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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明忽觉悲伤来

缉邪 陈彧CY 2948 2019.10.24 17:06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很坏很坏很坏的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现在是黎明时分,湛准与他那几个以前的下属驾马赶了一夜的路,终于是出了松都地境。而在一处窄桥边,他们却遇着了一位背负着白玉符剑的故人。

  不是刘争,是江许。

  “莫非这个好消息便是,江大人已经升为白玉将军了?”湛准扯住了缰绳,他身后的众人也齐齐使胯下的马停了下来。

  “如果这对你来说也算好消息的话,那我这次带来的就是两个好消息了。”江许的脸上一直带着一种和善的笑,却又稍显疲倦。

  闻言,湛准脑中顿时黑了一下。

  要知道,白玉将军和缉邪侯一样,是独一位的。如果江许升为了白玉将军,那就说明,刘争被降职了,或者,死了。

  而此时距湛准出松都还只过了一夜,一夜之间,是万不可能无依据就降职一名白玉将军的,前者的几率不大。所以大概率就是,刘争已经确认死亡了。

  “那我能先听一下那个很坏很坏很坏的坏消息到底有多坏吗?”湛准心中有一阵不安。

  江许背身负剑,直视着他,脸上的笑也消散了,但并没有掩饰任何东西。

  “蒋侯爷死了。”他直言道。

  这话一出来,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们大多是惊骇,还有一些是不敢相信,即便是嗷呜的脸上都能看到一种慌张。而在湛准和他胯下那匹小黑马的面庞里,却能叫人察觉出无限的悲伤。

  蒋义山是谁?那可是缉邪界的泰斗!堂堂缉邪侯!天下万千缉邪者憧憬和敬仰的对象!他怎么就能够突然死了呢?谁能杀他?

  王定,孟坚,阎盛,钟周,尹寺,章承都想不明白。

  但湛准眼里的悲伤只是一闪而过,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从看完信的内容之后就有这种预感了,只不过,他更愿意相信另外一种解释:蒋义山遇上麻烦了,而他觉得如果蒋闽和湛准留在康伯府里会让他束手束脚。比起英雄末路,湛准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是无坚不摧的。所以他昨天晚上可以走得那么干脆。

  “那好消息呢?”湛准抹了把眼角,但只是止住了从眼睛里滑落出的水,却拭不干净眼上的泛红。他强笑着问道:“你带来的好消息是否能跟你带来的这个很坏很坏很坏的坏消息媲美呢?”

  “我也想让它们能够均衡,但无奈,这个好消息只是一般的好。”江许从背后取下了那柄白玉符剑,双手握着递向了马背上的湛准,“你知道我是不用符器的,我当灵石持器卫魁时的灵石短刀就送给林隼了。现在我成了白玉将军,这把从刘将军那里继承来的符剑,我打算送给你。”

  “谢谢。”湛准撑着微红的眼眶去望那柄剑,确没有伸手去接。

  无奈,江许只能是把它插在了地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以接受,可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告诉你......”

  之后,江许又给众人讲了一通昨日晚间发生的事情,概括起来的话就是:狐族族长婴宁杀了刘争和蒋巍,并变化成了蒋巍的模样执掌康伯府。

  他说完便直接走了,留着王定等人看着湛准的背影不知所措。

  但这位新晋的灵石持器卫魁并没有沮丧太久,“继续走吧。”他说,同时弯腰将地上的那柄白玉符剑拔了起来,便驾马继续朝前走去。身后几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言语多的话,就只能跟随他向前而去。

  “老大,我们接下来这是要去哪儿呀?”

  一直走了两三里路,没什么耐心的阎盛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但他这一声并没有把湛准从强忍着不表现出来但已经很明显了的惆怅中扯出来。

  “嘘,让晴岚静静先。”王定赶紧冲阎盛打了个眼色,这才叫他安分下来一点。

  可又走了一段路之后,阎盛挠挠脑袋,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憋屈表达了出来。

  “可我们总得有个目的地吧!”和上一个问题一样,这个小胖子的疑惑并没有叫湛准搭理他。就在王定准备要教育他两句讲话也得看场合的时候,却被钟周抢先出声了。

  “头儿现在情绪低落,我们不能处处依赖他。但华成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样漫无目的地走总是不合算的,还是需要个目标。”

  “那你说怎么办嘛?”尹寺苦恼地道:“现在康伯府是肯定回不去了,我们身为缉邪者,除了会点刀剑功夫外,其他的都不在行。又能去哪儿呢?”

  “去陵州!”钟周在马背上神气地一挑眉头,随即给出了答案,“头儿的本家不就在陵州嘛?湛氏可是陵州大族!既然暂时没有头绪,去那儿总是不错的!”

  “不妥!”他话音刚落,王定,孟坚还有章承这三只老鸟就同时将这个提案给否了。

  然后是王定捻须摇头解释道:“湛氏的确是陵州大族,可据说因为前任缉邪侯湛大人,也就是晴岚的生父。他为人放荡,败坏门风,已经被逐出家门了,甚至听年长些的吏员讲,曾经那湛夫人甚至还当庭休夫!连带着把晴岚也给抛弃了。故而,现在即便是我们跟晴岚去陵州,在湛氏那里,怕也是讨不到好脸色的。”

  “这是什么逻辑?”阎盛晃了晃脑袋,“湛夫人休夫,为何是湛大人被逐出家门呢?”

  “这个......据说是因为湛大人与其妹是一对遗腹子,本不姓湛,母亲也死得早,两个人相依为命长大,后来湛大人入赘湛家,就改了姓。所以,所谓湛家,其实是湛夫人的家族,而并不是湛大人的家族。”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嘛?”

  “晴岚?”

  “嗷呜!”

  看着众人向湛准投过来的目光,短腿小黑马屁股上的嗷呜突然愤怒地吼了一声,使众人胯下的马匹几欲往后逃走,众人连忙加以控制,才使这些马匹的惊吓得已抑制。

  而湛准也终于深呼吸了一口气,回过头像是要回应几人的问题。

  但他最终只是张张嘴,却并没有话说出来。

  他现在很失落。

  他本来也打算去陵州的。可就像刚刚王定说的那样,他根本就不是湛家人,自从湛康伯去世之后,他可以依靠的人从来就只有自己那个姓蒋的哥哥和父亲。可现在这两人当中一个不知去向,另一个据江许所说,已经逝去了。

  他很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又该去做什么。从前,至少还有个父亲叫他上进,有个兄长帮他偷懒。可现在,康伯府也回不去了,即便是想上进,又该去哪儿上进,又上进给谁看呢?即便是想偷懒,又有什么需要偷懒的地方呢?

  “对不起......”看着被嗷呜怒目而视的王定等人,湛准失落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王定稍显歉意地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可能让晴岚你更加难受了......”

  两人对视,缄默无语,两人都几欲启齿,但看到对方张嘴又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晴岚。”最终,还是王定先发出了声音,“但不管如何,你从前是我们的队长,现在也是这里职位最高的人。你必须得明确一个目的。”

  “可我找不到这个目的。”湛准仰头向马后面倒去,想摊在马背上,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倒不下去。接着,他感觉有一双温暖的臂膀将他环绕,回头一看,马背上的嗷呜正眨着大眼睛满脸担忧地拥抱着他。

  “嗷呜!”小怪物温柔地叫了一声,仿佛是在说安慰的话语。

  “嗨!老大!”刚刚被湛准的那股失落情绪包裹,一直憋着没敢再说话的阎盛这时突然嚷道:“完成目的不容易,找个目的莫非还是难事吗?刚刚那个江永逸不是说现在康伯府被只狐妖给掌控了吗?那我们就跟着老大你一起努力修行,让自己变得厉害,然后回松都城去踢那只狐妖的**子,让它晓得晓得做坏事的代价!”

  “是啊,头儿。”孟坚也跟着道:“我想,蒋少君现在应该也是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努力地活下去吧,可不能叫他孤军奋战呀!”

  “兄长......”湛准感受着从嗷呜身上传过来的温度,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终于恢复过来了一点儿往日的精神气,“话是这样说,但我们还是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才行。”他看了眼钟周,“先说好,没有陵州这个选项。”

  “这个好办!”看着湛准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笑意,尹寺也显得有些激动,“去柏城吧!”他说:“离这儿不远!再走上大半天应该就能到了!我尹家在柏城也算是大户,虽比不上湛氏那样的巨族,可也是绝对亏待不了大家的!”

第二章 画像中人真绝色

缉邪 陈彧CY 2642 2019.10.25 14:51

  柏城不比松都或陵州那样的大城市,只是座极不起眼的小城,若是在地图上找,甚至都是找不见的。可这里的热闹却是从未间断的,只因这城中自城头到城尾,街道旁巷子里,都种满了绿油油的柏树。

  对于旅游爱好者来说,这里是一生一定要来看一次的奇景所在;而又因为柏树各个部位都能做医用,又经常引得路过的游医在此驻足。

  走在柏城街头,闻着随风进入鼻中的柏树香味,仿佛心都静下来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特色,柏城的时间似乎都要比其他的城市转动得慢一些,这里的人都不急不躁,极为悠闲。

  靠在一棵柏树上,腰间别着把灵石符剑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无意间向一旁瞥去,却见附近的一处墙面边围了数十个男人在争着议论什么。

  出于好奇的心理,佩着符剑的男人伸了个懒腰,将自己从树上正了起来,在人群中拨开了一条道路,往其中而去。却见那墙面上贴着一张女子的画像,迅速就把这位灵石持器卫魁的目光尽数吸引了过去。

  美!实在是美!即便只是画像也足以称之为绝色了!

  配着符剑的男人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心里在想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而当他总算回过神来想起再往下看时,才发现,这既不是通缉令,也不是寻人的公文。

  那张足以叫天下男人魂魄为之颠倒的画像下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段露骨的话:寻良人与之交欢!

  佩符剑男人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一只手赶紧捂在了自己的裆前。

  这......这不就是他方才所思之事吗?而且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男人,脑子里应当也都是想的此事吧!

  可,伴随着躁动的内心,又有一个疑惑进入了众人脑子里。

  “如何才算得良人呢?”有一挥着折扇的俊俏公子哥微微笑提出了疑问。

  “得我家小姐青睐的,便算得良人了。”另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回答道。

  这时那名灵石持器卫魁才注意到,原来在画像一旁,还站着一位看上去气度不凡的中年壮汉。

  “只不过,我家小姐脸皮薄,不好亲自露面。因此,只要有能让我看上眼的,便可跟我回府中面见小姐,若是我家小姐也喜欢,那自然便可行画像下所言之事了。”那壮汉言道,同时向周围扫了一圈,表情始终如常。

  “原来如此!那你看,我怎么样?”还是刚刚那位俊公子,他收起扇子挡在了那名壮汉身前急不可耐地询问道。

  “不够稳重,差点火候。”却被人面无表情地就给否了。

  之后又有几个容貌尚可的青年男子上前自荐,但也都被那壮汉一言就给驳回了。

  “太瘦。”“头发长得跟个娘们一样!”“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别来了!”

  ......

  有些脾气暴躁的男人被这壮汉激怒,嚷嚷叫骂着就上前去拉扯他的衣服,却被他只在摆手弹脚之间就轻松撂倒。

  “我看你还行。”壮汉用力地掸了掸自己的袖口,仿佛刚刚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头便扭过来了。

  “我吗?”持符剑男人既激动又惊讶地朝身后看去,确定壮汉没看其他人之后,那激动和惊讶的情绪又都变成得意了,“真的是我!”

  “对,就是你。”壮汉沉着脸色道:“跟我来吧。”

  说罢,他便领着那位灵石持器卫魁踏过了倒在地上那些年轻小伙子的身体,在一群男人羡慕且嫉妒的目光中消失在了下一个拐角处。

  ......

  “柏城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呢?”

  “如果非要说特色的话,只能讲是一座有很多柏树的城市吧。”尹寺从马上解下水壶抛给了阎盛,想用水堵住他的嘴,让他消停点。

  自和江许分别后,这一行人又走了有半天多的路。一路上,急性子的阎盛总是在重复问着那两三个问题,“还有多远才到?”“怎么这么远啊?”“能不能休息一下?”

  不过也好在有他这样耐不住寂寞的人在,赶路的过程中,气氛总是好的,毕竟总有人说话,不至于冷场。也因此,一行人走着笑着骂着,湛准的心情也真的好上许多了。

  “诶,你们看!那是不是柏树?”阎盛突然喊了一句,也同时在马背上冲其他人比划着手势,“那么大一棵!”

  “我看看。”尹寺闻言也赶紧向他比划的方向望过去,在一个高坡的遮挡下,仍能明显地看见一抹巨大的青翠,上中还点缀着几滴银色,“是了!就是柏城城门口那颗!这也算是地标性的植物了!我们快到了!”

  “可算是到了!”听着这话,阎盛一记马鞭重重地抽在了自己胯下的马屁股上,纵马急速朝前奔去,“累死老子了。先走一步!”

  一行人也都加快了速度跟着他。

  拐过一个弯再跑上一两千米,总算是进到了城里去。

  “我得先回家一趟。”尹寺道:“要先知会我爹一声,给你们收拾出几间房子,再搞一桌热菜,可能得需要些时间。我知道头儿和华成是肯定等不及的,所以你们可以随意去城中逛逛,买点小吃喝点小酒什么的,到了时间再来我家。我家在这柏城还挺出名的,你们随便找个当地人问问应当就能知道在哪儿。”

  “如此甚好!”阎盛听着一抖身子便驾马直接梭了出去,“一个时辰后尹府见了各位!”

  待众人对视正欲商量之时,他已经在一座酒楼前停下了马,颠着钱袋腆着肚子往里面去了。于是众人也都只得认同了这个方案。

  “这家伙可能会惹祸,我得去看着他。”钟周说,便也驾马到了那座酒楼前,章承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王定孟坚二人称得先去给当地的一些官吏打个招呼,于是也骑马走主道离开了。

  湛准能感觉到有一个小脑袋趴在了自己背上,他抖抖身子,环保住自己的那双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嗷呜?”他轻唤了一声,扭头一看,才发现,小怪物已经睡着了。

  “要不,你先把她带回去休息吧。”湛准看着尹寺无奈一笑,下马将嗷呜转移到了尹寺胯下的那匹马的屁股上,才又独自一人骑上那匹短腿小黑马往巷子里遛去。

  已是接近黄昏的时辰,这个时候应当是摊贩最多的,但湛准骑马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能勾起他兴趣的玩意。

  但当他准备骑马出巷子之时,却能够远远地看见在巷子出口的一道小墙边,围起了数十个青年男人,也不是在斗殴。但他们个个都显得极为激动。

  兴许,他们在斗蛐蛐?

  湛准这样想,顿时便来了兴趣。于是催着胯下那匹小黑马靠那些男人近了些。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并不是在斗蛐蛐,看墙上贴着的那张画像,倒有些比武招亲的意味。

  “你上午不是带了一个大叔走吗?怎么此时又来?”有男人高声问道。

  “那人不合我家小姐的眼,之后赖在我家不走,已经被我打一顿赶出去了。”人群中有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回应了一句。

  瞬间,那些青年男子中爆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叫喊声。

  湛准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可他的视线在看见墙上的那副画像之后,便也有些难以移开了。

  简直是倾城之貌!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人类女子!

  这是湛准看到这画像之后的第一想法。而之所以要补充一个人类女子,是因为,湛准之前已经见过一个雪漫了。而这画像上的女子,美貌甚至完全不输与那狐妖!

  “嘿!小子!我看你相貌仪态皆好,或许能得我家小姐青睐,有没有兴趣与我走一遭?”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湛准刚刚听的时候要清楚了一些。待他回过神来一看,才发现,刚刚说话的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小黑马侧边了。

  

第三章 陨落山中有仙居

缉邪 陈彧CY 2707 2019.10.26 14:50

  “如何称呼?”

  “羊......羊逸。”

  不知为何,湛准总觉得与自己对话时,这壮汉显得有些慌张。他只是默然牵着那匹小黑马领着湛准往前,过了好几个拐角也从不曾再开口向湛准搭话。只有湛晴岚主动问他问题时,他才会支支吾吾地说上一两句。

  “我们要去哪儿?”

  实际上,虽然已经迷迷糊糊地跟着这叫羊逸的壮汉走了好些路,但湛准其实根本就没搞懂他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只能隐约从刚刚画像前众人的反应中得知,自己似乎捡了个大便宜。

  “去见我家小姐。”

  湛准眨眨眼睛,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你家小姐可是刚刚那画像中人?”

  “正是.”

  “哦!”这下湛准可终于摸清些头绪了。

  无论如何,能结交如此绝色美人,总是好事。这也难怪刚刚从画像处离去时自己会被其他青年男子所仇视了。

  但他朝前望去,那壮汉在前牵着马,似乎是要往城外去的。又转念一想,似乎和尹寺他们分别时是有讲过一个时辰后要在尹府再见的。这又让他不禁有些犹豫。

  “停!”临出城门之前,湛准突然喊了一声,同时扯住了缰绳,“你家莫非不在柏城里么?”

  “在城后的山上。”羊逸也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湛准手下搭着的白玉符剑上。他将牙龈咬得有些生疼,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字句说得不带个人情绪且仔细,“不远,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我只有一个时辰时间。”湛准从背后细细将这壮汉打量了一番,确认了自己的确没见过这个人,而手中符剑也并没有什么异样。才略微将手中的缰绳给松开了些,“一个时辰之内我必须得赶回来去尹府。”

  “你骑马转个来回都耗不了半个时辰。”羊逸对城门方向沉着脸色言道,其中略微夹杂着些嫌恶的情绪,“若是我家小姐看不上你,一息之间你便可离开了;即便是你得幸被我家小姐看上了,也不大可能费去你半个时辰。”

  “既如此,羊大叔你便继续引路吧。”

  抱着找乐子磨时间的心态,对于湛晴岚来说,去跟一绝色美人对谈,即便是不喝酒只品茶,也是要比跟阎盛钟周一起去酒楼吃肉要快活得多的。再又说了,此时他可是有山魅的灵力在身,又有刘争的白玉符剑护体,总是不大可能出岔子的。而且,自有了嗷呜之后,他是完全没有再去过快活楼之类的场所了,除此之外,能让他与女孩子有交集的地方少之又少。难得此时嗷呜不在,他又得此机遇,岂有不去的道理?

  一念至此,湛准也松开了手中的缰绳,任由羊逸再去牵引。

  和来时在城外就能远远看到一颗巨型柏树的那面城门不一样,这次羊逸领着湛准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而出了这面城门见着的景观也是惊人:一座大山,两边都是青翠,可唯独中间被砸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就像是一颗圆球被人生生掏去了心脏的部分。

  据羊逸说,这是前几日晚上,天空中突然掉下来一颗带着火的大石头,才将山砸成这样。

  也是骇人听闻。

  不过湛准在柏城里骑马乱晃时也曾听到不少百姓说起此事,什么天降异象,上天示警之类云云的。想必是确有其事了。

  但湛准并不在意这种东西,羊逸也没接着再往事件深处去说,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直至行至山前,羊逸轻车熟路地找了一条能行马的小道往山上去,又走了一小段路,还是在山脚的位置,便能看见一座不算豪华,甚至称得上朴素,但也别具风格的木制庭院了。

  该说不愧是靠近柏城的山吧,这山中的树木大多叶也都是柏树,而这庭院因为修建时用的材料都是柏树的木材,竟有种完全与这山融为了一体的感觉。细细品味,倒真有几分隐世仙居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进去吧。”羊逸道。

  湛准翻身下马,正欲进入庭院中,门口却有两个举着木刀木枪的木人同时挥着刀枪劈了下来,但也不是向湛准砍来的,只是以刀枪挡住了湛准的去路不让他进门而已。

  “这是何意?”湛准瞅着它们,心中暗道这或许是某种机关。也不生气,还觉得颇为感兴趣,想着等下见到那画像中美人儿的时候一定要向她请教一番这其中原理。

  “它们是看你携带着利器,怕你会对小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羊逸朝湛准伸出手解释道:“你可以先将剑交予我来保管,待你回去之时我再还与你。”

  这又让湛准不禁眉头一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但细想一番,好像也确实没有来拜访人家还带着兵刃进门的道理。偏头一看,羊逸的手已经悬在半空中有一段时间了。无奈,湛准也只好将腰间的白玉符剑解下递给了他。

  奇妙的是,当湛准将符剑放到羊逸手中的那一刻,刚刚那两个木人又瞬间将刀枪收回去了,还对湛准摆出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光从院门看不见院内究竟是一番什么样的天地,只有进来之后才能发现里面有多宽敞。这里的房梁木墙之上都散发着一种柏树独特的香气,再加上院内还种有许多各色的花卉,着实沁人心脾,让人觉得舒适。

  而各个小房子搭建的位置也都极合章理,显得整齐而有秩序。

  “我家小姐就在正厅内等着你呢。”羊逸朝着与院门对齐的一间有着木制台阶的小房子处指去。湛准也向那边望,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他心中隐隐有些觉得,那间房子里传过来的香味要比其他地方更浓一些。

  这也让他不由对房中之人的模样,声音,以及说话谈吐都有了些期待的感觉。

  “进去吧。”羊逸道,便领着湛准直接进了门里,之后他又迅速退了出去,关上了房子的门。门外传来沧桑的声音,“有事便唤我,我在门外候着。”

  “好。”湛准正欲答时,却被一如同百灵鸟般动听的嗓音抢了先。他向声音发出处循去,只见案台后的一蒲垫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妙龄姑娘,正是画像里看到的那一位!

  这姑娘的真人要比画像更为好看,让湛准也不由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或许是因为画像过于死板的缘故,看画像时,总会觉得这姑娘过分高贵冷艳,眉眼间带有丝丝凶气,让人有种想亵玩却只敢远观的心理。而真实见到后,却完全不会觉得有距离,她看着温婉可爱,一点儿也不像是难相处的样子。

  “还不知公子名姓?”百灵鸟儿掩嘴轻笑问了一句。

  湛准如被雷击一般,浑身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脸上也有些微红漫上。

  “湛准,字晴岚。”他盘腿于蒲垫上坐下,努力让自己不显得轻浮,但似乎并没有成功,“姑娘唤我晴岚便好。”

  二人对视,一时之间湛准也忘了自己刚刚想向对方请教那门口木人的事了,只是傻笑,而那百灵鸟儿也看着他笑,害羞之中又夹带着一种......嗯。湛准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所看到的这个女人脸上所展现出来的情绪,或许是,渴望?

  但笑得久了,湛准也自觉有些尴尬,于是想找些话题,他向房内四周探去,视线最终落在了案台之上的一柄看着像灵石所造的剑上。正欲开口之时,却又被那百灵鸟儿抢先了。

  “公子觉得我如何?”

  “美!姑娘容颜绝美,简直宛若天上仙子!”湛准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甚至可能仙子见到了姑娘都要自觉形秽!”

  那百灵鸟儿扑哧一笑,“这么说,公子是喜欢我咯?”

  “自然!”湛准毫不掩饰自己欲望地道,就像他以前在快活楼里哄那些姑娘时一样,“天下何人不爱美人?”

  但那案台后面的美人儿却完全不在乎他的轻佻,反而脸上那种渴望的情绪愈发明显。

  “既如此,我俩两情相悦,公子可愿与我做些有趣的事?”

第四章 胭脂底下是枯藤

缉邪 陈彧CY 2491 2019.10.27 15:43

  躺在一张铺满了棉花的柏树木制床上,湛准心中有些紧张,用手搭在左胸口上,都能明显感觉其中有某种东西在跳动。

  但那并不是湛准的心脏,而是他之前从松都逃出时就揣在怀里的那颗灵石。

  灵石这种材质与古木,铁,青铜等需要后期加工才能带有灵力的物质不同,它是天生就蕴含着不小灵力在自己体内的。因此,即便就算它还只是一块石头,也是有可以分辨出妖邪的能力的。这也是为什么湛准敢直接把白玉符剑交出去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方才与那漂亮女人对谈时,灵石并未发作,故而湛准的警惕心也随之完全放下来了。

  而现在他依着那女人的话来到了另一间房子里。她叫湛准在此处稍待她片刻,湛准也是并未疑心的。

  可随着门外脚步声渐近,湛准怀中的灵石却开始猛烈地颤动起来,还闪耀出了夺目的绿光。这又让湛准立刻觉得不对劲了。

  他仔细回想,突然又记忆起了方才与那女人对谈时案台上的一柄灵石制宝剑,那柄宝剑上是完全看不出有半点灵力存在于其中的痕迹的。

  可灵石本就自带灵力,灵石制宝剑上为何会没有灵力?

  来不及细想,屋子的门已经被人轻柔地推开了。湛准赶紧抓着怀中的灵石抛入了床底靠墙的那一面,想使其散发的光芒不要被来人察觉。

  “劳公子久候了。”女人巧笑言道,又用手缓缓闭上了门,扭着小步子徐徐往这边走了过来。

  真是惺惺作态!

  湛准在心中骂了一句。偏头往那女人身上看过去,她所着的仍旧是刚刚见时就穿着的那件素色衣裙,连脚下的绣花鞋都不曾换过。

  那她刚刚叫自己等在这儿是去干什么了?

  湛准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如先前喻仙山案的羊患等妖一样,这女人或许也是先前服用了能够压住自身妖性与灵力的妖物,使自己为妖的事实不被人看出来。而为了接下来她真正想达到的目的,她又去服了药,将自身的灵力找回来了。

  也是想不通,这世道怎么随便遇上只妖都能有炼这种古怪药物的本领了?

  “能与姑娘有此番交集,再等会也是无妨的。”为使对方也放松警惕,湛准强压着自己心中的不安与恶心微笑回应了一句。

  “嘴真甜。”

  那女人将手搭在了湛准的肩膀上,裙摆下两条玉似的大腿直接盘在了湛准的腰间。她用指尖挑逗着湛准的下颚,脸上魅惑的表情着实勾人魂魄。但一想到如此美人说不定是什么猪狗妖怪所化,湛准是怎么样也兴奋不起来了,他只能更加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上来自于山魅的灵力在被对方一点一点吸走,跟自己的身体剥离。

  “接下来就要做正事了哦。”那女人诱惑地眨着她那漂亮的眼睛,一只手从肩上滑落至胸口,开始扒拉湛准的衣服。

  从她的动作就看得出来,她真的有很用心地在让她的这只猎物完全放松下来。

  “我不喜欢这样慢慢来的。”湛准也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抚在他胸口的手腕,同时翻身将女人压在了自己身下,“我朋友还在尹府等我,我们快点如何?”

  “好。”

  说罢,湛准那只空着的手迅速转掌为拳,携带着山魅巨量的灵力猛然朝着身下女人的脑袋上锤过去。将这妖怪的脸轰回原型的同时也将那张柏树木制成的床震了个碎裂。

  湛准拨开了女人的手,从地上跳了起来。在一摊柏树木的碎屑中,湛准发现那女人被自己轰击的那一部分脸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藤蔓,就如同在庭院前守门那两个木人一般,极其难看,与另一半完好的脸对比起来简直就是蛆虫与蛟龙。

  但似乎,猝不及防地被人使全力击中了要害,她现在的意识已经不甚清晰了,即便是湛准想踏步往门外去,她也根本不会从地上突然跃起加以阻拦。

  “呸!”湛准揉了揉刚刚被女人缠住的腰部,又看了眼地上那被自己打出来的一半丑脸,忍不住啐了口痰到那丑脸上,“真恶心!”

  他骂着的同时也捡起了地下的那块灵石重新塞进怀里,然后往屋外而去。

  推开门,第一眼见着的就是立在庭院里的那名壮汉。

  “要走了?”

  见到湛准,他似乎并不觉得疑惑,反而眼中还稍带着一份关切的味道。这让湛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是。”

  “我去帮你取剑。”羊逸用沧桑的声音言道,“你且先上马,稍候我片刻即可。”

  湛准隔着衣服抓了把怀中的灵石,并未有什么反应。便快步走到门口翻身到马背上紧握着缰绳随他自己去了。

  待会就直接让他把剑丢过来,若有任何不对之处便直接纵马脱身了再说,至于白玉符剑,等回了尹府领着王定,嗷呜他们再找机会来取便可。湛准这样想。

  “停下!”

  但当他做好一切要离开这里的准备后,一只完全没有五官,因为长着手脚的缘故稍微有点人形的怪物出现在了湛准眼前。它的声音就跟百灵鸟一样,浑身都由枯藤组成,由右半边丑陋的脸可以看得出来,这就是被湛准刚刚痛殴了一拳的那个女人。

  它双手上的藤蔓延伸得很长,能够使它即便站在房门口的台阶上也可以抓住庭院门口的东西,但它并没有选择攻击湛准,而是转而使藤蔓绑住了那名叫羊逸的壮汉。

  墨绿色的枯藤紧紧地缚住了他的脖子,使他呼吸困难言语不得,只有手激烈地在半空中挥动以示求救。

  “停下!”那丑陋的树妖冲湛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给我回来!不然我杀了他!”

  ......

  “滚!不然老子杀了你们!”

  跟着咆哮声一起,柏城的康伯府大堂内有一张椅子被人气愤地抛了出来,险些砸到了孟坚的脑袋。

  没错,柏城也是有康伯府的,而且不止柏城,几乎是每座城市都会设有康伯府。只不过有两座城市的康伯府是例外,其中松都城的康伯府又名缉邪侯府,而陵州城的康伯府又叫陵王府。除这两城之外,其他地方的康伯府都由一名灵石持器吏魁执掌。

  和湛准他们分别之后,王定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来这康伯府与当地的灵石持器吏魁打个照面,也方便以后在这柏城里办事。

  可不知为何,即便是王定言明了自己与孟坚都是从松都城来的康伯府吏员,这柏城的灵石持器卫魁却始终是坚持不见。僵持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两人总算是得已进到了康伯府里,却被那灵石持器吏魁又是打又是骂地给轰出来了。

  “赶紧滚!”

  又是一张椅子飞出。王定与孟坚无奈对视了一眼,只得悻悻离去了。

  为了与这怪脾气的灵石持器吏魁见面,两人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待问好路去到尹府时,已经超过一个时辰许久了。

  “你俩怎么才来啊?”

  屋里的长桌边,在几个年长生面孔的陪伴下,阎盛,钟周,章承被尹寺领着已经完全喝开了。

  “遇到个怪人,耽误了些时间。”孟坚耸肩应了一句,便也跟着入席端起了阎盛推过来的酒杯。

  而王定捻着胡须往屋内扫了一圈,又往屋外看去。

  想着分别时还是黄昏,现在已经能够看见星星了。这让王定不由皱眉沉色询问了一句。

  “晴岚呢?”

第五章 医者为妖亦有仁心

缉邪 陈彧CY 2750 2019.10.28 15:10

  湛准又重新躺在了一张由柏树木制成的床上,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那树妖身上生长出的藤蔓紧紧缚住,无法动弹。再加之着房内熏着某种迷香,他只觉得意识逐渐迷乱,便也昏死了过去。

  羊逸站在床旁,表情略微显得有些窘迫,心中也稍稍有点儿不安。由于巨力丸药效过了的缘故,他也从一个壮汉的形象重新变成了以前松都灯会时的卖饼少年,沧桑的声音也恢复得有了活力。

  “你须向我保证你不会取他性命。”他挡在了床与树妖的中间,目光坚定。直到那树妖用诚恳的语气答了一句:“放心吧,羊医生,你也知道的。对我有用的只是他体内蕴含着的巨量灵力,不然抽出符剑里的灵力后我就叫他走了。我俩有约在先,行如此非常手段也是为了救命,我岂会再图人性命徒自引祸上身?”

  这时,羊逸才警惕地让开身子,任这树妖去吸收床上那位害自己爷爷丧命的老相识身上的灵力。

  一种灰白色的光华通过绑在湛准身上的藤蔓缓缓进入到了那树妖的身体里,由于湛准体内的灵力存储实在过于巨大,这一过程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窗外漫天星宿露了个脸过后又立刻藏进了云朵里,转眼间便到了早上。

  “头儿还没来么?”

  尹府内,作为东道主的尹寺换上了以三梭罗制成的衣裳揉着惺忪的睡眼踉跄着到了府门前。昨夜酒喝的有点多了,以至于现在还有些后劲。而一直忧心湛准情况滴酒未沾,还穿着康伯府吏员服饰的王定则彻夜守在了这尹府门前。

  “晴岚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人,但做事总是讲分寸的。”王定眨着疲惫的眼睛捻须叹了一口,“到现在还没来尹府想必是出什么事了。”说着,他又猛然起身,用力地晃了晃看着还有些不清醒的尹寺的身子,正色言道:“光才,你快去把孟子固,阎华成他们几个叫起来,我们得赶紧去找晴岚。”

  然而尚不待尹寺答应,院子那头便传来了阎盛钟周等人大声求饶的声音。

  “哎呦!我的狼姐姐诶!你轻点!大早上的这是干嘛呀!”

  “嗷呜!”

  王定转头一看,只见尹老爷给孟坚等几人安排的房间里,间间房门大开。嗷呜怒气冲冲地进入其中将孟坚,阎盛,钟周,章承四人陆续都给扔了出来。然后蹬着四人中最胖的那个的屁股将四人同时往王定这边赶。

  “不用了。”王定捻着胡须又好笑又好气,又欣慰又紧绷地再次叹了口气,“总算是有个叫人省心的。”

  待尹寺终于调整好状态站稳了身子,嗷呜已经将另外四人都赶到王定身前了。

  “干嘛呀?王兄,这大早上就皱着个眉头,发生啥事啦?”

  阎盛挠着脑袋疑惑地盯上了王定的眼睛。其他三人也都类似,只不过孟坚与章承没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这四人都还穿着睡衣,冬日里的冷风让他们不由颤抖着抱紧了自己。再加之昨夜饮的酒,他们的意识都或多或少有些迷离。

  嗷呜见状显得格外生气,又是一脚踹在了阎盛的屁股上,使他往前翻了个驴打滚。王定此时的心情也是与她类似。

  “你家老大丢了你知道吗?”这位六人中年龄最大,职位也最高的男人皱着眉头,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还好意思睡懒觉!赶紧给我去换好衣服出门找晴岚!”

  稍加收拾后,六人骑马出尹府,于城中四处打探消息许久,却还是一筹莫展。

  “佩白玉剑?弱冠年岁?吏员服饰?容貌端正?”终于,在一小巷尽头墙边,王定见着了一挥着折扇的俊俏公子哥,貌似对他描绘的湛准有点儿印象,“是不是还骑着一匹短腿小黑马?”

  “对!正是这人,公子可曾见过?”王定显得有些激动。

  “见过的,见过的。”这公子哥一打折扇,微微笑中语气又显得有些轻蔑,“那厮昨日便在此处,后来被一壮汉给带走了。”

  “壮汉?”闻言,王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连忙拱手接着询问道:“那公子可知,那壮汉去了何处?”

  “这我便不知了,貌似往后城门的方向去了吧?你或许可以去问问城门守卫他俩是否出城。你所说的那人特征很显眼,若真的出了城,守卫应该会记得的。”

  “多谢公子了!”王定再次拱手,又迅速调转马头,便领着其他几人往后城门去了。

  柏城境内,无论是山,是路,是河,是桥,都飘荡着柏树的香气。而香味最浓郁的地方,还得数柏城后面那座长着无数柏树的山。

  而在这山中,一处小院子里除去香味外,还能嗅到满溢于院中的灵力。

  “吸收完了吗?”羊逸瞌睡之际突然听见耳畔灵力流动的声音消失,便立刻睁开了眼睛,“怎么停下来了?”

  那树妖没有回应他,反而有些莫名地端详起了自己的身体与手臂。举止都显得有些怪异。

  “你怎么了?”见状,羊逸赶紧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装有镇定药的小瓶子,掀开瓶盖的同时靠它近了些,想确定它会不会因为吸入了太多灵力而发狂。

  “没事......”树妖盯着自己的手臂小声答道:“只是突然吸入这么多灵力有些不适应罢了。”

  它抬起头,望着羊逸,眼里又突然闪过了一丝疑惑和惊奇。

  “你是?”

  “我是?”羊逸也觉得疑惑,他赶紧攥紧了手中的药,想一有异状就马上丢入对方嘴里。

  “抱歉......”树妖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喃喃着,“因为这股灵力实在太过庞大了,完全吸收它后让我的记忆有些错乱......可能我的确认识你,但我一时之间也记不清晰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给我讲讲我们之间所发生的故事呢?”

  羊逸凝着眉头,左右晃动着脑袋将眼前树妖重新审视了一番,确认它没有攻击性之后又松开了些手中的药。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树妖点头。

  “那行吧。”羊逸叹了口气,退回到了他本来坐着打瞌睡的座位上开始描绘一个奇妙的故事:“我叫羊逸,是一只羊妖,我爷爷是个很了不起的医生,所以我也会些医术......我和你认识不久,第一次见面也只是几天前的事。而恰好碰到天降陨石于此山中,将山中许多树妖都砸得灵力流失,濒临死亡,需要赶紧补充上灵力才能将它们救活。爷爷说过,医者仁心,我深以为然,所以我决定帮你一起救它们......”

  “然后你就依靠服用药物隐藏自己的妖性去柏城中帮我骗人到此,”没等羊逸说完,那树妖突然抢答了一句,“然后让那些濒死的树妖吞噬掉他们以恢复灵力?”

  “当然不是!”羊逸激动地否定道,仿佛有什么底线被触犯到了:“我们早有共识,只诱骗康伯府吏员来此,然后吸收其随身符器上的灵力,决不伤无辜之人!”说到这里,他又想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跑到床边,去看了看倒在床上还在昏迷中的湛准。

  “他怎么还没醒过来?”把过脉搏之后,羊逸突然一改平时温和的表情,冷着脸色向那树妖大声质问道:“你答应过我只是吸他灵力不会害他性命的!他现在脉搏如此紊乱,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啊?”

  树妖转了转眼睛,被他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是害死我爷爷的凶手,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我们拿下的!”羊逸横眼言道:“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再帮你骗人了的!”他声音微冷,带有一丝怨念看着那树妖,“你先出去吧。”说罢,他又立刻从怀中掏出了各列药物,嘴里小声呢喃着听不清的话,像是要对湛准展开急救。

  “哦。”树妖有些委屈也有些震惊地应了一句。

  但正当它起身要往屋外去时,突然门外传来了模糊却让树妖觉得极为敏感的声音。

  “诶!王哥你看,那里有个庭院!”

  “说不定头儿就在那里面了吧!”

  “嗷呜!”

第六章 毒本劣技却能卫己

缉邪 陈彧CY 2479 2019.10.29 14:59

  一行人行至庭院前,原本坐在王定骑着的那匹马的屁股上四下张望,表情略显不安的嗷呜突然开心地站了起来,昂头用鼻子努力地嗅着什么,又迅速跳下了马,奔跑着往院里而去。

  院门前两个木人按照惯例在她靠近前降下了手中的刀枪想加以阻拦,却被小怪物直接将刀枪生生从两个木人手中掰了下来。随即她便左手握着半段刀杆,右手抓着一小节枪尖冲入了院中。

  “等等!嗷呜!”王定见状赶紧停下了马匹,翻身下马领着其他几人也跟上了小怪物。

  但他这样喊倒不是害怕惊扰了院里人家。行至庭院前时,他与其他几位身上随身佩戴的符器就已经有剧烈的反应了,这院中居住的定是妖邪无疑。可从腰间符剑的反馈就能知道这院里灵力波动实在巨大,王定也是真的怕嗷呜一个不小心有什么闪失。

  “嗷呜!”

  小怪物嚷了一声,从喊叫中就能听出她此时有多么迫不及待。

  她呆呆地立在了院子中央,还没等王定等人靠近她,她又立刻俯下了身子往周围嗅去。最后,她在一个房门紧闭的木制屋子前停了下来,双目如狼般锋韧。

  “这里面有动静!”后面的章承小声言语了一句。

  紧跟着嗷呜便使着手中的半段刀杆和小节枪尖破开了这房门。

  房间里,一只全身都由枯藤组成的妖物表情显得有些窘迫。再往内看,就能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躺在了一张由柏树木制成的床上,床旁一少年模样的可疑男人正端着六七个小药瓶子像是要对昏迷的湛准做什么不轨之事。

  “混账!快住手!”阎盛见状操着大嗓门朝那少年吼了一声,一边的钟周和尹寺也纷纷拔剑向前。嗷呜比他们要快一步,她一个飞速跃起直接闪到了床前,紧接着又迅速摆手甩落掉了那少年手中的所有药瓶子。

  “你干什么?!”

  看着地上零碎的玻璃屑和一颗颗无家可归的小药丸,羊逸特别生气,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拎住嗷呜的衣领子跟她理论一番。但反手就被对方一个侧踢踹到了胸口上。

  砰!

  巨大的声响发出后,便只见这位少年用身体砸烂了房间内的一张椅子。

  钟周尹寺看到自己攻击的目标已经被解决,但又来不及收力,于是不约而同地将剑尖对上了那只树妖。

  “停下!灵全,光才!”百灵鸟似的声音从那树妖脸上的一个窟窿里发出。同时,它两只由藤蔓组成的手臂迅速施为变长弯曲着卷起了钟周与尹寺手中的符剑。但它毕竟是妖,而那毕竟是符剑,两者接触的一瞬间,这树妖便能感觉到有一种炙热的感觉在烧灼自己的手臂,剧痛使它没忍住喊了出来,“好疼!”

  然而才刚化解到钟尹二人的攻击,这树妖觉得能缓口气了的时候,后脑勺上又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往下压过来——嗷呜迎头一脚将他的脸直接嵌入到了身下的木地板内。

  “等一下。”正在钟尹二人打算挥剑结果了这树妖之时,王定却突然捻须制止道:“这树妖怎么会知道你二人的表字,着实奇怪!”

  钟周与尹寺对视,也都觉得疑惑,于是同时收剑。后面的阎盛这时也走到了那树妖身前,他极其粗鲁地将这树妖的脑袋从地板里抠了出来,又极其粗鲁地问道:“嘿!你是如何晓得灵全与光才的表字的?如实招来!”

  那树妖努力抬头望着他,只觉得意识有些昏沉,勉力才吐出几个字,“华......成......我是湛......我是湛准啊!”

  “放屁!”阎盛闻言往它脸上直接啐了一口,又抓着将这树妖的脑袋往地板上砸去,略有些气愤地道:“我老大岂能长得你这般恶心?”

  这树妖被他搞得头晕眼花,身体也极其乏力,想努力撑着身子站起来也完全做不到,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极其艰难地喃喃出两个字:“山......山魅。”

  “什么山魅?你这树妖怎么连山魅也晓得?”阎盛觉得莫名其妙,说着又想将它的脑袋抬起来再次往地板上砸去,却被王定拦住了,“住手华成!”这位几人中年纪最长的吏员沉思了片刻后捻须言道:“山魅能够通过传输灵力给灵力比自己少的生物来控制对方......这样说来,地上这树妖说不定真是晴岚。”

  “你真是我老大?!”

  阎盛悚然一惊,慌张之下又再次捏起了地上那树妖的脑袋。一旁的嗷呜显得有些难为情,但又马上转过了身子去玩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青铜,做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后面的钟周和尹寺也赶紧收起了符剑同时吹起了口哨。

  “真......真的是我,我是湛准......”湛准用孱弱的声音道:“华成,扶我......扶我去我身边。”

  “啊!好!”

  阎盛赶紧答应,接着便将那脸上还带着一口痰的树妖扛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湛准躺着的那张床旁边。

  “好......好了。”

  树妖在床边坐定,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湛准的手腕上,只见一股灰白色的灵力从树妖身上迅速钻入了湛准体内。然后那床上之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床边之妖则因为剧痛即刻昏死了过去。

  “下手可真够重的啊你们。”湛准从床上坐起来,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臂,也稍微抱怨了一句。但他眨着眼睛环顾了一遍周围的情况和众人脸上的表情,却被另一双眼睛看得有些心虚了。

  “所以,你被抓住根本就不是为了救我,”羊逸盯着他,眼睛里充满怨念而显得滚烫,若眼神能杀人的话,湛准可能已经被烧死上百次了。羊逸冷笑着道:“你只是想借这种方法来从我口中获取更多的情报,对么?”

  湛准有些不自然地撑着手臂在床上盘起了腿,没有否认羊逸的说法。但他轻叹了一口气后又略显失落地反问道:“是你们先骗我的,不是吗?”

  “是这样。”羊逸脸上的冷笑更甚,“但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为了保全那些树妖的命,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就这样轻易离开这里。”

  “嘿!”没等湛准言语,却是阎盛抢先一步往前拎起了羊逸的衣领子,“你这小子给我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以为你是谁?我老大想走就走,轮的着听你的吗?”

  “自然不用听我的。”羊逸冷眼对着湛准言道,而等阎盛将他放下来,又回到床边扶起湛准准备跟王定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又补充了另外一句话,“如果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生死的话。”

  眼看着阎盛一副又要冲回去在他脑袋上来一拳的架势,湛准赶紧将这胖子拦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刚脉搏紊乱,这是心脏间歇的预兆,我怕你死了,就给你服用了点带刺激性的药物。”羊逸看着地上的那摊玻璃屑面无表情地道:“当然,是带剧毒的。”望着众人惊诧恐慌的表情,他反倒有些悠哉游哉了,“本来是有解药的。只不过,刚刚那个不会说人话的姐姐把我的药瓶打碎了,那位胖兄弟又正好在解药上踩了一脚,肯定是不能用了的。而恰恰好,这种毒是我爷爷传于我的独门毒术,解药现在也只有我会制。如果不想死,你和你的这些下属们在树妖们得救前,都得听我的。”

第七章 林中荒地叹息幽

缉邪 陈彧CY 2438 2019.10.29 19:50

  身为缉邪者,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已经让王定他们对于妖为邪恶的印象根深蒂固了。说得不好听一点,一群树妖而已,死便死了,再多死点才好呢。

  可是,现在这群树妖的命跟湛准的命绑定在了一起,又让这些缉邪者们不得不对如何拯救树妖们这个问题重视了起来。

  “能否带我们去见见那些树妖呢?”在阎盛拳头的威胁没有收获任何成果之后,为了湛准不会突然毒发身亡,王定只能向羊逸做出了妥协。

  “当然。”

  这位医生答应得很干脆,“跟我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来,也不去管那只昏死过去的树妖,也没太多计较刚刚对自己造成身体上伤害的嗷呜与阎盛。只是从房间里的一个柜子中抱出了两大坛不明液体,“拿着。”他丢了一坛给湛准,自己则抱着另一坛往门外而去。

  “这是什么?”其他几人跟在他身后,尹寺跑到湛准身边对着那坛子里猛吸了一大口之后不由发问。

  “药。”羊逸言语不多,也不怎么客气,只是说着的同时明显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给树妖们浇上能让它们再多撑会儿。”

  湛准感受着手中坛子的重量,走了一段路后,他觉得手有些酸,但没好意思说出来。他偏头去看羊逸,却发现这位已经满头大汗了,手臂也在颤抖,顺带着重心也有些不稳,步子走得左摇右晃的。

  眼看着他就要一个失力把手中的坛子给摔下来,一旁配着古木符剑的章承赶紧一个箭步向前从他手中夺过了坛子。

  “我来拿吧,你带路走快点。”

  羊逸擦了把额上的汗,回头瞅了眼这名真正的壮汉,也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往前。

  其实,就算不用羊逸来带路,在这满是柏树的林子里想找那些濒死的树妖也是简单的。只需要将眼睛往四周探,从各种深绿色的间隙中找到一抹黑灰,然后一直往那抹黑灰所在的方向走就是了。

  按照这个规律,不多时,羊逸已经领着众人走出了林子,来到了一片......应该说是荒地。也就是山中间被陨石砸的那个大坑了。

  这里与在林子里时看到的景物完全不同,完全没有生机,只能看到死相。

  “喏,”羊逸向一个方向指了过去,“就是它们了。”

  “什么?”

  众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枯枝啊,烂叶啊,树桩啊。”羊逸不以为然地道:“它们就是那些濒死的树妖。”

  这时湛准等人才重新换了一种眼光去打量周围的景物。在荒地中间,有一颗巨大的陨石,它看上去坚硬且冰凉,沉沉地睡在了泥泞里;而由这颗陨石向外蔓延方圆百米乃至千米的地上,堆满了各种枯枝烂叶,还有许多倒塌的柏树,与一些明显看得出经历过火烧的树桩子。

  湛准他们看着这些的时候羊逸也从章承手中拿回了那坛所谓的“药”,他用手舀着坛内的不明液体极其仔细地往那些枯枝,树桩上浇去。果然,那些在湛准等人眼里根本就没有生命的死木头居然开始活动了起来,也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但此时这声音听来就像是身患绝症的老人在对后代交代遗言一般。

  “别愣着,来帮忙!”忙着给枯木们浇药的羊逸喊了一句。

  于是湛准也赶紧活动了起来,其他几人也做出举动开始帮着将湛准抱着的那坛药舀出来淋到那些死木头上。

  见到这些木头在接触到了药之后居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向自己求救一般,每个人心中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再加之他们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林子里也有些柏树妖会警惕地探出脑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知道了地上的这些死木头原本也是像这些柏树妖一样富有活力的,众人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经历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浇药,湛准等人更是清楚地了解到了这些濒死的柏树妖的确是有千只左右。眼间坛内液体见底,他们又重新跟着羊逸回到了庭院里,这时那枯藤树妖也是醒过来了。

  “你们是想,用我们符器里的灵力来救那些树妖们?”在向所有人还有那只刚醒过来的树妖解释完前因后果后,湛准代其他几人一起皱起了眉头,“可仅这些灵力是绝对不可能救得了近千只树妖的,即便是我将山魅的灵力全拿出来也不够。”

  “你们八人自然不够,可别忘了,柏城可是有康伯府的。”羊逸道:“康伯府里吏员数量至少是百人,且高等级吏员可不止一柄符器。若是他们肯将符器都交出来,虽不一定能将千只树妖全救活,但救下半数是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他们若是不肯又当如何?”

  “柏城康伯府里最高等级的吏员也就只是灵石持器卫魁,”羊逸将手搭在身边的空坛子上,摆出了一副“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的讨厌表情,“你一持白玉符剑的,难道说话还能不管用吗?”

  湛准想以自己其实也只是一名灵石持器卫魁来反驳他的说法,但仔细想来,羊逸说的的确有道理。像柏城这种地方上的康伯府,本就只会看你持什么符器然后给你什么脸色,谁管你是不是真的白玉将军。所以那位灵石持器卫魁大人才敢叫怀中揣着白银和青铜,但实际上使的仍旧是铁剑和古木剑的王定与孟坚滚出府去。

  “但是,作为缉邪者,符器便是自己的另一条命。”听着两人的对话,钟周突然言语了一句,“康伯府更是早有规定,若是吏员丢了自己的符器,可是要被免职的。叫一整个康伯府的吏员将自己的符器交出来,更是闻所未闻。”

  听着这话,羊逸不禁觉得有些恼火。

  “莫非符器真的比命还重要吗?”他拍坛而起,指着钟周的鼻子激动地道:“我且问你,若是拿你符器能救一个人的命,你救是不救?”

  “自然是要救的。”钟周赶紧答道,声音和气势却是都小。

  “那妖的命便不是命了吗?”羊逸说着愈发激动,“我知道,你们就是对妖有偏见。生而为人便厌妖,生而为妖便恶人。但这些妖从来就没做过任何伤害人的事!就像人里也有坏人一样,妖里也有好妖啊!即便是我爷爷那样讨厌人类的妖,却是也曾行医为一些小姑娘小男孩治过病,因为它也知道那些孩子不是坏人。那妖呢?只要是妖,就算没做过坏事也就该死吗?!而且......”

  他仿佛还能再说出上百句类似的话,但湛准打断了他,“我知道了。”这位持白玉符剑的灵石持器吏魁说,“我会帮你。”其他几人也跟着湛准一起表了态。

  “我会争取尽快给你一个答复。”骑马下山之前,湛准歪着脑袋显得无奈又释然地向羊逸喊了一句,“也请羊医生记得一定要把我的解药准备好哦!”

  当日下午,临近黄昏时,湛准持白玉符剑踹开了紧闭着的柏城康伯府大门。

  “滚出来!”

  在听过王定和孟坚的故事后,来这里之前,阎盛还特意从尹府里拿了张凳子。扯着嗓子骂了一声过后,他从走道上将凳子扔进了柏城康伯府的大堂里。

第八章 柏树环城养闲人

缉邪 陈彧CY 2125 2019.10.30 19:48

  “何......何人在此喧哗呀?”

  见大堂内没动静,阎盛正打算直接冲进去把那灵石持器卫魁拎出来摆在湛准面前之时,从偏厅里突然走出了一个哈欠连天衣衫不整又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的是康伯府吏员服饰,但没佩符器,面容憔悴,看上去失意极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没甚精神。

  不过在他眼睛余光瞥到湛准腰间那柄白玉符剑之时,又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了。

  “属下见过白玉将军!”

  他赶紧躬身行礼,顺带也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吏员服饰,就差没直接跪下去了,“下吏不知将军至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湛准也没多打量他,反而是朝这康伯府内其他地方看了过去,却发现,这康伯府中貌似就只有自己眼前这一人在此。

  “他就是这里的灵石持器卫魁了。”旁边的王定言语了一句。

  这时湛准才开始仔细地将这人审视了一遍。而那灵石持器吏魁只觉得王定的声音有些耳熟,心中阵阵心虚,又将头压得更低了。

  “身为康伯府吏员应当在散衙前佩戴符器,这是常识。”湛准冷眼看着他,稍微提了一嘴这人明显的过失,也有些想立威的意思在里面。

  而那灵石持器吏魁连忙请罪,心中暗叫不妙。

  身为康伯府吏员,在散衙前应当随身佩戴符器,违者可杖责二十;而若是符器遗失,上至白玉将军,下至古木吏,都是可以免职的。这柏城的灵石持器卫魁自然是知道这两项条例的,不然在昨日王定孟坚来拜访他之时,他也不至于那样激动。只不过,他的符剑是在去后山那美人居所时丢失的。

  当时进去庭院之前,便有两个机关木人将他拦住,叫他取下武器,他便依着做了。而之后进了院内才见着那美人儿一面,那美人儿便说:“长者眉目之间的确有几分英雄气,但未免太过年老了些,与我实是不配。”

  之后他便被赶了出去,符器也就留在那庭院里了。

  想去拿回来吧,却实在是抹不开面子。

  “罢!我此来是有要事,也懒得杖你二十了。”湛准扶剑示意这位灵石持器吏魁站直身子,便先领着身后王定等人往大堂而去,这灵石持器吏魁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湛准边走边询问道:“我且问你,这天还未黑,为何要紧闭康伯府大门?又为何这康伯府内只能见到你一人?”

  这名灵石持器吏魁弯腰拱手紧追着他的步子,额上冷汗淋漓,语气是完全不敢失了恭敬的,“将军明鉴!这府门紧闭府内无人,并非是下吏尸位素餐治下不严,而是这柏城康伯府数年来便一向如此啊!”

  “此话怎讲?”

  湛准快步向前于大堂内上首坐下,其他人也纷纷落于左右,唯独这柏城的灵石持器卫魁立在大堂中央一副窘迫之态,简直像是个被审讯的犯人。

  他左右张望着脑袋,眼睛眯着,又在看到尹寺的一瞬间猛然睁开,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惊奇且激动地道:“这位莫非是尹家的公子?”而不待尹寺回应他,他又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些什么,听着还有些疯癫,“是了!我见过你的,尹寺尹光才公子!我不会认错!别人不知道公子你是晓得的啊!我们柏城向来无甚妖邪事端,即便是城外的几座山上树妖甚多,但也向来与人和善。因此,虽然按照制度,我们柏城康伯府也是有百人编制的,可总耐不住没事干啊!故而时间久了,这康伯府基本上就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了。光才公子当时也是因为如此才想去松都求取功名的!”

  “的确如此。”突然被人点名的尹寺回忆了一番之后也连连点头。

  “竟然如此么......”但无疑,这样的局面让湛准有些为难了。想起羊逸说给自己下了剧毒的那些话,又想起自己说会尽快给羊逸一个交代,他不觉感到有些头晕,有种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错觉。“那,”他心情忐忑又怀有一丝期待地问:“如果我现在叫你把所有柏城康伯府职员名单上吏员全都叫过来,你能叫过来多少个?”

  听到问题,那名灵石持器卫魁呆了一下。煞白的脸色突然又回复过来了一些红润。

  “若是下吏都能叫过来又如何?”

  看他这副样子,湛准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其实他早就能想到这灵石持器吏魁为什么这么惧怕自己了,并不单单只是因为那柄白玉符剑,就像先前在松都城的时候,身为白玉将军的刘争也没办法就把身为灵石持器吏魁的江许怎么样一样。拿白玉符剑的湛准也没办法将一位灵石持器吏魁怎么样,只不过,若是这名灵石持器吏魁他的灵石符器遗失了,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而如果湛准没猜错的话,这位灵石持器吏魁的灵石符剑,不久前才刚跟自己见过面。

  只是可笑的是,看这灵石持器吏魁的表情,他竟然有种想以能将府内吏员召集过来,借此向湛准邀功以求赦免他罪过的意思。

  “你还想如何?”听着这话,因为王定孟坚的缘故本来就对这人没什么好脸色阎盛直接把脸一沉,“我老大都赦你二十杖刑了,怎么?你这厮屁股痒痒,还想让我老大再赏你几十板子好让你舒服一下?”

  “不敢!不敢......”这灵石持器吏魁自知不招人待见,“还请将军与诸位在此间休息一二,下吏先去唤人便是。”

  说着,他便赶紧退下,连跑带蹦地跑出康伯府,像是逃难一般照湛准的意思召人去了。

  而也并没等多久,他果然带回了上百名穿着各色衣服,但也都佩戴着符器的康伯府吏员。堂内站不下,就都等在院里了。

  湛准领着王定等人站在大堂前的台阶上望着这些人,仍是觉得好笑。

  “散衙前,身为康伯府吏员,应当着吏员服饰,这也是常识。”湛准憋着笑一句一顿地讲出这句话,看着众人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又顺理成章地说出了下一句,“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给你们免了这二十杖刑。”

  底下众人相顾无言,又异口同声。

  “将军请讲!”

  湛准微微眯眼,扶剑笑道:“简单,把你们的符器都交出来即可。”

第九章 府议罢免心思坦

缉邪 陈彧CY 2264 2019.10.30 21:20

  世上能叫人开心的事有无数种,而其中有一种便是,本以为会很难的事结果却特别轻易地就做到了。

  而湛准恰恰就碰到了这样的事,叫他恨不得立马就往嗷呜的嘴里塞上两块肉片来与他人分享自己此刻的喜悦。

  那些吏员们都将自己的符器交出来了。

  这是当然的,又不用缉邪要符器有什么用?

  之前这些人之所以拿着符器,只是想为自己保留一个康伯府吏员的身份,从而多拿一份俸禄。而现在湛准应允了他们可以不随身佩戴符器也依然能够保留康伯府吏员的身份,还免了他们二十杖刑。这些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有异议?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湛准。

  只要把新收到的这些符器全带到那山中庭院里去,那自己对羊逸的承诺就算达成了,也可以如约定的那样拿到解药,并且树妖们还能得救。所谓无债一身轻,顺便还做了点好事。再没有比这能让人更觉得舒适的事了。

  等将所有符器清点好以后,抬头望天,已经能看得见月明星稀。在众人清点符器的时候,尹寺便提前去府中叫来了十来个家丁,待清点完毕,正好一起帮忙将这些东西都先带回了尹府去。并用箱子封好,以便于明日运去山上。

  尹老爷在家听自己儿子说有个持白玉符剑的大人物今天会来自己府上,且是个刚束发没多久还未婚配的俊俏公子,特意亲自下厨帮着厨子搞了一大桌子菜出来以示热情,又叫上了自己几个未出阁的女儿出来饮酒作陪。

  他的这份苦心倒也没白费,对于前者,湛准很是喜欢,见着后者则更为欢喜。只不过,不知怎么的,这次吃饭时嗷呜倒没胡闹去搞得厨房又是白忙一趟了,她的目光盯上那几个尹寺的妹妹,并摆出了一副很排斥的表情拿着一根大骨头棒子追着她们在这院里跑了好几圈,逼得尹老爷叫她们都回到房里去才消停。

  “那个,湛将军呀。”吃喝了好一阵,等到所有人的状态都变得惬意,又听孩子们聊了些这两日的见闻,尹老爷才谨慎地开口。

  “尹叔叫我晴岚就好,”湛准举起手中酒杯跟尹寺碰了一下,不以为然地答道:“接下来好一段时间还得麻烦尹叔你呢,就不用叫这么客套的称呼啦,我听着还挺别扭的。”

  “哦,哦。好。”这位看着憨厚的中年男人略微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湛将......唔,晴岚呐,其实我就是听你们聊天挺好奇的。康伯府吏员符器丢失是不是要被免职呀?”

  “是这样的。”尹寺过后,旁边的钟周也端起酒杯跟湛准碰了一下,并接话道:“这条规定还是头儿的父亲湛康伯湛大人提出的呢!”

  “嗯,啊,”虽然并不了解头儿还有湛康伯和湛大人又是哪三个人,但尹老爷还是连连点头装出了一副听懂了的样子,“那,我们柏城的这位灵石持器吏魁,是不是要被免职呀?”

  所谓知父莫若子,听到这里,还有些醉醺醺的尹寺已经能猜到自己父亲接下来要问什么了。于是他不由失笑抢话道:“爹,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问,如果他被免职了,是不是得有人接替他?”

  这下在座的其他几位也立刻知道为何这位尹老爷会对自己这几个人如此热情了。“尹叔你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在阎盛直言直语一句过后,众人便哄堂大笑。

  这位已为人父的中年男人被他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这样没错。”他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略微嘟着嘴,小声喃喃道:“其实我还想问,如果要挑接替他的人,是不是从松都城那边过来的吏员会更有优势呢?”

  湛准正好咬了口肉,听着这话实在忍不住想笑,以至于不小心噎住了,咳嗽了好几声才好。这又将这位可爱的尹老爷吓了个够呛,脸上表情千变万化,又是担惊又是受怕的,就差没直接出门亲自找个医生回来给湛准看病了。

  “放心啦尹叔。”而话到这里,湛准总是要表个态的,“若是那灵石持器吏魁被罢免,能接替他的人,你家尹少爷肯定是最合适的。”

  “我家尹少爷......”尹老爷微微有些脸红,偏过头看着自己同样脸红了的儿子,喜悦的表情是一点儿也藏不住,但张口欲言,却是一个字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是高举起了酒杯,跟自己小孩一一碰了碰,随即高喊一声:“干杯!”

  “干杯!”

  而酒醉过后,阎盛,钟周,章承三人便直接睡在了饭桌前,喝的少的王定,孟坚早早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去。尹寺虽然醉酒,但也比其他几个清醒一些,将自己醉得如同死猪一般的父亲抬回他小妾房里后,他自己却只是踉跄着爬回自己房间门前就摔倒地上睡死过去了。

  湛准本来也是与阎盛钟周章承三人一起在饭桌边过夜的,但今日见着了尹家姐妹过后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嗷呜大发慈悲将他拎回房间扔到了床上。也免得他在这冬日里中毒之后再染上一层风寒了。

  而小怪物自己则是靠在湛准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直到消失,然后再到从天的那一边升起了太阳。

  “哎呦!”叫醒饭桌边三人的是阎盛杀猪般的求饶声,“这大早上的!狼姐姐你怎么又来呀!”

  嗷呜一脚蹬在了他极有弹性的屁股上,使他肥硕的身躯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压在了一旁钟周与章承的胸口上。

  “嗷呜!”

  这三人才刚睁开眼,迎面便接着了嗷呜丢过来的三个装有符器的大箱子。还还不及抱怨呢,偏头又看见了王定,孟坚,尹寺三人眨着睡眼抱着同样的三个箱子杵在了嗷呜身后。

  “快准备一下吧。”腾不出手来捻着胡须,王定只能是皱着眉头代替嗷呜用人话说道:“那羊妖医生也没说晴岚身上的毒是何时才会发作,我们还是赶紧上山才好。”

  “是这样没错,”阎盛一只手将箱子扛到肩上,腾出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充满怨念的眼睛,对上嗷呜的眼睛后又只敢将这份怨念收了起来。他自然也是认同王定的说法的,“只不过,狼姐姐你把我们哥几个都叫起来了,就没听到那边房间还有个人在打着呼噜么?”

  “呜。”

  小怪物低头不语,只是做无辜状用手捧住了自己的两颊,防止一些特别的情绪会被其他人看出来。

  尹府内最大的那间房内,尹老爷鼾声如雷响,震得就算是隔了他不止二三个房间的湛准也只得在翻了几次身也无济于事后,终于恋恋不舍地从美梦中钻了出来。

第十章 符器百柄灵汇一妖

缉邪 陈彧CY 2315 2019.10.31 16:11

  “将军好!”

  尹府大门甫一打开,湛准才刚想带着众人把手中箱子抬入昨夜就已经被尹老爷安排好今早会出现在尹府门前的几驾马车里。就能看到其中一架马车上的车夫竟是个熟面孔。

  “袁守?”

  湛准打着哈欠有些错愕。

  这袁守看上去四十来岁,身着康伯府吏员服饰,表情恭敬且谄媚。其实就是那位柏城的灵石持器吏魁了,“听闻将军今日要到后山上去,下吏特来驾马相送!”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知道,这家伙其实就是想要去那山中庭院把自己的灵石符剑找回来罢了。

  不过倒也没人拒绝他。

  “拿着!”

  阎盛直接将手中箱子往他身上一抛,就钻入马车中继续打起了盹。

  钟周,尹寺二人也有样学样,放置好箱子后就钻进了马车里开始补觉;剩下的其他几个则是将箱子放置到马车上后又重新骑上了自己的马。

  “你爱跟着就跟着吧。”湛准随意地一扬马鞭。

  只听见城中雄鸡高鸣,一支小车队便在无甚人影的街道上启程了。

  而柏城后面的山中庭院内,为改良药物而彻夜未眠的羊逸突然发现那只有着百灵鸟般声音的枯藤树妖也已经醒过来了。

  “你看上去有些兴奋?”这位妖医生只是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并没有抽出精力去看那只丑妖怪,“就那么肯定那个叫湛准的小子能把符器带过来么?”

  “嘿嘿。”那树妖扭着身子将手臂延长放置在自己的屁股之下形成了一张藤椅在羊逸身边坐下,全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更何况,那小子抵押在你这里的还是自己的命。”

  “可是,”说到这里,羊逸有些愣了愣,手中磨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睛里有种奇妙的情绪在滋生,“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没给他下药,这只是为了让他帮忙而撒的一个谎话......”

  “什么!”

  没等羊逸将话说完,那树妖立即激动地嚷了出来,原本脸上能稍微看出来一点儿的得意现在只能见到是一堆枯藤拧在了一起。

  而它抱怨的话还没出口呢,庭院外面已经能听得到了车轮滚滚的声响。

  羊逸将磨制好的药收好,推门出来。果然,骑着匹短腿小黑马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那人赫然就是湛准湛晴岚。

  而后面马车上有一位车夫,羊逸也是认得的。只不过因为他此时没吃巨力丸的缘故,他知道那车夫是谁,可那车夫却是完全不晓得羊逸身份的。

  “小羊医生!这柏城康伯府上下百余名吏员的符器我都给你带来了!救我性命的药可曾备好啊?”迎着羊逸脸上笑吟吟的表情,隔着老远湛准就站在那小黑马背上朝这边嚷了起来。

  而羊逸只是攥着手中新磨制出的药将其塞入了随身携带的药兜里,面带微笑等湛准驾马行至庭院前才缓缓言道:“药自然是准备好了的,只不过,我有言在先,须得等树妖们都脱离危险,才能将药给你。”

  “你这厮!”听着这话,阎盛的暴脾气肯定是忍不住的,“东西都给你带来了,还怕我老大会耍诈不成?快将药交出来!要是我老大有个什么不好,我定将你这厮扒皮烤了生吞!”

  说着,他便跳下马匹来要去夺羊逸的药兜,却被湛准挡在了身前。

  “无妨,”湛准满脸苦涩,“那么多树妖的命总是比我一人的命要紧的。”他指挥着身后众人将符器都从马车上卸下来,往院里搬去,然后转头看向了羊逸,“现在符器有了,怎么从其中取得灵气,小羊医生请便。”等到符器都搬运完毕,他又刻意挥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进到庭院里去。可将袁守急了个够呛。

  “我等便不进去了,小羊医生完事后记得把药给我就成。”

  “好。”

  羊逸点头答应,便关上庭院大门帮着那树妖一起将符器都从箱子中拿出来。

  康伯府的符器,原本就是各种能制造成武器的材料加上后期加工使武器里面被注入灵力而获取异于其他普通武器的效果。至于为什么要叫符器,是因为制造符器的最后一步,便是将一种特殊的符咒融入符器里,使符器内的灵力不会无故流失,也加强了符器本身能够对妖造成的伤害。

  照常来说,除非符器里的符咒被破坏,否则符器里的灵力也是无法被取出来的。但树妖是个例外,树妖能够通过将自己的根依附在灵力所有者的身上,从而像从土地里汲取养分那样从灵力所有者身上汲取灵力,同理,树妖也能够通过这样的方法将自己身上的灵力传输给其他生物。

  由枯藤树妖吸收符器内的灵力,然后传输到那些濒死的柏树妖身上,使它们恢复活力。这便是羊逸与枯藤树妖最初的计划。

  “开始吧。”

  羊逸双手捧着一柄白银符锤递给了树妖。只见后者接过符锤,双目紧闭,在一旁的羊逸便能感受得到,那符锤上的灵力在缓慢地溢出来,并徐徐通过藤蔓流动到了树妖体内。

  吸收这一柄符锤内的灵力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可若是想吸收完这所有符器内的灵力,那可算是一股庞大的工作量了。

  要知道,先前这树妖只是吸收湛准体内的灵力,且并没有完全吸收干净,就已经耗费了一整晚的时间。而这上百柄符器内蕴含的灵力,可是绝对不下于一只山魅的。需要耗费的时间自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在这树妖吸收符器内灵力的过程中,羊逸又从房内扛出了两大坛浇树的药,忽悠着湛准他们一起帮他去把这些累活都干完了。之后又在庭院内给几人腾出了几间房子,以方便他们在此过夜。

  直到翌日正午时分,那枯藤树妖才终于将所有符器内的灵力吸纳完毕。

  “够了吗?”湛准等几人坐在房子前的台阶上看它,心中还隐隐有一种期待的事终于被达成的感觉,“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可不知为何,在吸纳了那些符器中的灵力后,那枯藤树妖的举止和语言突然都显得有些暴戾了。

  “我才不要你的灵力!”它几乎是骂着的扫了湛准一眼。

  坐在湛准后面台阶上的羊逸细细感受着它身上拥有着的灵气,也是插了一句,“汇聚如此多柄符器,想必是够了的。我们现在便去那些柏树妖处吧!”

  但听着这话,那枯藤树妖却是像是听到了什么恶俗笑话一般,既恶心又玩味地大笑起来。

  “羊医生,你莫不是制药把自己脑子都给毒坏了?竟如此相信我一枯藤会费劲心机地想去救那些柏树废物吗?到了此刻我也不怕再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所在的庭院,还有这庭院里的一切,都是我杀死那些柏树废物用它们尸体上的木材所制成的!”

第十一章 暗藤牢里造红光

缉邪 陈彧CY 2007 2019.10.31 18:59

  树妖身上灵力环绕,使它周身的藤蔓都得以不断生长变长,起初它只有如普通人一般的大小,但渐渐的,它的身高已经盖过了庭院中的房子。

  “阻止他!”

  羊逸惊恐的同时心中暗叫不妙,也喊出了声音。

  在场众康伯府吏员纷纷向前冲去抱住了那树妖比阎盛的腰围还要粗上二三倍的大腿,想使它停止增长。却被对方随意地一甩,就四散倒去。

  “嗷呜!”

  小怪物见状赶紧飞速将几人接住重新放回地上,以防止它们碰撞到散落一地的兵刃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而另一方面,唯一一个还持有着符器的湛准踏着小黑马的脑袋凌空跃起,双手紧握白玉符剑向着那树妖的裆部劈去。

  嘶!

  听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中被撕裂。

  底下的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湛准的衣服。那树妖随手一摆,便将湛准和白玉符剑一起掸飞了出去。尖锐的枯藤在湛准的胸口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幸而嗷呜迅速跃起把他抱回了地面,这才将受到的伤害降到了最低。可那白玉符剑受力向后飞去,却是直直地插到了在事情开始不对劲后就一直躲在最后面的袁守的胸口上。

  但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也没人再有精力去管这个无关精要的人的死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枯藤树妖上。

  这树妖身上的各条藤蔓仍在不断地生长,变长,从刚刚的比庭院中房屋还要高上一二丈,到现在这枯藤树妖直接就是有这房子的两倍高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在阎盛的骂声中与所有人惊愕目光的注视下。

  这树妖的体型又立刻变成了房子的三倍,四倍......然后是十倍。

  它此时俨然就是一个巨人的形象,只要它愿意,它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一脚就碾死在它脚底下骂骂咧咧的那个人。但它并没有选择那样做,它只是一迈步子,再抬起另一只脚,竟就直接从这山中庭院处将自己的身体挪到山的边缘去了。

  然后它弯下了身子,只见万千条枯藤从它身上伸出,先是扎进了地面里。然后又向天空中延续过去,逐渐将天空也整个遮蔽。

  “完......完了。”

  待羊逸与湛准等人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们已完全处在了一片黑暗里。那树妖身上延展出的藤蔓将这整座山都覆盖住了,包括阳光,包括氧气,全被隔绝在了这密不透风的藤蔓之外。

  “哈哈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仍是熟悉的百灵鸟儿的声音,“希望你们被这些柏树废物害死时,不会后悔不久前想救它们的这个决定。”

  “你这混蛋!把话说清楚!”

  在黑暗中,阎盛的脾气越发暴躁了,他气急败坏地使着浑身力气向着黑暗里挥了一拳。但回应他的只有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难听笑声,以及钟周捂脸骂道的一句,“死胖子!下手也太重了点吧!”

  其实这枯藤树妖的话很好理解,也很讽刺。因为现在所有人和这山中所有的树都处在一个密不透风且没有光的环境中,这个环境中的所有资源,包括氧气,都是有限的。而在黑暗中,那些柏树是会和湛准等人抢夺这为数不多的氧气的。而等氧气消耗殆尽,等待着湛准等人的结果也就会像那枯藤树妖所说的一样——他们会死,而且是被这山上的无数柏树害死。

  “我们得冷静下来。”在无数恐慌和焦虑的情绪当中,湛准仍能想象到王定说这话时是捻着胡须的,“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这里。坐下来好好想想,说不定是能有办法解除现在的困境的。”

  “的确。”

  虽然看不见,但湛准也能感受得到,所有人的情绪都稍微平复了一些。更有一颗溜圆的小脑袋缩进了自己的怀里,湛准知道,那是嗷呜。他轻轻抚着小怪物的头向另一边突然半嘲讽半请教似地喊了个名字,“小羊医生,你这交友不慎可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害惨了呀!”

  被点名的羊逸也觉得有些羞愧。

  “抱歉。”他低着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是我的错。”

  “到现在就不必讲这些客套话了。”湛准摆了摆手,“你可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原本我以为它是真的想救那些树妖的。”羊逸咬牙道:“但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它把这整座山都包起来,并将自己的根扎入底下,无非就是想汲取这整座山里所有妖身上的灵力。”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它吗?”旁边的王定有些急不可耐地插了句嘴。

  “先不说阻止他。”孟坚也带着一种不满的情绪咳嗽了两声,“这里看不见光,走两步都要撞到树上。我们应该先想想怎么才能行动自如才是当务之急。”

  “是啊。”章承有些不耐,“但话虽如此说,看不见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最后钟周做出了一个总结。

  “我们需要火!”

  “但去哪弄火呢?”

  “嘘!”听着讨论似乎又要再次继续起来,湛准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老大?”

  “你们有没有听到一种声音?”

  “呃......”

  众人齐齐捂嘴竖耳去听。

  果不其然,在黑暗中,有一种明显的声音在泛着嘀咕,不是人语,倒像是有什么的东西在互相摩擦。

  然后只听“扑”的一声。

  在这黑暗中,竟然涌出了一阵明亮的火光。

  “嘿!搞定!”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火光竟然是在尹寺的手上。这位平时最爱问为什么的尹家少爷刚刚却一言不发,没想到却是专心致志地取火去了。只见它左手握着一根中间燃起了火的木杆子,右手则是一截木枪尖,表情好不得意。

  “诶!头儿你们快取些木头来点着,别让我这好不容易钻出的火给灭了!”他喊了一句,于是众人赶紧都行动起来去掰那庭院中的篱笆木板等东西。

第十二章 万千柏树汇灵于一

缉邪 陈彧CY 2135 2019.11.01 16:16

  湛准一行八人加上羊逸举着几根燃起火光的木头在林间穿行,周围那些还不足以称之为妖的普通柏树们正无比贪婪地汲取着这个由枯藤树妖造出来的密闭空间里的氧气。

  “照我说呀,就该一把火直接把这些柏树都给点了!”阎盛插着腰,身上每个毛孔都在说明他此时有多烦躁,“等那枯藤连带着也被点着了它就学乖了!”

  湛准端着火把凝眉不语,老实说,他正有这个想法。可他眼里的余光能够看见羊逸的面色有多铁青,而王定等人也完全把阎盛这个提议当成了无稽之谈,钟周最后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轻蔑地扫了那胖子一眼。

  “你好歹也算个执法人员,纵火烧山判多久难道不知道?”

  “命都要没了,哪还管他要坐几年牢?!”听着钟周嘲讽的话,阎盛更加气愤,索性直接撒泼坐在了地上双手一摊不再起来,“你们说烧山不行,那倒是说出个可行的办法来呀!”

  众人举着火把看他,却是纷纷无言。

  “你不是能用灵力控制其他生物吗?”羊逸冲湛准打了个眼神,“若是让你能靠近那枯藤树妖,是否......”

  “不行。”

  湛准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却只能连连摇头。

  借助山魅的灵力的确能够控制其他生物,但那是在对方灵力比自己少的情况下。就像之前湛准刚得到山魅灵力时,仅仅只向钟周体内注入了很少一部分灵力就可以控制他扇阎盛一巴掌。这是因为一般人类身体里是不会有灵力的。

  而后来那枯藤树妖吸湛准身上灵力吸了整整一晚上才停下来,这是因为当它吸了一晚上后,它吸入身体里的山魅灵力才勉强大于它身体里原本拥有的灵力,这才使得湛准能够控制它。

  可现在,那枯藤树妖吸纳了百余柄符器中的灵力,身体里拥有的灵力早已不同于往日。仅凭湛准身体里那点儿灵力储备,是绝对不足以控制它的。

  “要是不行的话,怕是只能......”

  “小心!”

  羊逸刚要有后文,突然间,湛准腰间的白玉符剑和怀中的灵石都闪出了耀眼的光芒,且愈加闪耀。

  这是有妖邪在向这边靠近,并且数量不小的预兆。

  一声喝斥下,湛准拔剑而出,其他人也纷纷举着手中火把进入了备战状态。

  但在符剑与灵石还有火把三重光亮的照射下,每个人都看得清晰,那些家伙虽的确是妖邪,但看上去却貌似对自己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敌意。不过有一个除外,这些柏树妖拦于路中间,对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和善,但唯独对羊逸,却是愠色不减。

  “你是那藤妖的同伙!你这混蛋竟敢还赖在这里不走!”

  有只柏树妖骂了句,树身下的根茎就开始在地底下延伸,又在接近羊逸时破土而出,往这位医生的心脏部位袭去。

  “混账!快住手!”

  又有棵看着已经有很多年份了的树向先前那棵树喝斥了一句,根也开始在地面里活动,想拦住那记向羊逸袭过去的攻击。但它年老力衰,速度跟力量都跟不上年轻的小伙子,多亏了尹寺挥着火把将那记攻击弹了回去,这才使羊逸没受到伤害。

  “老伯!事到如今,你莫非还要忍着这家伙么?”攻击没有得逞的那柏树妖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它转过身子去向那年老的树妖厉声质问道:“这么久了,我们柏树妖一直受那藤妖欺凌!你老叫我们忍着,可现在,那混蛋分明就是想把我们干净杀绝,我们莫非还要忍吗?!”

  “闭嘴!”

  年老树妖厉声一喝,也没再多理它。只是定眼望着羊逸,咳嗽了两声之后用和蔼的声音徐徐道:“我有些事想向你求证一二。”

  “长者请讲!”羊逸也没多在乎刚刚的无礼之举,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回视着那年老树妖,又恭敬抱拳。

  “自你到来后,我听小树妖们讲,你经常会去那陨落之地给些枯叶浇水,这是为何?”

  “那不是水,是能使它们短暂维持生命的药。”

  “原来如此!”闻言,那年老树妖释然地笑了笑,又回头向那刚刚出手的树妖怒目而视,使后者羞愧地从自己身上抖下了几片叶子。“我前段时间去看,那些枯叶们至今仍有生命迹象。如此看来,这也是多亏你了!”

  羊逸微微颔首,又再次拱手。

  “嘿!”看着那年老树妖像是又要开口再对羊逸道上两句谢,一旁的湛准赶紧插了一句:“这位柏树爷爷,咱们客套话就别多说了,现在你们柏树妖与我们这些人一起被困那藤妖困在了这密闭的空间里,氧气有限,还是赶紧商量出出去的办法才好!”

  “是,是。”那年老树妖连连表示认同,但它朝身后望去,跟在它后面的那成千上百只柏树妖几乎都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于是它又用和蔼的眼神看向了湛准,“实不相瞒,我等此次集结起来,正是为了对付那藤妖。但要说如何对付,办法却是没想出来。若是几位有主意的话,我等愿将身上所有灵力献上!”

  “唔......”

  湛准略微有些无语。敢情这些树妖搞这么大架势结果却只是个“我们没脑子,都听你们的”呗。

  不过这也正合湛准的意了。

  “头儿!”一边举着燃着火木头的尹寺嚷了声,“我记得,只要是树妖,无论是藤妖还是柏树妖,都是能够将自己的灵力传输给其他人的吧!”

  湛准与羊逸相视一笑。

  “若是这些树妖的灵力加起来,是否能比得过那百余柄符器呢?”那位小羊医生从药兜里掏出了一颗棕褐色的药丸服下,瞬间,本来长得满脸稚气的少年突然又变成了一只头顶长着羊角,身上覆满白毛的怪物。同时,湛准手中白玉剑闪得是更将亮堂了。羊逸向那年老的树妖伸出了手,“先把我的灵力都吸走!”

  很快,这堆满了柏树妖的林间走道突然忙碌了起来。那成千上百只树妖的根须在地底下交缠,又接连破土而出缠在了湛准的身上,如果把树根换成绷带的话,此时的湛准简直就像是一只木乃伊。

  而跟随着那些根须,仿佛整座山上的灵力都在这里聚集。翠绿色的灵力的根须上流动,又在进入到了湛准身体后变成了灰白色。

第十三章 有故人驾临

缉邪 陈彧CY 2130 2019.11.01 19:18

  柏城后城门前,一骑着高头黑马,腰间佩灵石短刀背部也负着灵石长剑的少年勒住了纤绳。

  他神色微凛,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座小山,其上已被枯藤环盖,且有灵力流动,着实显得奇妙。

  “大人!”

  不多时,城门里便有着康伯府吏员服饰的男人带着一队穿各色衣装但似乎也是康伯府吏员的人出城相迎,可见到来人之后他们的表情又有些一言难尽。等那身负双灵石的少年将视线从山上移开,调转过马头,领头的那个小吏员才停止左顾右盼,谨慎地发问道:“大人你莫非是独自来此的么?”

  “怎么?”

  显然,他的这句话让那灵石持器吏魁很不满意,“区区一只藤妖而已,我难道还解决不了了么?”少年将手搭在了腰间的灵石短刀上,眉目间杀意乍现。似乎竟就直接打算纵马往那藤山上去。

  领头的那小吏员被他一眼瞪得有些受惊,但又碍于自身使命,不得不硬着头接了一句。

  “下吏绝不敢质疑大人的能力!只是......只是柏城尹家的公子此时就在这山中,若那尹公子出了什么闪失,我等.......大人也见着了,眼前这山森罗恐怖,为保险起见,还是再向松都主府求些援兵的好。”

  这吏员说话的时候那身负双灵石的少年一直直视着他的眼间,吓得他越说脑袋就越低了下去,声音也越低。

  “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再等缉邪侯府的人来你那尹家公子都死这山里了。”少年冷笑一声,便抓着缰绳驾马缓步往山的方向而去,同时朝后吩咐了一句,“你等不必跟着了,回家去吧。”

  而在那枯藤覆盖之下的山里,土地之下,泥里的争斗却是越发胶着。

  那些柏树妖用尽全力在想着往湛准的身体里输送灵力,可那藤妖的根也从底下绑缚住了他们的根,贪婪地掠夺着它们身上的灵力。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而现在,在那年老的柏树妖将羊逸的灵力输送到湛准身体里变成灰白之后,这些柏树妖们终于完成了属于它们的使命。

  它们个个努力眨着眼睛,仿佛马上就要睡着过去。而相对的,持着白玉符剑的湛准此时却是精力充沛。

  成千上百的根须从湛准身上缓慢地松开,重新回到了地底下。

  “真是碍事的废物!”

  从头顶传来一声喝骂,听起来仍是如同百灵鸟儿一般的声音,但声音中的暴戾却是比最初听到时厚重了百倍有余。

  于此同时,在众人手中举着的微弱火光中能够看到,有尖锐如枪般的藤蔓自头顶扎下,数量多且密集地朝着湛准等人插过来。

  “你想怎么做?”

  “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躲避那些藤蔓的同时,湛准似是刻意又好像是无意地从每个人的身旁经过,灰白色的灵力在他的身上环绕,好像进入了每个人的体内,又好像每个人的体内都没有进入。

  “散开!往不同的方向跑!”

  到了现在,只要让山魅的灵力进入到那藤妖的体内就算是胜利了。也就是说,只要让湛准接近那只藤妖,就可以把这个该死的藤牢给破除。

  但手中燃着的木头能够照耀的空间有限,看不到脑袋上的藤蔓是从那边刺过来的,只有在它真的接近之时才能叫人知道它攻击的曲线。这让每个人的行动都变得尤其艰难。

  不过好在,比起枪棒,这藤蔓更像是软鞭,打在身上虽然疼痛,但不至于死亡。

  湛准手中的白玉符剑突然焕发出了灰白色的光辉,随即漂浮在了空中,如一个真实的生命体一般砍杀着那些藤蔓。这让湛准看上去显得有些势不可挡。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山的边缘跑去,但久而久之,它似乎又跑得有些太快了。忙着斩断藤蔓的白玉符剑完全跟不上它的脚步。

  “该死!”

  他骂了一声,手中的火把掉在了地上,而他自己则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藤蔓绑了起来,架在了空中,并且逐渐上升。

  原本在向另外两个方向跑的王定和嗷呜见状,又赶紧调转了方向,往这边过来。

  “晴岚!”

  “嗷呜!”

  “我可去你的吧!”

  不止是湛准,阎盛这时也被两道藤蔓给缠绕住,可后者脾气一上来,手中带着火的木头就直接挥在了那藤蔓上。

  一瞬间,这阳光照耀不到的空间里又变得亮堂了起来。

  那藤蔓连着藤蔓,叫火势蔓延得极快。

  但这火并没有完全烧起来。

  “啊!”

  只听那藤妖一声惨叫,仿佛被什么人一刀直刺要害般。紧跟着那些藤蔓也开始失控,它们胡乱地缠在一起,又开始从那藤妖身上脱落,包括湛准一起落到了地上。

  重压之下,火光也随之熄灭。

  但在黑暗之中,仍能看得见星星点点的光亮。这些光亮彼此隔得很远,看得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方向,而这几组光亮,其中有一组已经到山的边缘了。

  尹寺举着燃着火的木头,胯下骑着湛准的那匹短腿小黑马,嘴角也不由露出了一抹轻浮的笑。

  他将手放在了背后的枯藤墙上。

  在火光中,灰白色的灵气流动清晰可见。

  突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一秒,两秒......五秒之后。这座藤蔓组成的巨大监狱开始萎缩。阳光一点一点照耀进了林子里,能够看到,在一堆枯藤之下,几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其中爬了出来,道路中央站着无数昏昏欲睡的柏树妖。而在山的另一头,那枯藤巨人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它在一点点变小,从房子的十几倍之高,慢慢的降到了只比房子高一两倍而已。之后又变成了普通人一般的大小。它落在了众树妖的中间。

  “快!吸我!”百灵鸟儿的声音释放似地吼了一声,那些原本因为失去了灵力而没什么精神的柏树妖们瞬间又变得有活力了起来,它们的根茎在地底下活动,又破土而出,缠上了这藤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从它体内汲取氧气。

  湛准眨了眨眼睛,觉得骨头有些酸痛,但又觉得有些背靠的东西有些柔软。

  “呜。”

  听见声响,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好像是倒在嗷呜身上了。他赶紧翻了个身,朝旁边滚去,再睁开眼睛,却又见着了个熟面孔。

  “林隼?”

第十四章 偶得兄长音讯

缉邪 陈彧CY 4453 2019.11.02 16:31

  一柄灵石符剑顺势劈砍下来,吓得湛准赶紧一个侧翻又滚回了嗷呜身上。小怪物挺了下肚子,发出吃疼的声音,湛准又赶紧爬了起来。另一柄灵石短刀迅速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松都时我便想问你了,你身上为何会有妖性?”

  “这个......呃,江许没告诉你吗?”湛准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状,“要真想解释清楚还挺麻烦的。”

  “无妨。”林隼面无表情地用短刀驾着湛准把他推到了自己那匹高头黑马的身边,又不带一丝情绪地道:“正好我还有许多事想要问你,你跟我回康伯府再慢慢说与我听。”

  说罢,他便像抓捕犯人时一样把湛准横着抛到了马背上,自己也跨步上去,随即一甩马鞭往山下奔去。

  “嗷呜。”

  见状,嗷呜也不顾一切地跟在马屁股后面奔跑了起来。

  不过好在,林隼口中的康伯府并不是松都城的康伯府,而是柏城的康伯府。不然小怪物就真的有得跑了。

  “原来如此。”湛准耐心解释了一通江许是如何给自己送了这份灵力大礼后,林隼眼里的杀意总归是收敛了起来。旁边一直盯着两人的小怪物也放下了那只跃跃欲试,想着只要林隼有所异动就立刻拍死他的小手,“不过,你为何不声不响地便从松都逃了出来?君侯很担心你。”

  “这个嘛......”湛准在心里嘀咕了一番:照林隼所说的话来看,他是的确不知道狐妖一事的。虽不知道江许为什么要瞒着他,但江永逸做事总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既如此,还是随便找些话搪塞过去好了。这样想着,湛准尴尬地笑了笑,“我与父亲闹了些矛盾罢了。”说着,他又立刻转移了另一个话题,“话说,你为何会来柏城?”

  “奉命行事罢了。”林隼习惯性的话少,“府里昨日接到了柏城的求援,我就来了。”

  “这样啊。”

  “不过,”突然,林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抚着腰间刀鞘平淡地言语道,“徐伯说你可能会在这里,却不想......”

  “徐伯是谁?”湛准有些疑惑。

  “验尸房的主事。”林隼瞪了他一眼,看着对方似乎还是有些茫然,他干脆也懒得解释,便直接往下说道:“我来此之前,他曾嘱托我,若真的遇着了你,得告诉你一句。蒋闽在此时在义芜。”

  “兄长......”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湛准的思维有些恍惚,愣了好一会儿等林隼已经起身要走了他才回过神来,“你现在就要回松都么?”

  “事办完了,当然得回去。”

  林隼面无表情地回头望了他一眼。当然,湛准并没有什么舍不得这位的心理,他巴不得林隼赶紧走呢。只是,他正好还有件事想托林隼去跟松都城康伯府主府说一声,“柏城的康伯府主事死了。”

  “哦。”林隼心中完全没有任何波动,又将脑袋别了过去,步子也继续动了起来,“你已经有接替的人选了?”

  “尹寺尹光才不错。”

  “知道了。”林隼应了一句,便出了府门,扶刀上马。

  只听马蹄声启,与湛准短暂交流了一番过后,这位灵石持器吏魁又重新踏上了回松都的路。

  康伯府大堂内,湛准望着旁边因为藤妖一事此时已经有些疲惫了的嗷呜,不由叹了口气,也舒了口气。

  “休息会儿吧,醒了带你去吃好吃的。”湛准微微笑道。随即他困倦的眼皮也垂了下去,双手摊开往身后的座位上一倒,感受到貌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钻入了自己的怀里,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那藤牢中他精神上承受的压力与身体上承受的艰辛此时换来的是一场美梦。

  梦里,他见到了久违的家人。

  义芜,这是一座位于南方的水乡小镇,风格景貌与北方的松都城都完全不同。这是蒲老太尉的本家所在,也是蒲婉与骆旗的家乡。

  “别皱着眉头啦,丑死了!真是浪费这张帅脸!”

  在一处长满荷花的池塘上,一座水上小亭里,独臂的娟秀男人正看着池塘里来回游动的几只鲤鱼出神。

  南方的天气与北方不同,虽是冬日,但艳阳高照。可天气虽好,却与男人脸上的憔悴格格不入,他嘴上的胡子凌乱地长着,眉毛也拧作了一团,颇显颓态。手中死死拽着一柄用丝帛包裹住的刀,又是一声空叹。

  亭边的桥上,有妙龄女子穿襦裙端着一盘糕点向这边走来。她将糕点于亭中石桌上放下,两只手便去捏男人的脸,将他耷拉的嘴角生生用手指翘得上扬了起来。

  “好看吗?”男人配合得问了一句。

  “笑起来很好看。”女子笑着答道。

  “婉儿。”蒋晏池又是一声叹息,随即松开了刀,用手去拨开了蒲婉的手指,嘴角又耷拉了下去,“你知道我现在没心思跟你玩闹的,你便别取笑我了。”

  “这样啊。”女人做扫兴状地嘟起了嘴,又在旁边的另一张石椅子上坐了下来。捏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的同时她的眉毛又快乐地活动了起来,她带着喜悦却又故作悬疑地说道:“不过,我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喔!”

  “什么好消息?”蒋闽有气无力地问,像是根本就不在意。

  “家里的长辈们已经同意我嫁给你啦!”

  蒲婉跳起来激动地说道。这又让蒋闽无神的双眼重新恢复了色彩,他两只眼珠子看着面前的女子略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动着,嘴角有种想往上翘的欲望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开心。

  “可......可,可你不是说,你要嫁的人一定是侯爷级别的英雄人物吗......”男人摆着一副滑稽的表情,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起来。

  蒲婉笑了笑,“你都已经佩缉邪刃了,莫非还当不得缉邪侯吗?”说罢,她抱住了眼前呆坐在石凳上的男人,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下去。

  “晴岚!”

  湛准站在亭子边上,都感觉到自己似乎马上都要见着兄长结婚的画面了,耳边却传来了王定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果然,王定正捻着胡须带着阎盛等人站在了自己身前。

  但他视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羊逸,“小羊医生呢?我的解药呢??!”

  想到自己还身中剧毒,他顿时来了精神。

  “别着急,晴岚。”王定捻着胡须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瓶身透明,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装着一颗淡红色的药丸,“解药小羊医生已经交给我了。只不过,他走时有交代,说此药最好是在睡前服用,药效才是最佳。”

  “走了?”湛准接过解药,随手放入了怀里,又不由发问,“他去了哪里?”

  “说是要去找什么凤凰,学习什么涅槃之术。然后就往东边去了,但究竟去了哪里,却是没说。”王定身后的尹寺插了一句,“不过,他走之前,教了我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其中也包括了那种浇水的药如何制作。”

  听着这话,即便是顽劣如湛准也觉得不可思议。

  凤凰,螣蛇,麒麟,梼杌,横公鱼等。这些可都算是上古异兽了,换个说法,这些都是只活在传说中的生物。把寻找这种东西当成自己的目标,是真有些异想天开了。

  更何况,即便是找到了,凤凰是否真的可以涅槃,螣蛇是否真像传说中那边狡诈奸恶,这都是不一定的事情。

  不过,让湛准最觉得不可思议的倒不是这些,毕竟他小的时候,也产生过要找到这些异兽的想法。

  “他不管那些柏树妖了吗?”这才是让湛准最觉得不可置信的地方。

  “不是。”章承道:“那山里今天还给少君你传输了灵力的其他柏树妖现在已经把那藤妖体内的灵力吸了个干净,而它们现在正在将灵力传输给那些因为陨石的缘故而濒死的柏树妖。”

  “也就是说,不用我们管了。”一旁的钟周冒了个头出来做出了总结。

  但孟坚又插了一句,“也不能这样说。单就那些灵力能否把所有树妖都救活都是未可知的,那些柏树妖说了,若是还有余下没有救活的树妖,还得辛苦光才再帮它们制些药才行。”

  “原来如此。”湛准瞥了眼枕在自己大腿上睡得香甜,还没有醒过来的嗷呜,微微颔首。又伸出手向那边正想抱怨麻烦的尹寺招呼了一下,“过来。”

  “干嘛呀,头儿。”突然被点到名的尹寺有些不知所措,四处张望着却没有从其他人脸上寻找到答案的他一步一踉跄缓慢地走到了湛准身边。

  湛准看着他有趣的表情,将头跟他凑近了些,玩味地说道:“有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好消息想告诉你让你带给你父亲听。”

  尹寺愣了半响,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气氛不对劲,又谨慎地问了句,“就只有很好很好很好的好消息,没有坏消息了吧?”

  “没有。”湛准轻拍了下他的头,又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灵石,“接着。”

  望着捧着灵石显得受宠若惊的尹寺,湛准缓缓道:“我已经叫林隼跟松都主府去说了,不出意外的话,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柏城康伯府的主事了。”

  “真的吗!!?”

  突然有一声激动的呐喊传来,不是在大堂内,而是在门外面。不是尹光才,而是尹老爷,“我儿出息了呀!”

  这位父亲直接冲进了大堂来抱住自己儿子喜极而泣,这煽情的场面持续了好一会儿。看得门外的家仆还有堂内的湛准王定等人都颇为尴尬。

  直到尹寺自己也觉得承受不住了这如山般的父爱将父亲推开,这位尹老爷才说明来意。

  “我听其他吏员说你们已经回来了,就想过来叫你们回家去吃饭。但到了之后发现你们似乎在谈论公务,我一个门外汉也听不怎么懂,就跟家丁们一起等在了府门口。可等着等着,实在是等不及了,我就想进来告诉你们一声饭菜该凉了,若实在有要紧的事,回府在饭桌上谈也是可以的。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了如此好的消息!”尹老爷眉飞色舞地道,说着就要把湛准等人请上马车。

  听见有美食美酒,众人自然不无不可。也不用马车,都争先恐后地上了马索性在这柏城街道上赛起了马来。尹寺也想加入,但无奈尹老爷以还有太多话想与他说的理由将他拖上的马车,使他只能放弃了这场比赛。

  而后,章承的老马以经验优势跑了个第一名到尹府门前,而湛准的小黑马因为腿短,再加上还多扛了一个嗷呜,最终只拿下了倒数第二名的成绩。至于最后一名,自然是尹老爷的马车了。

  回到尹府,看见桌上架势,自然是免不了上次在尹府的那种快活的。

  胖子阎盛领了个头,大口吃着肉喝着酒直接把自己灌得昏死了过去。当然,这也是因为在那藤牢里太过疲惫了的缘故。

  而等众人都喝了个微醺,嗷呜也终于醒了过来。她也不闹,看着众人皆是惬意,只是对着湛准像是恳求地发出叫声,同时在嘴上比划着一些手势。

  “这是何意?”

  旁边的尹老爷见着这场面还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所致,赶紧招呼来了几个家仆和做饭的厨师。

  而不止是他,包括湛准在内的其他几人也均是对嗷呜的行为有些不解。只能靠猜测,但对于王定等人说出的几个猜想,嗷呜却都只是摇头。

  怕扰乱了众人兴状,湛准只得是说了句“无妨。”然后夹了几块肉片到碗中,就带着嗷呜一起回房休息了。

  时间已经入夜。

  湛准躺在床上,看着蹲在地上,气鼓鼓地用筷子糟蹋碗里肉片的嗷呜。突然又像是若有所得地惊坐了起来。

  “嗷呜。”他轻唤了小怪物一声,小怪物立刻就扔下了筷子回过头来眨着大眼睛望他,“你莫不是,想学人话么?”

  “嗷呜!”

  她点了点头。

  “这样啊。”湛准微闭双眼,靠在床头看着小怪物微微笑着,“也是,要是你会说人话了,干什么都能方便一点喔。”

  “嗷呜!”

  “那从明天起就教你吧!”

  夜色渐深。

  湛准躺在床上出神想着一些关于父亲兄长的事情,嗷呜吃完饭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晴岚,睡前记得把药吃了。”是王定的声音。

  湛准才突然想起这桩事,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瓶子,将里面那颗小红药丸放进了嘴里,嚼碎。

  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晕乎乎的。

  似乎这药丸还有安眠的作用?

  湛准这样想。但立刻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只觉得浑身开始发热,手不自觉地开始撕扯身上的衣物,但即便是如此冬夜,将身体全部裸露出来,他身上的灼热感也为减轻半分。

  ......

  柏城之外,已走出了十余里的地方。

  “呀!”羊逸端详着手中一张记录春药做法的皮纸,心下暗叫一声不好,“我貌似少放了一昧药材!”而等他仔细想起原来是那昧能让人精力充沛的药材没放时,他又有些释然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我吃。”这位医生将皮纸收进了药兜里,脸上转而挂上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再怎么说,爷爷的死也是与他有关的,我与他开个这种小玩笑,应当不算过分吧?”

  

第十五章 意向义芜行

缉邪 陈彧CY 2017 2019.11.03 19:24

  “晴岚,你怎么这副模样?”

  听着城中鸡鸣,天色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王定换好衣服去后院洗漱过后,又往前院转了一圈,便见着湛准坐在院里一张长桌前,用手撑着自己肿胀的右脸充满怨念地望着他。

  这位湛公子精神气色具是差劲,左眼旁边还青紫一片,看上去像是昨夜刚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殴打一般。

  “跟着我念。”湛准没精打采地白了他一眼,端起桌上酒杯轻抿了一口,又转头看了眼此刻正温顺得如条家犬般坐在自己身边的嗷呜,再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又不由后怕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药。”

  “嗷!”

  “不是嗷,是药。”

  “咬?”

  “不是咬!”

  湛准抚着自己手臂上的两道牙印,忽然觉得有些隐隐作痛了起来,语气也不由跟着痛感一起稍微变得严厉了一些。

  “嗷呜......”

  但偏头去看嗷呜那满脸的委屈,他又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向王定招了招手。

  “其他人还没起来么?”

  “华成灵全还有光才昨晚都喝多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起不来的。至于子固与章承,似乎已经在洗漱了。”王定在两人对侧坐下,瞟了眼小怪物的表情,又对上了湛准眉间的不安,略微觉得气氛有丝丝不对劲,“怎么,晴岚,你有事要说?”

  “是。”湛准转着手里的酒杯,身体也不自知地跟着摇了摇头,“不过还是等子固华成他们都过来再说吧。”

  “那正好,我也有事想跟晴岚你讲。”

  “哦?”

  王定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来柏城时我就想跟你讨论了,”他说话的同时手也捻起了胡须,“我们得回松都去。”

  湛准不由苦笑。

  “兄长和父亲都已经不在松都了,还回去做什么呢?”

  “晴岚你这话说得不对。”王定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虽然君侯的确已经不在了,但蒋少君依然是活着的。缉邪侯府也是存在的。那可是湛,蒋两位君侯共同的心血啊!虽然晴岚你表现得不甚在意,但我知道,你与蒋少君都是一样的,同为君侯的儿子,你们比任何人都更想要回到松都去。”

  湛准垂下了眸子,王定说的这番话正是近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想的事情。

  从逃出松都开始,他的心思就已经发生了一种特别的变化。

  再加上之后又得知父亲离世,紧接着继承了刘争的白玉符剑,他觉得自己的肩头愈发沉重了起来。

  往大了说,知情者的责任使然;往小了说,为父报仇。但无论怎么说,毫无疑问,他和蒋闽是一定得要回松都去的。

  只是,“连父亲和刘叔都无法战胜的狐族,我和兄长即便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凤凰!”

  王定的双眼中突然闪现出火焰,“狐族诚然厉害,但这世上一定有着比它们更加强大的生物!晴岚,我说实在的,就凭我与你,加上嗷呜,再加上子固,华成他们几个人,即便是潜心修练个几十年,也不一定是那狐族的对手。可是,若是我们能够找到那些传说中的生物,并得到它们的帮助,那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被那羊逸灌药了吗?”湛准没好气地挑了他一眼。

  “我是认真的!”

  “可难得见王哥你这么激动。”

  正说着呢,身后一只手拍了拍王定的肩膀,又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过湛准身下的酒杯就灌了一口。王定偏头一看,却没想到是尹寺来了。

  而跟在他后面,孟坚章承二人也相继围了过来。

  “你这小子昨日不都醉死了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见到来人,湛准也懒得再与王定说前面的话,将酒杯抢回来的同时也死气沉沉地侃了尹寺一句。

  “可别提了!”尹寺耸肩无奈笑了笑,但心情却真不差,“还不是我爹呗!说我今天就是灵石持器吏魁了,要我赶紧上康伯府坐堂去,老早就把我从床上扯起来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到有家丁喊说吃早饭了,醉死的阎盛钟周二人也终于是清醒了过来。

  酒足饭饱之后,湛准才终于开始说起正事。

  “其实,昨日林隼来时,还与我说了一事。”

  见所有人都开始收起其他心思一致望向了自己,湛准也没再卖关子,“他说,兄长现在在义芜。”

  “蒋少君?”

  反应最激动的是孟坚,看他那样子,就差没直接跳到马背上,然后就往义芜去了。至于其他人,就王定显得有些惊喜,而阎盛等人则完全不以为然。甚至刚当上柏城康伯府主事的尹寺还显得有些失落。

  “那头儿,你打算要去义芜找那位蒋少君吗?”

  湛准扫了眼众人的表情,也是立刻了然了所有人心中所想。

  “我知道,现在光才当上了康伯府主事,也有尹家在这儿,我们也算是在这柏城立稳了脚步。”湛准徐徐道:“可是,那毕竟是我兄长,无论如何,我是一定会去找他的。只是,现在大家严格来说,也不算我个人的部下了,所以,如果你们愿意留在这柏城,我肯定不会要求你们一定要跟我一起走。”

  话止,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无言。

  “我去。”孟坚最先做出了表态。

  “我肯定是要与晴岚你一起的。”紧接着是王定。

  这两人不必多说,他们之前就是蒋闽的部下,而以蒋闽对待自己部下的那种方式。应当是没有人不愿意与他一起的。

  关键是接下来几个人。

  “嗨!”突然,阎盛一拍大腿,嚷了出来,“老大你这样说可见外啦,我阎盛虽然没多大本事,但也算是个重情义的人。我记得,是你真正把我带进康伯府的,既然你都说要去义芜,我自然没有不跟着的道理!”

  钟周用眼神略微安抚了一下有些失落的尹寺,又搭上了阎盛的肩膀,“这胖子做事莽撞,我得去看着他。”

  这两人表态之后,章承也果断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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