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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宫垣山

缉邪 陈彧CY 3149 2019.10.08 18:00

  重峦叠嶂,最高的那座山高约万尺,上有云雾环绕,宛若人间仙境。

  “这便是宫垣山了吧?”羊逸比对了一下手中的图册与眼前的巍峨巨山,才终于舒了一口气,“我到了啊。”它在满脸的灰尘下咧嘴,又不禁潸然泪下。

  从松都出来之后又走了多远的路它是不记得了,只知道日夜交替之际它也半刻未停歇,饮的是路边溪涧的水,食的是做煎饼剩下的面皮,鞋磨得都已经能看见了脚底。

  它现在又饿又困又累,浑身上下大多地方都已经没有了知觉,虽然身体仍在向前进,但它却觉得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作为羊患的孙子,羊逸在跟随自己爷爷的那些群妖邪当中本就是最弱,也是身体素质最差的一只,而正因如此,去松都之前,羊患曾吩咐它说:“稍见不对你就躲起来,无论情况多么危急你都不要出手。”这也是为什么它能活下来的原因。

  去宫垣山,借人类迫害狐妖雪漫之名挑起狐妖对人类的怨念。

  这是爷爷一直以来的愿望。但,以目前羊逸这副疲惫身体来看,它能做到的仅仅就只是来到这宫垣山脚下,若是想攀登上这万尺高山,怕是绝不可能的了。

  步子仍在一点一点朝前迈,但羊逸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一个踉跄之下,它朝前栽了过去,便昏死在了这宫垣山下。

  “爷爷!为什么你总是想挑起人与妖之间的争斗呢?”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去松都之前自己与爷爷的对话。

  “为了公平。”那时的羊患还精神抖擞,它捋着山羊胡子笑呵呵地耐心向羊逸讲解道:“小逸,你看啊:我们妖类,一旦伤了人,就会被追捕,甚至直接格杀;但人若是伤了妖呢?他们却有可能会被其他人称之为英雄,然后大加夸赞。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所以我们要改变它。”

  “可是,为什么又要牵扯到雪漫呢?”羊逸问。

  “因为群妖需要一个领袖。”羊患沮丧地道:“我们妖族不像人类那么团结,虽然有着比人类更为强大的力量却总是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而自相残杀。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被人类压迫的原因。也因此,我们需要一个足以号召群妖的领袖,而这个领袖,除狐族外无人能当。”

  “但雪漫是无辜的呀。”羊逸的眼睛中闪着一丝懵懂。

  “小逸啊。”向来以医者自称的羊逸难得面色冰冷,它语重心长地道,“你须知道,为成大事,总是得有无辜者牺牲的。只有足够残忍,才能成为刀俎,而不为鱼肉。”

  羊逸若有所思。

  却觉得自己本来迷失的意识变得有些清明了。

  “你醒了呀!”

  睁开眼睛,能够看到一只长着可爱胡须的小狐妖,而羊逸自己则躺在了一张用玉石雕成的床上,背上还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寒气。

  “这里是?”

  “这里是宫垣山!我们族中长老见你昏死在山下,便将你带回来休养了。”那小狐妖兴奋地道:“但我们宫垣山向来不容外人,带你回来也仅仅是因为你是妖而长老不忍看同族死得如此凄凉,现在既然你已经醒了,便自己下山去吧。”

  话是这样说,但那小狐妖却并没有直接要走的意思,而是满脸期待地盯着羊逸,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盯着我?”羊逸被看得有点慌。

  那小狐妖却是嘻嘻一笑,“嘿!你不知道,我们这宫垣山路错综复杂,宛如迷宫一般,若是没有相熟之人接引,常人是上不了这山的,下山也是同理了。故而,既然你要下山,长老自然也是给你安排了一位指引之人的——便是我了!”这小狐妖突然话风一转,感恩似地道:“我们宫垣山上戒律森严,像我这种小妖平时都是下不得山的,多亏了你,我这次终于能去山下看看啦!”

  羊逸撑着手从玉石床上坐起来,这才恍然大悟。

  敢情这小狐妖是想利用自己去看看世界呢。

  在这小妖殷切地搀扶下,羊逸缓缓走出了这间小房子,也终于得已窥见了这宫垣山上的景色。

  伸手便能摸得到云!周遭的房子具是玉石灵物所造,像极了它在松都城时见过的皇室宫殿,却又要更高级一些。若不是知道这是狐族的居所,第一次来还真以为是天庭宫阙呢!

  被这奇观惊地瞪目结舌之时,羊逸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事,“我,我不能下山!”它突然道,却让那小狐妖立刻就不乐意了起来,“你怎么回事?都跟你说过了,宫垣山不容外人,这里不是你想呆就能呆的。”

  羊逸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那小狐妖也立刻就拽着它往前拖了几米。

  “可我有正事!”

  “来这宫垣山的妖个个都说有正事,但我们族长一个都没见过,让你上山已经是个例外了,不要得寸进尺!”

  羊逸奋力抵抗,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就没这只身形比自己还要矮小许多的小狐妖大,无论自己怎么挣扎,身体还是在一点一点被对方向前拖去。

  在这宫垣山的云雾中,还能看到许多其他的狐狸,它们都已化作了人形,其中雌性美丽,雄性英俊,还都有一条极其漂亮的白色尾巴,但也都对羊患此时的遭遇熟视无睹,只是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是雪漫的事!”

  急切之下,羊逸终于大声喊出了这句话。引得那些原本对它毫不在意的狐妖们纷纷侧目。那只拖着它往前走的小狐妖也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说什么?”它回过头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凝视着羊逸。

  “是......是雪漫的事......”羊逸能感觉得到,周围所有狐妖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汇聚在它身上了,它被看得着实有些发怵。

  不知为何,周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连周遭的云仿佛都停止了活动。

  “你跟我来。”不一会儿,又有一只面如白月,光彩照人,身材高大完全看不出年龄的狐妖走到了羊逸与那只小狐妖身前,用沧桑的声音说道。

  羊逸便只能随它去了,也不止是羊逸,此时羊逸目之所及的所有狐妖,在这只似乎身份不凡的狐妖出声之后,便都跟在了它们的身后,迈着缓慢的步子朝前而去。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羊逸才从众狐妖的口中得知。刚刚那只身份不凡的狐妖是狐族的长老,而此时它们要去见的,是狐族的族长。

  至于雪漫呢,其实是狐族族长的女儿,前些日子,它偷跑下了这宫垣山,之后就再没听到过消息了。

  “你说雪漫已被人类所害?”坐于白玉上的一位翩翩白衣公子用极其老成的语气向羊逸询问道。这其实就是所谓的狐族族长了,据说,它已经活了几千岁有余,可看上去却像是人类当中的弱冠少年。

  “是!”羊逸语气坚定。

  虽然它并未亲眼所见,但出松都城之前,那狐妖雪漫与康伯府吏员对战还杀了一个吏员和一个无辜女孩,之后被判关入妖狱的事可是传遍了的。这也是羊患的计划,羊逸对它造成的结果深信不疑。

  而关入妖狱意味着什么呢?有点见识的妖都知道,进入妖狱的妖,可是再没见出来过了的。换个说法讲,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不知为何,那狐妖族长不怒反笑。

  “也好!我那女儿向来不服管教,让妖狱主管替我管管也是不错的!”

  不仅是羊逸,其他的狐妖们对此话也是摸不清头脑。

  “族长何出此荒唐之言!”还没等羊逸辩驳呢,刚刚那位狐妖长老便率先开口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了。

  “有何不可呢?”

  羊逸立于一旁,是真不知该说这狐族族长是心大呢,还是固执。

  然后滑稽的一幕就出现了,堂堂狐族族长和狐族长老,竟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吵了起来。最终是狐族长老在舌战中胜出了。

  “此次人类作为,我狐族是必定会要个说法的,这位小兄弟,你且留在我宫垣山好生休息......你们也都散了吧!”在那狐族族长疲惫眼神的注视下,这狐族长老熟练地向羊逸还有其他狐妖吩咐道。

  而等众妖尽数离去,狐妖殿内只剩下那狐妖族长和狐妖长老之后,这两位却又摆出了一副与刚刚全然不同的面貌。

  “江月啊,你知道我没有野心的。”狐妖族长直接在玉做的地板上盘腿坐下,随即叹气言道:“这明显就是一些好事小妖的奸诈伎俩,想诱使我狐族与人类开战罢了,何必呢?我作为族长,只要我这宫垣山上的小狐狸们能够平安长大,快乐生活,便很满足了。雪漫如今在妖狱里,你也知道的,那妖狱主管是何人?雪漫在他那里我是很安心的......你为何非要去淌这一趟浑水?”

  “我自然知道是一些小妖的奸计。”狐族长老不由失笑,“但将计就计一把,总是不会亏的。”

  “你的意思是?”

  “借机扫平一些妖族中的顽固分子,同时,婴宁,你须得知道,这次雪漫被关进妖狱,于人类那边,是我们占理的。既然占理,平白的便宜,为何不占?”

  话毕,只见这狐族长老竟幻化成了云雾,与包裹着宫垣山的那些层云完全融在了一起,便由山顶向下,自万尺高空朝各种妖邪聚集地飘散而去。

第二章 湛姬亭

缉邪 陈彧CY 3556 2019.10.09 18:00

  “你说,”湛准丢了一根肉肠给坐在小黑马屁股上的嗷呜,“‘耀’到底是什么人呢?”

  今天是灯会最后一天,不知为什么,那位已经有年岁没见过了的皇帝陛下今天突然就要诏他进宫,还说什么要一起用膳,也是奇了怪了。

  “嗷呜!”

  小黑马屁股一扭一扭的,昂着脑袋走主道往宫城而去,看起来十分得意。来往的其他马匹都避着它,仿佛都怕冒犯到了这匹马上就要进宫了的上等马。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妖性呢?”湛准又扔了一根肉肠给嗷呜,却只是暗自思索。

  自上次从羊府中出来以后,湛准虽觉得疑惑,但却并未向“耀”询问其中缘由,而之后“耀”于永乐街头摆蛐蛐擂台湛准去寻他时,他也并未主动解释,在一定程度上,两人也算是达到心照不宣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妖性,无非就只有三种可能性,要么是他本身就是妖,要么是他被妖附身了,亦或者,是他吸纳了某只妖或某些妖的灵力。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可以随便讲与人听的吧。

  “停下!”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斥进入耳畔,湛准胯下那匹神气十足的短腿小黑马还是不得已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宫城之内不得纵马!”

  湛准看了看那个守门的士兵,又仰头望日,不由挑起了眉毛。又拱手向那士兵嘻嘻道:“有贵人邀我进宫用膳,若步行而去,恐是慢了时间的,还请通融一二。”

  “哪个贵人都不能坏了规矩!”那士兵面色铁青,还顿了顿手中的长枪,以示威严。

  湛准也懒得就这种事情与对方理论了,反正没按时到饭菜凉了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湛准随便言语两句,麻烦还是这个守门士兵的。但就在他准备将小黑马的缰绳丢给那名士兵时,身后突然有股尖锐的声音喊道:“前面的莫不是湛晴岚湛公子吗?”

  这声音湛准并不熟悉,甚至觉得刺耳,回头一看,却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太监领着数位小太监往这边从容走来。

  “是。”湛准微微颔首。

  对于这人,湛准脑子里没有半点印象。但那名刚刚还表情严肃的守门士兵却变得毕恭毕敬了起来,口称:“张大人。”

  “哎呀!湛公子快请进去,圣上还在庭院中等着呢!”那老太监谄媚地对湛准道:“只是可惜刚刚陵州有急报传来让陵王殿下回去主持大局。这不,老奴才刚刚领着众小奴才送陵王殿下出城去了,这才回来。不然今天啊!湛公子你兄弟两也算是能团聚了!”

  言至于此,刚刚那名士兵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握着手中的那柄长枪干哆嗦,汗如雨下。更别提看湛准的眼睛了。

  “那我这马?”湛准也没多搭理那个太监,只是调侃地在那士兵头上询问了一句。

  “湛公子请便!”此时他倒是变得好说话得多了。

  短腿小黑马重新昂起了头,临迈步前,它用鼻子在那守门士兵脸上哼了两声,才疾蹄朝宫城里而去。

  虽然上一次来此算起来好像得是十几年前了,但湛准依然轻车熟路。这宫城里的一切仿佛都未变过,宫墙上镶嵌的金砖,那久没人居住的侧妃寝宫,还有那寝宫门廊前曾被湛准撬开如今还没填上的石板。都和十数年前完全一样。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只是,所有跟湛姬相关的东西,都与从前完全无异。

  湛准很轻松地就找到了那宫中庭院。

  他隐约还能够记得十多年前这庭院中经常举办家宴,当时的湛准也会跟着父亲来蹭些御膳吃吃,虽然来的人也就是姬湛两家的人,并不算多,可却是热闹得很。

  而如今呢,那庭院中正中心的那个亭子上还凝着雪花,再看亭内枯坐着等待的那位长者与满桌已经看不见热气了的饭菜,竟有了一丝落寞的意味。

  “是晴岚吗?”听到有动静,原本望着桌上菜肴发愣的姬运轻唤了一声。

  湛准也是在安置好了马匹之后抓着嗷呜立刻调整了一下自己轻浮的表情钻进了庭院里,然后躬身下跪。

  “湛准见过陛下!”

  “哎呀!晴岚何必如此见外!快坐到朕身边来!”这位面容憔悴的皇帝此时在面对湛准时竟完全没有一丝的架子。

  然而还没等湛准答应呢,他身边的那只小怪物闻着香味便跳到了亭内,将桌上的肉类全都塞进了自己嘴里,可骇了姬运一个大惊。

  “嗷呜!快住手!”

  等湛准上前再去拉扯她时,那桌上的肉类几乎已经无一幸免了。

  “嗷呜!”小怪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冲着他舔舌头,必须说,她这模样还挺可爱的,但此时的湛准只想挖个泥坑把她给埋起来,再在坑上蹬上两脚。

  “陛下......”回头去望那位皇帝想代嗷呜请罪吧,却见姬运正笑眯眯地望着嗷呜,完全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晴岚啊,你还没向朕介绍呢,这位女子是何人啊?”他没看桌上的饭菜,只是盯着嗷呜的脸颊,湛准也随他的视线朝那边望——那小怪物正一只手抚着自己已经是吃撑了的肚皮,另一只手则是抓着一只熟鱼,神情是纠结,像是在想到底自己还能不能吃得下这么一整条鱼,也是......也是可爱。“莫不是......”

  “不是!”眼见着姬运的眼神变得奇异,湛准也是赶紧向他解释了一下嗷呜的来历。引得姬运原本期待的眼神变得黯淡再又神采飞扬起来,抚掌之余又不禁啧啧称奇,“不想晴岚你还有此等遭遇!”

  这俩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又将目光对上了桌上的那些“残羹剩菜”。毕竟是嗷呜惹的祸,湛准还是有些尴尬的。但那位皇帝却毫不在意,“无妨!”他哈哈笑道,又唤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候在了庭院墙外的那名老太监,便让他去传唤御膳房再做一桌了。

  “晴岚你也不必太过拘谨了。”姬运微笑着挥手示意湛准在对面那个小石座上坐下,“说起来,你上次来此庭院,还是你姑母去世之前呢......”

  湛准的姑母,也就是姬耀的亲生母亲,姬运最宠爱的妃子,湛姬了。虽说湛准这些年都生活在康伯府中,与蒋巍蒋闽一起,经十数年之长久,对这些人和事都记得模糊了,但此刻姬运猛然提起,他还是很怀念的。不谈别的,单就姬运言道:“真是不凑巧,原本悠期也在此处的,晴岚你还是晚了半步,不然你们兄弟两也能聊上几句。”时,湛准是真挺想见见那位陵王殿下的。

  谈着谈着,湛准才猛然发觉,这位皇帝陛下今日诏自己入宫,竟真的只是想要聊上几句。并且姬运越说越是激动,还讲什么“如果晴岚你得空的话,以后不妨多进宫来看看。”让湛准这个浪荡惯了的纨绔甚是惶恐。

  没过多久,那位老太监终于是领着一众小太监从庭院入口端着各色佳肴往这湛姬亭缓步走过来了。

  湛准看得真切,那老太监手里端着的是一盘熘鸡脯,位于队列第一位。

  “嗷——嗝!”但当他领队准备迈腿上亭之时,嗷呜突然纵身跃起,拎着根完整的鱼骨头朝他或者说他手中的熘鸡脯扑了过去。

  完了!

  湛准心想,又得再麻烦御膳房的御厨师傅了。

  可就在他准备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那老太监却是随意地将身子一偏,竟然就将嗷呜的扑击给躲了过去。事本来就这么完了,但不料,嗷呜这看着完全是胡闹的一下子却好像激怒了这位老太监,他面目变得狰狞,直接就将手中的盛着佳肴的盘子往地下摔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极其的刺耳。

  然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位老太监从腰间掏出的一把刀子。

  “没想到竟然被你们发现了。”他胡乱地嚷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便挥着刀子朝嗷呜的后心扎了过去,“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去死吧!”

  “小心!”湛准赶紧拔剑而出,欲上前帮嗷呜挡下这一击,而当他的手握在剑柄上的那一刻,果然,一道翠光夺目而出——这老太监身上有妖性。

  砰!

  有硬器碰撞的声音发出,却不是湛准赶得及时,只见嗷呜使那鱼骨头轻而易举地就将那太监手中的刀子卡在了骨头缝里,任凭那太监如何用力都无法再使刀子动弹分毫。

  “嗷呜!”嗷呜盯着地上那散了满地的熘鸡脯愤恨地骂了一声,便换手将卡在鱼骨上的那把刀子抽出,随意地朝后一扔,又使着鱼骨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老太监脸上抽了过去,生生在那老脸上留下了一道交错纵横的印记,并使其滚落到了亭下的小池塘里。

  但仅仅如此还没能让湛准手中符剑产生的翠光完全消失。

  “陛下小心!”他往着那一众太监看过去,顿时心下了然。是了,这些太监当中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人类。于是他连忙挥剑挡在了姬运身前,又朝嗷呜唤道:“退回来些!”

  被发现了身份之后,那些太监也不再遮掩,纷纷扔下了手中的盘子,并化出了原型来,开始朝湛准这边逼近过来。

  依照着刚刚那个老太监的本事推测,这些小太监想来也不会有多厉害,甚至应该不如湛准它们在羊府时交手的那些妖邪,有嗷呜在,拿下这些小妖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此次的情况略有不同,除妖容易,除妖的同时还得保护姬运可是件难事。

  湛准扭头看这位和蔼的老爷爷,他分明完全就没有战斗力好吗!虽然他此时神情自若,看起来并不慌张,但他把身子往湛准身后缩了缩,也是确实的。

  “陛下!”

  然而,还未待湛准与嗷呜动手,忽然宫墙之外一道白光闪现,有一只银色尖针自远处飞来,又逐渐放大,变成了一柄白玉铸成的宝剑。

  这剑仿佛有意识一般,于空中极速劈斩,仅眨眼的瞬间,就砍下了靠亭子最近一排那几只小妖的脑袋。于此同时,刘争才终于在那一声“陛下”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

  “臣,刘争救驾来迟,还请恕罪!”他与那只白玉符剑好像完全是两个意识在操控。刘争到来之后,第一件做的事情是朝姬运下跪行礼,但那只白玉符剑却丝毫没耽误砍下那几只小妖的头颅,甚至连落水的那位也没放过。

  顷刻之间,湛准手中刚刚才翠色耀眼的符剑剑身,此时竟然已经完全没有了光泽。

  “咳!”姬运做作了咳嗽了一声,想故作镇静,“刘......刘爱卿,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啊?”

第三章 荒野空谷

缉邪 陈彧CY 2641 2019.10.10 18:00

  发生了什么?

  湛准还完全没来的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手中的符剑便又重新亮起来了,庭院里堆满的披着人皮的妖邪,他们有的是禁卫,有的是宫女,有的又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伶人,但他们身上全都散发着妖性,无一例外。

  “这里交给我来解决!你去找君侯,那里安全!”刘争这样说,湛准便只能遵命在刘争那柄白玉符剑杀出的血路之中拉着嗷呜纵身跃上了那匹短腿小黑马疾驰向宫门而去了。

  “停下!”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负责看守宫门的士兵向湛准喝斥道,同时他顿了顿手中的长枪,以示决心,“你不能离开这里。”

  湛准也握紧了剑,这次他感应到了,这守宫门的士兵,竟然也已经被妖邪附体。

  小黑马迅速倒腾着步子,想借速度突破对方的枪围,可还没奔至宫门处呢,那被妖邪附身的士兵便闪身到了小黑马身前,湛准驭马不及之下,这小黑马的身体就直接跟那士兵身上的铠甲撞在了一起,最后却是小黑马朝后倒去,也将原来在马上的湛准与嗷呜压到身下去了。

  “该死!”

  湛准骂了一句,刚想从马下将身子挣脱出来,却见那长枪的枪尖劈头盖脸就往这边刺了过来。

  “嗷!”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着那长枪都要刺入湛准的眼珠了,被压在小黑马身下的另一位却是极为从容地用手捏住了那个小枪头,随意地一拧,竟然就把那枪尖从枪杆上彻底拽了下来,然后随手一抛往那士兵脸上砸去,使其慌忙躲避无暇继续攻击,再一脚踢在马腰上,终于是使得湛准和自己有了时间能够站起来重新调整状态与那士兵战斗。只是苦了那匹短腿小黑马了。

  二打一,还有嗷呜这样的小怪物在,似乎对于湛准这边是极大的优势。

  “嗷呜,要上了!”湛准紧握着手中符剑,摆出了一个警戒的姿态。意思就是让嗷呜赶紧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家伙,而他自己则站在一旁别添乱就好了。

  但那只小怪物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嗝,又抚着肚子摇摇晃晃地往那士兵的方向走了两步,对方也谨慎地朝后退了两步。

  “嗝——噗!”这两个声音是连贯的,只不过前面那声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后面那声,是从屁股。

  嗷呜面色微有不适,也不管湛准在说什么,便直接跑到了附近一个隐蔽的角落解开裤子蹲下了。这让无论是湛准还是那名被妖邪附身的士兵都颇为无语。

  但前者更多的是惊慌,后者则是惊喜。

  因为至少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湛准得独自一人面对这持长棍披盔甲的士兵了。

  ......

  松都城外,一荒郊空谷。此处本该是蛐蛐们活跃地,但已是冬季,再难听得到虫鸣,这里有的,只剩下一份外来的喧嚣。

  蛇,虎,狼,熊,鼠。在狐族的号召下,上万只不同种类的妖邪在此处聚集,但若论起来名声最响亮的,还得是这五大族。先前江月话里的妖中顽固分子,也就是这几族的族长了。

  这些年来,因狐族不问世事,各妖类之间分阂严重,经常因为一些利益纠纷而对同为妖族的对方大打出手,其中打得最凶的便也是这五大族。

  “那鼠王入松都城去了?”一棵看上去已经有了年份的古松树下,江月听着另一只狐妖刚报上来的情况,正望着身边的一众太监尸体出神。

  “是。”那狐妖道:“鼠王今日在松都城门口拿下了这几个太监,称要擒贼先擒王,不能耽误如此好机会,便带着数十鼠妖化了这几个太监的形入城去了。”

  “荒唐!”江月忽然骂道:“它如此作为跟送死有何区别?更何况,那擒贼先擒王当中的王,何时又变成那就坐深宫的废物皇帝了?”讲着,它忽然扭头朝松都城的方向望过去,眼神闪烁,仿佛真就看到了那立于城墙之上的蒋义山一般,又愤愤道:“罢了!鼠妖而已,死了便死了,无甚大碍,这原本也是我等的目的所在。”

  而另一方面,引着半数康伯符吏员上到了城头的蒋义山挥手往郊外一处空谷的方向指了指。

  “看见了吗?”

  众吏员纷纷侧目,有些人明明什么都没见着却也不敢多言语什么,只是木讷颔首,还有的干脆就直接呆若木鸡了,只有蒋闽一人没理会这位缉邪侯莫名其妙的话,而是急切地道:“父亲别说笑话了!这松都城中如今危机四伏,晴岚今早被诏入皇宫,指不定已经陷入苦战!父亲如何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竟引着众多康伯府吏员来此城楼之上赏景?!”

  “你这蠢小子啊!”蒋巍只是叹气,“若是能像晴岚那般聪颖,我倒是真能省心了。仔细看!”蒋巍说着突然抽刀向着那空谷方向凛然一指,只见那刀尖之上一点绿芒极为扎眼,而使这缉邪刃产生反应的,似乎真是那空谷方向刮来的怪风,“这城中之事,皆不足以道之,我已让进先去处理了,真正难应对的,是接下来的这场战争。”蒋巍语重心长,收刀入鞘,又是一声空叹。

  众吏员这才猛然惊觉,拿着符器向那荒郊空谷之中去辨识,终于发现了那股足以叫人心颤的巨大灵力波动。

  “好好准备吧,这可是一场苦战呐。”蒋义山道,又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那位亲生儿子,神色微凛,“别在这碍事,有想做的事就去做,反正你也帮不上忙,别添乱就行。”

  蒋闽低头拱手,“是!”

  棕黄马在松都城的街道上疾驰,身后随着王定,孟坚等一干人直往宫城而去。

  但此时宫门处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的。

  “小子,我可是知道你的。”那持着长棍的士兵奸笑了一声,“湛准湛晴岚,前任缉邪侯湛康伯的独子,现任缉邪侯蒋义山的义子,抓住你,说不定可比抓住那皇帝都有价值啊!”

  它边说着便舞着长棍朝湛准靠了过来,一棍子轰出,湛准连忙挥剑去挡,却被对方熟练地一记挑棍将武器给挑飞了。

  失去了符剑之后,湛准的表情愈发窘迫,而那士兵却是满脸神气。

  “两任缉邪侯的儿子,竟然只有如此本事吗?”笑声中,又有一棒朝着湛准劈了下去,少年想躲,但身体却并不能像想的那样成功规避掉这记重击,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用手接下了这一棒子。

  “呀啊!”他叫的凄厉,只觉得手疼得厉害,但他的确握住了那根棒子的前端。这是那士兵没有想到的,而湛准趁其不备,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扯着棒子往后抛了出去,竟也将对方的武器给甩走了。

  可还没等湛准来得及得意呢,突然就有一拳向着他脸上轰了过来,几乎要把他击飞出去,但身体也还没来得及浮空呢,又有一具硕大且坚硬的身体朝他压了下来。

  咚!

  又一拳袭在脸上,脑与地面发生碰撞产生震荡,湛准是真被这士兵揍得头脑都有些不清晰了。

  但不知为何,这士兵却只是象征性地揍了他两拳便停止了继续攻击。

  “这么重要的人质,可不能让你给死咯。”那士兵边骂着便将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的湛准给拎了起来,接着便要往宫门外走去。

  但才刚起身呢,这士兵突然也觉得自己脑袋一沉,再一看,原来是那只连人话都不会讲的小女孩跳到了它的肩膀上。再接着,它只觉得有一股巨力打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便再没有意识了。

  嗷呜从它身上跳了下来,又俯身到湛准身边,用手拨弄了一下这位伤得不清的少年,确认了他还能睁眼说话之后,她又立即跑回了刚刚自己方便的地方,从一边的花坛中扒拉了几块泥巴,然后给那一坨隐隐散发着臭气的不明物质盖了上。

第四章 鼠王

缉邪 陈彧CY 2272 2019.10.11 18:00

  宫城外拐角处的一条小道上,一看着才五六岁的男童正于道上正中间来回踱步,像是在等着什么。

  这条路极窄,同列仅能容纳四五人左右,因此,这条路虽就在宫城前,因为车队货物难以通过的缘故,却根本没甚多人来往,但若是想从宫城出松都城,这条路却是最快的。

  “混账!还没来吗?”这男童开口就是难听的话,却是只能骂与空气听的,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冷风冻人,他紧紧搂抱着自己瘦小的身子,朝旁边高不可及的宫墙望去,将耳朵贴在墙上听里面的声音,却只是皱眉。

  “童儿!”

  忽而间,有少女声音由后唤道,“你怎么在这里?可把母亲急死了!快来,母亲还在等咱们呢!”说着这少女便拉着这男童的手想往后走。

  而那男童面色一凛,一言不发,随即挣脱了对方的手,又不忘用小短腿奋力一脚踢在了那少女屁股上,使其一个踉跄往地板上摔去。

  “阿童?你干什么?怎么可以......”

  少女被自己弟弟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有些茫然,但还没等她将话说完,那男童的小肉手又往她脖子上掐来了,力度极重,使其言语不能,呼吸也变得苦难。

  男童掐着那少女的脖子将她举过了半空,毫无怜悯地看着她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的表情,甚至还发出了瘆人的笑声,像是在享受这一切,直到那少女完全窒息,他才将那具尸体随手一扔,抛到路边,像是在扔什么垃圾一样。

  而就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突然有一缕黑色的灵识飘于半空中,在他身边转了转,然后又立刻钻入了那死去的少女体内。随即,那少女竟又奇迹般地站立起来了!

  “大王!属下无能!未能抓住那缉邪侯的儿子!”那少女才刚站起来便又慌忙在那男童身前下跪,“请大王恕罪!”

  如此看来,这两人的身份就很明显了,刚刚进入那少女身体内的灵识,其实就是之前附身在宫门守卫身上想活抓湛准的那位,至于那男童呢,便是鼠王了。

  “真是废物!”男童冷漠地骂了一句,也不看那少女,也不叫她起来,“其他鼠妖呢?”

  “属......属下只负责在宫门接应。其,其他情况......属下不知。”少女抖着声音答道,又将脑袋埋得更低了,最后甚至索性磕起了头来,“请大王饶命!”

  “呵。”鼠王冷笑了一声,“事办成这样,你也有脸活下去么?”说着,他便伸手直接扎入了那少女体内,从她肚子上捅出了一个大窟窿,然后将那抹怯懦的灵识徒手给从少女体里揪了出来,再往自己嘴中塞去,随意地嚼了两口之后竟然就像正常进食一般将那抹灵识给吞进肚子里去了。

  而这让人汗毛直立的一幕恰好被纵马走近路飞速赶来想找湛准的蒋闽等人给看见了。

  “混账妖邪!安敢在此处作恶!”冲在最前面的章承怒喝了一声,便踏着马头纵身拔剑往那男童背后刺了过去。他左手木符剑,右手铁符剑,两剑齐出,既凌厉又迅捷。

  “康伯府的吏员么?”那男童只是小声喃喃了一句,嘴角竟溢出了一抹怪异的微笑,又侧身一闪,使章承手中那铁剑劈空,又伸出一只小肉手抓住了那柄木符剑,忍着符器给自己带来的剧痛硬生生掰断了那柄符剑,再一脚踢出,直接将章承轰飞在了一边的宫墙上面。

  这一系列动作极其连贯看得马上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白银持器卫?”男童将目光对准了唯一一个腰上缠着白银剑的蒋闽,又将那只因为符器烧灼被留下了一道烫伤痕迹的手掌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错!他将自己的手掌给吃掉了。而紧接着,那只本还滴着血的手腕上面又立刻长出了另一只完整的手掌!

  “这么年轻的白银持器卫可是难见啊!”那男童脸上挂着一抹怪异的笑,轻蔑地道:“不过依蒋义山那老混蛋的性子,你应该也就是个关系户,没什么真的本事!”

  蒋晏池紧握着腰间剑柄,虽然心中愤懑,却又无从反驳。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啊!”看着蒋闽脸上有趣的表情,男童不由哈哈大笑,“既如此,小公子可愿告知与我名姓?好让我也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遇着了何等贵人!”

  “我乃缉邪侯之子,蒋闽是也!”蒋晏池昂声答道:“你这妖邪!今日杀人在先,后又辱我父亲,我蒋闽今日必要抓你归案!”说罢,蒋闽也拔剑而起,马上的其他几人,王定,孟坚,阎盛,尹寺,钟周都纷纷跟随,被一脚蹬了个半死的章承也提着自己另一把符剑勉强站了起来。

  “一个关系户而已,还真是敢说啊!”男童不躲也不闪,任由着那些符器刮过自己的身子,将他切成长短不一的小块。

  只见那男童的身体在各种刀剑之下再没有人形,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也从他身体中迸发了开来,将蒋闽等人纷纷震退了数米,同时,这股灵力又乘着这些人往后退去的时间迅速钻进了那个肚子上已经被开了一个口子的少女尸体内。

  然后,那少女便又站了起来。

  “告诉你们个秘密吧。”这少女狰狞地笑着,“刚刚的那个男童,并不是我所化形的,我只是附身罢了。真正杀死他的人,是你们。”

  少女闭着双眼,只用肚子上的那个窟窿望着蒋闽他们,“但我不像你们。”他的笑声有种循序渐进的感觉,最开始只是带些嘲讽意味的嗤笑,到后面声音就放开来了,变成了狂笑,“我是只宽容的妖,我不会学你们康伯府搞什么杀人偿命。冤有头债有主,我今日便赦你们其他人无罪,单要领头的那个关系户跟我走一趟便好了!”

  言罢,这少女便飞身舞拳朝那已经中了一脚,移动本就艰难,后又平白无故让灵力波动又给震飞了的章承冲去。

  “小心!”

  众人纷纷提着符器往章承那边靠,但就在此时,那少女突然锚头一转,向着蒋闽攻了过去,一拳击中对方脑门,使其当场眩晕,又拎着这位白银持器卫纵身跃上了蒋闽那匹棕黄马,转而朝城门处奔腾而去。

  其他几人追赶不及,只能听见那鼠王的笑声,“今日之事实是我少了思虑,入宫去的那些鼠妖们想必是凶多吉少了,却不想叫我得了个这么大的便宜!”

  紧接着,又能听见一声惨叫。

  那被鼠王附身的少女用嘴直接咬下了蒋闽的一条胳膊,随意咀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没吃完的就直接扔在小道上了,接着,她那被自己捅了一个窟窿的肚子上又重新长出肉来了。

  

第五章 大战前夕

缉邪 陈彧CY 2898 2019.10.12 18:00

  宫城庭院内,刘争与那柄白玉符剑根本就不似是一人一剑般的主仆关系,反而如同一对配合默契的搭档一般。那符剑负责杀人护主,刘争则负责将那些试图从被附身者体内逃脱的灵识收纳起来,封印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的小袋子里。

  这相得益彰的分工合作使得战斗变得极其简单,别说那些妖邪能伤到姬运了,才不到三炷香的时间,还能站立在这庭院中的人,便只剩下了刘争与姬运二人。只是可怜了那些莫名其妙就没了性命的宫女禁卫们,但这也无可奈何,若是刘争想保全他们的性命,那又如何能保得住姬运的性命?

  现在他们能够做的,就仅仅只有努力控制住局势,好让伤亡缩到最小化。

  “陛下!”刘争忽然下跪言道:“请速速召集群臣调动禁军号召百姓转移到内城避难!我家君侯有言!不日之间这松都城将有一场浩劫将至!他已先行带领康伯府吏员去南城门做准备了!请陛下也立即移步金銮殿!”

  “刘爱卿速速请起!”刚刚才亲眼见识过妖邪恐怖的姬运此时还心有余悸,闻刘争此言自然不无不可,也来不及再想还没用膳的事,便让对方护着对方赶紧往金銮殿去了。

  待到群臣集结完毕,刘争详细地给众人讲了一遍此时松都的处境,又帮蒋巍传递了他的意愿给群臣,众人当然满口答应。

  别看这些家伙平时不省心,像蒲老太尉那种涉及到了党争的重臣有时还会故意与蒋巍为难,可真到了如今这种危急关头,他们能够依赖的,还是只有蒋义山。

  这场临时召开的朝会很快便以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而结束,整座松都城也都开始忙碌起来,禁军们在各个将军校尉的带领下出宫城往外城而去开始将许多住所靠城门那边的居民们往内城引,同时也重新划分城内区域为安全区与危险区,又在两个区域中间设立岗位,有专门的军队驻守,以保护安全区内百姓,贵族的安全。

  于此同时,那些没被蒋义山带去城门楼上“赏景”的康伯府吏员们也都开始在松都城内展开详细的搜查,以确保城内没有其他妖邪存在作为安全隐患。

  这其中也就包括了那位主管妖狱的灵石级别持器卫魁,江许江永逸。

  但他的搜查方式与其他人不同,别的吏员都是埋头去找妖邪,而江许则是选择了守株待兔。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潜入松都城内的妖邪能有几只?而松都城内的缉邪人员又有几个?这是一场人数悬殊的较量,莫非这些妖邪还能一直赖在松都城内不走吗?他们肯定是在达成了目的之后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所以,江许早就让众康伯府吏员守在了各个出城的通道上。

  没有妖邪能逃出去的!

  不过,说虽然说是守株待兔,但这种无聊的事江许都让别人去干了,他自己则开心地在城里瞎逛,想着能不能找些有趣的玩意带回去给雪漫看看。

  但立于屋顶瓦砾之上,江许看到的最有趣的东西,还得数一位骑着棕黄马疾驰向城门处的少女,与那马屁股上驮着的一位断臂少年。

  “真是个不识相的家伙啊。”江许感叹了一句,又无奈摊手,向那棕黄马奔向的地方过去了。

  别人可能不知,但江许是了解的,那少女便是鼠王,这是一只与康伯府内珍宝阁中封印的那些传奇妖邪同等级的怪物。他可以通过吞噬其他妖物的灵气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也能够通过进食来修复自己身上损伤的部分。

  如果是这家伙的话,一般康伯府吏员还真拦不住他。

  但谁让它贪心不足蛇吞象呢?抓谁不好,偏要抓蒋闽?这叫江许如何看得下去,不管怎么说,这蒋晏池也是曾经帮助过雪漫的人,要是不救被雪漫知道了,江许回去了妖狱也是没有好觉睡了的。

  一念至此。

  那棕黄马蹄迈得极快,但忽然见到一道金光闪下,去路已经完全被挡住了,而且不止去路,就是想退回去,也是只看得到一堵金墙的。

  鼠王哪里能想到突然就会如此?一个反应不及,甚至都没等它拿蒋闽当人质,就只知道脑门上被贴了一张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浑身失力,完全动弹不得,明明灵力还在自己体内,却就是控制不得。即便是想使灵识脱离这具少女的身体吧,但也根本做不到,自己仿佛是被封印在了这少女体内一般。

  江许收起符阵,将已经昏迷不醒的蒋闽从马上抱下来,这时王定等那几人才匆匆赶到。

  “你们来得正好。”江许把蒋闽交给了王定,“他得赶紧止血,便麻烦你们了。”他说,便将那少女固在了马背上,自己则跨到了那匹棕黄马上,带着鼠王往蒋巍所在的地方而去了。

  ......

  “我就知道晴岚你没事!”见到来者,本来眉头紧锁的蒋巍不由大喜。

  “也不能算没事......”湛准眨着因为被揍而格外臃肿的眼睛无奈地向自己这位心大的父亲点了点头,“究竟发生何事了?”

  “你且朝那儿看。”蒋巍用手指向了那处城外的荒野空谷。

  湛准极目望去,瞪大了眼睛,用力地向那个方向看,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远处刮过来的风打在脸上配合着冬的寒冷让脸有些生疼。

  “莫非那远处空谷中有一只冠绝天下的大蛐蛐?父亲的眼力竟然能有如此厉害了么?”无奈之下,湛准只能讪讪言道。引得在场其他吏员皆想哄笑,但碍于蒋巍在场又只能努力憋笑。

  “你这孩子,”蒋巍空叹了一声,颇有怒其不争的意味,“平时挺聪明的,有时候怎么又跟你兄长一般愚钝。”

  这下那些听过蒋巍骂蒋闽说:“若是能像晴岚那般聪颖......”的吏员则是完全憋不住笑了。但如此时刻,蒋巍也懒得责怪他们,只是又重新拔刀当着湛准的面朝那空谷指过去。

  “明白了么?”

  湛准眨着肿胀的眼睛木讷地点头。

  然后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这城墙上的众康伯府吏员中,竟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但那空谷中真实的局面又如何呢?

  上万妖邪,在这空谷中分为了十几个营地,自然也就有了十几个首领,但这些首领并没有忙着聚集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如何。而是各自呆在了自己营地内思索如何才能通过接下来这场战争让自己的收益最大化。

  自私自利,这是所有生物的天性,凡人如此,就更别提妖邪了。

  身为这次群妖联军统帅的江月很清楚这一点,但它并不打算加以管束,反而打算放纵任由它们各怀鬼胎。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根本管不了的,要管也不是现在管。人家为什么听你的?还不是因为你是狐妖,是各族妖邪心中默许的妖族首领,但事实呢?事实是狐族久不问世事,在群妖当中根本没有足够的威信的,这就很难保证那些狡诈的妖邪们不会对江月的一些命令阳奉阴违了。

  所以说,要想管束这些妖们,除非是在接下来这场战斗中酣畅大胜,让这些妖们尝到甜头,到时候,狐族的威望自然而然也都随着升起来了。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方法。

  “鼠王还没回来么?”江月引着一只羊妖到了鼠族的营地里,却只见一只巨鼠与其他几十只老鼠的空壳立在这里,至于其他的鼠妖们,都在忙着之前鼠王离开时交代与它们的事,自然是没有人回答江月问题的。

  而为什么说是空壳呢?因为这些空壳才是鼠王与之前进到城内那些鼠药的本体,换而言之,这是一种保险,若是那些鼠妖们在松都城中遭遇不测,只要灵识尚存,使灵识飘回这本体里,便能毫发无损。

  但这却让江月不由发笑,“真是愚蠢呐!”它笑得让一边跟着的羊逸有些摸不着头脑,“依我看哪,那鼠王怕是回不来咯!”江月笑着言道,完全看不出一点儿对于鼠王回不来的忧心,反而好像有些兴奋,“那蠢货也不想想,我等上万只妖,破个缉邪者不足我们数量十分之一的松都城。何须提前潜入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正面迎战不就是了?”

  这周遭几十米内只有江月与羊逸两只妖罢了,后者也不知道江月这些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也不敢问。只是等到对方轻唤了自己的名字,才敢答上一句:“在!”

  “去把其他的那些妖族首领都叫来找我,我们好好讨论讨论如何攻克这松都城!”

第六章 议战

缉邪 陈彧CY 2517 2019.10.13 18:00

  鼠王没回来,于是在这江月召开的战前会议上,最有发言权的几位自然就是那蛇,虎,狼,熊四族族长了。其余到来的妖邪虽名义上也是首领,但与这四位一比,根本就是说不上话的,或者说,即便是说了也没有妖会在意。

  “我今日晚上便打算攻城。”江月开门见山道:“可有异议?”

  众妖纷纷摇头,表示同意。但那四族族长却面色各异。

  这是当然的,其他的那些妖族首领部下的小妖们都是临时东拼西凑起来的,打完这仗之后就各自散去了。可那四族族长再加上一个鼠族不一样,它们属下的那些妖们,可都是实打实的同族同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会生活在一起的。要不是像鼠王那样急功近利,哪怕就死一个也是会心疼的。

  “我以为不妥!”先开口的是狼族族长,“我们群妖今日才聚集在这里,彼此之间还并未熟悉,若是打起来,怕也是没有默契的。而且有的妖友们跋山涉水而来,疲惫至极,还未好好休息。如此草率便攻城,想是没有好结果的!”

  “铭牙说得不错。”那蛇妖族长也应和着它,“况且,即便是不谈这些,我等初来乍到,对城中局势还不了解,如此盲目出击,绝对算不得高明!”

  但也并不是四族族长都怀抱着同样的心理,“两个怂包!”像是那身形高大自带气势的虎族族长便对这俩身材较之它而言比较瘦小的妖族族长嗤之以鼻,“如此畏首畏尾,做得什么大事?!”

  然后这三位便当着江月与其他那些妖族首领的面吵了起来。至于剩下的那位熊族族长呢,则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其实,早在来此之前,作为这次战争的发起者,江月就已经把这几个族长的性子调查清楚了。狼族族长生性多疑,奸猾狡诈,又极为吝啬,对于它来说,部下就像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一般,是绝对不会轻易交出去的;而蛇族族长是一女流之辈,向来以歹毒闻名,对待敌人心狠手辣,可对自己族内的部下却又忍不住散发出它母性的光辉,要它带着自己的部下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它也是不肯的;再说虎族族长吧,相较于前两位,它的性子则直接火爆得多,且极为好战,虽然也会担心下属丧命,但它更多会把战死当成一种光荣的事情,所以并不会多惋惜。

  至于最后那位熊族族长呢,说得通俗易懂一点,或许,它就是妖中的老实人了,比起去争执,它更习惯于服从,或者说被动。它从来都没有自己的主见,别人说如何就如何,极为干脆。但其实力却是这五族族长中最强的,这也是为什么熊族摊上这么个族长却还能屹立于五族之间而不倒的原因。

  “够了!”听那蛇,狼,虎三族族长吵得烦了,江月也终于发作,一掌拍在旁边的大松树上,竟然直接将那棵年份看起来已然上百的大松树给拦腰拍断。同时一股寒气自那掌中荡出,让在场众妖不禁毛骨悚然,甚至有些没在场只是在自家营地内等着消息的灵力不足的小妖,便直接被这寒气冻成了冰雕。而这冷意也终于是让那三位一直争执不下的族长冷静了许多,“吵能吵出个结果来吗?”江月闭目收掌深呼吸了一口,又沉声言道:“你们的意思我大致也懂了,都有道理。今日便倾动全力奋死一战的确不妥......既如此,我们仅派一先锋出战,主要以试探对方实力为主,众位以为如何?”

  众妖面上皆微露喜色,而身为四族族长其二的狼与蛇却是面色不定。说白了,既然是先锋,肯定实力不能太弱,那便只能是四族其中一族了。

  “那江长老以为,这先锋派谁合适呢?”还是那狼妖族长先开口问了一句。

  “我说派你的话你会去吗?”江月嘲弄似地问了一句。

  “这......”

  “废物!”那狐妖长老骂了一句,铭牙虽然心中忿忿,却只是低头不语,还略微有些小庆幸。然后江月又将目光对上了那虎族长老,“张烈!”

  “在!”这虎族族长应答的同时还不屑地瞅了铭牙一眼。

  “若是我叫你去做这先锋,你觉得如何?”

  “哈哈!”张烈闻言不怒反笑,“自然当仁不让,这个先锋老子不去莫非还指望蛇狼那俩个怂包吗?”

  “很好!”

  狐妖长老微微颔首,又瞥了眼那蛇,狼两族族长,虽然被嘲讽了一番,但此时的它们似乎也是比较开心的。

  而在松都城另一侧,那能够将陵州与松都二城景物一览于眼底的喻仙山顶,那位狐族族长,婴宁则是在站在了这处自己女儿来过的地方,眺望着江月所在的那荒野空谷与蒋巍身处的松都南门楼暗自出奇。

  “江月啊,你该如何才能使上万妖邪攻不下一座松都城呢?”它向山岚询问,眉目带笑,又弯腰向地上泥土望去,其间仿佛还有几缕漂亮的白色狐毛。

  ......

  “如何?”见一道白光闪过,也不叫人通传,蒋巍便知道,是刘争来了,“百姓撤离完了么?我要的人可曾带来?”

  “仍在撤离当中,若顺利的话,今日晚间应该可以撤离完毕。”刘争恭敬言道:“我向陛下言明了君侯所需,可无奈城中战力有限,大多数士兵都在疏离百姓撤退,或者巩固安全区的防线。这次仅带来了两千禁卫,但都是善射之人!”

  “两千啊......”蒋巍若有所思。

  在刘争来之前,其实江许已经带着那位鼠王大人来过了,这也代表着城内隐匿的妖邪已经尽速被清除完毕。在江许的威逼利诱之下,鼠王透露出了妖邪的战力大概万余以上。之后它便被蒋义山用缉邪刃封印在了那死去少女所着的鞋子上,叫人丢进珍宝阁去了。

  加上康伯府的所有吏员,蒋巍现在能指挥动的人勉强能达到三千。可这,连人家的半数都不够啊?更何况对方还是身负灵力的妖邪。

  这松都城,真的能守下来吗?

  这位纵横缉邪界几十年的蒋侯爷难得有些怅然若失。

  但身为领导者,惆怅过后,他也立马打起了精神,“也罢!两千便两千吧!好歹还有这松都城的高墙在呢!”蒋巍忽然扶剑起身,“进先,带我去看看那两千禁卫吧!”

  所谓两千禁军,名为精锐,但大多是半大的小伙子,还有些脸上稚气未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这和平年代,哪有真正打过仗的兵?

  亲眼见到这些禁军之后,蒋义山心中的失落又重了几分。但他只是拔刀高声问道:“你们可有人见过一整箱的白银吗?”

  城楼下那些半大小子各自窃窃私语,才终于有人答了一句:“我见过!我以前压送过各州郡送来给皇上的贺礼!”

  “那是多少钱?”蒋巍接着问。

  刚刚答问的那个小子微微眯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一番,又昂声答道:“是够一户普通人家安生过一辈子的钱!”

  “没错!”蒋义山又提高了一些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笔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但你们面前现在有一次获得这笔财富的机会!”他目光坚定,“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一场硬仗,时间不会太长!短则一两日,多则三五天。只要你们能熬过这三五天,把松都城给守下来!我蒋义山保证,在场的两千人,每人我都送他白银一整箱!”

第七章 各怀鬼胎

缉邪 陈彧CY 2767 2019.10.14 18:00

  寒夜中冷风瑟瑟,吹得城墙之上那些持着弓箭架势十足却根本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脸色通红,皮肤干裂。

  “要来了。”立于城头的蒋义山低语了一句,便拔剑而起。

  众兵士严阵以待,慌乱之余又有一丝激动,仿佛潜埋在心中许多的那泓热血这时终于被唤醒了。

  转而往城墙下边望过去,看不见边际的黑夜中,能够感觉到千米之外的矮草之中有了动静。悉悉索索的,声音并不算大,甚至许多人都是将耳朵张得老大才勉强听到一些微小的声音。

  其实,这些禁卫们是第一次打仗守城,而另一边的那些妖邪们又何尝不是第一次打仗攻城呢?

  “头儿,那狐妖说叫我们打先锋,这先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有只看起来傻傻笨笨的狐妖晃了晃脑袋,“而且,那狼族和蛇族跟我们可是死对头啊,放它们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真的没关系吗?”

  “啊呆,这就是你不懂了!”又有只看上去比他聪明不了的虎妖故作高深地讲解了一番,“那狼族和蛇族之所以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其实是为了方便接应!”

  “接应又是什么意思?”

  “接应就是......嗯。”那只故作高深的虎妖思索了一阵,却似乎并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之,既然它们想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屁,那就让它们跟着好了,不用担心的。”

  “白给它们屁吃,也是便宜它们了!”那名为啊呆的虎妖恨恨地骂了一句。

  听着身旁这俩在自己耳边不停地嗡嗡念叨,身为虎族族长的张烈倒也不制止它们,反而加入了其中,“诶!啊呆,话不能这么说,欲为王者,大度是必须的。”但它也适当地控制了一下局面,“现在大战在即,不要再谈些这种蝇头小利。待会等我们冲入松都城,那肉质滑嫩的童男童女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就让狼蛇二族分些屁来吃吃也是不要紧的。”

  而在张烈身后的这数千虎妖,个个膀大腰圆,身形高大,但全无秩序,与其说是军队,倒不如讲是一堆流氓地痞聚集在了一起胡乱地向前走去找人麻烦更合适。不过却气势十足,也称得上是浩浩荡荡。

  “慢。”看着这一大拨黑团慢慢朝城门靠过来,蒋巍赶紧喝斥住了那些试图搭弓射箭的禁卫们,“等再近些!”

  众人皆屏息凝神,就看着那黑团在黑夜中缓慢地向着城墙靠近,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终于,那黑团也略微显出一些颜色了。

  “是虎妖!”缉邪多年的蒋义山当即心下了然,又立刻下令,“放箭!”

  然后荒唐又滑稽的一幕就出现,这数千虎妖,竟被都称不上漫天的箭雨给逼得前进不能了,甚至有些被箭扎中要害便再也倒地不起。

  虎妖们顿时失了措。

  “别怕,继续前进!”张烈大喊了一声,并带头朝那松都城门跑了过去,途中也用手抓了几根射过来的箭,反手朝那城墙上丢了回去,但基本上都是箭与箭碰撞,然后就掉落了下来,并没能对那城墙上的人造成什么伤亡。“等进了城这些只会躲在城上射箭的怂包们就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这完全没过脑子的一句话竟然真的就激起了所有虎妖的斗志,它们纷纷不顾箭伤,也不去管重伤在地无法再向前进的那些兄弟,只是凭着坚硬的毛皮和灵力护体就一股脑朝着城墙涌了过去。

  途中也有许多虎妖没顶住箭雨,就和之前那些被射倒的虎妖们一样,濒死在了原地。

  而城上的那些禁卫们见到有手中的弓箭竟也能对这些妖邪造成效果,便士气更加高昂,愈发兴奋,也更加认真。甚至显得有些游刃有余,就好像先前蒋巍许诺的那一箱白银,好像是手到擒来的东西。

  再等那些虎妖们的残兵们真的来到城门下时,他们的士气又更加高涨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这三十余丈高的城墙莫非是摆设?虎妖又不会飞,它们更没有攻城车,云梯等这样的攻城装备,它们能怎么进这松都城来?此时,在立于高墙上的那些禁卫眼中,只要自己没有傻到跳下城去与那些虎妖搏斗,是绝对可以高枕无忧的。而也的确,在城楼下,面对着头顶万千箭雨,那些虎妖的内心几乎是绝望的,眼前的这座坚城此时对它们来说好像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头儿,我们今天真的能吃到这松都城里的人肉吗......”虎妖阿呆的表情略有些失落。

  不久前还在向它解释说冲锋和接应是什么意思的那只虎妖现在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它怀中。

  张烈看了它们俩一眼,又看了看一路跑来死在路上的那些虎妖尸体,最后大致数了一下现在还活着的虎妖数量,只剩下来时的半数了。

  “放心吧,啊呆。”张烈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说,头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它突然故作轻松地一笑,又高声言道:“小的们!都随我来!”随即,这一众虎妖又都顶着箭雨跟在张烈之后朝城门挤过去。

  城楼上的蒋巍看着这一切,顿时在心中暗叫不好,又连忙下令道:“禁卫呆在城墙上继续射击!千万不要下来!康伯府吏员皆随我来!”说着,他便提刀率先向城下奔去。

  而没等他领着人到城下内城门时,城外的那些虎妖却已经集结完毕了。

  “混蛋们!都给老子等死吧!”张烈一声怒吼,仿佛虎啸声从天而降,响能百里,不仅是松都城上的这些禁卫们,便是在它背后很远的江月及其他小妖们都忽然有一阵威压驾临,不禁汗毛直立。随即,张烈突然一拳轰出,携带着千钧力量,竟然直接将这松都城南城门打了个粉碎。

  “开餐了!小的们!尽情地吃吧!一个都别放过!”

  它说着的同时就第一个踏入了这松都城中,其他虎妖也都不甘其后。而它们并未深入松都城多少,蒋义山便也领着众康伯府吏员在城下列队了。

  “到此为止了,张烈。”那位缉邪侯横刀直指虎妖族长,而他身后其他吏员也纷纷紧握武器跃跃欲试。

  而在这一战场的千米之外,刚听到虎啸声的狼族族长铭牙和蛇族族长绿腰却领着各自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张烈那只憨虎似乎真的把松都城门给打开了。”绿腰抿了下嘴,舔掉了嘴唇上的蓝色毒素,仿佛是也进入了认真状态,但表情却是淡漠,“按照江月的意思,我们是不是该去接应它了?”

  “呵呵。”铭牙突然一声冷笑,“接应?开什么玩笑?你忘了先前这憨虎怎么说我们的了?它死了不是更好?”它双手一摊,直接就在这地上慵懒地卧了下来,“我们和虎族可是死对头啊,现在鼠王生死不明,而这憨虎也是凶多吉少,五大妖族一下子就少了两个首领,之后这两族不是任我们吞并?”

  “可是,”绿腰还是有些顾虑,“如果我们不接应它的话,江月那里是不是说不过去?”

  “不能这样说。”铭牙事不关己地道,“你应该仔细想想,如果我们接应了它,又会如何?到时三大妖族汇聚,小小一个松都城,焉能有不破的道理?”

  “这不是正好吗?”绿腰稍显疑惑,“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破这松都城?”

  “那是狐族的目的,不是我们的。”铭牙打了个哈哈,“你还是太妇人之见了。也不想想,如果这松都城真的破了,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到时候好处啊,声望啊,都是狐族的,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这一仗,我们不能赢!”铭牙突然目光坚定,“只要此战失败,那么,作为战争发起者的狐族在群妖中的声望必然会一落千丈。同时,如果靠着此战除去几个讨人厌的家伙,比如鼠王,比如那憨虎,再比如那傻子熊,甚至江月。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些,到时候你我二族联手,群妖首领之位哪还轮得到它狐族?”

  “有理!”绿腰听着连连点头,也学着铭牙慵懒的样子找了颗石头便将身子尾巴盘在上面睡觉去了。

第八章 首战

缉邪 陈彧CY 2023 2019.10.15 18:00

  张烈的体型几乎是蒋义山的三倍有余,那柄小小的缉邪刃甚至都没有它的手指粗壮,面对着如此对手,从身后看,会让人觉得挡在蒋巍面前的是一堵小山。

  “好久不见哪,蒋义山。”但说起来,这两者其实是老对手了,

  只是上次他们相见的时候,湛安还在世,当时这对缉邪界的传奇追捕了这只老虎好久,苦战之下,终于是将其拿下了,但湛康伯却选择将它给放了。因为当时的张烈本性还算是纯良。

  而至于为什么当时的缉邪侯要追捕这只本性纯良的小老虎呢?因为那时湛康伯与蒋义山外出办案,而前者嘴馋,看上了一户人家里的老母鸡,几欲下手之时,却被张烈抢先了一步。

  “没了湛康伯,却是不知你还是不是老子对手呢?”虽然有这样一段滑稽的缘分,但如今已经身为虎族族长的张烈和手持缉邪刃的蒋义山却并没有要过分寒暄的意思。只是稍慢了彼此下属一步便开始刀刃相向。

  先动手的是张烈,“受死吧!”如它一如既往的战斗方式一样,它先是发出了一声足以震人心魄的怒吼,便挥拳径直往前冲去,气势十足之余威力也不俗。

  而蒋巍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向前踏进的脚步,能够明显地看到,张烈每向前迈进一步,那石做的地砖上便会产生裂痕,极其恐怖。但蒋义山随意将手中木刀一扔,竟踩着刀刃蜻蜓点水般便闪到了张烈身后,而对方一拳虽然挥空,但那一拳带来的罡风也将一部分与其他虎妖战得酣畅的康伯府吏员荡退了几步。

  铛!

  一声清脆的声音发出,宛如打在了钢铁上一般。蒋巍这让张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抵挡的一道回首斩击却似乎根本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于是他又只好连忙抽身与这虎妖重新拉开了几个身位。

  “你是在给老子挠痒痒吗?”张烈晃了晃刚刚被砍的左臂,挑衅地道,“这等本事也能做得缉邪侯?你可真是给湛康伯丢人!”又愤怒地大踏步朝蒋巍迈过去。

  蒋义山凝眸不语,缉邪刃上突然闪出一种诡异的光华,本来还无比猖狂的张烈突然也觉得毛骨悚然,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恐惧。向前迈进的步子也停住了。

  “或许我一个人的确打不过你。”蒋巍沉声言道,“但既然从康伯那里接过了这把刀,我就有在这里挡住你的义务。”

  言罢,他使着那把小木刀向前劈去,刀身上诡异的光华突然化成了锐利的无形刀芒倾泻而出,忽而间,蒋义山本身仿佛也融入了这刀芒中,但却是没砍到张烈身上的,就在几乎所有妖邪与康伯府吏员都被蒋巍吸引住目光时,蒋义山突然又随着那无形刀光出现在张烈身后。一道斩击劈出,直接砍破了数十只虎妖的护体灵气,与它们对战的那些康伯府吏员们也迅速抓住机会给了这些虎妖致命一击。

  而就在张烈恍神将所有的灵气聚集在胸前想抵挡蒋义山这全力一击之时,突然一柄白玉符剑飞出,直插它的后心。

  “往后退!”蒋巍突然命令道,“城内百姓已经撤离完毕了,让它们进来!”

  众康伯府吏员借助自家缉邪侯与白玉将军的默契配合扯出的这一道间隙连忙朝后退去,不再是在城门下拦截妖邪,而是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其他虎妖因为自家族长受到重伤的缘故也没敢直接往里追击,而是都回头想去查探张烈的伤势。

  “别管老子!给老子冲!”

  这位虎族族长怒吼一声,竟将本想直接取它性命的刘争给逼了回去,也让萌生了退意的其他虎妖全然断了撤退的念头。

  但它这一喊看似英气十足,却是害了这些它亲爱的小的们。

  这一进城不要紧,却是让城墙上那些本来碍于这些虎妖在城门下不得施为的禁卫们都有了用武之地。箭雨再次齐齐落下,再配合上康伯府吏员们的攻击,这妖中五大族之一的虎族精英竟如同暴风雨中的树苗般,无限接近摇摇欲坠,且不堪一击。

  城门下,张烈大口地喘着粗气,想努力平复刚刚刘争那一剑带给他的剧痛。听着身后无限多虎妖的身躯轰然倒地,它心中无限惆怅,也无限愤怒。

  “头儿,不是说......接应的意思,就是在我们陷入危急的时候会给予我们帮助吗......那蛇狼两族,为什么还不来啊?”嘈杂的喊杀声中,啊呆吃力的质问尤为刺耳。张烈挣扎着起身,回头去望,却只见到横尸遍野,就连那个傻傻笨笨的小子也再没有了活力。

  “蒋义山,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它激烈地叫喊着,便拖着残躯再次挥着那比人头还大的爪子往人群之中持缉邪刃的那位冲了过去。

  但只觉脑后一震,便浑身乏力,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江许默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便使手中的符咒融入了这老虎的脑子里。

  随即,那刚刚还以一拳轰破了松都城门让人胆寒的虎族族长,竟突然安静了下来,宛如木雕一般跪倒在了地上,不动弹,也不言语。

  “这场硬战打完了......”蒋义山往城门外看过去,并没有见到还有其他妖物的影子。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这破碎的城门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修得好的。于是蒋巍只能下令刚刚那场与虎妖的战斗中活下来的人往城内退去,分开坚守于各个巷子里,做好打游击战的准备。

  至于那些禁卫们,失了城墙的优势,让他们去跟妖邪肉搏,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蒋义山便让它们去坚守内城的城墙了。

  而张烈呢,在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只虎妖的勇猛之后,蒋巍并没有选择像处理鼠王时一样,将它丢进珍宝阁中。而是直接将它放置在了通往内城的大道上,展示给其他士兵与康伯府吏员看,以振士气,也能多多少少给之后来入侵的妖邪造成一点威慑效果。

第九章 赠礼

缉邪 陈彧CY 2960 2019.10.16 18:00

  “找我有什么事?”

  被蒋巍安排带队在主道边上的巷子里驻守做好随时支援准备的湛准突然见到江许过来,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这人负责的地方明明离自己是半点联系不到的。

  “自然是好事。”江许只是笑。

  “江大人莫不是又想与我做什么特别的交易?”想起上次自己与江许的谈话的时候,湛准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这人太不可思议了!湛准完全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可局面却好像总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是,只是想送你件礼物罢了。”江许毫不客气,随意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只是送?”湛准警惕地问。

  “放心吧,不会让你回礼的。”江许道,便直接抽出一张符咒贴在了湛准的后脑勺上。

  旁边的王定,孟坚等人具是一惊,并同时按剑。

  “江大人这是何意?!”

  江许没搭理他们,只是继续执行着手上的动作,口中默念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咒语,然后,那符咒便缓慢融入到湛准的脑子里去了。

  初始时还好,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但湛准觉得对方总是不至于有太大恶意的,便喝止住了王定等人叫他们不得无礼。而且那符咒中散发的光也是柔和,在这冬日中,更是让人倍感温暖。

  可随着那符咒缓慢深入,湛准却又立刻觉得头痛欲裂,然后那痛感竟遍布了全身,让他疼得直在地上打滚。

  “江永逸!你这厮究竟对我老大做了什么!”脾气最为暴烈的阎盛再也忍不住,直接拔剑就往江许脑袋上砍,“快把你施的那妖咒给解开!”

  “别急。”江许轻施符咒,随意地就化解了这次攻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地上打滚的湛准,忽然间,又咧出了一丝笑意。“感觉如何?”

  湛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已经不疼了,但意识里还是觉得后怕,那种感觉,他是毕生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但疼痛结束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身体仿佛被改造了一般,抬腿迈步间都比以前更为轻松,本来刚刚经过战斗没多久还略感疲惫的身躯也是意外的舒畅。

  “感觉,很奇妙。”这是种湛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么?”

  “看来你还没发觉啊。”江许微微笑道。

  一旁湛准下属的众吏员却是齐齐进入了备战状态,而他们的符刃上,均闪着摄人心魄的绿光。

  “别慌,不是妖邪。”江许满意地道,眼珠子转着扫了一圈在场众人的眼神,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同样满脸疑惑的湛准身上,“还记得山魅吗?”

  “自然不会忘。”湛准仍有些茫然,“可这与山魅有何关系?”

  “当时,我与山魅对战时,最后是将它的灵力全数封印在了你的身体里,这才结束了战斗。”江许笑着道:“而刚刚,我把那个封印解开了。”

  众人皆面露惊恐之色。

  “这......”身为当事人的湛准也是不知如何所言。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胆也太小了吧!”见状,江许又不由大笑嘲讽了他们一番,“都说了只是灵气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山魅的本体和意识还在那小吊坠里封着呢!我这次只是将它残存在晴岚体内的那缕灵识给清扫了出去。换而言之,此时那山魅的所有灵力,都归晴岚你所有了。”

  这下所有人的表情却又介于惊恐与惊喜之间了。

  “那是不是说,现在的老大,就跟山魅一样厉害了?”刚刚还愤怒异常甚至对江许拔刀相向的阎盛此时却又表现得对江许无比感激。

  “是。”江许微微颔首,又扭头向湛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呃。”湛准有些愣神,说实话,他刚刚得知自己得到了山魅所有灵力的时候,并没有去想自己会变得多么强大,而是瞬间回忆起了那天在羊府里的“耀”。现在,或许他们是同样的人了呢,“为什么要送我这种东西?”他突然正色问道。

  江许闻言有些恍惚,又失落地摆手,“什么嘛,我还以为你要谢谢我呢!我真的没什么别的目的啦。”他沮丧地说:“一定要问为什么的话,就仅仅是因为大战将至,多一个战力总是好的。”随即,他又小声喃喃道:“哎,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过也算了。”江许突然转身,“我自己的负责的地方还有事情没安排妥当呢。等这场战斗结束了,你再告诉我山魅灵力的用后感好了。”

  随即,他也不再多言语,便向他那负责的那个阵地方向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而等他离开过后,湛准才终于想起来,得试试山魅的能力。

  话说,山魅貌似是能通过将灵力注入其他生物体内从而达到控制对方的效果?这样想着,湛准悄悄将身子靠近了钟周一些,开始试着往他体内传输灵力。

  啪!

  一记耳光打得响亮。

  “钟灵全!你怎得无故扇我?!”阎盛突然重新握住了腰间剑柄,气急败坏地吼道。

  湛准却是笑得开心,心中也不由暗暗感叹。

  这山魅灵力倒是真的好用。

  ......

  “你二位却是真的能办事啊!”江月面色一沉,随即一股寒气自它脚下弥漫开来,让群妖皆为瑟瑟,“张烈明明已经将城门给打开了!你们为什么不支援!??如今大战初掀,已失两族族长,你二位可满意了?!”

  跪在两列妖族首领正中间铭牙与绿腰俯首做请罪状,心中却没有一丝丝的悲伤,甚至在确认了张烈已经战败并没能回来之后,它们是比任何一只妖都要兴奋的。

  “江长老明鉴啊!”铭牙突然出声辩道:“非是我与绿腰不支援,实在是那张烈出战前便与我和绿腰言明了,说:此战单凭它虎族便足以成事,若是我狼,蛇二族敢插手碍事,它定要叫我等好看云云。”

  “它让你如何你便如何吗?你把我的话又置于何地?”江月面上更显气愤,一跺脚之下,寒气四溢,这次是直接结出了寒冰化为冰蛇向前游去缚住了狼,蛇二族族长。

  绿腰想要狡辩,却没有合理的解释;而铭牙几欲辩解,可只觉得脚下被冰蛇咬得没了知觉,怕说多错多,那江月一怒之下又再放出什么冰犬,冰狮子之类的东西。因此选择了闭嘴。

  “无话可说了?”江月忽然冷笑,“很好!既如此,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为那上前虎族弟兄们的死担责了。”说罢,它又抬掌于手中凝结出一道寒冰。

  “长老且慢!”寒冰正欲丢出之前,一只本来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羊妖突然跳了出来,阻挡在了铭牙与绿腰身前,“请长老手下留情。”

  “羊逸?”江月诧异地同时又略微对这个小子提起了一点儿兴趣,“你有何话说?”

  “我觉得,虽然现在张烈族长仍没能回来,可它已经打破了松都城门,这就足够了。”羊逸昂然下跪,“没了城墙的限制与阻碍,想拿下这松都城对于我们来说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哦?”江月冷漠地看了这只小羊妖一眼,“可这与你替这狼,蛇二妖求饶又有什么关系?”但他虽然面上没表露出来,心里却是对这只羊妖特别感激的。诚然,作为狐族长老,数千年的修为让江月的灵力比这两族长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它在任何时候都能够做到轻而易举地取它们性命。可是,若真的杀了铭牙与绿腰,那蛇,狼两族的其他妖邪可是它完全管束不了的。但,若是不假装发怒做下这一套表面功夫将虎族的战败归咎在这两族族长身上吧,那锅可就是它江月自己的了。

  “我的意思是,大战将起,两位族长对于我们来说仍是不可或缺的,虽然虎族的事两位族长或许的确有责任,但我想,至少得给它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嗯。”江月微微颔首,挥手收回了那两只缠绕住铭牙与绿腰的冰蛇,又怒目言道:“既如此,我意:城门已破,你蛇,狼两族族长再加上熊族一起,联手攻入那松都城中,抓个老皇帝杀个缉邪侯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你等可愿意?”

  “当然愿意!”被逼无奈之下,铭牙也只能闷头应允。绿腰见它表态了,也赶紧答应。至于那熊族族长,前面就说了,它没什么主见,既然江月都点名了,它对此只是欣然接受。

  “很好。”江月突然眉开眼笑,“那就这样定了,明日你等三族一马当先,争取一战而下松都城!”又忽然凝眸看向了羊逸,若有所思后道:“不过,以防万一,得有群实力强劲的妖邪作为接引。这样吧,我分给羊逸你六部妖邪,若见城中有异状,你便领着这六部妖邪进城支援。”

第十章 守道

缉邪 陈彧CY 2563 2019.10.17 12:08

  该死!

  等领着狼族的下属们与蛇,熊二族抵达松都城门时,铭牙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混账江月!混账狐族!

  一路走来,看见的虎妖尸体已经是不在少数了。却不想到了松都城后却更能见到尸横遍野。而且很明显就看得出来,这些尸体都是昨日遗留下来的了,却并未有人清理。

  而在众多的虎妖尸体当中,也隐约有几块身着康伯府吏员服饰的血肉散落在地。可这一些伤亡跟所有虎族精锐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出动整个虎族精锐之力,竟只照成了这么些许杀伤?!”先被惊得瞳孔放大的是绿腰。而后其他很大一部分的蛇,熊,狼三族小妖也大多露出了和它同样的神情。

  要知道,在江月发动这场战争前,蛇,狼等族与虎族可是死敌。但是,经过那么多年的争斗不休,它们也从未对虎族造成过如此骇人的伤亡。

  这......可想而知,这城内的缉邪者实力强至何种地步,在群妖心中也大约有个定论了。

  混账江月!混账狐族!

  见到如此场面之后,虽然还不至于让铭牙觉得聚集三大妖族之力还拿不下一个松都城,可是它却已经在为此战的伤亡泛起了嘀咕。

  要么怎么说江月混蛋呢?那家伙来时便只带了两只完全看不出有多大战斗力的狐妖和一只瘦弱不堪的羊妖,而之后它也从未表示自己要亲自带领群妖攻入松都城,就连接应的事都甩给那羊妖了,自己就带着一些老弱病残呆在空谷里,美其名曰坐镇大营。至于带头冲锋的苦活累活,它全丢给五大族了。

  老而未死,是为贼也!这话用来讲江月这只老妖精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绿腰。”在心里抱怨过后,铭牙思索了一阵,终于还是唤起了另外两位妖族族长的名字,“还有钢爪。”

  这三位妖族族长站在松都城南城门前,往里看,看不见半点人烟,用耳听,也没有一丝的声响。

  “怎么,你有想法?”绿腰收起了惊恐的表情,挑眉冲它看。而钢爪也是默默颔首立在一旁,静待它的下文。

  “是。”铭牙道:“能将虎族杀得如此下场,这松都城内战力如何想必各位心中已有了一份猜度,我便不再多言。可这城内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动静,却是离奇得很。只怕是有诈啊!”

  一言道出,另外两位族长也是连连点头。

  “你说得有理。”绿腰叹了口气,“可是,江月都已经下令了,它昨日那副做派你也见过了。仅仅是疑虑对方有诈而止步不前,那狐妖长老怕是又要大发雷霆的。”

  “打还是得打的!”铭牙突然激动道:“只是,我又突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哎呀!”绿腰一脸的急迫,“现在我们三族都绑在一根绳子上了!你有办法快说就是,别卖关子了!”

  铭牙假装面色凝重,偏头往一旁的钢爪也看了一眼,这位熊族族长面无表情,只是抱爪于胸前示意它继续往下讲去。

  “那我便直言了。”铭牙紧抿着嘴唇,做出一副艰难的样子,“我希望你二位族长各自带着族中下属由此往东西二面而去,找个巷子先隐蔽起来。而我则带领我族部下走正道往内城攻去,届时,若真有诈,你二位族长再引群妖出来现身相助,再加上城外的接应,应当是足以解围的了。到时,就算是对那狐族长老,也算是有个交代。”

  绿腰闻言细细思索了一番。若依铭牙这样说,至少它蛇族是不会有太大损伤的。于是连连称赞道:“真是妙计!”

  转而看那熊族长老,它也并无异议。

  “那便这样定了。”铭牙悲伤地叹了一口,“二位族长速速行动吧!”

  但真的等那两位族长引着各自的部下往这松都城外城中另外两面而去了之后,它的脸上又不由露出一股缺德的笑了。

  它当然不可能像自己刚刚说的那样好心,以自己一族充当诱饵去吸引康伯府的战力,然后帮助另外两族减少伤亡。

  它实际上的目的只是想制造出自己身陷桎梏的假象,然后引那城外的羊逸带着接应部队进到城里来和蒋义山作战,自己则乘机由主道迅速撤离。至于绿腰和钢爪,就算它们之后发现了事情不对,可它们怎么可能会比走主道的自己跑得还快?

  倒时被那些讨人厌的康伯府吏员缠住,它们能否真的脱身还两说呢!后面的事情就不用再仔细思考了,无非就是两个结果。

  要么,绿腰跟钢爪能打赢蒋义山,届时松都城破,铭牙再带着狼妖们杀个回马枪,即使没达成想要的结果,它也总是不亏的。要么,蒋义山和那些康伯府吏员像歼灭虎妖那样把蛇,熊都给灭了。即便是做不到,那这两族元气大伤也是绝对逃不掉的事了,届时,这两族皆是残兵败将,而鼠族又群鼠无首,五大族仅剩一狼族还算完好。江月莫非敢把这最后的精锐力量也给毁了吗?

  想到这里,铭牙脸上缺德的笑又更得意了几分。

  “稍微休息一下!等蛇,熊两族藏匿妥当以后,我们便出发!”

  ......

  “还没来吗?”

  内城城楼下的主道上,抱着缉邪刃和刘争一起领着众康伯府吏员严阵以待的蒋巍依然是感觉到了有一丝不耐烦,“明明很早就听到南城门那边有动静了的,居然到现在还没见着影子。这群妖邪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而就在它思索而不得之际,突然有一身着妖狱吏员服饰的青年自北方巷道里飞速赶来,“启、启禀君侯!”这小子神情慌张,满头大汗,翻身下马之际差点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说话还有些不利索,“在、北面区域发现大批蛇妖军队,单凭我等妖狱吏员恐怕支撑不住!请、请君侯派人支援!”

  “你且别急。”蒋巍将这妖狱吏员扶了起来,又掏出腰间随身携带的水壶给他灌了一口,“北面区域不是江永逸所管的么?那妖邪竟有如此厉害?能让江永逸都束手无策?”

  却不料,这话一问出来,那吏员却更加慌乱了,才站起来没一会儿,脚下一软便又跪了下去。“江、江大人他,他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早就不见踪影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们这些妖狱兄弟们实在没办法了,这、这才敢来找君侯求援的啊!”

  “这个江永逸,着实不靠谱!”蒋巍捏紧了手中水壶,忍不住骂了一句。身旁的刘争赶紧站了出来,拱手接话道:“君侯息怒!永逸虽然平时性格古怪,但终究是晓得轻重的人,他说有重要的事,那应当是不会错的。既如此,不如我带几个兄弟去北面区域支援好了。”

  “也只能如此了。”蒋义山轻叹了一口气,便挥手示意刘争随那妖狱吏员而去了,自己则继续守在了这主道上。

  但没过多久,又有另一吏员从南面来说是南面区域突然出现了大批熊妖部队,而那领头的居然是熊妖族长钢爪!

  蒋巍当然知道那是只什么怪物,单靠南部区域的那些吏员,怕是真不是它对手的。

  稍加思量,蒋义山只能唤人喊了在不远处负责驰援的湛准过来,嘱托道:“晴岚,义父现在得离开一阵,你暂且待我守着这主道,若是遇有妖来袭,能挡则挡,不能挡便退入内城,待我回来再做商议。”

  也来不及言再多的东西,将主道托付给自己两个儿子当中较为聪明四肢也还健全的那个之后,他便也持着缉邪刃往南部区域去了。

第十一章 狱吏

缉邪 陈彧CY 2437 2019.10.18 11:40

  鼠,虎,蛇,熊,狼。

  湛准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五大妖族的故事,且其中的鼠,虎二族他也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虎族族长张烈一拳轰碎松都南城门的实力自不必多说;而另一位鼠王竟也能在六位康伯府吏员手下轻而易举地重伤章承并掳走蒋闽还断其一臂。

  这可都是与先前湛准见过最强的妖邪——山魅同一级别的大妖。

  而如今,他被蒋巍委托驻守主道,想的事情也自然多了一些。

  蛇族在北,熊族在南,这两个区域已经有刘争与蒋巍去坐镇了。再除去先前的鼠,虎二族,可是还剩下个狼族啊。

  “这狼族现在会在哪儿呢?”转着蒋义山留下来的那个水壶,再看看把自己的青铜剑当成了骨头棒子玩耍的嗷呜,湛准不由眉头一皱。

  怎么想那狼族也应该来这主道找他麻烦吧!

  “可为什么还不来呢?”湛准低头失落地呢喃了一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现在,他对于城外群妖的了解就仅限于知道数量不下于万只,且聚有五大妖族罢了。

  “晴岚。”站在湛准左侧扶着腰间精铁符剑的王定出言询问了一句,“为何一直眉头紧锁,莫不是发现了有不对劲之处?”

  “倒也不算。”湛准连连摇头,“只是有些担心。”

  “头儿莫不是担心那五大妖族中,如今已有四族显出了身影,唯独狼族却久没声响?”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钟周此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之处。

  “算是,但也不是。”湛准担忧地扫了眼身后自己父亲留下的那些与他同级的青铜持器卫,更高等级的白银持器卫都被调到别处独领小队了,“狼族十有八九会走主道来此进攻内城门。我更担心的是,如果它们来了,我们能否真的抵挡得住。”

  “嗨,老大!那狼妖还没来呢,你怎么就开始想着败自家威风了。”阎盛听了这话连连跺脚,他一手举符器,一手拍胸脯道:“甭管挡不挡得住,至少那狼妖想进内城,就得先踏过俺阎盛的尸体!”

  “是啊,少君。”因为以前山魅案的事情,一直跟湛准之间有些芥蒂的孟坚此刻也紧握着符剑眼神坚定,“不管如何说,既然已经被君侯委任了驻守于此,即便是打不过,我等也是得拼了性命去守的。”说到这,湛准仿佛看到了他眼角有了一小滴透明的眼泪,“因为我等无能,蒋少君已经丢了一只胳膊了......绝不能再因为我孟子固没本事,让那些妖邪能穿过这儿荼毒内城的百姓们!”

  “更何况,”自江许走后就一直兴奋的尹寺也笑着言道:“头儿你现在可是拥有山魅力量的人了!我们可未必不是那狼族的对手。”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湛准扫了他们每人一眼,又重新将视线停留在了阎盛脸上,“此战虽然危险,但不失为获取功劳的一大好机会。”然后是孟坚和王定,“而我兄长的事,我知道,尤其是你们两个,心里不舒服,觉得是自己的错。可是,想想先前那虎族的阵仗就知道了,不下千余,那与虎族同属五大妖族的狼族又如何呢?再差也肯定差不了多少。就算是我们都豁出去性命,又有什么意义呢?”说着,湛准又叹了口气,“而且说实话,虽然我已经拥有了山魅的灵力,但我还做不到能够熟练地运用它。要是真对上如虎族族长那样的强者,我能赢的机率应该是完全没有的。”

  他最后看向了完全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还在挥舞着青铜符剑的嗷呜,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声响,使得他又将话憋了回去。

  所有人听着声音都收起了自己想说的东西,极目向南城门的方向望过去。目之所及的边界处,能够看到,大约莫上千似是狼妖的人形生物正迈着整齐的步子缓慢向这边前进。

  再看看自己这边,留守主干道的康伯府吏员甚至不到百人。

  “我意已决!”湛准突然坚定地道:“所有人退回内城,依靠城墙迎敌!想找死的打算留下来我也不拦着你!”但他突然目光一转,往主道那头看去,难得正经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玩弄的笑意,“不!想找死的也给我退回内城!我自有迎敌妙计!”

  ......

  “林隼?!”

  见到来人,在江许走后负责带领众妖狱吏员驻守北部区域的一名吏员既惊,又喜,还略微带点害怕的情绪。

  林隼也没多和他寒暄多余的话,开口便问:“江大人呢?”

  “江大人说有重要的事......”

  “江永逸不在这里?!”没等那吏员答得完整,林隼便把脸一横,极其不悦地喝斥道:“明知这里有千余蛇妖,他究竟将众妖狱吏员的性命置于何地?!”

  后面的妖狱吏员面面相觑,却又在心里不由感叹:这林隼虽然不好相处,但到底也是念及情谊的,听他这话的意思再看他那额头上的汗粒,显然是不知从那里听说了这北面区域遭遇蛇妖而火速赶过来的。

  “江大人他,其实是在蛇妖还没来之前,就离开了的......”领头的那名妖狱吏员想帮江许辩解,但被林隼瞪了一眼之后他的声音又越来越小,逐渐变得根本就听不见。

  而林隼也没再多问别的,只是从背后拔出了那柄他新得的青铜符剑握于手上,轻声道了一句:“你们就好好呆在这里,躲好点,别出声,也别帮忙。”之后便持剑飞身跃出了这巷子里。

  说来好笑,其实所谓驻守,这些妖狱吏员在发现了有上千蛇妖在附近之后,更多的像是在藏匿;而那蛇妖呢?虽然不知道它们的目的,但它们的作为也像是在躲藏着什么。只不过,由于基数过大,它们在捉迷藏这项游戏中总是不占优势的。

  或者说,还没藏呢,就已经被发现了。

  因而,林隼也得以在告别众康伯府吏员后,很快地出现在了这支妖族部队前。

  “什么人?”

  忽然见到有一道黑影闪现到自己面前,绿腰也是有些惊异。但才刚反应过来是康伯府吏员之后,那黑影便已经挥着一长一短两道兵刃以一种视线捕捉不到的速度朝这边冲杀过来了。

  “啊!”

  再听到发出声音时便是这声惨叫。

  林隼熟练地割开了这蛇妖族长的腰部,将它上半身的女人身体与下半身的蛇尾彻底分割开来,又迅速跃起,往旁边的房顶而去,跳出了其他蛇妖的视线。

  但当他又跃到另一个更便于观察情况的房檐上时,却又不由啐了一口。

  那蛇妖族长根本就没死!

  虽然刚刚林隼的确一刀将它斩成了两半,但绿腰并没有流下任何的血液之类的东西,只能见到有一种深绿色的毒液从它的创口处溢出,又慢慢将它那被林隼斩开的两部分身体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有趣啊!”平时经常被铭牙哄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绿腰突然一改常态,吐着信子用一种尖锐的声音喊骂道:“我还道是何人有如此勇气敢独自面对我蛇族精锐,却不想只是个占了便宜就跑的下流之辈!”

  房檐上,林隼抖着剑柄甩掉了剑身上沾染的毒液,双目一横,眼里杀气四溢。

第十二章 蛇熊

缉邪 陈彧CY 2379 2019.10.19 11:43

  上千只体型庞大的妖邪,到了这小巷子里,反而有种施展不开的意味,从某种方面看,甚至还不如那百余名的康伯府吏员有优势了。

  “堵住两侧巷口,不要冒进!注意防守!”举着缉邪刃的男人下令道,率先就领着来找他求援的那名康伯府吏员堵住了巷子的其中一侧。而其他本来就驻守于此的吏员看见那符刃,也赶紧在另一侧巷口部起了阵仗来。

  上千只熊妖被围在这长巷内,想强行突破又碍于巷口太窄,无法完全发挥出战力。那些康伯府吏员根本就不攻击,只是一昧防守,前面负责突破的熊妖不倒下,后面挤在一团的其他熊妖也没办法补上来。于是战局就一直这样胶着了起来。

  再看另外一边的巷口,那蒋义山单手持刀往那巷口处一立,场面可就比这边血腥得多了。

  一只又一只修为不足的熊妖往那边扑过去,而蒋巍只是轻松地劈砍,便一刀一个将他们连肉体带灵力全部吸入了缉邪刃中化为了给符刃的养分。

  “让我来!”正在众熊妖前仆后继依仗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往那缉邪侯扑过去时,妖群中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呼喊,随即便有只相貌与其他熊妖并无多大差异,但气势十足的熊妖从妖群中跃了出来,挡在了蒋巍身前。

  它用自己足有拳头大小的双眼冲蒋义山看,仿佛是要吃人,但最终只是讷讷地吐出一句:“单挑,如何?”

  “没问题。”蒋巍轻挑眉毛,迅速拔刀而起,直向熊头上挥舞过去。但刀尖与那脑袋碰撞的瞬间,蒋义山又被一股巨力弹飞了回去,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就好像他刚刚砍的既是棉花,又是钢铁。

  “难缠的家伙!”蒋巍骂了一句。

  又连忙举刀,迎下了那熊妖紧随而来的一拳。强大的震力透过刀身至少有五分打在了蒋义山身上,让他只得连连退步,又扶刀在地口吐鲜血。

  “咳!”他用手抹了一把嘴角,不敢在原地休息太久,又持刃向前,眼神坚定,像是要攻那熊妖的下三路。

  钢爪也不慌忙,从容不迫地看着这个人类男人用极快的速度向自己突过来,两只大爪子已经做好了抓住他捏碎的准备。

  但眼看着就到了出刀的时机,蒋巍却将双手背到了后面去,转而一个滑步从钢爪胯下钻过,又迅速弹身而起。

  就是这下了!

  蒋义山身后的康伯府吏员在心中默念。

  那缉邪刃上闪现出了千百种光芒,也携带着一种叫所有人都为之心颤的庞大妖性——这是集合了被这把刀杀死过的所有妖邪灵力的一击。

  一刀挥出,蒋义山能感觉得到在光芒之中,有种味道极其难闻的黑血溅到了自己的鼻尖。

  他收刀入鞘,重新落在了巷口处。却听到那低沉的声音又轻喊了一句:“还没完呢。”

  钢爪没死。

  不止是那些实力不足的康伯府吏员,连蒋义山本身也很诧异于这一点。而后者在此时,还更多地有了一些恐惧的感觉。因为不止是钢爪,蒋巍还感受到了,有另一股更为强大灵力波动在这附近出现。

  天空中忽然又下起了雪,那只刚刚被蒋义山在背上划开了一道巨大口子的熊妖在雪中带着一丝愤怒的情绪挥舞着爪子缓慢地朝着蒋巍靠了过来。

  可当那雪落在它肩头的时候,它的动作也变得迟钝了,然后竟然就直接被冻成了一尊冰雕,其他熊妖亦是如此。可这雪落在身为人类的康伯府吏员身上时却是无恙。

  蒋巍慌乱地朝四周去望,而后是天空,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突然在心中猛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婴宁......”他看着手中的缉邪刃,小声呢喃着,忽然有种无力感涌上了心头,让他感觉疲惫不堪。

  ......

  蛇妖不是毒做的,只有绿腰是。

  这是林隼在接连杀了十几只蛇妖又找机会顺带劈了那蛇族族长几刀之后得出来的结果。他拎着灵石短刀,又跃回了房檐上,绿腰在下面用一种挑逗的眼神看着他。

  “如何?不再来与我玩玩么?”

  林隼沉着面色,没有理它。

  说起来,他还是有点太过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先不说绿腰这样难缠的妖邪,单是这上千蛇妖,只只带毒,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做不到解决干净的。

  “面色怎么如此难看?莫不是中毒了?快下来,姐姐帮你看看!”那蛇妖族长讥笑着说。但没等林隼再下去给它一刀,便又有一柄白玉符剑从它背后袭来,将它的身子再次分成了两部分。

  “没事吧?林隼。”不知何时,刘争也出现在了房檐之上,那白玉符剑在蛇妖群中转了两个圈,沾上了些许妖血,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没事。”林隼微微颔首。

  “我已经叫妖狱的吏员们都赶紧撤到内城去了。”刘争道,“我有能破这上前蛇妖的办法,你留下来配合我。”

  “行。”

  “要动手咯!”刘争冲林隼打了个眼色,两人齐齐从房檐下跃下,举刀迎着那刚刚才又将身体合回去的绿腰而去。

  绿腰身后的那些蛇妖们冲他们喷吐着毒液,但完全就触碰不到飞速向前的两人。

  “怎么打?”

  两人一左一右分两边向前,林隼先喊问了一声。

  “打蛇打七寸!砍它离头七寸的地方!”

  眼间着距离拉近,林隼拔刀欲出,却又觉得茫然。

  “七寸在哪?”

  “每条蛇都不一样!你就从头劈到尾巴,总能砍到七寸的!”刘争大声喊道,也挥剑跃起,凭着白玉符剑与自己的身体在绿腰身后立起了一道坚墙,堵住了那千只蛇妖喷吐而出的毒液,以便于林隼能够毫无顾忌地结束掉这场战斗。

  “明白了!”

  林隼左手灵石短刀,先迅速地砍断了绿腰的两条手臂,使其无法使用毒液以外的东西来对抗自己。接着一个翻身,右手青铜符剑自那蛇妖族长头上劈下,直到尾部。

  果然,碎裂的躯体中自头向下“七寸”的地方,浮现出了一颗翠绿色的灵核。它在缓慢地涌出毒液重铸绿腰的身体。

  但在它完成这些之前,刘争控制白玉符剑使其抵御住那千余蛇妖的毒液攻击,而他自己则迅速抓下了那颗灵核。

  “君侯以前给我讲过一个笑话,你知道是什么吗?”刘争突然对林隼笑道,望着对方茫然的表情,他又接着说:“君侯说,以毒液伤人的蛇族,其实对于毒液本身,是没有抗性的!”

  随即,他将白玉符剑收了回来,在自己和林隼周遭筑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盾。在那千余蛇妖的毒液到来之前,他将手中的灵核往空中抛去。

  “砍碎它!林隼!”

  青铜符剑与空中灵核相碰撞,后者应声而裂,随即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而去,方圆千米之内仿佛都被殃及。可处于保护盾内的刘争和林隼却只看得到漫天的绿色和耳朵里听到的哀嚎遍野之声。

  待到绿色消去,再看四周,那千余蛇妖皆然倒地不起,似是身中剧毒。

  

第十三章 虎狼

缉邪 陈彧CY 2541 2019.10.20 00:02

  狼看着虎,虎也看着狼,只是此时张烈更像是一尊雕塑立于主道上,背部还有一道因为剑伤而留下的创口。

  “这憨虎!意识都没了居然还是这样一副恶相。”铭牙在张烈的脚下啐了口痰,又用爪子拨弄了下它垂下来的手臂,再又蹦起来敲了敲对方坚硬的脑袋。随即又是一声空叹,“也是可惜。”

  毕竟它们俩斗了那么多年,如今看见自己的对手落得如此田地,也是不免心中感慨。

  “走吧,继续向前。”铭牙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是不那么得意的,反而好像有些失落。

  其实,在走到张烈身前的时候,狼群就已经能够看得见了,这松都城内城城墙前的主道上,并没有像铭牙之前预料的那样,守备森严,仅仅就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杵在了那儿。而再往四周观去,也找不到有其他大型部队存在的迹象。

  “嗷呜!呜哦!”忽然那人类女孩发出一声慵懒的呼喊,却让所有狼妖都觉得有些惊奇。因为这小女孩说的是狼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们不能再往前了,不然我就要吃掉你们了。

  铭牙暗暗觉得有些好笑,“哪有人吃狼的道理?”

  “嗷!”嗷呜说:可狼吃狼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吗?

  铭牙突然心下一惊,恍惚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因为狼就是这样自私的生物啊。在面临没有食物的困境之时,母狼甚至会选择吃掉自己的所有幼崽只留下最强壮的那只。就像铭牙自己也会为了族群的利益而选择牺牲其他妖族一样。

  “杀了她。”一念至此,它也懒得再想别的,甩手便叫身后的狼妖上前准备干掉这个人类小女孩。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狼妖一只一只冲上去,可都只挨了那小女孩一拳,就倒地喘息,好像再难以站起。还有的直接被那女孩掐住了咽喉,一柄青铜符剑劈下,便身首分离。更让狼群不寒而栗的是,那小女孩竟然真的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在杀死一只狼之后,竟直接从狼的身体中剜下肉来塞进自己嘴里,好像还吃得津津有味。

  “停下!都回来!”见到如此场面,铭牙也不至于傻到像其他妖族首领那样站出来与这女怪物单挑。它赶紧唤回了往前冲击的狼群,并命令道:“撤退!发信号叫羊逸来支援,没咽气的都扛着一起走!”

  有一股由灵力汇聚成的灵力球被一只狼妖往天空中抛去,随即炸裂,在空中绽放起了一阵绚烂的灵力波动。

  但看到这股灵力波动时,羊逸领着的六部妖族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古怪的人挡住了它们想要往前进城支援的脚步。

  这的确是人,因为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有半点的妖性,但这人身上的灵气却是不断在溢出来的。并且,光是溢出来的这点儿灵气,怕是就已经比羊逸身后的那六部妖族要厉害了。

  “敢问阁下是何人?”面对如此架势,羊逸自然不敢懈怠,连忙拱手询问了一句。

  那人不答,只是面色沉重地说:“我希望你们可以回去。”

  “这......”羊逸在心中斟词酌句。

  刚刚见着的那灵力波动明显就是求援的信号,如果支援不及,那这余下的三大妖族说不定可是会像先前的虎族一样的。并且,被委托以六部妖族,身负重任,如果不支援,江月长老那里如何说得过去?可是,眼前的这位,却也绝对不是个好惹的,在有他挡住这城门的情况下,先不说能否突破他进入这城里,即便是侥幸进去了,那可真未必还出的来了。

  “你不用为难,我跟你们江长老是认识的,它若知道是我从中阻拦,想必也不会过多苛责于你等。”见对方面露纠结之色,男人又补充了一句,“听我的,回去吧。”

  但羊逸听到这话,情绪却反而变得激动了起来,“不是问不问罪的事!此时这松都城内三族受困,我岂能不救!?”说罢,它也不再纠结,反而面色坚定,“我虽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也甚至阁下实力非凡,我等不是对手。但今日即便是豁出去这条性命,我也得进这松都城中!得罪了!”羊逸第一个向前冲去,也向身后的六部妖族命令道:“随我进城!”

  身后数千余众的六部妖族顿时轰动了起来,迈着步子挥着刀刃向前而去。

  观此情景,男人不由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即挥手释放出灵力,竟就在城内凭空造出了一支数量与形象都与这六部妖族相当的冰雕军队。

  然后他又一跃数十丈高,跳上了城楼,指挥着那只冰雕军队居高临下地向着地下冲锋的六部妖族说:“我得告诉你们两件事情:第一:我不想杀你们,所以这些冰雕它们不会攻击你们的要害;第二,这些冰雕是我灵力所化,而召唤这只军队,只用了我灵力的十分之一不到,即便你们能够突破它们的防守,那时,我的灵力也应该恢复满了。也就是说,你们在打败这支军队之后,还会有另一支这样的军队出现,是源源不断的。我希望你们能早点意识到这是白费力气的事情,然后尽早离开这里。”

  城门地下充斥着六部妖族的喊杀声,而城内的天空中,再次绽开了一阵灵力波动。

  “羊逸那小子怎么还没动静?”指挥狼族撤退的过程中,铭牙忍不住骂了一句。

  它本来以为自己想跑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让它没想到的是,撤退的路被堵住了。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挡住它去路的仅仅只是五个最高才持铁吏魁级别的康伯府吏员,加上后面那个会说狼语的女怪物,也就六个人。可让这六个人也没想到的是,在那挡住铭牙它们的五个人身后,竟凭空多出了一道冰墙。

  这让铭牙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它不禁想:区区五个康伯府吏员,竟也会使用狐族的秘法?

  于是它使部队停在了原地,只敢派一两只族里的吊车尾上前试探。

  结果不言而喻,这两只最弱的狼妖甚至都没让持铁制符剑的王定出手,仅跟孟坚与阎盛二人交手不过五回合就拼命逃回了部队中来。

  但这些都不算是多大的麻烦了,任他再怎么神通,区区六个人,也是不至于将上千只狼妖赶尽杀绝的。真正让铭牙觉得自己陷入了困境中的是——它们貌似,现在正处在松都城内城墙上的那些禁卫们的射程之内。

  “放箭!”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漫天的箭雨倾泻而下。一时之间只听得见惨叫声与喊骂。

  铭牙却突然狂笑起来。

  这是一种完全失去了理智的笑,因为它对这种局面并没有想到任何有用的解决方法。

  此时的它,就站在了那位已经宛如雕塑的虎族族长身边。狼看着虎,虎也看着狼,铭牙突然想到,那天张烈率虎族攻松都城之时,是否也是这样的一副景象呢?

  铭牙凝望着身边的这位虎族族长,心中感慨万千。恍惚间,它好像有种错觉。它感觉张烈好像动起来了。

  但它又猛然发现,这好像不是错觉,张烈是真的动起来了!

  可它的这份发现为时已晚,那位虎族族长的爪子已经紧紧握住了它的脑袋,同时也掐住了它的脖子,使它呼吸不得。再用力一掀,便只看到这位狼族族长的头颅被虎族族长握在了手中举过头顶捏得稀碎,而它的身子也被紧随而来的箭雨射得满是创口,然后和众多狼妖的尸体一起倒在了这主道上的血泊中。

第十四章 群妖与小羊

缉邪 陈彧CY 2467 2019.10.21 15:02

  松都城上空的云层间,能看到一种动态的白色,它们有着人形,且能活动。从底下往那边看,只能模糊的想象那云或许是有生命的。但只有站于云上的那两位自己才能够晓得,这是两只狐狸。

  “你的目的达到了。”婴宁凝视着下方的城池,略微显得有些惆怅,“五族族长相当于皆已殒命,现在就算是剩下来的那些老鼠,也只能选择依附我狐族而存活了。”

  “你貌似是在说我卑鄙。”江月皮笑肉不笑地背对着婴宁在云上坐下,“可是,这不是它们咎由自取吗?蛇,虎,狼,鼠,熊,这些年来妖族动乱,它们不恰恰就是罪魁祸首吗?若我现在不出手整治,怎么敢想象以后那蛇,狼沆瀣一气跟其他妖族在我手下明争暗斗......可能唯一一个不该死的就是那钢爪,但,它不是你亲自出手干掉的吗?”

  “没有什么该死不该死的。”婴宁端视着手中从喻仙山顶捡到的狐毛,不由一声轻叹,“若那钢爪真把蒋义山给突破了,你的计划不就失败了吗?”

  “也是。”江月嗤笑道:“到时那蒋义山要是真的实力不济被那蠢熊给杀了,那这熊族族长可比我这位不作为的狐族长老在群妖中的威信得高多了。”

  “所以我不杀它你也总会杀它的。”婴宁忽然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不过,在这次战斗中,却有两个小子叫我很感兴趣。”

  “哦?”江月也站起了身来,似乎对婴宁所说的话也很感兴趣。

  “这种事你便无需知晓了。”婴宁道:“我得先去见一眼我的女儿,你应当也有事情没办完的吧。”说罢,它便化为云雾,消散在了云层之间。

  “真是个招人厌的老家伙!”江月骂了一句,同时也于云层间化为无形了。

  松都城内,北面区域因为绿腰那含有剧毒的灵核爆炸而导致整个蛇族军队都毒发而死,即便是有侥幸还能喘上一两口气的也都被刘争还有林隼一起带着众妖狱吏员给扫荡干净了;

  而南部区域,据说是因为缉邪刃的神力,蒋义山竟凭着一人之力将上千熊妖全部都冻成了冰雕。

  主道上的情势就没那么离谱了,那狼妖们好像一开始就没抱有什么战意,没打几下就想跑,却被堵住了去路,只能任由箭雨杀戮。

  随着天上一缕云雾飘下,江月出现在了松都城南城门口。

  羊逸仍在领着六部妖族拼命厮杀,到此时,它们已经奋战了一个多时辰,但并没能突破城门一步。有趣的是,它们的伤亡是零,而对面的伤亡也是零。地上看不见任何一具尸体,只能望见一些散落在地的冰屑。

  江月探了一眼城楼上那个身上没有半点妖性存在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也回望着它,在对视中,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后者扬手覆灭了所有冰雕军队,而前者也终于开口。

  “够了,羊逸。”江月说,“不用去送死了。”

  “长老?”年轻的羊妖茫然地回过头,疲惫的眼睛里又带有一些愤怒的情绪在,“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城内三位族长还处于危险之中,长老你难道要弃它们而不顾吗?”

  “它们已经死了。”江月眼神冰冷,语气亦然,“所以你们即便是现在进去了也是送死,带着六部妖族跟我一起回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江月抬手一挥,竟瞬间又在那没有城门的南城门下凭空立起了一道冰城门,“听我的!”

  此时从羊逸的脸上能够看出一种绝望,是来自爷爷的遗愿被覆灭所得来的。它仍想争辩些什么,可碍于身份地位,无论它此时说什么也是徒劳。实际上,名义上为它带领的那六部妖族,在江月开口的一瞬间,几乎所有妖,就已经开始跟随江月往后退去了。迫于无奈,它也只能放下了手中的兵刃,随部队往空谷而去。

  当日晚上,江月将各部妖族的首领都召集在了一起,展开了对今日这场战斗的总结。

  “熊,狼,蛇三族勾心斗角,不按计划行事,方至如今之败局。”这是江月为三族精锐全数覆灭拿出的一套说辞。

  底下众首领窃窃私语,也多半是表示认同。

  毕竟五族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在被狐族叫来这儿之前,它们可是每天都以命相搏的。在战斗中借机设计谋害其他妖族,这完全说得过去。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一阵讨论过后,终于有妖问出了当前的重点。

  “你们以为呢?”江月扫了眼底下群妖的面色,也没着急说,反而是卖了个关子。

  群妖相视无言,没有几个能说出,或者是敢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但它们的考量大多是一致。

  要知道,五大妖族,这可是妖族间最强的大规模战力了。如今这五大妖族已覆灭其四,还有一族也是群龙无首。难道它们还会想着再去打这松都城吗?妖的命就不值钱?

  可是,撤退两个字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发动这场战斗的人是谁?是江月!堂堂狐族长老。若是提出撤退,可不是打这位的脸吗?如今张烈已经不再,有这种胆子敢提议的,底下的群妖中,恐怕是找不出来任何一只的。

  “我想请江长老明日亲自领着群妖杀入松都城!”长久的缄默中,终于有只小妖声音洪亮地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江月看着它,微微颔首,但不置可否,表情有些复杂,复又问道:“还有别的提案吗?”

  群妖默然不答。

  于是江月只能微笑着摇着头自己直视起了刚刚说话的那只小妖,“我有不同的想法。”

  “长老请讲!”

  “我意——”江月特意将声音拉得很长,以便于自己观察在场没一只妖的表情,“撤退!”它将这两个字说得尤为坚定,仿佛也听见了群妖心中的欢呼声。

  可刚刚提议的那只小妖,也就是羊逸,脸色却垂下来了。

  “长老如此做,如何对得起那五族死去的同胞们?”它怒然骂道。

  而江月眼色一沉,凛然以对道:“五大族都拿不下的一座城,你难道叫我带着其他妖族同胞继续去送死吗?”

  羊逸被它的气势吓得微微有些愣神,但又不甘示弱地问道:“那长老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撤往何处?想必长老也知道,在场的所有妖,以前几乎都活在五大妖族的压迫下,而如今五族首领皆已死去,战力也大打折扣。在这种情况下,你如何能保证其他妖不会去刻意残害五大妖族里还活着的同胞?”

  “无妨。”江月很快地便给出了答案,“今日之后,不管何种妖邪,皆可上我宫垣山受我狐族庇佑。”

  闻言,在场的其他妖邪心里的欢呼声又更甚了一层。狐族居住的宫垣山乃是人间仙境一般的存在,能长居于彼处可是万千妖邪共同的理想。

  而羊逸却是连连冷笑,“这些事情,江长老貌似早已计划好了?”

  “身居此位,不得不思量得多了些。”面对提问,江月也是丝毫不慌张。

  而这话又引得原本性格内敛不张扬还有些怯懦的羊逸竟然在群妖面前放肆大笑了起来,“哼。”它冷哼了一声,也没说再多的话,便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第十五章 宫城宴饮

缉邪 陈彧CY 2166 2019.10.22 06:54

  距上次战斗已过去了三天时间,第一天时,城内士兵官吏尚不敢轻动。

  到了第二天见还没有动静,姬运才敢使禁卫去将松都城内残留的妖邪尸体清点了一遍,蛇,虎,狼熊四族加起来约有五千具。却连先前所知的万余一半都不到。

  而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清晨时分,蒋巍和刘争分别带了两队康伯府吏员快马出城往城外巡视,至黄昏才归,同时也带回了一个让人心安的消息——那万余妖邪已尽数散去了。

  得知此事,姬运喜不自胜,当天晚上便在宫中设宴,邀文武百官,以及康伯府上至缉邪侯,下到古木级所有吏员为蒋巍等人庆功。

  乌泱泱的人群,身着各种品级的服饰堆满了整个宫城。就连从外城迁过来的那些百姓们也都堵在了内城,舍不得离去,有许多人还自发拿出了不久前灯会时用到的花灯在屋子前挂上,各种手艺人在欢呼声中摆起了小摊,俨然是一副要将最后一日因为妖邪到来而不得不中止的灯会办完的架势。

  再加上宫城内灶火明亮,松都城内所有名厨受皇帝诏在此聚集各显神通。由此,整座城池由中心宫城区往内城过去,都愈发显得辉煌,还氤氲着香味。

  “嗷呜!”嗷呜满足地咬了一大口肉。

  这次宴会来的人多,分了好几个区域。而姬运本人特意吩咐了叫蒋巍带着湛准以及几位在这次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吏员一起来这宫廷庭院里,其实也就是刘争,林隼二人。而除了章承重伤还和蒋闽一起躺在康伯府里养伤外,湛准小队的人基本上都在。

  至于江许,好不容易林隼现在脱不开身,而今日松都城又热闹,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不带着自己的小情人出来潇洒一番?

  “嗷呜!”湛姬亭下,没过多久,嗷呜已经将一大只牛腿给啃得只剩下骨头了,接下来她又将视线瞄准到了一边临时在院里摆起的一张贵气长桌上的佳肴上。

  很快,她便将宴会搅得一团糟。

  不过,身为皇帝的姬运都没因此发怒,只是吩咐人催御膳房再上点菜过来,其他人也不好发作。

  “你便是林隼?”桌上的佳酿将这位皇帝的面庞烘得有些微红,年过花甲的他这时就像是一个听说书先生讲了什么有趣神话的顽童见到了故事中人一般激动,急忙向对方求证道:“凭一长剑一短刀便敢独自面对上千蛇妖的那位英豪竟然如此年轻么?”

  姬运不像蒋巍,他是个单纯的人,想到什么都会写到脸上。就像他此刻未免有些太过热情了,叫即便是林隼也不由在心里有些发慌。

  “我是林隼。”慌忙之下,林隼只是淡然地回答了这位皇帝的第一个问题。但却丝毫没叫姬运的热情减退。

  “年纪轻轻便能做得持器卫!真当是应了那句英雄出少年了!”

  蒋巍立于一旁,端起酒杯对着刘争也是暗自失笑,因为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位皇帝都是在拐弯抹角地夸自己儿子。而事实上还没等他端起来酒杯来痛饮一番,姬运的目光便向他转过来了,“义山呐,依朕看,这位少年英雄相貌不凡,本事自不必说,如今又立得如此功绩,不知是否能当个持器卫魁啊?”

  看着姬运笑眯眯的表情,蒋巍差点没抓住自己手里的酒杯。

  纵观整个康伯府,持器卫魁都只有三个,一个主管妖狱,一个负责训练新吏员,还有一个负责记录康伯府内各吏员的功绩,换个说法便是能主管升迁。这可都是实权在握的职位!岂能说升就升?

  不过,“既然陛下都开口了,臣怎敢有个不字?”蒋巍赶紧陪笑道。

  “诶。”这下姬运的语气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了,“义山你话不能这么说,朕虽是皇帝,但对于缉邪终究是外行人,康伯府里的事,还是你缉邪侯说的算,朕只是给个建议罢了。”忽的,这位皇帝又突然将目光从蒋巍与林隼二人身上挪开,迅速地转移到湛准身上去了,“不过说起这次的少年英豪,貌似可不止一个呀!”姬运笑眯眯地道:“听说晴岚这次带队仅凭七人之力便堵住了千余狼族的去路,此等战绩,比起独力战蛇妖,可也丝毫不显逊色呀!”

  湛准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虽说那狼妖族长的确是他借着山魅的力量操控张烈的身体杀死的。可要说堵住狼妖去路的,是一道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冰墙。而真正杀死群狼的,则是内城城楼上那些禁卫射下的弓箭。的确,即便是这样,对于他这样一个从前被所有人都当作纨绔的浪荡子来说,已经足以自傲了。可比肩林隼,他是万万不敢当的。

  “陛下谬赞了,我只是较为走运了一些。”湛准难得谦虚地道,“能覆灭狼妖,大多还是仰仗其他人的力量。”

  “晴岚未免太过自谦!”姬运激动地道,也特意和湛准凑得近了些,面上是亲切的神色,“朕可是知道的!你义父走后担任主道指挥的,就是晴岚你了!朕虽不懂缉邪,却也知道没有好将打不了胜仗的道理!能覆灭狼妖,晴岚你功不可没!”说着,他又将眼神重新对上了蒋巍,竟略微显得有些儿谄媚,“义山呐,别人也许不知,可你与朕都懂得。晴岚乃是康伯的独子,所谓虎父无犬子,这一点朕是深信不疑的,所以,对于晴岚的能力,朕是相信得很!而如今晴岚又做得如此大事,依你看,可做得一持器卫魁啊?”

  蒋巍当然不无不可,他原本的愿望就是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尽快升得高位,又怕不能服众引人闲话。而如今皇帝都开口了,他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说个不字?

  “臣还是那句话,”蒋巍笑着道:“既然陛下都开口了,臣若是说个不字倒是臣不识抬举了。”

  不过,心愿终于得已实现的蒋义山却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开心。

  之后,姬运龙颜大悦之下,又再开金口向蒋巍“建议”说让湛准手下的那几位都升个持器卫,这些蒋巍也都准了。

  再之后,御膳房终于又送来了一桌热腾腾的佳肴,色香味皆好。几人宴饮谈话到夜深方散。

  而回去康伯府之前,蒋巍却面色凝重地递了一封信给自己那位名义上应该已经是和江许同样级别吏员的儿子。

第十六章 同为柱石,同为父亲

缉邪 陈彧CY 2805 2019.10.23 16:26

  跑!赶紧跑!离开松都城!

  信上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这样。

  “君侯为何要给老大你这样的信?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当面说清楚吗?”宴会散场,湛准叫住了准备回家的阎盛等人,一齐回到了康伯府中自己的房间里。

  “君侯会这样做总是有他的道理的。”王定捻着胡须接了一句。

  同时尹寺带着之前受伤的章承也推门而入。

  “蒋少君呢?”见来人,孟坚立刻又问了一句。因为湛准回来时是叫尹寺带章承和蒋闽一起来此处讨论这信的含义的。

  “蒋大人房内并没有人,也不知是去了何处。”尹寺摇头道,这又更加加重了孟坚的担心。

  但以前同为蒋闽下属的王定与湛准却并不显得那么焦虑。

  “蒋少君和晴岚同是君侯的儿子,万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王定道:“或许,蒋少君早在之前就得了君侯的信,此时已经离开松都城了呢?”

  他说着瞥了眼湛准,后者微微颔首,也是表示同意这个说法。

  “但,明明大战刚刚结束,正是喜悦时候,君侯为何要给头儿你塞这样的信?”钟周疑惑地问道。

  这个问题湛准在看到信的内容之后便已经想了一路了,信中蒋巍还刻意交代自己不要去找他,着实奇怪。而到现在,湛准也总算是琢磨出了个大概。

  “狐族。”他讷讷地吐出这两个字。

  阎盛挠着脑袋满头雾水,“关狐族什么事?那五大妖族里也没有狐族啊!”

  而聪明点儿的章承,尹寺却也稍微有了些头绪,再聪明点儿的王定和钟周却是顿时恍然大悟。

  “不对!这五大妖族本是死敌,这次却毫无预兆地突然聚集在一起,跟狐族绝对脱不了关系!”钟周激动地道。湛准和王定认同地点着头,而后者又扯着胡须补充出了另外很关键的一点:“但这狐族在战斗中却根本没有露面!”

  “其实是有露面的。”这下尹寺也反应过来了,“还记得那天主道上突然出现的冰墙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狐族的秘法!”

  章承望着另外几人身上突然多出几块青铜和王定身上的一块白银以及湛准怀中的那颗玉石。又看看自己腰间的那柄古木符剑。再听着这些他根本没经历过的事情,不禁有些茫然。

  可本来满脸都充满着疑惑的阎盛此时却突然抢话道:“但那冰墙怎么看都是用来挡住狼族去路的呀?狐族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这就是狐族的目的了吧。”湛准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但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众人都觉得离奇,但细细思索一番,又觉得还算有道理,于是除了不了解事情经过的章承和一直在把玩着她新得到的那块青铜完全没在听大家在说什么的嗷呜外,其他人的神情纷纷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样说的话,或许,我们认为的战斗结束,可能恰恰是狐族要行动了的开始!”钟周说出了几乎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所想。

  “这或许就是君侯给少君信的理由了吧?”先前因为担心蒋闽而一直不在状况中的孟坚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已是深夜,说是要补办灯会,可其实城里已经很暗了,更别说康伯府,这里面此时还亮着灯的房间其实只有两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面面相觑之后,阎盛向湛准投去了期盼的眼神。其他几人亦然如此。

  “还能怎么办?既然父亲都说了,”湛准活动了下四肢,又从房间里的一张柜子里掏出了一册类似春宫图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面,“那我们能够做的,就只有跑!赶紧跑!离开松都城!你们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就出发!”

  “是。”

  王定拉灭了房内的灯。

  于是康伯府内还亮着灯的房间又只剩下了一间。

  蒋义山呆坐在蒲垫,看着桌上的一踏公文有些出神。

  他现在彻底没钱了,先前他口出狂言允诺说送那些禁卫每人一箱白银已经将他这些年所攒下来的积蓄全部掏空。甚至还找姬运借了些才把债务还清。但他也没心情去替这些东西觉得可惜。

  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眼前突然冒出来一只明明活了几千年却看着像少年的狐妖,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好久不见呀,蒋义山。”

  “好久不见,婴宁族长。”

  这位向来威风神气,内心在别人看来深不见底的缉邪侯,此时在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个湛准那么多年龄的少年面前,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老夫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墨迹,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婴宁挥指在地板上划了一个小圈,变化出了一张仿佛由云雾组成的软圆垫在上面坐下,又轻叹了一口,“雪漫是老夫的女儿。”

  蒋巍闻言微皱眉头,握笔的力道不自觉地加紧了些,“你想让我放了它?”

  “若是缉邪侯能如此通情达理老夫自当感激!”婴宁将双手背在背后,揉搓着一根漂亮的狐毛,脸上的友善的笑。

  “可它的确杀了人。”蒋巍表情略显无奈,“作为蒋巍,我的确可以随便找个替死鬼让你把它带回去。可我是缉邪侯。”

  婴宁仍是笑,可这笑里顿时又多了一丝冷意,这冷意由它身上发出,在这房间中弥漫,有多冻人蒋巍是能感受得到的,“那,缉邪侯便不打算给老夫一个说法了么?”

  “你想如何?”蒋义山的眼中也多了一丝不耐,但只觉得冷意更甚,身子都有些哆嗦。

  “蒋义山,同为父亲,也同为柱石,你应当也知我的。”婴宁仰头又是一声长叹,“老夫见过许多人,唯独你,老夫觉得格外亲切,因为你我或许是相同的。和你一样,老夫向来胸无大志,只图族类苟活,为达此目的,万物皆可抛弃,可唯独一女,却是不忍。至少,老夫必须得保证,雪漫一直都是安全的。”

  “婴宁族长想要我如何,直言吧。”

  “很简单。”婴宁突然收起了自己的那份悲天悯人,转而直视了蒋巍的眼睛,“我不相信你能保护好雪漫,你必须得做些什么来让我放心。”

  “你想带我两个儿子回宫垣山当人质?”蒋巍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怒了。

  “不,我没那么贪心,哪有我一个女儿换你两个儿子的道理?”婴宁打了个哈哈,“我只要湛晴岚就够了。”

  “不可能!”蒋义山果断地回答道,手上的力度加重直接捏断了笔,另一只手拍案而起,接着就要拔刀而出。但往腰间摸去才记起来,他今日已经把缉邪刃托付给自己那个独臂的大儿子了。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已经预测到了的,却也是他无法阻止的。

  堂堂缉邪侯,此时却只能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然后把这份无力感变成愤怒发泄到一只无辜的笔上。

  “别生气嘛,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准,所以你可以选择第二个方法来让我放心。”婴宁面色微沉,幽幽道:“既然儿子不能换女儿,那么,是否能让我呆在这康伯府当缉邪侯,而你去宫垣山呢?”

  说得倒好听!

  蒋巍怒目瞪着它,心里却不由这样骂道。

  婴宁是一只能变化能隐匿自己妖性的狐狸,它若是想代替蒋义山当缉邪侯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当然,前提是,蒋义山得先死去。至于去宫垣山,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这位狐族族长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要么,你把儿子给我,要么,你自己去死。只有这两条路。

  “我选择后者。”片刻地僵持后,蒋义山仿佛脱力般坐倒在了身后的台阶上,眼神中的愤怒也随之消散,转而变得空洞。

  这间房子的房门紧闭,但灯却是整个康伯府中唯一一间还亮着的。

  “君侯!你不会真的给那些禁卫一人送了一箱白银吧?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啊......”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进入耳畔。不用想,一定是刘争,因为只有他没有这个敲门的习惯。

  蒋义山摊在地上,略显颓废地望着他。

  “没关系的,进先,反正我也用不到了。”

  灯仍亮着,但这间屋子却开始被一股寒意所笼罩,使靠近的飞蚁蚊虫都变为了冰茧,周遭的花草树木也结上了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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