情。”

  这个时候,杜冀又想要插嘴了,“你是说不需要我们哥几个吗?”但他看了看蒋闽的表情,这句话终究还是憋了回去。而且他仔细一想,虽然这湛准为人着实差劲吧,但或许脑子的确是比自己要好使一点的。于是选择了在一旁默不作声又吞下了一大碗酒。

  “别的事情是指?”

  “去县衙。”湛准继续说道,实际上,虽然他对办案缉邪的确不怎么感兴趣吧,可这件案子,他却是极为上心的,昨日回到康伯府后,除了找义父详细地了解了事件的首尾,他更是因为思索这件案子其中的缘由彻夜难眠。不为其他,只因为湛晴岚这个人固然不甚正经,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但他对于自己承诺给朋友的事情,是绝对不想要失信的。好好完成这个任务晋升成个持铁吏魁,也算是给“耀”一个交代。“这五岁小猫化形一事的确是前所未见,所以我想,或许仅仅靠着对这一只猫的调查,查不出什么缘由来。”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杜冀他们去县衙看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出现?”

  “正是如此。”

  “也只能如此了。”蒋闽轻叹了口气,又蓦地站起了身子,向众人言道:“便照晴岚说的办吧。你等各自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再来此处给我个答复。”

  言罢,其余几个古木吏也是约好了各自回去换上康伯府吏员的公服并携带武器然后在县衙门前相见。至于蒋闽,湛准和蒲婉三人,则是稍稍休息一番就往妖狱去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康伯府内的一处地方,有一人看着这接连走出府门的几个吏员,对着手中一束闪着灰白亮光且能言人语的精美吊坠皱起了眉头。

  “这几个人如何处理?”

  “杀了便是。”那吊坠幽幽地说,“死人永远不会碍事。”

第六章 猫妖

缉邪 陈彧CY 4210 2019.09.12 12:00

  “嘿!”

  “吃一口嘛!就一口!”

  ......

  “你这厮!究竟有何不满意之处!你可知道这勺中美食是天底下多少猫一辈子都吃不到的?”

  “警告你啊!别给脸不要脸!都让你住单间了还要如何?”

  ......

  “你好歹吃一口嘛!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一口!”

  “不吃东西可是容易生病的......”

  蒋闽等三人刚在一名狱吏的带领下进到妖狱内,便能够看到,在走道尽头一处极为显眼且有着两个透风窗子的高档囚室中,那位向来以脾气古怪捉摸不透著称的江许江大人正左手端着一碗鱼羹右手则持勺子对着太尉家的那只胖猫正喋喋不休着什么。他动作极为殷勤,但那只肥猫对他却是爱答不理,甚至连“喵”都不愿意“喵”一声。

  “江大人呐,我说,人家不愿吃便算了,再这么耗下去这鱼羹都得凉了,岂不是浪费?”隔壁的一个囚室里,四五只能言人语的犬兽趴在监狱的栏杆上望着江许手中的那碗直咽口水,其中以一只大黄狗为首,俨然就是让蒋闽追捕了大半年的那只,见此情形,它勉励劝道:“不如你将这鱼羹赐予我等,我们哥几个必对你感恩戴德,岂不是比你热脸贴这只肥猫的冷屁股要美得多?”

  而话刚说完,眼间着这位江大人面色就要变得不耐似乎马上就要痛骂这几只犬兽一番,突然间,那只肥猫却又“喵”的一声欢快地叫了出来。江许心中欣喜,以为这倔猫终于能对自己敞开心扉,但他侧目望去,这才发现,哪里是自己开始被接受了,分明就是这只肥猫的原主人登门拜访了。

  按照规定,康伯府是不允许除府内吏员以外的人进入妖狱的,因此,江许本想将那蒲婉给直接轰出去,但当他的目光扫到这位太尉千金旁边那两兄弟的时候,大概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只好收起脸上的严肃,对着这三位驾临妖狱的贵人笑脸相迎,顺便将手上那碗鱼羹也真的递给旁边囚室里的大黄犬了。

  “蒲小姐此来可是思猫心切?”江许眯着眼睛上前笑问道,却是顺势将手搭在了蒋闽的腰间。

  “正有此意,不知可否......”

  “蒲小姐自便吧。”没等对方说完,江许便轻松言道,同时拐着蒋闽和湛准一齐往反方向而去了,“想必晏池还有公事要与我谈,便不奉陪了。”

  告别蒲婉,拉着蒋湛二人逃入一审讯室内,江许才重新改换了一下面上的颜色。

  “办公便办公!你带这刁蛮女人来此处作甚?”江许忿忿言道,“你身为缉邪侯之子,岂不知不能带外人入妖狱的道理?”

  “进来了又如何?”湛准甩了甩袖子,旋即和蒋闽同时在一把小板凳上坐下,显然是要代替自己兄长耍无赖答非所问,“莫非这蒲小姐一弱女子进了妖狱还能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不成?再说了,进妖狱之时,也没见你手下的吏员拦我们呀?”

  “废话!他们倒是想拦?可拦得住吗?届时你随便胡诌一句这蒲小姐乃是本案能否查成的重要人物,我属下的这些吏员们哪个能挡得了你们这俩缉邪侯家的公子哥?”闻言,这江许则是更加气愤,若不知知道有公事要办,他甚至都不会管眼前这两位是蒋巍的儿子,直接就给轰出去了。

  但湛准却不管这些,他瞅得极准,这江许虽然言之凿凿,但提起蒲婉时,却又免不得表现得有些露怯。于是打算嘲笑他一番:“江大人说起蒲小姐竟如此激动,怕不是对其有愧吧?”

  但谁知,这江许江永逸倒也不遮掩,居然直接就承认了,“自然是有愧!不然放一女子入妖狱又有何妨?”他说着也不再言语激烈,只是在另一张板凳上落座,并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后才重新开口,“我也不瞒你们,说实在的,我就是看上这蒲婉家的肥猫了。妖狱冷清,我正需要如此一只生灵。”

  一旁一直任由着自己弟弟跟对方争执的蒋闽听着这话,却是分外无语,“这松都城中之猫何其之多,你若喜欢,去买一只回来便是,何苦要抢人家蒲小姐家的?再说了,这可是只猫妖。”

  而那江许也不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抿嘴若有所思。

  在这间审讯室里,除了三张板凳和一张方桌还有桌上摆放着的审讯用的纸笔以及墙上各处都有贴及的封邪符咒外,就只有蒋闽,湛准,以及江许三人了。

  于这种环境之下,除了审讯之外,似乎还能做一些别的事情。

  果然,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江许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却不是要回答蒋闽刚刚的问题,“其实,缉邪侯将那骆旗离奇死亡一案交由你二人,我身为主管妖狱之吏员,自然有协助调查的义务。但是,是否要将我所知道的情况全部都告诉你二人,这却是我的自由。”

  聪明如蒋湛二人自然立刻就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这兄弟俩都觉得莫名其妙。要知道,知情不报可是大罪!而照眼前这人的意思,却是想要将自己手中的情报当作筹码,甚至隐约有和奉命查此案的蒋闽和湛准做交易的感觉。可偏偏,两人又极为清楚,仅凭一面之词的知情不报,是没办法定眼前这位灵石持器卫魁的罪的。

  于是蒋闽只能试探性地问上一句:“你欲如何?”然后便双手抱于胸前呆若木鸡了。

  “很简单。”江许微微挑眉,“我能够保证,我这里有的情报每一条都是你们所需要的。但相对的,你们得先答应我两件小事,我才会将这些情报告诉你们。”

  “你且说来。”蒋闽自然知道这事绝不简单,但此时也只能如此说了。

  “放心,不会让你等为难的。”见蒋闽眉目揪作一团,江许也是先出言安慰了一番,才继续往下讲:“首先,这第一条,在我将我所知信息全部告诉你们之后,你们不能任由那蒲小姐带走那只肥猫!至少现在不能!”

  蒋闽与湛准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思索了一番,却是同时点头。

  “没问题。”

  毕竟,这猫本就是化形妖物,按照规矩,短时间内是绝对不能出这妖狱的。

  “你且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倒也不难。”见对方答应得如此果断,江许的脸上也是展露出了一丝笑意,“便是此案古怪迷离,我意让我属下一得力吏员协助办案。如何?”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蒋闽不禁眯起了眼睛,仔细将眼前之人打量了一番,“何故还专门派人帮我?”

  “自然是划算的算盘。”江许微微笑道,倒也不掩瞒,“实在是这案子若办成了,功劳是不可想象的,我江永逸也想让手下吏员分一杯羹罢了。”

  “仅此而已?”蒋闽仍是不放心。

  “就是如此了。如何?”

  “若真只是如此的话,那我当然不无不可。”蒋闽看了眼身旁的自己弟弟,知道了对方也没找出什么疑点之后,倒也不再怀疑,“既然江大人的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那是不是轮到江大人你将所知情报告知我二人了?”

  “自然如此。”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江许的表情也是变得惬意了起来,“不过,若仅凭我一面之词,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所以,你二人大可握着随身佩剑去那太尉家肥猫身旁转上几圈。”

  “这是何意?”蒋闽大为不解。

  “去了便是。”

  兄弟两个再次茫然对视了一眼,最终蒋闽是让湛准独自一人按照江许所说的去尝试了一番,自己则仍和江许一起留在了这间审讯室里。

  而湛晴岚再次回来之后,也是带回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消息:“兄长!那五岁肥猫,并不是猫妖!”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江许要提出刚刚那第一个条件了。

  但坐于板凳上的蒋闽听到这话几乎是要往后仰过去了,“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刚刚持剑在那猫身边与蒲小姐言语了一番,可符剑并未做出任何反应!”湛准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是不怎么相信,但亲眼所见,由不得不信。重新在板凳上坐定后,他也是收起了自己那一贯没个正形的样子,转而拱手郑重地向江许请教道:“敢问江大人,这究竟是如何回事?”

  一旁的蒋闽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我当日......我当日明明见到那肥猫由人化猫!怎会如此?”

  看这两人的反应,本就料到会如此的江许不由大笑,“五岁小猫,安可化形?”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被那同在妖狱内的蒲小姐给听到了。

  而望着面前两张茫然的脸,江许也是坐正了身子,以一种半认真半说笑的方式询问道:“你二人可知妖异化人形需要何种条件?”

  “自然是充足的灵气!”蒋闽与湛准二人同时答道。这是这两兄弟从小就从湛康伯还有蒋义山这两位缉邪界泰斗那里学到的。但稍愣片刻之后,却是那向来不务正业的湛晴岚先蒋晏池一步向江许追问道:“既如此,照常理而言,这五岁小猫是断没有理由能够聚集出支撑化形之灵气的,可为何......”

  “为何你二人都亲眼所见此猫由人化猫?对否?”江许不由失笑反问。

  蒋湛二人同时拱手,对眼前这位不到三十岁便能够主管妖狱的吏员语气也是恭敬了许多,“还请江大人赐教!”

  “其实很简单。”江许打了个哈欠,突然被这两个小子如此尊敬,他是真有些不适应,但同时他讲解得又更加让人通俗易懂了些,“既然自身灵力不足以支撑化形,那便是借灵化形了。”

  “灵气如何还能借的?!”这次抢先问出来问题的却是蒋闽了,一旁的湛准则是默不作声,安静地等着“老师”解答。

  “照常理来说是不能的。”江许突然偏头去看周遭墙壁上的那些符咒,似是在回忆什么,“你们知道珍宝阁吗?”

  “自然是知道的。”蒋闽微微颔首。

  这珍宝阁就是康伯府内的建筑,表面看上去就如其名一般,其内藏匿着许多精美的珍宝,但却是禁地一般的存在。原因无他,乃是因为那珍宝阁其实如妖狱一样,是关押妖邪的地方,且那里面关着的妖邪都是比妖狱里关着的这些要厉害上数十甚至上百倍的。而正是因为如此,前任缉邪侯湛康伯才建了这个楼,其楼上有禁制,能够封住那些妖邪的灵力不泄露出来,而那些妖邪的肉身则被封印在了楼内的各种珍宝里,只有缉邪侯所持之符刀,才能解除封印。如此双重保障,方才叫人放心。

  “我隐约记得,那楼内有一妖邪,便是以能够分自身灵力于他物身上而闻名的。”江许皱眉言道。

  照如此说,蒋闽和湛准这两兄弟也大致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江许是在说:既然有能分自身灵力于他物身上的先例,便是有了第二个能够如此作为的妖物,也是不稀奇的。而这次案件,很可能就是这妖物在作怪了。

  “但是。”湛准还是有些疑惑,“一五岁小猫,连灵力为何物恐怕都不知道吧?如何懂得借灵?”

  “一五岁小猫。”江许不由苦笑,“连灵力为何都不知道,若有心者强塞灵力与其身上欲操控它,它又怎么会知晓呢?”

  湛准和蒋闽二人皆面若恍然。

  无疑,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便完全解释得通了,为何那骆旗会主动来找湛晴岚说要寻猫,又为何那骆旗化猫之后对于自己之前的遭遇似乎根本不知晓。恐怕都是那位有心者为了让自己控制的这只猫看起来不露破绽而让其获取了那位骆旗骆公子的思想吧?而当那位“骆公子”重新变回猫,灵力离开身体之后思想也跟着消散,所以那只肥猫才会显得茫然无知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其实,蒋闽和湛准来这妖狱想要了解的事情,便已经得到答案了,断没有再久留的道理。简单的行礼之后他二人便也打算告辞了。

  但走出审讯室的前一刻,江许却再次叫住了他们两个。

  “你们就不再追问一下,为什么我一定要留着这只太尉家的猫吗?”

  二人茫然回头,江许却是直接说出了答案:“方才晏池你说,这松都城中之猫何其之多......殊不知,却早已经是过往之事了。如今这松都城里,想寻一只猫来解解闷,可不是那么容易咯!”

第七章 验尸

缉邪 陈彧CY 2819 2019.09.13 12:00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蒋闽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昏脑涨。

  首先,江许所告知的信息实在是匪夷所思;其次,刚刚在那妖狱中,我们那位蒲小姐也是没辜负她一向刁蛮的名声,趁着蒋闽,湛准还有江许三人谈话的时间,她竟然想抱着她的那位侯爷在众多妖狱狱卒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而结果自然是被人拦了下来,虽然目前来看这倒也不要紧了,毕竟蒋闽和湛准已经背地里和那位主管妖狱的吏员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若是从长远来看,这却算是蒋闽有把柄落在江许手里了。明白人都懂嘛,擅自带外人入妖狱,如果并没闹出什么事情倒也罢了,可他日若是江许把蒲婉今天在妖狱干的好事讲出来,虽然结果仍然是没闹出什么事情吧,但作为带蒲婉进妖狱的康伯府吏员,蒋晏池却是难辞其咎的了。

  这还不算。从妖狱出来送蒲婉回去,再离开太尉府的时候,却又正巧碰见了有两名康伯府吏员抬着骆旗的尸体给人送了回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昨日老太尉大闹康伯府的时候,就已经命人要把尸体给带回来准备安葬了,却被一位负责验尸的康伯府老吏员给拦了下来,今日才还回来。湛准觉得从这其中说不定能获得关于这次案件的一些有效信息,所以一回府就去找那名老吏员去了。

  而蒋闽独自一人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准备将目前所得到的情报好好梳理一番的时候,却发现早有一人已经候在了门前许久。

  蒋闽当然知道他是谁,就目前来看,唯一一个有可能出现在他门前的生面孔的就只有那个江许口中所言要来分功劳的古木吏了。这倒不是什么麻烦事,毕竟多一个脑子想事情总是好的。但蒋闽看到这人的时候只感觉眩晕的程度又重了几分。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名底层吏员除了背上背着一把以古木材质制成的长剑外,腰间却又别着一把以灵石铸造而成的类似于匕首的短刀。在阳光的映衬下,尤为刺眼。

  “你便是那林隼了?”

  “正是。”

  ......

  “你便是那湛晴岚了?”

  “正是!”

  “你这厮,来此处作甚?”问清对方名姓后,这位负责验尸的老吏员几乎是指着湛准骂了出来,吓得后者连忙拱手行礼,但拱手的同时,湛准也快速地瞟了对方一眼:这位老吏员生得矮小,白乎乎的大胡子将几乎半张脸都遮蔽了,两只眼睛下的黑眼圈也是尤为明显,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昨晚验尸所留下的美好印记。

  这下湛准也大概明白了,自己这是打扰到这位长者的正常休息了。

  可不及湛准出声道歉,那大胡子爷爷却是先发出了一声冷笑,“你湛晴岚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了!”他伸出了两只黑乎乎的手掌,如数家珍一般用一种戏谑的语气扳着手指列举出了他所知道的一些湛晴岚的光辉事迹,“六岁便敢偷太尉家的御酒!九岁就会借着自家老爹的名头逼着老实吏员带你上青楼!十五岁竟能靠着牌技赌遍松都无敌手!去年和城西何令君的儿子斗蛐蛐还把别人赢得裤子都没有......”

  这老头越说越起劲,甚至连自己脸上的黑眼圈都被他说得消散了一些。听得一旁的湛准是面红耳赤。

  虽然当时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是真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但他也是真没想到会有人把这些破事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咳......长者,我......”湛晴岚想打断这位好像是在给别人安利自己偶像的狂热粉丝,但却被对方完全给无视了,相反,这位老爷爷嘴上的胡子微颤,又咯咯大笑,讲起了另一个人的事情,“真不愧是你爹亲生的!跟你爹简直一模一样!”他用一种怀念的眼神望着湛准言道,“湛康伯那小子也是,贪玩好色,浪荡成性,搞得你娘一气之下甚至都把他给休了,索性连你一起也丢在了这康伯府里......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平时怎么看怎么都不靠谱的家伙,在缉邪的时候,却总能变成一个让人无比安心的存在......”

  湛准立在一旁,一时无言。

  他其实对于自己的父亲并不了解,因为那位伟大的缉邪侯在他十岁的那一年,也就是逼老实吏员带自己上快活楼的后一年,就已经去世了。

  而不管如何,那位老吏员也总算是结束了自己的喋喋不休,他举着手踮起脚吃力地拍了下湛准的肩膀,然后又眯着眼睛在身旁的一张板凳下坐下,稍微正色了一些,也示意湛准在另一张板凳上坐下。

  “其实,我很清楚,是你和蒋晏池那小子在负责那件太尉女婿死亡的案件,所以,你这次来,是想要了解骆旗尸体的事。对否?你这小子可是难得对于案子这样上心啊!”白胡子老吏员打了哈欠,又闭上眼睛做出了一个惬意的姿态,似是在打盹,“也罢,但有疑虑,尽管问来!”

  湛准微微颔首,“据我所知,正常情况下,康伯府验尸最多也仅需要两个时辰就能验出来?”

  “是如此。”

  “可这骆旗,长者却是验了一宿?甚至今日早些时候也还在为这尸体发愁?”

  “的确。”

  “为何?”

  “嗨!”那白胡子老吏员用力地叹了口气,“晴岚你可知道,妖物伤人是会留下特殊的印记的,而持除妖武器对妖邪造成伤害,也是如此,反之,则没有。”

  “所以,难道那骆旗其实是妖?而杀他的,真是我康伯府之人?”湛准不禁面露恍然。

  这是最离奇的一个说法。要真是这样,这破书就该卡文了。

  “要真是这样,反倒不用验这么久了。”老吏员胡子微动,“事实是,依照伤痕来看,给这骆旗造成致命伤害的,是一把由铁所铸成的剑。”

  “偏偏是铁?”湛准不由皱起了眉头。

  “是啊,要是是别的材质就好了啊!”

  对啊,白玉,灵石,银,铜,木头,什么不好?偏偏是铁!但凡是其他五种当中的一种,都几乎可以断定了,杀骆旗的这人,跟康伯府脱不了关系。但是,偏偏是铁!这松都城内,乃至整个天下,除了缉邪之人和身份高贵之人,几乎所有人使用的武器都是铁铸的。这完全就是一个近乎于无用的信息。

  湛准有点丧气,他来这里,本就是因为想到了可能可以从武器材质来进一步缩小查案的范围,但以结果来看,显然,他的小聪明并没有带来任何收益。

  “那,除了材质之外,还验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吗?”湛准沮丧地问,虽然他知道希望不大,但总归是不想要白来一趟的。

  “骆旗是人,杀他的也是人,对不起,晴岚,我能确定的,就只有这点了。”老吏员晃了晃脑袋,也变得沮丧了起来。

  无疑,这也是一个废信息。

  而至于为什么老吏员要揪着这个废信息验一晚上,湛准也是知道了,所以他没再问。因为那只小猫化形绝对跟妖异有关,而那只小猫化的是骆旗的形,故而,照常理论,骆旗的死也应该与妖异有关。

  所以,在得出那个废信息之后,即便是湛准此刻面对着的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吏员,也是会怀疑自己的验尸结果的。

  “我知道了。”湛准失落地向老吏员拱了下手,“就不打扰长者休息了。”

  之后他便也打算离开了。

  踏出验尸房的门,已经是夜间了,头顶可见星群密布,而康伯府的墙外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不!

  今天似乎热闹了一些。

  “徐老伯!”墙外有人高声呼喊,也能听见脚步急促。果然,马上这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湛准面前了,正是今日在太尉府前见着的负责运送骆旗尸体的那两位,他们此时也依然抬着一具尸体,却不是骆旗的了。

  湛准走近一看,却是悚然一惊。

  这抬着的人,生得肥头大耳,五短身材,正是杜冀!

  慌张之下,湛准也没想起来拦住他们,就由得那俩负责运输尸体的吏员往验尸房去了。

  “晴岚。”而身后,也是传来了蒋闽的声音,湛准回头一看,自己这位兄长的面色完全就跟此刻的自己一般惨白,倒是他身边立着的一位英武青年面色如常,“走吧。”他右手搭在腰间的灵石短刀刀柄上平静地说道:“君侯还在等我们呢。”

第八章 吊坠

缉邪 陈彧CY 4355 2019.09.14 12:00

  事情的性质变了,太尉家的女婿和康伯府的吏员能是一回事吗?

  前者虽然身份地位较于后者高上不止一点,但这年头,一只稍微有点本事的妖,出于仇怨杀了那骆旗,便也就杀了,难道凭着太尉府那些家丁还有县衙里那些吏员的本事还能抓住这妖物不成?一桩普通的杀人案而已,康伯府难道会动用多大的资源去追查吗?顶天了也就派两个持铁吏魁的小队罢了。可是后者呢?即便那杜冀的确讨人厌吧,可要想动他,总是得要掂量一下他身后的康伯府的。杀了骆旗,可能还会抱有一些能够逃脱的侥幸心理;可杀了杜冀,这就说明,这杀人的家伙根本就没打算逃,甚至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地向康伯府宣战了!

  “说说吧,你查到了什么?”蒋巍坐于堂内上首,面色不悦地俯视着堂中众人,最后是冲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皱起了眉。

  他是真的不开心。

  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超出他原本的预期了,等这次讨论有结果后,他无论如何也得要派十来个白银持器卫以上的吏员来介入这件案子的,不然连自己那两个儿子说不定都有生命危险。至于之后的功劳分配,独享是不可能了,知子莫若父嘛,蒋巍很清楚,自家那两小子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独自处理这种级别案件的实力,先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他所苦恼的,是怎么样在保证自家儿子安全的前提下,让这俩在这次案件中多蹭上点功劳。

  “是!”

  蒋闽挺身出列。朝自己父亲躬身行礼后便开始向堂内众人讲述自己所得知的情报。

  “此事着实离奇,而我向来愚钝,刚接手此案时也是一筹莫展。”他微微苦笑,然后是向伸出手往湛准指了过去,“乃是晴岚提议说,不妨从县衙那边着手,看看有没有相似案件,方才有所突破。”

  “哦?”闻言,方才还苦闷万分的蒋巍倒是又打起了几分精神。也不是说蒋闽这话中有什么关乎于案件的关键所在一下子吸引到了他的注意,而是自己的大儿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要给二儿子多分点功劳,作为父亲的蒋巍还是很欣慰的,“速速讲来!”

  蒋闽再次拱手,眼睛却又向身后瞟去,“王定,你来说吧。”

  这又让蒋巍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敢情自己这儿子不是只爱弟弟,而是想让自己属下的每条阿猫阿狗都能在这案件中获点儿利。

  可真是个好上司啊!

  但暗讽自己这个傻儿子的同时蒋巍也无可奈何,因为那名叫王定的古木吏也已经出列,并且没等蒋巍同意他就开始自顾自地阐述情报了。

  “今日我和另外几名同队吏员一起奉少君之命去县衙翻查同类案件,想着说不定能有所斩获。”王定恭敬言道,正是先前湛准见过的那位模样老成的吏员,“结果也果不其然!甚至出乎意料!”

  “何出此言呐?”听到这里,那蒋巍心中又开始雀跃了。从县衙那边着手,这可是自己的宝贝二儿子提出来的奇策!要知道如果是一般的蠢人,一定会先想着去妖狱里审问那只太尉家的猫的。

  “启禀君侯!在近半年内,这松都城之中,遗猫案多达万件!”王定神色激动地道。

  处于这大堂内其他各种等级的康伯府吏员也是不禁愣神。万,这可绝对不是个小数字,就照今年人口普查的结果来看,整个松都城内人口也不过八十万,而结合每家每户有多少人平均算下来,就算只丢了一万只猫,那也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这松都城内,甚至有十分之一的人,家里的猫丢了。

  但惊愕归惊愕,刚刚王定所说的话,却是决计算不上什么证据的。

  “可这万件遗猫案,莫非与我们这桩太尉女婿的死案有什么关系吗?”马上就有一名腰间缠着银制长鞭的吏员说话了。

  的确,仅仅同是遗猫,即便这遗猫案的案例多大万件,也是没办法和康伯府此时所处理的这桩搭上关系的。

  “这就要说到王定他们在县衙得到的另一个情报了。”蒋闽忽然答到,然后便示意手下那位模样老成的古木吏继续往下讲。

  “是!”

  “且慢!”

  然而王定刚要开口,又有一个堂内几乎每个吏员都不甚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

  “此事不宜在如此场合言语,还请君侯屏退其他与此案无关的吏员!”

  这话刚一出口,站立于堂内两旁的所有康伯府吏员都不乐意了,但他们的不乐意也仅仅只是表现在了脸上。因为第一眼就可以瞥到,说这话的人,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极为显眼的灵石制短刀。

  今日那名络腮胡白玉将军不在,江许也没来,而至于其他的几位灵石持器卫魁,手头上也都有重要的工作,因此在这堂内,依目前来看,除了身为缉邪侯的蒋巍外,这位身携灵石的青年,似乎就是地位最高的了。

  然而,这青年刚一出列向蒋巍行礼,除了不悦之外,更多人的脸上都是茫然。

  “你是何人?”甚至连蒋义山都不认识他,还讷讷地问了一声。

  这世上哪有缉邪侯都不认识自己手下灵石持器卫魁的道理?

  “我叫林隼,现为妖狱江大人手下一名古木吏,此次奉江大人之命负责协助蒋少君查办骆旗死亡一案。”直到林隼主动报上名姓,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个假卫魁。

  这下那些刚刚还不敢表达出自己不满的白银或青铜持器卫们又纷纷变得勇敢了起来,有明白人甚至直言道:“你这厮,当真不知好歹!且不说你方才以上犯上,有对我等不敬的意思,仅凭你刚刚那句‘屏退其他与此案无关的吏员。’就足以说明你愚笨至极了,汝难道不知?此次君侯夜间叫我等过来,便是有要将此案托付给我等之意吗?”

  话一出来,马上就有不少人出声应和了。

  但那林隼却不为所动,只是保持着那个向蒋巍躬身拱手的姿势,甚至都未看那些人半眼,就不屑地道:“让你们介入,只会碍事罢了。”

  这又让那些吏员更加不开心了。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好不容易都做到持器卫的级别了,这时候在缉邪侯的面前还要被一个区区古木小吏看不起。

  越想越气。

  要不是蒋义山在这里,这些人一定就直接拔出武器把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臭小子给剁了。

  然而没等他们开口,那林隼对着蒋巍又是一礼,“请君侯屏退无关之人!”

  “你这厮......”

  还没骂出声呢,往上首望去,却发现蒋义山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眉眼之中颇有英武之气的桀骜青年。

  “你打得过江许吗?”一番思索之下,他却是选择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林隼立刻直起了身子来,手扶着腰间的刀柄,脸上的表情则是郑重其事地在思索着什么。

  “在狱中的时候,闲来无事,江大人经常会找我比试功夫,如今的战绩似乎是胜三败一。”

  “可是实话?”蒋巍不禁狐疑。

  “不敢说谎。”林隼平静答道。

  这又让蒋巍不由大笑起来,“好小子!”而一旁立着的那些持器卫们却是齐齐色变。在这康伯府中,所有人都很清楚,虽然那江许极为年轻,可他那灵石持器卫魁的绝不是凭空得来的,论起缉邪的本事,他甚至能稍压那位络腮胡白玉将军一筹,而他招牌的那套符咒功夫也是独步松都!这样的人,居然会输给一个古木吏?

  或者说,能赢下这样的人的古木吏,究竟会是个怎样的怪物啊!

  而由不得他们多想,蒋巍就真的按照这个叫林隼的小子所说的,让他们全部退下了。

  这是肯定的。

  蒋巍巴不得让蒋晏池和湛晴岚独享这次的功劳呢,只是碍于自己儿子的安全,不得不在此时多加入几个靠谱的高阶吏员一同调查此案。而此时却凭空冒出来一个能够略胜江许一筹的小吏员,他心里简直快乐开花了。

  但当然,他没有把这份喜悦表达在脸上。

  “行了,无关吏员已经走了,王......王定是吧?你接着讲吧。”

  “是!”虽然是在缉邪侯的面前,但那模样老成的吏员还是忍不住习惯性地捻起了自己的胡子,“除了方才讲到的万件遗猫案之外,这万件遗猫案中的每一户人家里,几乎无一例外,都有一人出了命案!”

  “什么!”喜怒不流于表如蒋巍此时也是没忍住直接嚷了出来。

  这便完全说得通了!这太尉家女婿的命案,跟这半年来的其他遗猫案,是绝对有关联的!但这牵连的范围......也未免太广了一些吧。

  蒋巍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了,这么大的一件案子,他是真的怀疑自己那个傻儿子还有那个像极了他亲爹的二儿子能不能办好。但是一番考量之后,他却是推翻了刚刚王定所说的话,“不可能!若真如你说的这般,这松都城中想必早就传遍了,不可能等晏池让你去查此事之后,我方才知晓。”

  “这是自然。”听着这话,立在一旁一直没甚言语的湛准却是嘻然一笑,“因为这只是我的猜想罢了!我没说出来,自然不会传遍松都城,而我即便说出来了,他们也不一定信。”

  “你这孩子!”蒋巍立马又皱起了眉头,连带着蒋闽王定还有其他四个蒋闽下属的吏员也瞪了一遍,“此等大事!岂容猜测?”

  但湛准倒也不慌,只是继续将和蒋闽一起去妖狱从江许那儿得到的信息又跟蒋巍说了一遍,然后把在验尸房得到的那些无用信息也大致讲了一遍,在这期间,那位负责验尸的徐老伯也派人将杜翼的验尸报告送过来了:他的死亡是被人下毒所导致的。由此,湛准又给此次事件做了个小总结:“依我看呐,万则遗猫案也好,万则命案也好,但其实应当只是一个人或者一些人联合一只妖或者一群妖所捅出来的乱子罢了!”。当然,他略过了带蒲婉一起进妖狱的事情。

  但这些事,乃至湛准的“无非就是人与妖的一场合谋罢了。”的总结,都不甚重要了。

  借灵化形,幼猫化形,化主人形,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让蒋巍也不由得面露恍然。

  “的确,晴岚你这猜想,也不无道理。”他扶着额头,只觉得有些眩晕,“然而你等意欲何为啊?”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来这儿之前,蒋闽林隼还有蒋闽手下的那几个吏员,就已经在蒋闽的房间里提前商量过了,后来来这儿的路上,又听湛准说了他的一些想法,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大致的考量。

  但最终,是王定站了出来,捻须答道:“如果,我们假设湛公子的猜想是正确的,那其实,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只需要带着符剑去那些发生了遗猫案的人家里,一个个验证,如果检查出妖气,一刀砍了让其化为原型便是!”

  “原来如此。”蒋巍微微颔首,“这样的话,见到了结果的百姓也不会有多余的怨言。而至于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虽然尚且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他们会费尽心机的制造这么多命案,并将猫化人,我们如此做,也算是从根本上捣坏的他们的计划,使其功亏一篑了。”

  “正是如此!”王定正色答道!

  “既如此,便放手去做吧!”

  “是!”众人齐齐拱手。

  但得到了缉邪侯的准许后,王定等人也并没有直接回去自己家里休息,以便于明天的行动。而是再次聚集在了蒋闽的房间里。只是这次湛准没舍得把他珍藏的那坛陈酿给拿出来。

  “其实,刚刚当着父亲的面,我有个想法没敢说出来。”蒋闽神色纠结地言道。

  “少君请讲!”其他几个下吏也是赶忙附和。

  “方才王定所言,的确有道理,但治标不治本,查案嘛,不把罪犯给揪出来,总是算不得成功的。”蒋闽稍稍叹了口气,“因此我打算,明日我等去持刀辨邪的时候,不要一起行动,两到三人一组为合适,卖给那些妖也好,人也好,一个破绽。”

  “少君的意思是说,那些妖人杀了杜冀之后,还会对我等下手?”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吏员不由面色惨白。

  “这是肯定的,依目前的情况看,他们之所以杀杜冀,绝不可能是出于私怨,只有可能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林隼平静地言道,却是轻松无比。

  “可有异议?”

  ......

  “可有消息?”回到自己房间里几个时辰过去之后,蒋巍也是没敢睡着,翻来覆去地为自家的这两个小子担心,但总算,到夜里丑时,他还是等到了,那名负着白玉符剑的络腮胡中年吏员推门入内,又俯身行礼。

  “启禀君侯!珍宝阁中果然有一吊坠不知所踪!属下方才翻阅前任君侯所记方知,是山魅!”

第九章 执刃

缉邪 陈彧CY 4185 2019.09.15 12:00

  “这永乐街上原先住着的,莫非真是化人的妖邪吗?”湛准挎剑走在这见不到多少人烟的永乐街上,也是不由有些感慨。

  今天他便要跟林隼一起去持器验邪了,七人的小队分成了三组,第一组是蒋闽和王定,第二组是湛准和林隼,其他三人则自成一组了。

  说实话,湛准此刻内心极度不安。虽然这个遗猫化人的想法是他自己根据上次‘耀’在郊外时随口一言而提出来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何其他的尸体都不见踪影,而偏偏骆旗的被找到了呢?”湛准端着下巴喃喃自语,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杀他们的人不是同一个?”

  “你有心事?”

  被林隼这样一唤,湛准才反应过来,自己看起来似乎有些没精打采了。

  “啊......不,没事。”

  “执行任务期间,不要分心去想其他事。”林隼扶着腰间短刀面无表情地言道。

  “啊,是!”

  话说,这位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古木吏身上隐约有一种会让人心生畏惧的强大气场,这让一向没正形惯了的湛准极不适应,却又本能地多打起了几分精神。

  “我们去哪?”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也学林隼扶着腰间的古木符剑快步向前踏去,同时正色问道。

  “少君和王定二人负责这康伯府附近一带的人家,已经去安康道了;其他三人则负责城北一带,而我们负责城西。”林隼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写有各种人名的黄纸,随手丢给了湛准,继续面无表情地言道:“名单上的第一户人家姓李。”

  “行吧。”湛准面上如此应道,心里却是不由叹气。

  因为林隼这个人实在是无趣,好像他的世界里除了任务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这让本来无比话痨的湛准甚至都没有了想要找他唠嗑的欲望。

  于是,一路无言。

  康伯府位于整个松都城最中心的位置,所以无论是去城北或是城西,都花不了太多的时间,但,那是在骑马的前提下,若是步行,却是得要费些体力的。毕竟这么大一座城嘛!

  “你应该骑马的。”

  二人一人看文书,一人看风景,一路走来,都互不言语。直到路程过半,到一个幽静的小巷子里,湛准喘着气抱怨太累了,说一定得歇会,林隼才从文书中抬起眼睛重新开始讲话。

  “我怎么知道要走这么远?你在康伯府门前等我时也没见你骑马啊!”湛准分外无语。

  林隼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有马。”

  两人对视良久,再次陷入了无言的尴尬中。

  “走吧。”这次是林隼捧着文书先开口了,“完成任务要紧。”

  “不。”湛准却也不顾对方反对,自顾自地就一屁股往地面上坐下去,而且看他那架势,似乎一时半会也不打算起来了,“我需要休息!没有充沛的体力如何能完成好任务?”

  林隼嘴角微抽,又扶着刀朝他靠了两步,也没打算跟湛准废话,似是要直接将他拖起来,但却脱口而出另外两个字:“小心!”

  霎那间,一道灰光闪过,同时又掠过一抹鲜红于空中,还伴随着湛准猝不及防的一声痛苦的喊叫:“啊!”和那道灰光失落的呼喊:“喵!”

  定睛一看,那道灰光已经闪现到距离湛准和林隼三米之外的地方了,那是一只化形的猫妖,虽是人形,但它身后却仍有一条脏兮兮的长尾巴,指甲也是尖锐,且里面皆是污垢,刚刚的灰光大概就是它瞄准湛准的脑袋快速挥动爪子所造成的结果了。不过好在在它的爪子命中湛准脑袋的前一刻,林隼先一步出脚狠狠踢在了蹲坐于地上的湛准腰间,让他的身体往侧面偏移了些,这才让那只猫妖的爪子只是划破了湛准的肩膀。

  而没等两人来得及言语,“喵!”那只猫妖又愤怒地喊叫了一声,同时挥着爪子再次朝着湛准扑了过来。

  “快站起来!”林隼喊了一句,又迅速地从背后拔出随身的那把古木长剑挡在了湛准的身前,剑与那猫妖尖锐的指甲碰撞,虽然剑身几乎都被划出了几道爪痕,但在这次交锋中,他仍是占了上风,林隼仅用一只手持剑就将那只猫妖逼退了数步,而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果断地一拳挥出朝着那猫妖的额头上轰过去,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将猫妖打死吧,但也是将其震飞了出去,脑袋扎扎实实地弹在了它身后的一堵围墙上,也是摔了个不清醒。

  但就在林隼要过去将它抓住准备审问的时候,那只猫妖又猛地睁开了眼睛,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

  这声猫叫比前面几声都要刺耳,或者说,这声猫叫根本就不止一声。

  等这刺耳的叫声终于消停,应当是一直藏在暗处准备找机会偷袭的另外三只猫妖也现身在了两人面前。它们与先前出现的那只猫妖具是一般德行,脏兮兮的毛发,还有其中满是污垢的指甲,想必也都是流浪猫了。

  但这里必须得夸一句,“不错。”林隼一手持古木符剑,一手持灵石短刀,面无表情地言道。一旁从未经历过如此生死场面的湛准也是连忙拔出了符剑,慌乱地摆出一副备战的姿态。

  这些猫妖是真的不错了,在见识到了对手的强大后,仍能放弃偷袭的机会,转而挺身而出选择保护同伴,这一点,是很多人类都没办法做到的。

  有两只猫妖张牙舞爪地挡在了林隼的身前,而那只此刻已经是身负重伤的猫妖也喘着粗气缓步走到了它们中间,咧着牙重新做出一副药战斗的姿态。至于另外的一只猫妖,电光火石之间,它竟然弹身直接跃上了旁边的房顶,又一跃而下跳到了湛准和林隼的身后面。

  二人背身而站,即便是多出了三只猫妖,林隼的表情却依然是显得游刃有余,而至于湛准,他虽然也办过几次缉邪的案子,但那都是跟在自己哥哥后面对于那些妖邪单方面的压制,要说真正与之贴身搏斗,虽然生于缉邪之家,免不了有些拳脚刀剑上的锻炼,可论及生死,这还是第一次。这也让他的神色不由紧张了些。

  “前面三只交给我,你干掉后面那一只。”只听身后林隼的声音平静言道,又有身前一身愤怒的“喵!”那只智商高到甚至会绕后的猫妖就挥着爪子朝湛准袭击过来了。

  它速度极快,只见一道灰光划过秋风,那张狰狞的脸就直接窜到湛准身前了,而这位缉邪侯家的公子只觉得刚刚被划开的肩膀一阵生疼,也反应不及拿剑去挡,只是本能地想躲,于是朝下一蹲再往侧面打两个滚,竟然真的叫那只猫妖扑了个空。

  这一扑空可算是关键了,那猫妖回身不及,而湛晴岚虽然是个实战新手但也绝不是个傻子,他见有机可乘,也是以最快地速度举剑朝那只猫妖的背后捅了过去。

  可终究是缺乏锻炼,速度比起猫妖还是要慢了几分,这一剑虽然刺出的时机完美,但那猫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背部的剑气,也马上做出的反应,这一剑下去,单单只是凭借着符剑对于妖邪的附加伤害剁下了对方的一只手掌罢了。

  这已经算是极其实质性的伤害了。

  但无奈,由于这冲动的一击没能毙命,此刻的湛准距离那只猫妖之间几乎可以算是没有距离了。而且因为被剁下了手掌,那猫妖的愤怒明显又加剧了几分。

  “喵!”一声怒吼,仿佛带着威压一般震得湛准无法动弹,只感觉得到有一只爪子悬在了自己脑袋上方,顷刻之间好像就要落下了。

  而命悬一线之时。

  “喵呜......”那只猫妖的身体却突然失力,整个摊在了湛准的怀里。而湛准也只觉得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自己身上这只猫的胸口处涌出,浸透了自己的衣服。

  “你没事吧?”林隼面无表情地询问,同时将手中沾着黑血的长剑和短刀全部收回了鞘中。

  湛准面露恍然地朝他身后望,只见那其他三只猫妖也都瘫倒在了地上,似乎已经再也动弹不得了。

  “没......没事。”

  ......

  “呼......呼,好险。”而另一边,负责持器验邪康伯府周围一带的蒋闽和王定也是刚结束了一场苦战,“多亏了王定你啊!不然我今天可能真栽在这几只猫妖手里了。”

  “可惜打得紧张,没敢留手剩下一个活口带回去审问。”王定喘着粗气将武器收了回去,忍不住连连叹息。

  “无妨了,活下来了才是最重要的。”蒋闽吃力地摆手,“而且依我看啊,瞧这些猫妖与我们对战时那副不要命的架势,想要从它们嘴里问出点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

  “走吧。”蒋闽扶着他那柄赤铁符剑吃力地站起身子,“还有正事要办呢。”

  可话虽这样说,与湛准林隼战斗时所处的幽静小巷不同,蒋闽和王定跟这些猫妖战斗的场地可是在整个松都城最中央的街道上,这里人流之多,也免不了造成了些许误伤。这不,街上立刻就乱做了一团,蒋闽和王定继续往前的道路也被完全挡住了。

  “嘿。”就在蒋晏池犯难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现在已经算是熟悉的清脆女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蒋闽又惊又喜,甚至脸上有了些许不合时宜的微笑。

  “我猜你可能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马车上的蒲婉插着腰道,“看来我来得还挺是时候。”

  “的确是时候!”蒋闽不由分外欢喜。

  “上车吧!我倒要看看,会有谁敢聚在路中央挡我太尉府的华盖!”蒲婉神气万分地说,但等蒋闽和王定上车后她又鼓着嘴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可别误会啊,我是因为想你快点办完这个案子把侯爷接回来......而且,上次在妖狱里似乎给你添麻烦了,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总而言之!我这次过来,和你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

  “就是这里了?”湛准捏了捏因为被黑血浸透还有些粘稠的胸口衣物,只觉得有些反胃,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又一时后怕。

  林隼倒是不管他的这些小动作,只是瞟了眼头顶的门匾,又低头望了眼手中的文书,便平静地答道:“对,李府,就是这里了。”

  “那进去吧。”

  府门是敞开的,也没有看门的家丁,不过站在门口,是能够听见府内有人的。

  因为湛准和林隼是早上出发的嘛,可没有骑马,再加上路上遇到了一些小插曲,本来应该上午就到了这里的,却不想实际到达时已经是午间了。

  府内极其热闹,想必应当是已经在用餐了。

  而林隼却毫不顾忌这些,直接持刀入内,然后当着这李府全家人的面将一张康伯府的令牌拍在了饭桌上,并冷冷地喊了一声:“康伯府办案!”就完全将那份用餐时的温馨热闹气氛给搅散了。

  不过又不得不说,他是真挺会找时机的,在这一张饭桌上,这李家人基本都聚齐了,也省得湛准再一个个去找了。

  而果然,甫一进到这间屋子里,手握着灵石短刀的林隼和持古木符剑的湛准就都感觉到了,这间屋子里,的确有妖邪存在。而这两把符器当中所发出的幽幽绿光也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是那坐于主座的,应当是李家老爷左侧的一名年轻人,想必应该就是这家的长子了。

  “动手!”而林隼也是这桌人茫然的表情,直接向湛准喝道。

  而碍于刚刚那次与妖战斗时林隼在他心里树立的威信,听到这话,湛准也是不顾一切地直接举起木剑来。因为都在吃饭嘛,是坐着的,湛准便直接使那剑尖扎入了那李家长子的喉咙里。

  他这一剑刺得极为利索,毕竟,和妖没有经验,用剑把妖变成人这事,他却是干过的。所以他也并没有怀疑什么。

  但,他这一剑刺出之后,并没有如想象之中一样,有一缕灰白色的烟雾从这人身上脱离,而这李家长子也没有如同骆旗一样,由人化猫。

  能够看见的,只有鲜血不断溢出。

  湛准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而马上这份晕眩又变成了天崩地裂。

  为何其他的尸体都不见踪影,而偏偏骆旗的被找到了呢?

  这时湛准似乎想明白了。

  这并不是一条线索,而是一个圈套。

第十章 祸事

缉邪 陈彧CY 2563 2019.09.16 12:00

  头顶的烈日在秋意的遮蔽下倒不显炎热,却让血腥味和妇人们绝望的悲泣与男人暴躁的怒吼扩散得尤其之快。

  两个男人的死之间仿佛被某种事物有意的联系在了一起,由此引出了一抹阴暗,似乎马上就要吞噬掉整个松都城。

  蒋闽木讷地盯着手中的赤铁符剑,先前杀妖时沾上的黑血此时已经被一个人类青年的鲜血所掩盖住了。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符剑会对一个普通的百姓做出反应?而自己更是亲自杀死了那个男人。

  蒋闽想不通,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切。

  但身前站着的王定还有蒲婉,他们二人的表情都在肯定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我又给父亲惹祸了啊......”这位长相娟秀,颇似女子的英俊公子失落地低下了头,只是苦笑,后又仰头看向了王定,“你先回去吧。”

  被下达了命令的吏员也是识相,转身便离开往康伯府的方向去了。

  这时的蒋闽只想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他复又望向了蒲婉,“你也回去吧。”

  而这位太尉府的千金小姐就没王定那么识相了,“我刚刚让车夫先回去了。”她挑着眉头索性直接靠着蒋闽在路边上坐了下来,“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蒋闽扫了她一眼,也没说话,于是她自己便接着言语了:“所以蒋少君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再送我回去呢?”蒲婉偏着脑袋望身边的男人,“要不就现在吧,反正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暗自神伤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跟我一起聊聊天转换一下心情,正好我有事情想跟你讲。”

  “走啦!”蒲婉说着就直接拽住蒋晏池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等......慢点!”

  “什么慢点!别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蒋闽不由叹气。

  也罢,既然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那就暂时逃避一下吧。

  不过说起来,蒲婉还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刚刚才亲眼目睹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的这种视觉震撼,可她此刻的样子完全就与寻常无异,说是要回家,却又拖着蒋闽往一个又一个珠宝首饰服装店里闯。这下子这位刚刚才杀了人的蒋少君是根本没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了,只觉得手上的重量又多了几斤。

  “你刚刚说,有事情想跟我讲,是什么?”眼看着自己需要负担的包裹越来越多,蒋闽也是赶忙问了句,这才终于让那位有钱花不完的太尉千金罢休。

  “哦!其实是骆旗的事啦。”蒲婉说,既激动,又似乎有些害羞。

  蒋闽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对此事还有点感兴趣,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讲。

  “其实,我是不愿意嫁给骆旗的。”刁蛮美人垂下了眸子,边向前走着,边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讲述道:“但骆旗他们家是我们蒲家本家所在地的一户豪族,也与我们家是世交,从我出生那天起,我父亲便与他父亲定了娃娃亲。而后来我父亲入松都为官甚至当上太尉都离不开骆家的支持,所以等我长大到足以婚配的年龄之后,家里人便顺理成章地为我们两个举办婚礼了——但我们两个之前甚至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有感情了,何况,我根本就不喜欢骆旗!”讲到这里,蒲婉仿佛又想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每个字句之间都携带着一股怒气,“我自然是不同意要结婚的,但家里的所有人甚至我爹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容抗拒,最终,在我的极力抗拒之下,带来的结果也只是让骆旗入赘到了我们家,而我没有回去本家当他们骆家的媳妇罢了。所以,这让我本能地对骆旗心生厌恶,但他这个人偏偏脾气好得离奇,无论我怎样骂他,使唤他,他都没有任何怨言,这让我母亲她们对于这个女婿更是满意。当时,家里唯二两个讨厌骆旗的,就只有我和侯爷了,所以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会跟侯爷讲,它也会用它柔软的身子蹭蹭我,以示安慰......”

  蒋闽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心里却是有了一丝丝开心的情绪,但他却硬要装作不在意的冷冷说上一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

  可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还远没有他老爹蒋巍那么厉害,话刚出口,脸就红了。

  而被他这样突然一问,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蒲婉小姐,也是有一抹红色由脖子向上爬去。

  “就是想告诉你,不行吗?我堂堂太尉府千金,想跟你随便说些话,不可以?”

  “当然可以。”蒋闽不由失笑。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当中。

  “那个,其实我比较关心,洞房的时候,有没有......”还是蒋闽先开口了。

  “当然没有!”这下蒲婉的脸是彻底涨红了。

  ......

  缉邪侯府中,正埋头处理各种公文的缉邪侯突然又被自己那位进门时从不懂得敲门的络腮胡下属打断了思路。但他却是丝毫不恼的,反而是怀抱着一小份的期待。

  “做好了吗?”

  “好了,君侯你亲自比对一下。”

  蒋巍接过了面前白玉将军递过来的东西,又抽出那把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象征着缉邪侯身份的缉邪木刀,仔细比对了一番。不由连连点头。

  “不错。”

  而后,他便将那把伪制的缉邪刀插入了自己身后的剑鞘里,将真的那柄却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后者也不多语,直接告退出门不知往何处去了。

  其实,缉邪能做到他们两个这种级别,除了实力之外,头脑也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因此,两人完全明白刚刚这一简短的小事意味着什么。

  这场案子是一场人与妖所合谋的计划,虽然人还不确定是谁,但妖的身份却已经明确了——山魅,十多年前就被湛康伯还有蒋义山联手封印在了珍宝阁当中的一只能够通关传输灵力来操控其他生物的传奇猫妖。

  既如此,那与它合谋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是被封印在珍宝阁中的妖,那它的首要目标绝对是蒋巍所执掌的缉邪刀,因为只有依靠这把刀它才能完全破除封印,将自己的肉身从珍宝中解脱出来。

  既如此的话,那甚至可以说,它完全就是冲着蒋义山来的了。

  但是,想要从蒋巍这位缉邪泰斗手中拼武力抢缉邪刃,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它们得使点别的阴险的法子。比如,让蒋巍从缉邪侯的位置上下来,将缉邪刃传给其他人。

  若如此看,那受益最大的应当就是刚刚那位络腮胡白玉将军了,若蒋巍被罢免,他便是整个康伯府内最有机会继任缉邪侯执掌缉邪刃的人,也就是说,他也是最有可能与山魅勾结的人。而以他的身份,也完全有可能进入珍宝阁盗出封印着山魅肉身的吊坠。这一点,无论是蒋义山也好,白玉将军也好,都心知肚明。

  可蒋巍刚刚将缉邪刃托付给他,就等于是在说了:我相信你不会是这样的人。

  而同一时间,湛准和林隼也是赶回了康伯府来,但还没等湛晴岚想好要怎么跟自己汇报今天的所见呢,便又看见两具尸体被抬进了府内,往验尸房处去。

  而这两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负责去城北持器验邪的三人中的二人,造成他们致命的伤口处已经逐渐开始腐烂,并且发散出了一种难闻的沼气,清晰可见,在一人的额头上,还有五道深陷的爪印。

  幸存的那人见到湛准,也是面色沉凝,目光呆滞,宛若丧尸。

  

第十一章 论罪

缉邪 陈彧CY 3165 2019.09.17 12:00

  “我哥也,杀人了?”

  听到独自一人自安康道回来的王定讲述过今日他和蒋闽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之后,湛准虽然表现得极度吃惊,但这却也是在他预料当中的事情了。

  回来的路上,他便一直在想,自己的推测难道错了吗?难道那万件遗猫案就真的只是万件遗猫案吗?

  答案是否定的,符剑不会骗人,它一定是感应到了妖异的存在才会做出反应。

  那为什么一剑刺下去,猫没有现出来,反倒人死了呢?

  这就是湛准他们陷入到一个误区里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听过了无数关于化形的事情,以至于他们几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一种比化形更为常见的妖异事件——附身。

  而今日遇见的那几只猫妖也证明了,这桩案子的幕后黑手完全有分出几只猫妖去附身于人的资本。如果湛准没猜错的话,要不是去城北的那三位吏员途中没抗住意外,那今日无缘无故死去的,就不止两个男人了。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湛准却是在见到王定之后才完全想明白,这也让他不禁对王定这个人多提起了一点儿兴趣。于是趁着缉邪侯还没来得及赶到大堂的这段时间,他又花了点时间从各个方面大致了解了一下王定这个人,具体来说,便是自己问王定,还有那个第三小队唯一幸存下来的古木吏员了。

  这时湛准才知道,原来这位与自己同在蒋闽手下的模样老成吏员,以前曾是一名持铁吏魁。这是王定自己对湛准说的。

  可,偏偏是铁?

  而至于他为什么被贬职的原因,王定却不愿意说了,但另外那位捡回了一条命的老哥倒是表现得极为热心,他告诉湛准说:其实,王定是因为曾经有一次带队负责珍宝阁的守卫,期间却出了一点小岔子,才被贬职的。

  这就够了,光着两点,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人有与妖邪勾结的嫌疑了。但湛准却没有将这层纸捅破开来,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件事中仍有不明的地方。

  于是,几人只是分别扶剑立在康伯府大堂的两侧,一直等蒋闽回来,然后其他一些高级吏员和蒋巍闻讯赶来,才开始讨论。

  “说说吧。”虽然早有预料事情不可能像先前王定说的那样轻松地解决,但此时的蒋巍也仍是摆出了一副极其不悦的表情。

  要知道,杀人可不是小罪啊!而且杀人的偏偏还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再加上另外两个康伯府吏员的殉职,又让这件案子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可反观这案子里的几个当事人,他们各自的表情却是有趣。

  湛准若有所思,蒋闽春光满面,林隼面无表情,王定则气定神闲,好像这些死了的人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唯一一个面色清白不定的,只有那位从几只猫妖爪下侥幸存活的吏员。

  “启禀父亲,我与兄长今日误杀了两位被妖邪所附身的百姓!”林隼与王定心照不宣的选择了闭口不言,而蒋闽茫然地望向了湛准,显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最终还是湛准拱手出列,向着蒋巍微微鞠了一躬。

  “哦?”蒋义山仍皱着眉,但内心却是喜悦。

  这一个说法,虽然不至于完全叫湛准和蒋闽脱下杀人的罪名,但绝对无法算是大罪了。因为前代缉邪侯,也就是湛康伯,还执掌缉邪刃的时候就早有规定:若有人被妖邪附身,无论身份,无论男女,上至当朝皇帝,下至市井乞丐,都视作妖邪处理。且这则规定是曾被皇帝本人所认可的。

  因为,如果将被附身的人当做妖邪的人质,从而在缉邪时因一条人命而有所顾忌的话,如若因此造成更恶劣的后果,是没人能负担得起的。

  举个例子,如果太尉家的女儿被歹人所绑架了,歹人求一千金,否则便要夺其女儿性命。如若给了,使歹人全身而退,这难道不是纵容违法吗?再说了,被歹人所绑架,这是人质自身的问题,无论如何,你不应该让执法人员来承担后续的风险。

  也就是说,被妖邪所附身,这是那李家长子和另外一个男人自身的问题,为了这太平盛世的安定,那两个男人的家属甚至不能通过法律程序来追究因为缉邪而误杀了他们的湛准还有蒋闽的责任。

  “可你凭什么说那两个死者就是被妖邪附身的,难道仅凭你一口之言就能让两个无辜之人枉死吗?”旁边有不识相的吏员开口了。

  “因为符剑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反应!”但却马上被湛准给呛了回去,符剑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反应,这话如果说给普通人听,他们或许会觉得是迷信,但行缉邪之事的康伯府吏员来讲,却是不容辩驳的真理。还能够让在场的人继续往下杠的,无非就是当时符剑并没有做出反应,但却也被湛准先一步驳倒了这个说法,“而我兄长身为缉邪侯之子,林隼兄为江大人心腹,甚至能代其掌灵石刃,这二人,一人可代表康伯府,另一人则可代表妖狱。此次缉邪,二人俱在其中,我持剑刺出之时,林隼兄更是就在身旁,他看得真切,符剑的确是发出了光亮;我兄长就更不必说了,他为人向来谨慎,若不是见着了光亮,决计是不会出手的!”

  蒋巍朝堂下扫去,众人相顾无言。

  这时这位坐于上首的缉邪侯大人才以一种及不明显的方式点了点头,“听晴岚你这言语,似是还有后话?”

  “是!”湛准再度拱手,“今日我等几人路遇猫妖,也算是摸清了一点对方的底细。这案子里背后藏着的脏东西,它绝对有能附身于人的能力,但我们所要持器验邪的人家,多达万户,单说今日,也是不下数百。可是我与兄长皆是一次便中,莫非,那幕后黑手能够使动附身的妖邪,也是不下数百,甚至多达万户吗?!”

  这是决计不可能的!

  堂内众人虽然不再言语,但心里也都清楚。

  若是能够操纵万只妖邪,那何必煞费苦心再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甚至能够直接攻下这松都城了。

  而蒋巍更是清楚不过,那山魅虽然厉害,也向来是猫妖中的柱石,但被封印在珍宝阁这么多年,纵然有威信,但能够使动的,怕也就只有十来只老猫妖了。

  “晴岚你的意思是?”

  “这件所谓‘遗猫案’的幕后黑手中,一定有一位,知晓我们今日所有行程的人!”湛准言语铿锵,同时以一种锐利的眼神迅速扫视了一遍堂内的所有人。

  那位今日幸存下来的吏员此时更是张皇无措。

  因为湛准这话几乎已经在明言了:他就是凶手。

  谁叫先前知晓今日这次持器验邪计划的人只有蒋巍,林隼,还有蒋闽小队的所有人呢?死去的那几个是怎么都怪不到他们头上的,蒋巍堂堂缉邪侯也绝不可能与妖邪勾结。至于剩下的蒋闽,湛准。林隼,王定——

  “孟坚!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吗!”马上就有手持白银锤的壮汉向那名蒋闽手下吏员厉声喝问道。

  这名为孟坚的吏员更是被惊骇得赶紧跪在了地上,凄声哭喊:“下吏冤枉啊!!”

  “你有何冤?那蒋少君湛公子四人今日具是斩妖杀邪,且险些因为妖人毒计陷害深陷囹圄!仅你一人,是一妖未斩,且全身而退?你有何资格喊冤枉?!”那白银锤壮汉咄咄相逼,吓得孟坚连连叩首。

  “下吏真的冤枉啊!我今日与另外两名属员同行于街上,不料突然杀出数只猫妖!我等奋力抵抗,却是不敌!无奈,两名兄弟便唤我回来求援,他俩负责挡住猫妖!可我带人赶到时,两名兄弟已经丧身!其他的事情,下吏真是一律不知啊!”

  “你道不知便是不知吗?”争辩之下,那白银锤几乎都要落在了孟坚的脑袋上,但最终也之时在他跟前的地板上砸开了一道裂痕,“如若不知,为何你方才便一直举止无常?面色慌张?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孟坚无言以对,只是啜泣。

  缉邪缉了这么久了,诡异事件见得多了,他也不是个蠢人,所以他早已经料到了现在这副局面,因而才面色惨白。

  不然呢?难道真要定蒋晏池何湛晴岚的罪吗?开什么玩笑!人哥俩可是缉邪侯的儿子!那王定和林隼呢?这不废话吗?要说跟他们有关系那不等于就在说还是蒋闽和湛准的责任。

  事到如今,他也是想得通透了。

  于是啜泣又变成了从容的憨笑。

  也罢!还能如何呢?蒋闽是个很棒的上司,王定也向来热心。

  就当是帮这两人背锅了吧。至于其他两个,算是便宜他们了!

  “无话可说了?”那壮汉再次拎起了锤子。

  孟坚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强笑着望了蒋闽和王定一眼,随即面色如常地向身前的这名身份远高于他的白银持器卫伸出了手,“带我去审问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举着锤子的壮汉朝上首的蒋巍投去了请示的眼神,而那位缉邪侯也朝自己的二儿子投去了类似的目光,随即抿嘴颔首,示意这二人下去了。

  至现在,今天这桩子事也算是有个了解了。

  而再看那几位当事人的神情,却仍是奇妙。

  湛准漫不经心,蒋闽咬牙切齿,林隼面无表情,王定喟然叹息。

第十二章 应对

缉邪 陈彧CY 2655 2019.09.18 12:00

  秋意浓重,刚刚从大堂出来的湛准却是悠闲,他先是骑着那匹短腿小黑马跑到隔壁安康道上沽了四两酒,然后便躺回了自己房间的榻上边饮着酒边惬意地翻看着一册春宫图。

  说来也滑稽,这不堪之物居然是那湛康伯留给自己亲生儿子的唯一遗物。

  倒也不一定吧,那厮向来风流成性,指不定在外面有多少个儿子呢!

  不过,湛准的视线虽望着手中各型各色的美人儿吧,思绪却停在了方才去沽酒时经过的闹市间。今日的安康道,比寻常时候的都要热闹。各种高门大户的老爷们和一些地头蛇家的管事们皆不计身份地走在一起,且具皆神情凝重,或是哭诉,或是叫骂,之后,却又搂肩大笑,说些什么“彼时必要这些为官的晓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是可以随意欺侮的!”之类的豪言壮语。

  而这种情形的出现,再联想到就在刚才,那位缉邪侯大人,也就是蒋巍蒋义山了,已经马不停蹄地跑去县衙,以“缉邪”为名,帮自己两个儿子脱罪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湛准也就能够想象了。

  人家费劲心机地让缉邪侯的两个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人,为的可绝不是陷害区区一个孟坚啊!

  “晴岚,你在吗?”

  门外传来一阵不算礼貌的敲门声,是蒋闽的声音,但也透露出了来人的不悦。

  于是湛准也只好迅速收起那册自己父亲所留下来的遗物,然后从床上跳起来将对方迎进了屋子里。

  “兄长怎么才来?”

  其实,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蒋晏池一定会来找他。这是绝对的,谁让他一手陷害了人家下属是罪人呢?孟坚一事,完全就没有证据好吗?居然就这样草率地定罪了。这让向来关爱自己下属蒋闽怎么可能接受?但,谁让湛准是自己弟弟呢?而这件事的主审还是自己的亲爹!并且,孟坚那蠢小子甚至还自己亲口承认了!所以,即便心中郁闷,在堂上时,蒋闽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发声的,只能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来这里跟湛准发发牢骚。

  “我方才去了审判室,想看看孟坚,但被人拦住了。”蒋闽没好气地说,然后径自到桌边坐下,又举起桌上的酒壶猛饮了一口,以手捶桌,却也没敢太用力,然后用一种介于愤怒与茫然间的语气冲自己这位弟弟质问道:“你不会以为孟坚真和妖邪勾结了吧!”

  “当然不是。”湛准也走到桌边在自己兄长身旁坐了下来,晃着酒杯叹气道:“把罪名甩给他,只是为了使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罢了。”

  “你岂能如此侮人清白!”听着湛准如此说,蒋闽这下更是为自己那位老实下属气愤了,恨不得立刻就举着手中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但又似乎徒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于是只是轻轻将酒壶放回了桌子上,转而盯着湛准的眼睛正色询问道:“莫非,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当然。”湛准抿了一口酒,无奈言道,“只是就算我今日在堂上说出凶手是谁,兄长此时也还是要来找我要我还你下属一个清白的。”

  “你且说来!”蒋闽言语急切。

  湛准不由冷笑,“今日持器验邪一事,提前所知者仅八人,现在二人已死,非父亲,非你,非我,非孟坚,还能是谁呢?”

  “我懂了!”蒋闽猛然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林隼!?”

  “......”

  “阿嚏!”

  而此时的林隼也是回到了妖狱里。见他难得失态,一旁专心哄着猫的江许也是没忍住取笑了他一番:“看吧,就你这个糟糕性子,在外面转一圈,果然就有人说你坏话了。”

  “迷信。”林隼擦了下鼻涕,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行缉邪事,难道还不能迷信吗?”江许不由失笑,见那牢中“侯爷”也不搭理自己,他索性也是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然后将那个盛有炸脆鱼骨的碗递给了隔壁牢里的犬妖们,便搂着林隼往这妖狱中一安静之所在去了,“说说吧,此次回来,可是有什么疑难之处想要问我?”

  “的确有。”论及缉邪之事,林隼也不再冷淡惜字,反而摆出了一副请教的姿态,“此事背后之妖邪,莫非不是山魅?”

  “自然是山魅。”江许眯着眼睛道:“有能耐在半年内操控万只猫杀万人并使其化人形行人事言人语的妖邪,除了山魅,莫非还有第二只?”

  林隼扶刀微微点头,像是完全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但又摆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那与山魅勾结的那个人,真的是蒋闽属下的吏员吗?”

  江许不由大笑。

  这让林隼迷惑之余又有些尴尬了,“有何可笑之处?”

  他像是在喝问,但江许却没有因此止住笑意,反倒越发得意,“所以说你还差得远呢!”

  就在林隼即将发怒之际,江许又从容言道:“既然袭击你们的都能是四只猫妖,那又是谁规定与妖勾结的人,就只能有一个呢?”

  林隼这才茅塞顿开,但却还是不解,于是只得恭敬请教,“莫非大人已经知道这人......这几人是谁了?”

  “自然知道。”江许自得地说,同时他用一种挑逗的眼神望着林隼,让后者极为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他才心满意得地接着往下讲,“并且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表现得极为失落且有一丝不舍,然后便扔下林隼呆愣在原地,自己则跑去妖狱厨房找掌厨大妈了。

  “赵大娘你这手艺不行啊!那鱼脆骨黄胖胖连看都没正眼看一下。你再做一个!不吃饭可急死我了!”

  ......

  “真的没关系吗?”

  从县衙出来后,看见那些见到了公告的百姓们的反应,那位跟在蒋巍身后的络腮胡白玉将军也是不由感叹。

  毕竟这次自家缉邪侯以公务为名帮自家两个小子脱罪,可是真的引发了民怨啊。

  但蒋义山除了摇头叹息之外,也没有过多的说辞了。只是讲了一句:“为这破事也辛苦你好几天了,今天难得出来,带你去吃顿好的吧。”便领着自己这位得力下属进到了宫城里。然后竟然直接找到了负责御膳的大厨给他们做了四五个小菜。

  这就是这个世道缉邪侯地位的体现了。

  再加上从县衙出来之后,也早不是正午时分了,距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大厨做完饭以后便也去休息了,此时厨房里极其清静。兄弟俩便直接在这御厨房边吃喝,边谈论了起来。

  “进先我问你。”蒋巍将一片黄金色泽的瘦肉夹进嘴里的同时言道,“山魅的目的,是不是缉邪刃?”

  “自然是。”名为进先的络腮胡中年男人严肃答道。

  “那若是缉邪刃被他们得到了之后,他们第一时间会做什么呢?”蒋巍又夹了一块酷似翠玉的糕点。

  中年男人思索了片刻,然后又猛地一拍手,只觉得豁然开朗,“必然是去拿缉邪刃解开吊坠的封印!如此的话,我们便可知道是何人拿走了吊坠!又是何人与山魅勾结了!”

  “但是我身上的那把缉邪刃是假的。”蒋巍平静地言道,又饮了一口乌鸡汤。

  而那位白玉将军,刘争刘进先却是不禁将身子又坐直了几许。

  ......

  康伯府内,一夜无话,湛准抱着图中美人睡得憨实,江许看着猫咪终于肯吃饭了也是欢喜;蒋巍躺于床上,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心里却是发愁,因为对他来说,所谓换刀计,只是一个保底的计策,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能够在自己的计策施行之前做出一些出色的表现啊。

  而第二天早上,城内的鸡还未鸣呢,整个永乐街就完全热闹了起来,堆积了至少上万人吧,甚至不止!

  “杀人!偿命!”

第十三章 暴动

缉邪 陈彧CY 4183 2019.09.19 12:00

  男女老少,具然列于其中,有的高举抗议的旗帜,有的手持刀枪斧戟,城东头那位武器店的老板亦在其中,甚至有些泼妇,拎着菜刀就开始骂声阵阵。如此盛大的情形,已经算不上单纯的抗议了,简直就是一场暴动。

  而这场暴动的领头人,赫然就是那位失去了亲子的李老爷。

  可,仅两人的死亡,为何能造成如此规模的暴动呢?

  很简单,因为这完全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所谓兔死狐悲,只要那些被山魅由猫化形而成的人在他们“家人”耳畔言语几句,再加上那位李老爷振臂一呼,倒不如说今天这样的情形是必然会导致的。

  “蒋义山,给老子滚出来!”

  有樵夫持着砍柴的斧子似乎立马就要冲进康伯府里,但他刚跨上门廊第一步后,便被一个络腮胡中年男人像拎小鸡仔一样给抛了回去。

  “诸位且等等。”刘争负手而立,散发出了一种威严,竟然让门外万余平民暂时安静了些许,而在他身后,百来个康伯府吏员依次扶着自己的符器往外涌出来,就在这康伯府外排成了整齐的一列,蒋闽,湛准,王定,林隼皆在其中,特别是湛准还特意跟王定站在了一起。

  “诸位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狗屁的误会!”刘争刚一开口,便被一个站在第一列长相粗犷的男人给骂了回去,“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手举着一沓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堵着各种人名,字迹也是扭曲,看着像是匆忙抄录成的,而那黄纸上的第一个名字,湛准是认得深刻的,姓李。

  不用说,这也是为什么这群人会同仇敌忾地聚集在这康伯府前的原因之一了。

  “你康伯府今日如果没有个说法,这事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作罢的!”那位李老爷沉声言道,同时他迅速地扫描了一眼那一列康伯府吏员,然后怒目圆睁地盯上了湛准。

  “那足下意欲何为啊?”此时,蒋巍也终于扶着木剑走出了门来。

  “你便是蒋义山?”门外的人群更显愤怒。

  “正是。”

  闹声不断,那李老爷朝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暂时停下来,然后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言道:“杀人偿命,我要你蒋义山用你两个儿子的命,来抵我死去的孩子还有老卢家长子的命!并且,我要你证明,那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无辜之人,并不是妖邪化形,更不是妖邪附身!”

  “呵。”蒋义山和那列阵于门外的康伯府吏员闻言不由同时冷笑,只不过前者是发出了声音的,而后者只敢在心里笑笑罢了,并且前者笑是因为眼前这人居然想拿堂堂缉邪侯的儿子去抵两条贱民的命;而后者笑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通过手中的符器感应到了,这暴动的人潮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身上带有妖气。

  但无奈,这些有本事的康伯府吏员并不能靠着符器的感应冲进人群中大开杀戒。

  这么多人,密密麻麻地,杀错了人怎么办?而即便没有杀错,一不小心没刺中被猫化形的,刺中一个被妖附身的又该怎么解释?

  可就是这众人皆显得为难之时,这位缉邪侯却是一点也没慌,缉邪缉了这么多年,万只妖都杀过了,还怕这万个人吗?他只是神色一凛,然后举着那把表面是缉邪刃,实际上是平凡无奇的木剑指向暴动的人潮冷冷言道:“汝等可知,你们此刻举止,已经算是暴动了!此时如若我遣一人入宫禀报情况,立马就会有数千禁卫军过来!届时,你们的命可就不再是你们的命了。”

  “危言耸听!”有人忿忿喊道。

  但蒋巍也不理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站得离自己近的吏员,让他去北宫找皇帝,然后那人纵身跃墙而走。刚刚那些还骂声阵阵言之凿凿的人们立刻就有好一部分开始安分起来了,甚至于有些站得靠后的人直接就拉着自己的妻儿离开了。

  到底还是自己的命重要啊!

  可蒋义山哪里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的确就只是危言耸听罢了。如若今天堵在康伯府门外的只有百人,那杀了也就杀了,可今天来的可是万人!且不止一万!整个永乐街都被堵住了!杀了他们?开什么玩笑,屠街吗?

  但好在这些暴动的人当中,有见识的并不多,蒋义山这番举止的确起到了威慑的作用。

  于是乎,在那个入宫禀报情况的吏员回来之前,康伯府和那拨以李老爷为首的人,完全僵持住了,也会有人拎着刀子上来挑事,但却随便就被康伯府的吏员斩断武器然后一脚踢回去了。

  杀不得还揍不得了吗?

  而那些被揍的人也是尴尬,明明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可偏偏堵在了这么一条不甚宽敞的小街上,而那康伯府的府门又窄小,这倒反而让他们窘迫了。

  但这份窘迫也没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吧,一阵纷乱的声音至远处传来,攘攘的人群主动为这些让让开了一条不算宽敞的队伍,那位被蒋巍派出去的吏员也迅速回到了他原先所站立的位置。

  是禁卫军来了,但没像蒋巍说的那样,他们只来了百十个人,而领头的人却也算是蒋义山的老朋友了,赫然就是那位蒲婉小姐的武器,蒲老太尉!

  “皇帝有旨。”蒲老太尉领着禁卫军以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面对着蒋巍站立,手上一卷绘着龙纹的帛纸让他尤其理直气壮,“蒋义山身为缉邪侯,知法犯法,利用职权纵容包庇自家二子......现令其罢去缉邪侯之位,并上交缉邪刃与蒲太尉,待到新任缉邪侯人选议定前,缉邪刃均由老太尉保管。”

  宣读完旨意之后,这位老太尉也是不由得在心里叹息:皇帝还是信任蒋义山啊!这处罚得不痛不痒的,日后若是下任缉邪侯办事不利,这蒋巍马上又会顶上来。

  而此时,蒋巍蒋闽这对父子心里也是立刻明朗了!

  但他们两个明朗的事情不一样,前者知道蒲老太尉之所以会混入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党争的原因。因为现今皇帝年事已高,储君人选却迟迟没有议定,其余皇子皆被外派到了距离松都极远的封地,因此,能真正竞争储君之位的,就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仍身在松都的皇长子,而第二个,则是就在距离松都不过几十里距离的陵州城的陵王了。而蒲老太尉是明确支持皇长子殿下的,因为那陵王因为某件事的原因,甚至未得召都是不得回来松都的。但偏偏,皇帝尤其喜爱这个皇子,而且这个陵王偏偏又是那湛康伯的妹妹湛姬所诞下的皇子,因此,出于这层关系,平时向来不问政事的蒋义山肯定是站陵王那边的。而当今百官之中,万千都是虚职,唯独一个缉邪侯是极为紧要,这时蒋义山的话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而后者,也就是蒋闽了,他所理解的之所以老太尉会掺和这件事,则是因为蒲婉了。为了让自家女儿不那么恨自己,求一个家庭和睦,于是他与妖合谋杀了骆旗。至于之后的持锏闹康伯府,由此看来,其实都是计划之中的事了。很简单,如果他不这么闹的话,那骆旗离奇死亡一案,轮得到康伯府来管吗?早就转到县衙跟那万件遗猫案混在一起去了。

  但是,其实这两种原因,都不足以让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尉甘愿出卖自己的人格去与妖合谋,但混在一起却是够价了。既能去除政敌又能让自己女儿开心,何乐而不为呢?人生在世,求得不就是一个仕途风顺和家庭和乐吗?

  “蒋义山?”

  旨意宣读完毕,刚刚还被蒋巍吓得没有多少声响了的人群立马又沸腾了起来。

  “把缉邪刃交出来吧。”蒲老太尉的眼神不容抗拒。

  可就在蒋巍准备将那把他本来就准备交出去的刀递出去的时候,人群之中,却窜出了一个抱着猫的青年男人。

  “老太尉,可还记得在下吗?”江许一手死死地拽着猫,另一只手则玩弄着一把尖锐的小刀。

  蒲老太尉转过身子望他,却是不由心下一惊,“你这是做甚?”

  江许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又一个瞬身转到了蒋巍跟前,直接抱着猫在康伯府门前的台阶下坐了下来,耍无赖似地说:“没别的意思,若老太尉今日欲夺君侯之刃,那在下手上这把刀,可就不一定保得住这只猫的命了。”

  暴乱的众人和那些禁卫军中也有人开始哄笑。

  哪有人用一只猫的命来抵圣旨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滑稽的一句话,竟然真的就叫那个老太尉将手上的帛纸收了回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就跟骆旗的事是一个道理,骆旗可以是随便一只妖或者一个人杀的,但绝对不能是老太尉自己,而这只猫可以因为任何原因死去,但偏偏不能是因为自己一意孤行。

  局面再次僵住了。

  “此时当中尚有不明之处......”最终是老太尉主动开口了,“如此便夺缉邪侯之权,未免有些草率。待我与陛下细细商议一番,再行处置。”

  之后,他便领着那上百禁卫军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浩浩荡荡地回宫去了。

  “我来得是时候吧?”江许收起了刀子,在蒋巍身边站起了身来揉着猫脸得意地自夸了一句。

  蒋义山沉色不语。

  江许的确解决了眼前的一个问题,但是,这也让蒋巍和堵在康伯府门前的这群暴民处于一个同样窘迫的境地了,那就是——谁都没办法对他们做什么,可他们也无法再进一步。

  不过,相通之后,蒋巍也只是微微一笑。

  因为的确,这样就已经是康伯府的胜利了。要问原因的话,因为,他根本就不急啊!被封印的是山魅,又不是他蒋巍。

  而眼看局面僵持不下,那发起暴动的人们也因为不得进展而开始陆续离开康伯府门前。

  “蒋义山!”一个阴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康伯府的上空,“你欺人太甚!”

  众人皆是迷茫,因为这声音空灵却响亮,完全没人可以辨别出它的方位。

  但湛准知道。

  这位缉邪侯的二儿子早就料到了,一定会有自己表现的时候,而很快,就要到那个时候了。

  他在心里摩拳擦掌,又带有些许的小紧张。

  “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吗?你知道十数年来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吊坠里的感受吗?”那声音像在咆哮:“这世上邪恶之所在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抓我?”它自问自答道:“就因为我是妖?就因为我有力量?你扪心自问,十数年前,我杀过多少人?就三个!就三个!你们人类中杀了三个人的恶徒难道在少数吗?凭什么你不去抓他们,反而要再关我十数年!”

  蒋巍心中微颤,却又正义凛然,“你害的松都城内万户人家家破人亡,我今日即便是杀了你,也是合情合理。”

  “好一个合情合理!”那声音笑得疯癫,让人心颤的诡异笑声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然后那声音才叹息言道:“也罢!今日我便不要这具身体了!我倒要看看,昔日你依靠着湛康伯才能抓住我,今日仅你一人,又能奈我何!”

  言罢,那一直被湛准盯着的吊坠终于开始有了剧烈的反应,它开始释放出一种灰白色的烟雾,并不断进入王定的身体。

  就是这个时候了!

  湛准在心中呐喊,同时迅速出剑,用剑面拍在了王定的后脑上,使其眩晕,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时从对方手中夺过了那个吊坠。

  “父亲!”

  而就在他准备跑过去,想将这个吊坠交给蒋巍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了某种异样的变化,仿佛有某种能量正往他身体内不断传输过来,时而炽热,时而阴冷,让他疼痛难耐,并眩晕无比,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而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只看到一个少年从另一个男人手中夺过了这个吊坠,然后这吊坠中散发的灰白色烟雾便开始源源不断地朝着这少年的身体内传输。

  最终,这少年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连眼神也变得充满了怨念。

  他狰狞着脸向着蒋义山弯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微笑,然后便挥着已经长出了长指甲的手朝着缉邪侯袭过来。

  若有人被妖邪附身,无论身份,无论男女,上至当朝皇帝,下至市井乞丐,都视作妖邪处理。

第十四章 苦战

缉邪 陈彧CY 3534 2019.09.20 12:00

  灰色的爪影掠过半空,蒋巍手中木刀应声而断。

  那此时已经是山魅了的湛准也是不由啐了一口。

  “好啊!蒋义山!竟然拿只假刀来欺骗我!”它笑得狰狞,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颤栗。

  这时那些发起暴动的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那种原本只存在于老一辈们讲给小孩听的志怪故事中的恐怖妖邪了,这种妖怪带给人的恐惧可是比数千禁卫军要强多了,于是纷纷退避。

  而此时还敢留下的那些,自然就是被山魅强行灌入了灵气从而得已化形为人的普通猫咪们了。

  它们仍多达万只,但却也使得众多康伯府吏员的处境不再那么尴尬了。因为这些早已磨刀霍霍的奇人异士终于不用再顾忌平民们的性命,眼前的皆是妖邪,此时的他们只需要顾着杀便是了!

  “喵!”

  随着山魅一声凄厉的呼喊,那些化为人形的猫咪也纷纷舞着自己的拳头向在场的所有康伯府吏员涌去。

  这些已经算不得是猫的猫它们没有痛觉,也没有纪律,宛如一堆获得了行动能力的尸体一般,只知道前仆后继地往前涌过去。

  在战斗中,有能力的吏员自然是不慌。

  如刘争,他挥着那柄白玉符剑在“人”群众极为飘逸,明明是生死相搏,可与他而言却仿佛只是一场舞蹈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的多余,且带有力量,再配上白玉符剑的光辉,眼慢的人们就只能见到有一道冷光闪过,然后数以十记的人们便重新化为了猫。再如林隼,虽不及刘争华丽,但他的战斗也是绝对不下于灵石持器吏魁级别的,对得起他手中那柄短刀,他迅捷如疾风,一手持木剑一手舞灵石刃,仿佛在永乐街上刮出了一道龙卷,可只有与他对战的“人”们才能够知道,它们的头部或者心脏等要害都被人用极其残暴的方式捅开了一个窟窿。

  可论及战斗能力不甚出色的吏员,如蒋闽,他的表情就没有那么从容不迫了,虽然凭借着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和多次缉邪积攒下来的经验,他也成功将三四个朝他扑过来的“人”重新变成了猫,但仅仅是这样,便已经让他有些感到力有不逮了。听着旁边一些同僚的叫骂声和哭喊,再加上他亲眼见到了有一个吏员直接被三只化形成人的猫妖联合扳开了脑袋,更是心下忐忑,汗流浃背。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因为湛准的出其不意而呆滞在原地的王定,竟然在蒋闽被“人”围攻,眼看着马上就要失去抵抗能力的时候,也出其不意地帮了他一把,然后便加入了康伯府的队列中共同对抗化形的猫群。

  血腥的味道伴随着迷惑的猫叫,弥漫了整条永乐街道。

  许多实力不济且不那么幸运的康伯府吏员,都在望不到尽头的战斗中,最终力竭松开了自己的符器,然后永久的安息。

  虽说也存在着刘争,林隼那样的怪物,但那毕竟都是少数。此时在场的康伯府吏员只有百余名,而敌人却是上万,有绝大多数一部分康伯府吏员是没办法在这场人数悬殊的战斗中坚持到最后的。

  因此,另一头,蒋巍,江许与山魅的战斗能多快结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要知道,那些化形成人的猫咪们,它们的力量来源便是山魅,只要击败了山魅,那其他康伯府吏员们的困局自然不攻自破;但相对的,其他康伯府吏员每将一个“人”重新变成猫,那就会有一份力量回到山魅身上,使它变得更强。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蒋义山。”这只强大的猫妖狡诈地笑着,时而挥着爪子朝对方挑衅,时而又不慌不忙地向蒋巍挥上一击,似是儿戏一般。

  因为它是只聪明的猫妖。它特别清楚,只要这场战斗拖下去,那赢的就一定是它,而它的任务,就仅仅只是拖住此间战斗力最强的蒋巍罢了。并且,它没想到的是,原本打算丢弃自己本来的身体将灵气全部注入王定体内,放手一搏,却有意外收获,那具本来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替代身体,竟然突然变成了蒋巍儿子的身体。

  这让它不由狂喜。

  蒋义山是个什么人啊?作为老对手的山魅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一个自私至极的男人,他可以为了缉邪毫不犹豫地夺取一个下属的性命,但他却绝对做不到为了缉邪面不改色地杀死自己的儿子。

  因此,它此时其实是处于一个极度放松的状态的,因为它根本就不担心蒋巍会舍得对它现在所掌控的这具身体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战斗越拖越久,康伯府的死伤和由人变回猫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可对方仍有四位数的战力,而康伯府却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了。

  蒋巍神色凝重,望着眼前表情嚣张的“自己儿子”,单以他自己来讲,他是真的束手无策。

  先不说他因为自己先前的计划而导致他此时没有符器,战斗力此时打了一定的折扣,单就以自己面对的是“湛准”来讲,他就完全没有胜算了。

  可所谓的束手无策倒不是真的束手无策。

  虽然以眼前的情况来看吧,貌似是山魅附身在了湛准身上,可实际上,山魅只是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注入了这个少年的体内,就像它将部分灵力分给其他猫咪一样,从而达到控制其思维的结果。可其实,山魅本身的意识仍存在于那个封印着它身体的吊坠里。换而言之,只要能抢到那个吊坠,并且解开封印,同时在山魅反应过来将灵力抽回前毁掉那具没有任何灵力保护的身体,那么,山魅的意识也会同时随着它的身体而消亡了。而它遗留下来的灵力呢,将会永远地留在湛准体内,如果湛晴岚控制得当的话,他甚至能全盘接收这份力量。

  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但,对于目前的蒋巍来说,是绝对做不到的。

  因为吊坠此时就是湛准,也就是山魅本人的手上,要想不伤及湛准而抢到吊坠,是基本上不可能;再说了,解封吊坠还需要缉邪刃,而那把木刀早就不知道被刘争提前藏到哪儿去了;即便抢到了吊坠也能解封吧,那又怎么样可以在不被山魅反应过来的前提下毁坏对方的身体呢?

  想到这里,蒋巍也是不由在心里叹气。

  但是,前面也就说了,单以他自己来讲,他是真的束手无策,但若是加上江许,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蒋义山又不禁苦笑了起来。

  山魅见状,也是愈发得意。

  “束手无策了?你也有今天啊蒋义山!”它笑得癫狂。

  但是它绝对想不到的是,在十数年前堪称无解,甚至让湛康伯被迫提出:“被妖邪附身之人皆视为妖邪。”这条法则的附身之术,到了今天,已经有人可以完美地解决了。并且这个人,今天恰好就在这康伯府门前。

  “看来在下又得帮你一个大忙了啊蒋侯爷。”江许轻松地笑道。

  “我会记得的。”蒋巍面色沉凝,“麻烦你了,永逸。”言罢,他便纵身跃入了“人”群里,凭借着空手在短短几秒之内便救回了六个即将丧命于猫们拳下的康伯府吏员。

  “真是没办法呀。”江许打了个哈欠,然后用一种极为敷衍的姿态对准那个已经是山魅了的湛准。

  看着蒋义山突然的举动,再望望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且没有携带任何符器吊儿郎当的青年,山魅只觉得莫名其妙。

  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只是拦住蒋义山而已,于是转身想摆脱掉这个看起来对战局没有任何威胁的年轻人。

  但它刚转过脑袋,只见眼前一道金光闪下,耀得叫人难以睁眼,然后才看清,那是一张符咒,耳畔传来的仍是刚刚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却不再吊儿郎当了,他喋喋念着一段山魅听不懂的话,似是咒语,而当它再想往蒋义山的方向前进时才发现,它已经做不到了,那个年轻人用符咒圈出了一个诡异的场地,在这个场地里,只有山魅和江许两人而已,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处于这个场地中,山魅能够感觉到,有一种恐惧的感觉将它所包围,并且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这些闪着金光飘在空中该死的符咒。

  “你到底搞了什么鬼!”意识到不对劲的山魅气急败坏,它向江许吼道:“放我出去!”

  而后者只是微微一笑。

  江许是一个符咒师,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将自己的灵石短刀送给林隼的原因之一,因为他自己根本就用不到。而符咒师不同于传统缉邪者的一点,便是传统使用符器的缉邪者,往往需要通过战斗打败对手从而缉拿住对方,而符咒师则是靠着符咒限制对方的行动,并封印对方的力量,从而获取战斗的胜利。

  也就是说,身为符咒师的江许,可以在完全不伤害湛准的情况下,将山魅重新封印。

  “混蛋!”

  见得不到回应,山魅又是一声怒吼,然后再次挥着爪子朝江许袭击过去。

  而后者也不躲也不闪,就怔怔地站在那里。

  山魅的利爪划破了他的肌肤,将他的身体撕裂,却看不见一滴鲜血。直到他的脖子被割开,这具有质感的身体才化为了一道破碎的符咒,随风飘到了山魅的脚下,而江许本人却不见踪影。

  “你这是使得什么妖术!”山魅气急败坏,破口骂道。

  而与此同时,它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后脑勺上被人贴了一道什么纸质的东西。

  这东西逐渐融入了它的脑内,灼痛着它的每一条神经。

  “啊!!!喵!!!”

  山魅疼痛难耐,却又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依靠着在地上翻滚,希望能达到减轻痛苦的效果。但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灼痛的感觉愈发强烈,除了剧烈的疼痛之外,山魅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视觉与听觉都逐渐模糊,最后,连意识也失去了。

  “真是难缠的家伙啊!”江许摆手叹息道,又收起了所有的符咒,然后扛起了地上已经变回了湛准的那个少年,小声骂道:“你小子也该减肥了啊!”

  而往四周望去,随着山魅的力量被封印,那些让康伯府众吏员陷入苦战的宛如丧尸的上万人,也全都变回了猫咪。

  永乐街上数里之内,只听得见猫叫声。

  “喵呜!”

  叫得最响亮的那声,是侯爷,或者说黄胖胖发出来的。

第十五章 分功

缉邪 陈彧CY 2930 2019.09.21 12:00

  在与山魅的战斗中获得胜利以后,蒋巍得到的只有堆积如山的公文。或是县衙送来的,或是属下汇报的。每次这种规模的大战就是这样,各种伤亡,以及之后的安置,都是足以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

  说起来也是可怜,以前湛康伯当缉邪侯的时候这些公文就是由蒋义山处理的,没想到现在自己当了缉邪侯,这些破事还是要来累他的眼睛。

  看着眼前繁杂的文字,蒋巍也是不由连连叹气。

  “君侯。”

  正在烦躁期间,刘争再次突然出现在了蒋巍的房间里,不过和以往一样,他是没有敲门这个习惯的。

  “放桌上就行。”

  但这位早已经习惯了的缉邪侯也不在意这种细节了,他只是迅速抬了下眼睛,看到对方是携带着那把缉邪刃过来后,他的视线又马上落到桌上的文书上去了。

  不过刘争也没着急离开,将缉邪刃放置好之后他便在桌前与蒋巍对坐了下来。

  “皇帝的旨意下来了。”

  “说什么?”蒋义山头也没抬一下。

  “先是讲了蒲老太尉的不是,说他差点害自己冤枉了君侯,罚了他一年的俸禄。之后便自省说不够信任君侯之类的,”刘争笑着道:“他那种文绉绉的鸟语我学不来啦,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是君侯你保持原职不变,并且将罚了老太尉的那一年俸禄赏给了君侯。而被遗猫案牵扯到的那些人家,也已经转交给相关的人负责了。”

  闻言,蒋巍只是再次叹了一口气,并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

  “把那些赏下来的钱都分给这次因为山魅而死去的吏员他们的家属吧,如果不够的话可以从我的俸禄中拿。”

  “是。”刘争也是赶紧收起了笑,正色拱手应道,便也不敢再久留,直接出门取钱去了。

  蒋巍望着纸上写着的那一个个人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滋味。但他绝不是因为这些吏员的去世而感到难过,缉邪这么多年,他对于其他人的生死早已看淡了。

  提笔思索良久,却还是不安。

  于是他干脆丢下了笔,抽起桌上的那柄缉邪剑,就往另一处去了。

  “稀客啊!”江许正和牢内的那几只犬妖感慨太尉家的那只肥猫被蒋闽和蒲婉联合一起接回家去了,他如何如何寂寞无聊呢,只觉得背后突然被人射上了一道犀利的目光,回头一看,果然是蒋义山,“蒋侯爷上次来这里时在下似乎还只是妖狱里的一个普通小吏员呢。”

  两人客套地寒暄了一阵之后也是由牢内转到上一次江许与蒋闽湛准进行交易的那个审讯室里,开始了正题。

  “那么这次侯爷来找在下究竟是所谓何事呢?”江许眯着眼笑说,但他其实是不开心的,而至于不开心的原因,就更明显不过了:你儿子刚把我一手养瘦的肥猫给抢走了,还指望我能想你什么好?

  夺猫之仇不共戴天!

  “自然是分功的事。”蒋巍开门见山地说,“这次遗猫案可是个大案子。”

  “哦?”江许略微做出了一丝感兴趣的样子,不过,蒋义山这第一句话出来,他其实就已经料到这人之后要说什么了。或者说,接下来的对话,是他上次在这件小屋子里和蒋闽湛准谈过之后,必然会发生的。

  “无疑,这次案子,永逸你的功劳是最大的。”蒋巍试探性地扫了对方的表情一眼,见无甚波动之后他又微微皱眉苦笑,“但这次事件伤亡惨重,且不计我康伯府吏员,便是这城内百姓,损伤也是不可想象。而造成这一切的山魅,其实是一只早在十数年前就被我跟康伯封印在了珍宝阁的猫妖。这珍宝阁中之妖居然能再度为祸人间,我难辞其咎,因此,我的罪过是最大的。”

  这就是在帮自己的两个儿子背锅了。

  “莫非蒋侯爷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向在下检讨自己吗?”江许不由失笑,“真是有心了。”

  蒋巍知道这小子是在调侃自己,但偏偏碍于此时的处境,又不敢发作。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接着往下说,但似乎最终并没组织好语言,所以便用行动代替了。他解下了随身的缉邪刃,拍到了桌子上,然后推给了江许。

  “侯爷这是何意?”

  蒋巍眼皮微颤,“这个缉邪侯,你来做似乎更加合适。”

  听到这种话,虽然江许并不吃惊吧,但他还是努力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又转换成了得意,“我做缉邪侯?那侯......咳,蒋义山你又该去干什么呢?”

  “自然是接替永.......”蒋巍强忍着不悦面色如常道:“自然是接替君侯你执掌这妖狱事物。”

  江许内心狂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正色询问道:“那这妖狱内的事我还能管吗?”

  “康伯府内大小事物繁多,君侯怕是没时间再管束妖狱之事的,由蒋巍帮君侯代劳便可了。”

  这时蒋义山是真的要忍不下去了,但好在,江永逸也终于绷不住了。

  “那我不干。”他没正形地说:“蒋侯爷你这人忒不厚道,现在刚有一桩大事过去,府内公文事物肯定堆积如山,你一个人处理得费力,就像骗在下去处理!在下才不去呢!去康伯府哪里有在这妖狱里清闲舒服?”

  听着这话,蒋巍才松了口气下来。

  虽说他刚刚一直都只是在说场面话,以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江许脾气向来古怪,讲不好他真的就把这客套话当真,然后就把缉邪刃收下了呢?

  平白无故就送个缉邪侯的位置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而既然江许已经这样说了,那就证明,他对于蒋巍来此的目的已经心知肚明了。所以蒋义山接下来完全可以开门见山。

  “可永逸你这次的功劳,如果我不做出点相应的表示,可是绝对不可能让其他吏员服气的。”

  “分出去不就好了。”江许理所当然地说。

  蒋巍怔了一下,虽说这就是他的目的,但他是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

  “可,分给何人才最为合适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蒋侯爷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江许笑道:“何必问在下?”

  “的确。”蒋巍微微颔首,“此次事件中,若说永逸你功劳第一,那你下属那名叫做林隼的吏员,也称得上是功劳第二了,升个白......”

  “不不不!”没等蒋巍说完呢,江许便立刻打断了他,“在下的意思是,侯爷完全可以将我的那份功劳分给蒋晏池和湛晴岚。”

  “啊?”蒋巍目瞪口呆。

  “多亏了蒋闽所获得的情报,在下才能够想到借猫来威胁蒲老太尉;而与山魅对战时,全靠湛准意志坚定,干扰了山魅的思维,在下才可从这只难缠的妖邪手中讨得一些便宜。故此,蒋闽升青铜持器卫,湛准升持铁卫魁,侯爷觉得如何?”

  这话若是到了封赏的时候蒋巍当着众康伯府吏员的面说出来,他便怕是真的当不稳这个缉邪侯了。但若是江许如此说,倒是真的没人敢说不的。

  帮儿子脱罪,同时最大程度地从江许手中分得功劳,这就是蒋巍此次来妖狱的目的了。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目的会达成得如此顺利。因此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时却是明晃晃地摆上了一丝诧异的神情。

  “既然是永逸所言,自然是善!”但说真的,就这样白嫖人家的功劳,他也是的确挺不好意思的,于是喜悦过后,他又赶紧询问道:“可不知永逸觉得林隼又该升个何位才合适?”

  “那个臭小子啊!”提起这个名字,江许立马又摆出了一张不悦的脸,当然,是装的,他一点都不讨厌林隼,反倒是林隼对他有种一言难尽的怨念。“君侯如果方便的话,赶紧将那小子从妖狱调出去吧!就调到湛准手下做一个古木小吏,也磨磨那家伙的心性。”

  “如此,真的合适?”蒋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便是最好了。”

  一番讨论后,蒋巍也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占了这么多便宜凭啥不接受?虽然,他一直提议说凭借林隼这次的表现,甚至完全可以升为与蒋闽同级的青铜持器卫,但谁让江许一直坚持只让他当一个古木吏呢?白给儿子捡个保镖,何乐不为?

  而且蒋巍后来也反应过来了,江许身为主管妖狱的灵石持器卫魁,如果想让林隼的职位提高点,别说青铜持器卫了,便是白银持器卫,他也是可以自己给林隼升的。哪里需要蒋巍费什么功夫。

  由此来看,他这样举动,怕是真的因为讨厌那个林隼,想把他赶出妖狱并且不想他有个什么好职位吧。

  这是多么可怕的怨念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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