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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救救皇上吧!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572 2019.09.24 15:06

  永和三十二年,秋中。

  每到这个时候,坐落在雪山附近的国都盛都,已犹如寒冬般凛冽。

  太阳还没露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穿着厚却不臃的大臣们早已经整理好衣冠,互相寒暄着等在金和殿殿外了。

  卯时已到,殿前六扇大门同时打开。

  金碧辉煌的金和殿内,皇帝周信一身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他已年过六十,自登基以来,操劳政务,勤勤恳恳,深得臣民爱戴。只不过,像他这般年纪,应该早已挑选好继位之人才是。可这件事情,已经让他好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

  他周信怎么说也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怎么生出来的儿子,不是喜欢花花草草,就是喜欢养鱼逗鸟,一个个身为国之未来的皇子,整天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对万人敬仰的皇位丝毫不感兴趣,这像话吗?

  对此,朝中大臣也是明里暗里的好意提醒着。

  “皇上,再过一月,就是您的六十一寿辰了……”

  “皇上,大皇子也应二十有九了吧?”

  “皇上近日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连夜批阅奏折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啊……”

  平王笑了笑,看向周信说道:“皇上如今的精力确实不比从前,为了永和的未来,也是时候该挑选出继位的皇子了。”

  谁敢这么直言不讳?自然是皇帝的亲哥哥,平王。

  “皇上身体康健如常,自然是要继续主持大局。不过早日挑选出继位皇子,不仅让大家心里有个底,皇上也可早些着重培养。不瞒大家说,各位皇子性格各异,我想皇上现在也头疼着呢!”

  谁敢拿皇上开玩笑?自然是皇上的亲弟弟,敬王。

  周信倒也不生气,毕竟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这件事情,朕一直有考虑。实在是……”

  看着皇上愁容满面,大臣们纷纷开始推荐。

  “皇上,臣觉得三皇子武艺高超,箭法超群,三年前狩猎大会上……”

  周信摆了摆手,说:“那是骋儿不忍心看他两手空空,就把自己和耀儿的猎物都给了他。”

  “皇上,七皇子曾向老臣请教过排兵布阵……”

  周信摇了摇头,说:“他只是沉迷于下棋,更何况下的也不怎么样。”

  “皇上,十四皇子文采非凡,两年前的诗会上,那一首赠别,可谓是……”

  周信叹了口气,说:“知道他当时为何吞吞吐吐吗?因为那首诗是文秋写的,他死记硬背下来,最后还错了两个字。”

  大臣们:“……”

  平王道:“说到文秋,可真是个好孩子。当年皇上设立世学院供学子读书,文秋公主便提出设立民学院,供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偶尔还亲自去授课,这等为民屈尊,又有哪个皇子公主能做到。”

  周信点了点头,说:“确实,文秋是朕最欣赏的孩子。当时,朕没有考虑到贫苦人家的孩子是否能入学世学院,还是文秋主动找朕提的,朕就让她亲自参与,设立了民学院。”

  敬王又说道:“我还听皇嫂说,文秋经常看一些古书,学习兵法和医药。像她这样年纪轻轻就懂得为您分忧,聪明好学,又深得民心的孩子,才是皇上应该挑中的人啊。”

  周信无奈:“偏偏,她是个女儿身。”

  秋天的早晨,太阳每天都是被盼来的。阳光撒下来时,街上的铺子纷纷开门做生意,门面房后的住处上方,开始飘起缕缕炊烟,多了些烟火之气,也多了些暖意。

  一家院儿里的石桌上,放着一碟吃剩的咸萝卜条,粗瓷碗底粘着几粒未干的小米粒,一双木筷整齐的放在碗中央。

  十三岁的许晚舟,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初现少女身姿。她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穿着颜色陈旧的橘色粗布长衫,低头坐在石凳上不情不愿的整理着书包。

  老旧的房门一开,就会发出“吱”的声音。一个穿着朴素,但是衣发整洁的妇人推门走了过来,她手里拿了一件橘黄色的长棉褂,披在了许晚舟身上。

  “娘。”

  许晚舟抬头,眉头微蹙。一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娘亲,陈怡芳。

  “怎么了?”

  陈怡芳慈爱的看着马上就要跟自己一般高的女儿,轻声问道。

  许晚舟牵上陈怡芳的手,可怜巴巴的问:“我今天……可以不去上课吗?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啊?是不是又有同学欺负你了?”

  许晚舟微微撅嘴,点了点头。

  陈怡芳立刻心疼起来,把许晚舟抱在怀里。

  她深知自小就半痴半傻的女儿,长这么大受过多少人的嘲笑与欺辱。但是她认为,上学至少不会让她和其他同龄人脱节。

  “晚舟乖啊,最近医馆特别忙,娘和徐婆婆还有小果子三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没有办法照顾你啊。”

  “我可以在家里等娘……”

  “不行,娘听说张婶儿家的酒鬼儿子回来了,到处闹事,娘可不放心把你放在家里啊。”

  “我……我可以!可以跟娘去!去医馆!”

  许晚舟越着急,话越说不清楚,这也是从小就有的毛病。

  “晚舟,最近天气变凉,医馆会来好多生病的人,万一晚舟也染了风寒,可就要喝药了。”

  “喝药……”

  许晚舟陷入了纠结,她可是喝药长大的,近三年才没有再喝。一想起来那黑乎乎的汤药,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她就害怕。

  “那……那晚舟不去了……”

  陈怡芳摸了摸许晚舟的头,哄着说:“嗯,晚舟好好去上课,后天,后天娘带晚舟去采药好不好?”

  “好!”

  许晚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和娘一起出门采药,这是她最开心的事。

  陈怡芳把许晚舟送到街口,看到几个提着书包的熟悉面孔路过。她像平常一样,往许晚舟的书包里塞了一颗话梅糖,说:“晚舟,在学院里,有事情要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的。好了,快跟着你的同学一起去吧?”

  许晚舟还想说些什么,又看了看马上走远的同学,她点了点头就跑了过去。

  许晚舟追上了她的两个同学,但是没有上前去打招呼,而是跟在他们身后将近十米的距离。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睛恢复以往平常的黯淡无光,小声嘟囔着:“可是……告诉老师,根本不管用啊。”

  一辆马车越靠越近,许晚舟丝毫没有察觉。

  “小傻子?”

  许晚舟一抬头,旁边突然出现一张马脸,瞬间让她花容失色,吓得跌坐在一旁,连连后退。

  马车上的人掀着小帘子,露出一个头。是李恒,李复成将军的儿子。在世学院是出了名儿的嚣张跋扈,上到国教老师,下到流浪乞丐,他都饶有兴趣的欺压一番。

  “小傻子,本大爷叫你呢!抬头给爷看看!”

  李恒声音洪亮,又带着满满的调戏和讽刺意味,让前面的两个同学加速了去学院的步伐。

  许晚舟站起身,不敢抬头,她弯腰拍了拍新衣服上的尘土。

  “这是新衣服……娘做的可不能脏了。”

  “小傻子换新衣服了?可是,看起来还没我家狗穿的好呢!”

  许晚舟抬头,眨着大眼睛问道:“你家的狗也穿衣服吗?”

  李恒不屑的笑道:“你以为呢?”

  赶马的随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少爷,要迟到了,今天是林先生的课。”

  李恒眉头一皱:“那个跟我父亲打小报告的老家伙?快点儿快点儿!”

  “是。”

  李恒不爽的用力甩下帘子,坐回了轿中。

  许晚舟松了一口气,依然愁云满面,这只是个开始啊。

  “哎呀!要迟到了……”

  许晚舟朝着和马车相反的方向跑去。

  

第二章 少爷家里破产了。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30 2019.09.24 18:12

  踩着上课铃进门的许晚舟,见讲台上还没有老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教室里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的桌子上放着两本诗经,干巴巴的砚台,粗糙的毛笔,还有几张折了角的白纸。

  陈怡芳来到了医馆,正好看到小果子在门口。

  “陈姨早啊!”

  小果子是个性格开朗,善良正直的男孩子。十岁那年听到徐婆婆的名号,非要跟着徐婆婆做学生。想要他继承家族生意的父母终究是拗不过他,只好亲自登门来拜访徐婆婆,外加一间街上最好的位置的门面房,徐婆婆这才答应收他为徒。

  “小果子,天气越来越凉了,你穿这么薄可不行啊!”

  小果子扯了一下丝绸马甲,说:“没事儿,我干完活就热了!”

  “让一让!让开!都让开!”

  不远处,大道上飞奔来三匹黑马,马上穿着兵服的人严厉的呵斥着街上的人,路人纷纷让路。

  小果子手里拿着扫帚走了出来,看着路上马匹疾驰之后留下的漫天飞土,自言自语道:“这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啊?”

  “小果子?地怎么还没扫完啊?”

  徐婆婆一头银发,虽然脸上皱纹明显,但是眼神精明,身子骨也硬朗,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是附近有名的铁脸神医。说是神医自然是夸张,主要是医术了得,人又严肃,大家给她起的称呼罢了。

  “这就好了!婆婆!”

  皇宫入口处,三个穿着兵服的人将手中的令牌向门口的士兵展示后,根本没停,骑着黑马完全没有减速的赶往金和殿。

  “报!”

  大殿外一声响,朝中大臣纷纷往后看去。

  周信往外看了一眼,站在中间的,正是派往梧州的巡抚随骑,京兆。

  “进。”

  京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单膝跪地奉上。

  “禀报皇上!三日前宋延大人到达梧州。前日即命臣紧急送来书信一封,请皇上亲启!”

  “呈上来。”

  “是。”

  周祥表情凝重的看完信,复述道:“梧州大旱,近六月无雨,眼看已秋尾,百姓颗粒无收,民不聊生。”

  近日,从梧州前往盛都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拖家带口的马车和行人。路途遥远,天气恶劣,很多人走了一半,便在周遭寻生处了。

  一匹看起来毫无精神的老马,终于在盛都附近跑不动了。赶马的男子从车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大哥,马不行了!”

  马车里的人掀开灰色帘子,看了看前面越来越宽阔的大路,说:“离盛都不远了。霜霜,眠儿,带上东西,下车吧。”

  于宽家在梧州,算是种植粮食的大户,偶尔也做些小生意。家中有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还有一个聪明正直的儿子。一家人吃穿无忧,自由自在。谁知今年大旱,于宽家三百亩地,颗粒无收。现在梧州粮食短缺,处于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地步。于宽给家里的佣人分发了储蓄粮食后遣散,带着妻儿和马夫前往盛都,投靠生意上的好友范忠。

  李三儿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五年前流落到梧州,身无分文,差点儿饿死在街头,后被于宽收留,做了马夫。于宽知道他离开自己无处可去,便带着他一起赶往盛都。

  三个大人正在收拾行李时,于风眠解开了老马身上所有的绳索,把它牵到了路边树下。奄奄一息的老马直接腿软躺在了地上,那双大眼睛似睡非睡,微弱的喘息着。

  吴霜霜来到于风眠身边,抬头欣慰的看着他。十六岁的于风眠身材高挑,身姿挺拔,一身青白之衣,一尘不染。如墨长发用白玉带高高束起,垂至腰间。眉宇之间尽显英气,双眸清澈犹如冰泉。

  “眠儿,我们该走了。”

  于风眠点了点头,双手扶着吴霜霜走了回去。

  盛都城门前,左右各有六位官兵看守。门口两位,一位负责盘问记录,一位负责搜查,极为严苛。

  于宽四人排着队,接受盘问和搜查。

  “姓名,为何前来?”

  “于宽,这是我家妻子,儿子,弟弟。从梧州而来,拜访朋友。”

  “拜访哪个朋友?”

  “秋华布庄,范忠。”

  官兵见他们穿着打扮得体,说话做派倒也是大户人家的风格。

  “梧州至盛都八百里远,你们?”

  “我家老马长途奔波,在距盛都二里之地时,劳累过度,我们这才步行至此。”

  官兵点了点头。

  “包袱打开。”

  四人经过官兵一番搜查,终于进了城。

  这是于风眠第一次来到盛都,虽然这里是自己特别期待的国都,但是带着这种类似逃荒的心情,让他开心不起来。

  四人长途跋涉,也没想到盛都居然这么冷。面对盛都的繁华街景,也没有精力观赏了。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吃过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于宽将包袱放在桌子上,倒了两杯水。

  “来,夫人。”

  吴霜霜疲惫的笑了笑,说:“我不渴。”

  于宽把吴霜霜扶到床边,柔声说:“夫人,你赶紧休息一会儿。我这就给范忠写信,说我们已经到了盛都。快的话,我们今晚就能过去了。”

  吴霜霜一脸愁容。

  “唉……我还是不放心眠儿。梧州大旱,咱们家破了产。对于他来说,肯定不好接受。我还是过去看看他吧?”

  “眠儿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娇惯心性。他已经十六岁了,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学着去面对。我倒是看着这孩子因为这件事情长大了,我们应该相信他。”

  吴霜霜还是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就是担心他心里会有落差……”

  许宽无奈的笑了笑,说:“好好好,你去看吧。”

  “那我顺便让店家送笔墨纸砚上来?”

  “好。”

  于风眠打开窗户,坐在床边。看着盛都的长街上各色各样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耳边嘈杂的说话声,一点儿兴奋感都没有。

  咚咚咚

  “请进。”

  吴霜霜推门进来,另一只手端了一个小碟子。

  “眠儿。”

  于风眠赶紧关上了窗户,瞬间隔离了外界的喧嚣。

  “娘,您怎么没休息啊?”

  “娘一会儿就去休息啊。快来,刚才我看店家有卖芝麻糖,就买了一些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吃芝麻糖了嘛。”

  于风眠笑了笑,坐在桌前。

  “快,尝尝。”

  于风眠拿起一个长方块儿的,上面粘满了白芝麻,整个放进嘴里,每一口的香酥脆,微微粘牙,还有芝麻的香味儿,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跟我小时候吃的味道很像啊!”

  “再吃一块儿。”

  吴霜霜看着于风眠吃的正开心,也没有告诉他,店家的老家就是梧州。

  

第三章 爹娘走丢了。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29 2019.09.25 11:28

  吴霜霜轻轻地抚摸着于风眠的肩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你爹说,咱们最快今晚就去你范叔叔家了。”

  于风眠嚼芝麻糖的动作慢了下来,点了点头。

  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一家人是去投靠范忠,是要寄人篱下。

  “你别担心,范叔叔与你爹是多年好友,肯定不会亏待了我们。娘不放心的是……咱们家突然……”

  于风眠握着吴霜霜的手,明朗的笑着。

  “娘,您还记得您跟我说过什么吗?当年我爹也是一无所有,您还是铁了心的跟他,相信他可以打拼出属于你们自己的家。后来,爹做到了不是吗?咱们现在啊,就跟当年一样,不过,多了一个我。”

  吴霜霜点着头,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嗯,眠儿说的没错。就是……娘怕你受苦……”

  于风眠的声音更轻了:“娘,您儿子长大了,可以和爹一起照顾您了。”

  “眠儿……”

  “娘不许哭了,等会儿爹过来看到,还以为我不省心惹您生气了呢。”

  于风眠蹲在地上,抬着头擦去吴霜霜的眼泪,然后乖乖的趴在她的腿上。

  “好。”

  民学院里有间食堂,三个厨子,只负责学生们的午饭。

  下课钟声一响,每间教室里都会不约而同的传来欢呼声。继而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食堂。

  许晚舟看着空荡的教室,这才把桌上的纸笔收拾好,慢悠悠地起身走去食堂。

  学生们一排一排的坐在长椅上,每天中午两菜一汤,对于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来说,勉强可以吃饱。

  许晚舟习惯性的抓着书包带子,绕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了打饭的地方。

  今天吃的是烧茄子和鱼香肉丝,还有她最喜欢的排骨。

  许晚舟每次都在收摊之际过来,米饭会微微发硬,菜也不会冒着热气,排骨也早就被捞完了。有时遇到心情不好的厨子,还会一边翻白眼一边故意抖着手给她打饭。

  对于许晚舟来说,比起和他们一起排队而带来的麻烦和嘲笑,这些都不算什么,能填饱肚子就好。

  她特意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的眼光,在他们发现自己之前,赶紧吃。

  “看那个傻子饿成什么样了……跟有人抢她饭吃一样。”

  “吃个饭还带着书包,她还以为有人会偷一个傻子的书包啊?真好笑!”

  前桌的两个女孩子看向许晚舟,故意大声引人注目。

  低着头的许晚舟敏感的察觉到越来越多嘲笑的目光投向自己。

  “真是想不通,就她这样,什么都学不会,还天天来,积极有什么用啊?”

  “你们知不知道啊?世学院都知道咱们民学院有个傻子在上学,丢人丢到那儿去了!”

  “真的啊?”

  “当然了,许晚舟上学,可是传学街最大的笑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然大笑。

  许晚舟的脸火辣辣的热,头低的都要埋进碗里去了。这种声音她每天都会听到,每次她都不敢抬头,也不敢掉眼泪。

  “瞧瞧你们,说的人家饭都吃不下去了。”

  站起来叉着腰的女孩子笑道。

  许晚舟突然站起了身,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食堂,身后那群人依然放肆大笑。

  正当午时,外面稍微暖和了一些。

  咚咚咚

  于风眠被敲门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请进。”

  是于宽。

  “眠儿。”

  “爹。”

  于风眠下了床,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恢复了些精气神儿。

  “下去吃午饭吧?吃过饭,咱们去街上看看。”

  “好啊。”

  四人下了楼,坐在桌前等上菜。

  “信,我已经找了快马送去,最快也要一个时辰送回。吃过饭啊,咱们去这街上看看,眠儿不是很早就想来盛都吗?”

  “是啊爹。”

  于宽看向李三儿,说:“还有三儿,上次来盛都谈生意,也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只停留了两天,也没好好看看。这次,可有的是时间了。”

  李三儿急忙掉头,应道:“是啊是啊!这次……要不是老爷和夫人怜我,带着我来盛都,现在的我,还不知道流落在哪儿呢。”

  李三儿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因为小时候风吹日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比于宽年长。他虽然手脚麻利,人也聪明。但是由于手里没有多少钱,更没有自己的房子,至今连个老婆也没娶上。

  四个人吃过午饭,准备上街。

  于风眠本想伸手挽着吴霜霜,看到于宽一把牵起了她的手,自己便偷笑着放下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琳琅满目,客人络绎不绝,和安静惬意的梧州不太一样。

  “相公,盛都是不是每天都会有这么多人上街啊?”

  “这条街叫亨通街,全都是卖东西的铺子,所以很多人想要买什么,都会先来这条街上看看。”

  “这生意真好啊。”

  “是啊。”

  于宽和吴霜霜夫妻两个有说有笑的走着,于风眠和李三儿跟在他们身后。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好在街上人多,气氛没有那么的尴尬。

  眼看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人异常的多。李三儿刚要张口问该去哪儿,突然发现许露和吴霜霜不见了。

  “少爷,老爷和夫人……”

  于风眠抬头,周围果然没有了二人的身影。

  他微微皱眉,语气严肃:“去哪儿了?”

  “我刚才也没注意……”

  “看一下两边铺子。”

  “可是,咱们两个分开找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于风眠没有说太多,转身往旁边的糕点铺跑去,李三儿赶紧跟在后头。

  一连找了五六家,就是不见他们夫妻二人的身影。

  于风眠跑了一身汗,他脱下白色披风,递给李三儿。

  “少爷,这里人太多了,咱们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啊?”

  于风眠点着头,着急的目光依然在密集的人群中寻找着。

  “要不咱们去报官吧?”

  “报官?”

  “是啊,就咱们两个人,这条街这么长,不好找啊……”

  于风眠心想着,他们一家人人生地不熟,要报官的话不知道需要什么流程,还可能会耽误时间。

  “李叔叔,你回客栈吧。”

  “什么?”

  “现在我爹娘肯定也找不到我,但是大家一定都会再回客栈。你先回客栈等着,一个时辰之后我再回去。到那时,如果他们还没回来,再报官。”

  “可是,少爷,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会准时回去。”

  “那好……你一定要小心啊!”

  “嗯。”

  李三儿抱着于风眠的披风往回走,和于风眠背道而行。

  路走到一半,突然听到了于宽的声音。

  “三儿!你在这儿啊,眠儿呢?”

  

第四章 你认识接骨大夫吗?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45 2019.09.25 17:11

  李三儿回头,见于宽手里提了大大小小三五个盒子,从一家首饰铺子里出来。

  “哎哟老爷!夫人!刚才找不到你们,可把我跟少爷急死了,差点儿就要报官了!”

  吴霜霜轻轻拍打了一下于宽的胳膊,轻声怨道:“都怪你,进去铺子就不出来,把眠儿都忘在外面了。”

  “我那不是只顾着找白玉簪嘛,你不是早就想要了,梧州又没有成色好的,我就……”

  吴霜霜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溢了出来。

  “你啊……”

  “对了,你还没说,眠儿呢?”

  李三儿看着面前二人情意绵绵,一时没敢出声打断。于宽叫他,他这才说话。

  “我跟少爷找了许久也不见你们,少爷就让我回客栈等你们,他自己去找了。”

  吴霜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这是眠儿第一次来盛都,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夫人您别着急,少爷说了,一个时辰之后他就会回客栈的。”

  “夫人,眠儿是个大孩子了,人又聪明,记性也好,肯定……”

  “你还说!都怪你!”

  于宽点头附和着:“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提前给眠儿打声招呼。”

  “老爷,您和夫人先回客栈吧,我去找少爷。”

  “也好,我们回客栈等你们。”

  “好嘞。”

  吴霜霜见李三儿消失在人群之中,叹了口气,说:“眠儿这孩子,又把披风脱了,他又不是不知道盛都的天气……”

  “夫人啊,你总是把眠儿当成三五岁的小孩儿。”

  吴霜霜生气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是眉头一皱,眸光一转,就让于宽不敢反驳。

  “不像你,他可是你亲儿子,怎么能一点儿都不担心啊!”

  “我怎么不担心他啊……只是我更相信他。盛都不是梧州那种小地方,这儿治安严谨,不会出事的啊,放心吧。”

  “你啊!”

  “走走走,咱们回客栈等着吧。”

  于风眠找了三个街口,也没有看到父母的影子。刚进城时感觉到的寒冷,此时此刻全都消失不见,甚至还出了很多汗。

  这儿已经是这条街街尾了,没有几家店铺,更多的是居住的院子。

  于风眠不敢再乱跑,以免迷路。便开始往回走,路过了民学院。

  许晚舟从民学院跑出来,不出所料的来到了她的“老地方”,学院旁边巷子后的一棵老槐树那儿。树下放着她从别处搬的一块儿书包大小的扁石,供自己休息。只不过,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眼圈儿红红的许晚舟看着老槐树下的那个背影,迟迟不敢走过去。

  于风眠听到了动静,回头一看。是个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的女孩子。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于风眠问道。

  许晚舟没有抬头看他,但是听声音,是个很温柔的男孩子。

  “我……我不是……”

  于风眠看向她的杏色书包,左下角还绣着几朵白色梅花。

  “哦。”

  于风眠站起身,准备离开。

  许晚舟这才抬眼看了一下,是个长的很好看的男孩子,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世学院的吧。

  于风眠挺直了腰背朝许晚舟走来。

  “你……”

  许晚舟警惕起来,第一次抬起了头,和于风眠对视。

  “怎么了?”

  于风眠平静问道,眼神也如幽静湖水不曾荡起涟漪。

  许晚舟眨了两下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你……你不认识我?”

  于风眠眼珠微动,随后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是?”

  “我……”

  “小傻子会情郎呢?”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许晚舟背后传来,随后又有几声嘲笑附和。

  许晚舟回过头,见是班里一手遮天的朱邕,瞬间慌乱了起来。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朱邕不过十五岁,满脸横肉,体重骇人。身边跟着两个瘦的跟竹竿儿似的小喽啰,到处欺负弱小。

  “谁没事儿找你啊?我们是来撒尿的!”

  于风眠听着这话,半抬眼,目光尽是鄙夷。

  许晚舟有些不知所措,准备撒腿就跑,慌乱之间,不忘抓着身边人的衣袖。

  “快跑!”

  朱邕指着她喊道:“跑什么啊?给我拉住她!”

  “得嘞!”

  “我看你往哪儿跑!”

  即使许晚舟用尽了力气拉扯,于风眠一步未动。伸出左手,将她护在身后。

  “他们……他们是坏人!他们会打你的!我知道往哪儿跑……”

  “无妨。”

  于风眠坚定又游刃有余的声音,出了奇的抚平了许晚舟的惊慌。

  朱邕慢步走向他们,仿佛每走一步,脸上的肉都会跳动一下。衣服即使是结实的粗布,再细密的针脚,也好像在崩开的边缘试探。

  “呵?这位公子,我看你这打扮,倒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吧?看上谁不好,看上个人尽皆知的傻子?”

  “我第一次见她。”

  “那你这么护着她?公子,听我一句,真没必要。”

  许晚舟慢慢地松开了于风眠的衣袖,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有没有弄脏。

  “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们?是她的同学啊。”

  于风眠微微侧身,想要听身后人的解释。

  “你不是说?”

  许晚舟嘟嘟囔囔:“我以为你是世学院来的……要欺负我的……”

  “即使是她的同学,也没有限制她人身自由的权利。”

  “我说兄弟……”

  于风眠不屑道:“谁跟你是兄弟?”

  这句话彻底惹火了朱邕。

  “好话劝你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啊!”

  于风眠轻笑:“你认识接骨大夫吗?”

  “什么?”

  于风眠三步并作两步靠近朱邕,两只手抓住他的左胳膊,一个侧身,将他的左胳膊直直的打了半个圈儿,绕在脑后。他紧紧抓着胳膊不放,神色轻松。

  关节错开的声音,被朱邕的惨叫声淹没。

  “啊啊啊啊啊!”

  许晚舟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捂着耳朵,不敢抬头看。

  两个被眼前景象吓住了的小喽啰,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老大!”

  “怎么办啊?”

  朱邕疼到五官扭曲在一起,腿软到快要跪在地上,却又怕拉扯到胳膊不敢跪。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老大!你坚持住!我去叫人!”

  “老大!我……我去给你找大夫啊!”

  两个小喽啰拔腿就跑,朱邕欲哭无泪。

  “你们……你是我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许晚舟放下手,看着和朱邕背对背,正气凛然的于风眠,心里从来没有过的安稳。

  “大概需要养三个月。如果你不想另一只胳膊也这样,就别再找她麻烦。”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

  于风眠松开了手,朱邕的左胳膊垂直落下,不受控制。

  “滚。”

  朱邕忍着疼痛,狠狠地瞪了许晚舟一眼,随后拖着一身肥肉跌跌撞撞的离开。

  

第五章 呐!话梅糖,送给你。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67 2019.09.26 15:17

  许晚舟从小被欺负了那么多次,除了她娘陈怡芳,徐婆婆和小果子哥哥,再没有人会站出来替她说上一句话,更别说把她护在身后替她出头了。

  “谢谢你啊。”

  于风眠看着她,嘴微微张,好像还没有下定决心要说什么。

  “现在是下课时间吗?”

  许晚舟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但我今天不想回去上课了。没到下课时间,我也不能回家。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你知道亨通街往哪儿走吗?”

  许晚舟自信的点点头,她经常和陈怡芳去亨通街的药铺送药来着。

  “我知道!”

  “带我去吧。”

  “好啊好啊!”

  许晚舟没有刚才那般胆小惊慌,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亮。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谁也没说话。

  于风眠一心想要赶紧回客栈,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许晚舟微微喘着粗气,快步追着。

  于风眠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走的太快了,容易暴露自己其实记得回去的路,便放慢了脚步。

  许晚舟追了上来,额前的刘海儿被风吹的有些乱,她也顾不得去整理。

  “你……你走的太快了……”

  “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

  于风眠试探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许晚舟摇摇头。

  “欺负我的才是坏人。”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许晚舟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我太笨了。”

  “这不是他们能欺负你的理由,你不能再懦弱下去了,他们会变本加厉的。”

  许晚舟快速瞥过一眼于风眠,说:“不行,我打不过他们……”

  于风眠无奈的摇了摇头。

  “刚才那三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转学。”

  “转学?私塾我上不起,除了民学院那就是世学院了。世学院的书本费,把我卖了也交不起……”

  于风眠点了点头,想说的话也说了,可以自己走了。

  “其实我知道……”

  许晚舟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

  “呐!话梅糖,送给你。”

  许晚舟看着她手里一颗圆圆的黄纸团子。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许晚舟来到于风眠左边,严肃道:“不行!我娘说了,受到别人的帮助是要报答的!”

  于风眠勉强笑了笑。

  “真的不用,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

  她又绕到于风眠右边:“不行!”

  于风眠被她突然放大的嗓门儿吓了一跳。

  此时,一辆马车呼啸而过,与许晚舟的肩膀近在咫尺。于风眠眼疾手快的将她拉向自己,还好没有被碰到。

  因为太用力,许晚舟的额头撞在于风眠的胸膛,手也下意识的搂住了他的腰。

  于风眠立刻扶着她的双臂,往后退了一步,耳朵上方突然红了一片,目光闪烁。

  “你没事吧?”

  许晚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正在她挠头的时候,突然发现手里的糖不见了。

  “诶?我的糖呢?我的糖不见了!”

  “糖掉了吗?”

  “那是我娘给我的!一天只有一颗吃……”

  许晚舟着急的说着,赶紧弯着腰在地面上寻找着。

  于风眠看了看天,一个时辰快到了啊。

  “我去买给你好吗?”

  许晚舟果断的摇摇头。

  “不要!娘说了,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于风眠叹了一口气,弯着腰帮他一起找。

  那辆呼啸而过的马车竟又缓缓地倒了回来,停在他们二人身边。

  小窗口的帘子被里面的人掀开,露出半张脸。

  “许晚舟?我就说看着眼熟嘛!”

  于风眠转过身看向马车里的人,许晚舟倒是没在乎有人叫她,依然沉迷于找糖。

  马车上的人下来,于风眠这才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这男子看起来年龄比他大,方脸粗眉,身材健硕。穿的是上等丝绸,戴的是纯金发冠,腰间缠的是是金丝白玉,看起来是个有钱人。右耳上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他的习惯性动作就是有事儿没事儿摸摸痣。

  “小爷我叫你呢!你聋了?”

  这人说着,一把抓住了许晚舟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连连后退。

  “啊!你干什么!”

  于风眠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救了个麻烦精。能怎么办?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喂。”

  于风眠低沉又带有威慑力的声音,让面前的男子松了手。

  “哦……刚才跟她搂搂抱抱的人是你吧?你应该不是盛都人吧?刚到这儿,不熟悉我们这儿的大名人,许晚舟吧?”

  于风眠扶起许晚舟,悄悄问道:“你叫许晚舟?”

  “嗯……”

  男子一边抖着腿,一边讽刺道:“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怎么看上了个傻子?再说了,她也不好看啊,你是不是眼神儿不太好啊?”

  许晚舟躲在于风眠身后,悄悄提醒道:“我们走吧,他不像之前那个朱邕,他打人很厉害的……”

  于风眠并没有听她的话。

  “你们盛都的人,都以欺负弱小为趣吗?”

  “那倒不是,我只欺负她。”

  “为什么?”

  男子瞪着眼睛,指着许晚舟说:“小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大街上被人泼了墨汁在脸上,就是这傻子干的好事儿,他让我丢尽了脸,我不欺负她我欺负谁啊?”

  于风眠微微侧头,问道:“是真的吗?”

  许晚舟点点头,解释道:“我和娘去街上给婆婆买纸笔,遇见了他,他就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走,还对我娘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我……我就拿墨泼了他……”

  男子挑眉:“难听的话?我说的是事实啊。你娘可不就是没人要吗?听说,你们娘俩儿还是被你爹在大雨夜里赶出来的,啧啧啧真是可怜……诶?你娘带着你是不是还睡过狗窝?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晚舟听着刺耳的话,又羞又恼,怒气涨红了小脸儿。

  于风眠听不下去,腾空一脚重重的踢在了他的右脸上,转身平稳落地。

  许晚舟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男子趔趄两步后站定,捂着右脸,一阵麻痹后传来的疼痛让他缓过神来。

  他瞪着眼,怒气几乎要冲了出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敢打我?”

  车上的马夫迅速跑了过来。

  “少爷!您没事儿吧?要不要叫大夫?少爷?”

  男子怒吼:“你给我滚开!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等会儿小爷找人给你刻墓碑!”

  “于风眠。”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随风而来,让人沉醉如眠。

  “好小子……”

  于风眠见眼前男子作势欲来,提醒许晚舟道:“退后。”

  许晚舟听话的躲在了一旁的枯树后。

  

第六章 你居然跟人打架了?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33 2019.09.27 21:16

  于风眠出招,轻盈婉转之中将力量推出,正好用来对付面前男子只会使用的蛮力招数。

  许晚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起架来,表情和衣发还能这么轻松潇洒的人。因为那些打骂她的人,笑声和表情在她眼里都是恐怖又丑陋的。

  旁边宅子里的人听到声响,悄悄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儿,见两个年轻人在打架。这是劝也不敢劝,在自家门口打,又怕惹上麻烦。思来想去,决定先吓吓他们。

  “喂!别打了!一会儿巡逻官兵就来了!快走吧!”

  气喘吁吁的男子怒视着他,吓得他立刻关上了门。

  “少爷少爷,这个月您都进了三次府衙了,这次真的不能再让老爷知道了……”

  马夫用手挡着嘴,提醒着男子。

  “那又怎样!”

  男子气红了眼,喘着粗气,像发了疯的斗牛一样。

  “老爷说了……您再惹事生非,就扣您一个月的零花钱……”

  “什么?”

  男子又气又无奈的看着马夫。

  “大爷的!”

  于风眠右手背在腰后,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于风眠是吧?只要你不改名儿,不离开盛都,小爷我下次见到你,一定把你打到你娘都不认识!”

  “嗯。”

  男子气冲冲的上了马车。

  “走!”

  马车匆匆离开后,许晚舟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没事吧?”

  “还好。”

  于风眠微微皱眉,甩了甩左手。许晚舟看到他的左手关节发红,好像还破了皮,渗出来了一点儿血。

  这人武艺一般,抗揍是真的。

  “你受伤了?我看看?”

  许晚舟抓起于风眠的手,又把头埋进书包里翻着什么。

  “我没关系的……”

  “找到了!”

  许晚舟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瓷瓶,打开瓶塞就要往他手上倒。

  于风眠下意识的缩回手。

  “这是什么?”

  “这是我跟小果子哥哥要的药粉,叫……叫什么来着……我经常受伤的,这个特别管用!”

  于风眠看着她真挚的眼睛,低头闻了闻瓶口,应该是三七磨成的药粉,他这才把手放在她面前。

  许晚舟轻轻地将白色粉末撒在于风眠破皮的关节处。他的手骨节分明,又细又长,白皙如玉,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会功夫的男孩子的手。

  许晚舟羡慕着,又看了看自己一天下来被纸上未干的墨迹磨蹭的黑乎乎的手掌,赶紧攥了起来。

  “好了。”

  “谢谢。我还有急事,必须要走了,你快回家吧。”

  许晚舟替他着急:“你不是不知道亨通街怎么走吗?我给你带路?”

  于风眠笑笑,说:“我知道。”

  “啊?”

  “再见。”

  “再见……”

  许晚舟心里空落落的,看着于风眠越跑越远。

  她转过身,刚走了两步,脚下好像踩到一个小石头。她低头一看,是个黄纸团子。

  “我的糖!”

  许晚舟眉眼顿时笑开,赶紧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又用手轻轻擦干净,转身追了过去。

  于风眠一路跑回客栈,在门口就看到于宽吴霜霜还有李三儿在等他。

  “爹!娘!”

  “眠儿!”

  吴霜霜直接迎了上去,于风眠本想双手扶她,突然想到右手有伤,便将右手背了过去。

  “你一个人去找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吓死娘了。”

  “我没事儿。倒是你们啊,去哪儿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我跟李叔叔一转头,人不见了。”

  于宽笑道:“是是是,是爹和娘做的不对,快进来吧。你李叔叔也是没找到你,刚回来。”

  李三儿点点头。

  “少爷,夫人,快进去吧。”

  吴霜霜拿出手帕轻轻地擦去于风眠额头的细密汗珠,这才挽着手走进客栈。

  回了房间,于风眠直接拿起水壶来喝。

  “看看你,累坏了吧?”

  于风眠一边喝着水,另一只手来回摆着否认。

  眼尖的吴霜霜一下子就看到了他手背上有几处发红,立刻担忧起来。

  “眠儿,你的手怎么回事?”

  突然被发现了,于风眠一惊,想要把手背过去,却呛到了自己。

  “咳咳咳……”

  于宽接过他手里的水壶,把他按在凳子上。

  吴霜霜虽担心他的手,见他咳嗽,还是赶紧去帮他拍背,另一只手将手帕递给他。

  “慢点儿慢点儿。”

  于风眠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

  于宽的表情也难得的严肃。

  “你的手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于风眠不得不承认。

  “嗯。回来的路上,见人被欺负,没忍住就……”

  “胡闹!”

  于宽的声音突然提高,吓了他们女子二人一跳。吴霜霜轻轻一瞪,于宽的气势立马弱了不少。

  “这不是在梧州,这是盛都,这是国都!你在这里闹了事,爹都不好替你摆平你知道吗?”

  于风眠不服。

  “闹事的是他们啊。”

  “你参与了,你能跑得了吗?你知道你打的都是什么人吗?”

  于风眠有些不爽。

  吴霜霜轻轻拍了拍于风眠的肩膀,安慰他说:“咱们初来乍到,不懂这儿的规矩。你爹是怕事情闹大了,不仅给咱们带来麻烦,说不定还要再麻烦你范叔叔。当然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没有错。你能这么做,娘很欣慰,因为娘知道眠儿是个正直善良的孩子。但是咱们家目前的状况不是很好,又在陌生的地方,是不是应该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呢?”

  于风眠仔细想想,确实,这里不比梧州,大部分梧州人都听过于宽的名字,对他的儿子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他在梧州行侠仗义,没多少人敢惹他。可是这里是盛都,万一惹上那个达官贵人之子,别说被欺负的人了,连他自己甚至连他家人都有可能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爹,娘。是我太冲动了,没有想到可能会给家里带来麻烦,让你们担心了。”

  吴霜霜欣慰的看着于风眠。

  于宽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眠儿,爹娘从小就教育你,要上进,要善良,要做一个正直勇敢的人。可这些东西,在恶势力前面是站不住脚,也是最看不上的东西。盛都繁华昌盛,这里面有权有势的人太多,我们一介平民,首先要保全自己,再想保护别人才行。”

  于风眠听懂了于宽的话,但是并不想承认。

  “眠儿,我们从小教你的,并不是说在盛都不适用。而是说不应该在自己还站不稳脚,没有能力的情况下逞强。娘知道你看不下去那些不公之事,可这世上的不公之事太多了,没有人能管的过来。爹娘也是普通人,只希望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够了。”

  于风眠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没有被完全吸收的白色粉末,心想:自己这么做,总能让她对这个世界多一点点希望吧?

  

第七章 我找到糖了!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55 2019.09.29 17:04

  许晚舟紧紧地攥着手里那颗话梅糖,一路追到了亨通街。

  街上人来人往,她瘦弱的身躯躲来躲去,但目光灼灼,寻找着那个一身青白之衣的翩翩少年。

  “老爷!老爷!范老爷那边来信儿了!”

  李三儿轻轻地敲着门,言语之中满是激动。

  “进。”

  李三儿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把信递到于宽手中。

  读着读着,于宽脸上露出笑容。

  “范忠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房间,就等我们过去了。”

  吴霜霜也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老爷,范老爷特意派了辆马车来接我们,就在客栈门口呢!”

  于宽点点头,把信收好。

  “夫人,你快去叫眠儿收拾东西。”

  “我这就去。”

  “三儿,把包袱都拿下去吧。”

  “是,老爷!”

  吴霜霜刚要敲门,门先开了。于风眠肩上背着蓝色包袱,说:“娘,我们走吧。”

  “你?”

  “刚才叔叔声音那么大,整个二楼都听得到。”

  “走吧,你范叔叔派了马车来接我们。”

  “好。”

  退了房,四人来到客栈门口,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一旁。车上的马夫见人出来,赶紧迎上去。

  “请问是于宽于老爷吗?”

  “我是。”

  “小的范老爷府上的马夫,受范老爷之命前来迎接。家中已备好酒菜,就等您和您的家人了。”

  “辛苦了,那咱们走吧?”

  “请上马车。”

  于宽,吴霜霜和于风眠上了马车,两个马夫在前。

  “爹,咱们是不是要带些礼物过去?”

  吴霜霜笑笑,说:“眠儿说得对,中午还没来得及给范老爷买礼物就回客栈了,等会儿在前面,我和你爹亲自去挑选。”

  马车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于宽和吴霜霜就下车去买东西了。

  于风眠掀起身后的帘子,目光停在一家卖文房四宝的摊子上,脑海中突然想起许晚舟。大概是魔怔了,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正当他要放下帘子时,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暗黄色身影的人映入眼帘。她一转头,是许晚舟。她紧紧地皱着眉,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许晚舟?”

  于风眠下意识的又闭了嘴。

  眼睛还没看到于风眠,耳朵倒是听出了他的声音。

  她立刻睁大了眼睛,眉头也舒展开来。

  是面前的马车?

  她看到马车里有张被帘子遮了一半的脸,认不出来是谁。但是青白相间的衣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于风眠!”

  她快步跑上前,踮着脚趴在马车上,高兴的不得了。

  于风眠倒也没躲,把帘子整个掀开了,小声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家啊?”

  “我找到糖了!”

  许晚舟得意的摊开手掌,把那颗杯子里踩了一脚的黄纸话梅糖当作是战利品一样好好举着。

  于风眠有些无奈的笑笑。

  “这么厉害啊?”

  “呐!这次可不能再掉了。”

  于风眠挑眉:“什么?”

  上次不是你弄掉的吗?

  “送给你。”

  “你一个人跑到亨通街,就是要把这颗糖送给我吗?”

  许晚舟点点头。

  “当然了!娘说过的,有恩必报,答应过别人的话一定要做到。”

  “好吧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

  于风眠见她如此执着,拿起了那颗黄纸话梅糖。

  许晚舟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回家了!”

  “路上小心。”

  “再见!”

  “再见。”

  许晚舟笑着向他挥挥手,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人群里。于风眠看着她欢脱的背影,不知是该心疼她,还是该怀疑她。

  听到有上马车的动静,于风眠赶紧将那颗黄纸话梅糖塞进腰间。

  许晚舟走到家门口的巷子那儿,停下来算准了时间才拐了个弯。

  陈怡芳总会准时的在家门口等着她。

  “娘!”

  陈怡芳一惊,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回来啦?”

  许晚舟的书包被陈怡芳接了过来,两个人走进院子,随后锁上了门。

  “娘,我饿了……”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娘今天给你做了排骨。”

  “真的?”

  许晚舟惊喜的看着陈怡芳。

  “当然了,快去,一会儿就凉了。”

  “娘真好!”

  陈怡芳和许晚舟住的是两间平房,虽简陋,但收拾的很干净。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张圆桌,两张板凳,桌子上放了一罐排骨汤,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旁边一间,是两个人住的地方。一张可以勉强睡下两个人的小床,衣柜下面也被老鼠咬了一个缺口。

  陈怡芳把书包挂在衣柜上,回来桌前,给许晚舟的碗里盛着排骨汤。

  “娘!好香啊!”

  “快尝尝,今天婆婆发了钱,娘还买了你爱吃的鸡蛋。”

  “谢谢娘!”

  许晚舟坐了下来,闻着诱人的肉香,双手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喝着汤。

  陈怡芳很久没有见到她下课回来这么高兴的样子了。

  “晚舟,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许晚舟放下碗,嘴角还有一些油花儿。她故作神秘的说道:“娘,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陈怡芳也装作特别好奇的样子问道:“是吗?什么人啊?”

  “今天……我差点儿又被欺负了。”

  陈怡芳摸了摸许晚舟的头,刚要安慰。

  许晚舟看着她眼中心疼的目光,赶紧补充道:“是差点儿!”

  “是同学老师帮你了吗?”

  许晚舟小声道:“他们才不会帮我,他们都是坏人……”

  陈怡芳有些自责的低下头。

  “那是谁?”

  “他叫于风眠!他帮我打架了,打了那些要欺负我的人!”

  陈怡芳听着她的话,不知道是喜是忧。

  “晚舟,他为了你打人了?打谁了啊?”

  “就是那个朱邕,还有那个范珏!”

  陈怡芳突然提了一口气。

  “范珏?”

  “是啊,就是那个说娘坏话的坏人。”

  看着许晚舟还有些沾沾自喜的样子,陈怡芳叹了口气,总觉得要大难临头了。

  “明天,我去给老师请假,这几天不要去学院上课了。”

  “啊?为什么?”

  陈怡芳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许晚舟有些不敢说话了。

  “晚舟,帮你打架的人到底是谁啊?”

  “他叫于风眠。”

  “娘真不知道他是帮了我们还是害了我们啊!”

  “娘……你怎么这么说啊?”

  深秋,入夜早。于风眠一家到了范府,已经是傍晚了。刚掀开帘子,一股冷冽寒风扑面而来。于风眠被吴霜霜又拽了回来,披上了披风才让他下去。

  “于老爷,于夫人,于少爷,我们家老爷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有劳。”

  

第八章 于……于风眠?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35 2019.09.30 20:45

  李三儿身上的包袱被范家仆人接了过去。

  走在前头,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在下姓姚,是范府管家。经常听我家老爷提起您,说您做生意最讲诚信,最能双赢,真是久仰大名啊!”

  “过奖过奖……”

  于家四人随姚管家走进大院儿,地上铺的是大小匀称的白色鹅卵石,种的是四季常青树。经过一座院中小桥,桥下枯荷满池。

  “让诸位见笑了,最近府里忙的紧,这水里的枯荷都没来得及清理。”

  吴霜霜道:“范府家大业大,忙不过来也实属正常。”

  “您这边请。”

  于风眠打了个哈欠,隐约看到不远处明亮的大厅。

  “老爷,于老爷一家到了。”

  管家跨进门槛说道。

  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帘内传来。

  范忠披着一身黑色镶金边儿的丝绸披风,被一旁打扮艳丽的夫人杨玉儿扶了出来。

  “于兄!”

  于宽喜笑颜开,走上前去。

  “范忠,别来无恙啊。”

  范忠五短身材,膀大腰圆,又浓眉大眼,让人看着憨厚老实。杨玉儿点头还礼,她虽不再青春年少,但风韵犹存,又懂得持家,深得范忠喜爱。

  于风眠微微颔首,声音清亮,说:“范叔叔。”

  “哟!这是眠儿吧?你看看你看看,比我高出一个头了!长的又一表人才,随了于兄你啊!”

  “哪里哪里!珏儿呢?”

  “嗨呀,我今天下午让他别乱跑,这不,管家一会儿没看住,就跑出去瞎玩儿了,回来我还得收拾他!一点儿不让我省心!”

  杨玉儿也说道:“本想让他与我们一起迎接于兄一家,只怪我们教导不周,还望于兄,于嫂别见怪啊?”

  吴霜霜赶紧接话:“哪里哪里,我听相公说啊,珏儿正直少年时,喜自在,这是天性。”

  “哎呀,天这么冷。别站着说话了,快进来进来!”

  李三儿小声道:“老爷,夫人,我在外面等你们。”

  范忠对姚管家说道:“带这位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吧。”

  “是,老爷。”

  “多谢范老爷。”

  于宽笑道:“我们突然到访,实在是叨扰了。”

  “哪里的话!你我这关系,说什么叨扰?”

  几个人进了帘子,面前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美食,旁边的炉子上温着酒,酒香随着热气飘散出来。

  几人褪去了身上的披风,围坐在一起。

  “这菜都要凉了!眠儿,还有于嫂,我就不让你们了啊,就当自己家里一样啊!”

  吴霜霜拉着于风眠坐下,点头道:“多谢。”

  “谢谢范叔叔。”

  “玉儿,倒酒。”

  “哎。”

  杨玉儿用一块儿白色金丝手帕掂起白玉酒壶,将温热的香酒倒满白玉杯。

  “眠儿能喝酒吗?”

  于风眠看了一眼于宽和吴霜霜,乖巧的摇了摇头。

  吴霜霜道:“玉儿,眠儿还小,不能让他喝酒。”

  杨玉儿笑笑,说:“我这是第一次见眠儿,一看就是听话的孩子。”

  吴霜霜道:“眠儿年纪还小,现在是听话,不知道娶了老婆后,还会不会听爹娘的话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风眠抿嘴笑,无奈道:“娘,我肯定找一个孝顺的,我们都听您和爹的话。”

  “哎呀,眠儿真是会说话。于嫂,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珏儿啊,天天惹事,我和他爹头都大的……”

  “怎么回事啊?”

  于风眠坐在她们两个中间,听着她们两个做娘的轮流开涮自己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手里的筷子也迟迟不敢伸出去。

  看着两位夫人相见恨晚的喋喋不休,于宽和范忠也赶紧把酒言欢。

  “于兄,盛都可比梧州冷吧?”

  “是啊,我还真没想到这么冷。”

  “这不,近日我感染了风寒,就没有亲自出去接你们,于兄可别见怪啊。”

  “怎会!你可得好好养身子,珏儿比眠儿大三岁,也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了吧?”

  “是啊!都十九了!还是玩儿心重,我让他跟我学做生意,不学!你说说?”

  范忠说到这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杨玉儿赶紧拿起酒壶给他和于宽倒满了酒。

  于宽摇了摇头,说:“你可不能强迫孩子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啊。”

  杨玉儿连忙点头。

  “就是,老爷,您总说珏儿不求上进,是他对做生意根本不感兴趣嘛。”

  “什么不感兴趣,从小跟着我走南闯北,见识过我多少次叱咤生意场的场面,他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崇拜我呢?”

  范忠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眠儿对什么感兴趣啊?”

  四双眼睛齐齐看向刚夹了一片凉藕的于风眠。于风眠咽了下口水,假装镇定的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我对做生意和种粮食都没有什么兴趣,平时也就是写写字,练练武,如果有机会,考个官做做也挺好。”

  “你看看,文武双全!”

  于宽摆摆手说:“哪里哪里,这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事情非常执着,我和霜霜也没有去阻拦,毕竟不是不是什么不正当的爱好。咱们做爹娘的,不都是希望孩子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嘛。只要不是坏事,就任由他们去做吧。”

  吴霜霜附和道:“是啊,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知道什么是责任和担当,就让他们自己去闯吧。我们做大人的,适当的提醒就够了。”

  范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说的是啊。”

  于风眠见四个大人说的正开心,赶紧把那片凉藕填进嘴里,借此来安慰咕咕作响的肚子。

  “老爷!少爷回来了!”

  姚管家突然跑进来说道。

  范忠道:“回来了?这个臭小子,他还知道回来?让他赶紧来见我!”

  “是,老爷。”

  “爹!娘!干什么啊!”

  不耐烦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于风眠突然觉得有些耳熟。

  杨玉儿起身,说:“是珏儿,我让他进来。”

  说罢,就去帘外,小声嘀咕了几句后,拉了一个人进来。

  “爹!”

  范珏喝的有些迷糊,衣衫不整,腰封都歪了。他两颊通红,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气。他眼神迷离,看到范忠的一瞬间,眼神似乎清醒了一些。右耳上那颗绿豆大小的黑痣,格外显眼。

  于风眠刚刚夹住的一只鸡翅,随着目光诧异,又掉回了盘子里。

  范忠见到儿子这番醉酒样子,面子有点挂不住。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还不快见过你于伯伯,于伯母,还有眠儿。”

  “于伯伯好……于……于风眠?”

  范珏的目光落在了一脸无语的于风眠身上。

  

第九章 我要坐在他旁边!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36 2019.10.02 17:06

  众人一惊。

  杨玉儿问道:“珏儿,你认识眠儿啊?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

  于宽也看向于风眠,当爹的就是当爹的,看于风眠那副不想承认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见过面,而且不是很愉快。

  “眠儿,这是你范叔叔的儿子,范珏。说起来啊,还比你大三岁,你理应叫一声范兄。”

  范珏大袖一甩,一副“你小子竟然坐在我家饭桌上吃饭?”的表情。

  “来人!加凳子!我要坐在他旁边!”

  范珏指着于风眠大声说道。

  杨玉儿拍了一下他指于风眠的手,小声训斥道:“不懂规矩!”

  “爹,早知道是风眠来,我今天下午肯定早点回来了!”

  范忠听着这话怪怪的。

  “臭小子!别没个正经!于兄别见怪,这臭小子又喝多了……”

  “哪里。眠儿这孩子认生,珏儿呢,又活泼外向。本还担心他们二人不好相处呢,现在看来,二人倒是没有那么生疏啊。”

  家仆把凳子放在了杨玉儿和于风眠中间,左右各间隔一个人的空隙。范珏用脚把凳子往于风眠那儿踢了踢,坐下后,二人的袖子都碰在一起了。

  于风眠强忍嫌弃的表情,将凳子往另一边移了一点儿。

  杨玉儿轻叹一口气,说:“实在抱歉,珏儿今天喝多了,礼数不周,还望……”

  吴霜霜道:“哎,要是他们朋友之间以礼数相待,岂不是太过于形式了。”

  “来来来!咱们吃饭!来,于兄,欢迎你们一家前来盛都,我范忠一定全心全意相待啊!”

  “多谢!”

  大人们有说有笑,推杯换盏。于风眠看着一桌子好菜,旁边坐着范珏,顿时胃口全无。

  “没想到啊,我爹口中的好友一家,就是你家啊?”

  范珏一边倒酒一边说。

  于风眠虽嫌弃,但在大人面前还是不能板着脸。他假笑道:“范兄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什么事?”

  于风眠拿起筷子,去夹范珏面前的菜时,小声道:“你不是说,只要我没有改名儿,只要我还在盛都,下次见面,一定把我打到我娘都不认识?”

  范珏得意的嘴脸渐渐收敛。

  于风眠倒是有了些胃口。

  “怎么?打不打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范珏咬着牙威胁道:“你为了一个傻子跟我动手,你爹知道了,你又能好过哪儿去?”

  “我为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过的话。范兄,机会难得,我不还手还不行吗?”

  范珏把杯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怒气顿时涌上了头,脸更红了。

  “珏儿!你在干什么?”

  范忠低声训斥,范珏喘着粗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于宽道:“珏儿是真的喝多了吧?要不,先让他回去休息吧?”

  范忠巴不得赶紧让他滚出去呢。

  “真是给我丢人现眼!滚回去!”

  范珏站起身,还不忘狠狠地剜一眼于风眠。

  此时,于风眠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说:“我也吃饱了,多谢叔叔婶婶盛情款待,就不打扰你们了,要不我送范兄回去吧?”

  吴霜霜担心道:“眠儿,你对范府不熟……”

  “没关系,范兄知道。”

  于风眠微笑着,看的范珏牙痒痒。

  范忠道:“唉,无妨,院子里都有仆人,找人带路即可。难得眠儿有这片心。”

  杨玉儿点点头,说:“咱们大人能说到一块儿去,孩子在这儿难免会不自在。要是晚上饿了,就吩咐后厨做一些宵夜吃,别怕麻烦,啊?”

  “谢谢婶婶。”

  “去吧。”

  于宽和吴霜霜没有阻止,总觉得自己儿子是故意的。

  “伯父伯母,珏儿失陪了。”

  “快去休息吧。”

  范珏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大厅,于风眠拿起披风,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夜空中只有零零散散的星星点缀。寒风凛冽,于风眠赶紧将披风穿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于风眠不说话,范珏也不回头。

  终于在走廊尽头时,范珏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过头,黑着脸问道:“别假惺惺的,跟着我来干什么?”

  于风眠吸了一口凉气,说话吐气也带着一些冷意。

  “别再找许晚舟她们母女俩的麻烦。”

  范珏噗嗤一笑。

  “我说于大少爷,你还真惦记着那个小傻子呢?”

  “可以吗?”

  范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可以吗?你是在求我吗?你要真是求我,我还能看在我爹和你爹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娘俩儿。”

  于风眠面不改色的盯着范珏:“不是在求你,是忠告。”

  “忠告?你以为你是谁啊?”

  范珏快步走上前,指着于风眠的脸大声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家人是来干什么的?啊?梧州大旱,你们一家破产了吧?啊?你在这儿还跟我装大少爷呢?你装什么呢?”

  于风眠胸中一股怒气涌动,他闭上了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

  “怎么着?你还生气了?于大少爷,现在是你们一家人,现在来投靠我家。我希望你能明白,什么人不该得罪。惹急了我,我让你们一家子去盛都街头乞讨你信吗?”

  于风眠睁开眼睛,范珏现在这副嘴脸和他的声音一样恶心。

  “你以为你又是谁?”

  范珏笑道:“我是谁?我跟皇子去打猎,跟王爷的儿子是好友。我家家财万贯,在盛都无人不识!你呢?你爹你娘呢?不过是来找我爹,求我爹来帮忙的一家丧门犬罢了。”

  于风眠眼睛发红,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声音低沉,和黑夜融为一体。

  “你再敢辱我家人……”

  “巧了,大爷我就爱辱人!你能拿我怎么着?你们一家子,来给我提鞋都不配知道吗?”

  “范珏。”

  声音幽远又似在耳边。

  范珏掏了下耳朵,刚才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于风眠一手解开披风,扔到一旁。

  “你干什么?”

  “你不该辱我爹娘的。”

  于风眠低语说着,左手抓起范珏的领口,狠狠地一拳打在他的右脸上。

  原本就晕晕乎乎的范珏,结结实实的接了这一拳后,壮硕的身体趴在地上,硬是扶着一旁的木栏才站了起来。

  “于风眠……”

  于风眠抬腿,对着范珏的胸口又是一脚。

  他红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的范珏,像一只黑夜里发狂的野兽一般。

  “即使今晚我便和我爹娘离开范府,从此与你范家再无关系,你也一定得为你刚才的话付出代价。”

  “于风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迟早会害死你爹娘!”

  “你给我闭嘴!”

  于风眠大吼一声,跪在范珏身上,抓起他的领口。

  范珏满头大汗的看着于风眠的眼睛,那是黑夜里的一团烈火,还是自己亲手点燃的,现在烧到了自己头上,如若再不阻止,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来人啊!来人啊!于风眠要杀我!快去叫我爹来!”

  

第十章 你的演技使我钦佩。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60 2019.10.04 20:35

  范珏用尽全身的力气吼着,躲在角落里看戏的家仆们一惊,赶紧跑去了前院儿。

  于风眠看着扯着嗓子吼叫的范珏冷笑。

  “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等他们都到了,看见你打了我,该怕的人是你吧?”

  于风眠点点头,悠悠道:“是啊,我逃不了的。但是,你也别想逃。”

  于宽四人匆匆赶到后院儿,就听到范珏的惨叫。

  “救命啊!爹……啊!”

  “珏儿!”

  范忠和杨玉儿赶紧跑上前去。

  吴霜霜担忧的看向于宽,于宽拉着她的手跟了过去。

  于风眠听到脚步声,停下了手,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隐隐作痛的右手,得,皮又重新破开了。

  范珏满脸都是鼻血,左脸明显比右脸要肿。见到人都来了,开始哭惨。

  “爹……娘……”

  杨玉儿瞪了一眼于风眠,赶紧走上前去,和范忠一起扶起范珏。

  “珏儿,你……你还好吗?啊?快去找最好的大夫来!快去!”

  “是!夫人!”

  范忠扶着范珏坐在长廊的长椅上,叹了口气。

  吴霜霜来到于风眠身边,看似下手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许宽看着满脸是血的范珏,担心道:“珏儿,你怎么样?”

  范珏虚弱的摇了摇头,一个大块头靠在杨玉儿肩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姑娘。

  范忠黑着脸,他虽然对范珏有意见,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何况,范珏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别人的拳头。于风眠这么做,不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吗?

  于宽看向于风眠,严肃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人?”

  “他……”

  于风眠正要回答,被范珏打断。

  “于伯伯!实不相瞒,今日中午我就已经跟他见过一面了。当时他就为了替一个傻子出头打了我,刚才他非要送我回房,其实是威胁我不要再找那个傻子的麻烦,我反驳两句,他就又对我动手了!于伯伯!第一次,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就当不打不相识。可是这一次,我们都知道您和我爹是好朋友,他还是打了我,这就说不过去了吧?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傻子把我打成这样?”

  于风眠看着范珏声情并茂的演绎着颠倒黑白的戏码,钦佩的直摇头。

  但范忠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傻子啊?”

  “爹,就是那个许晚舟!”

  杨玉儿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范珏脸上的血,被他扯了去,塞进了一只鼻孔里。

  杨玉儿心疼又嫌弃的叹了口气。

  “娘都跟你说过了,那个许晚舟脑子有问题,你怎么还跟她过不去?”

  范珏低下头,不服气,但是没有说话。

  于宽看向于风眠。

  “是这样吗?”

  “不是,我之所以打他,是因为他口无遮拦,故意羞辱你和娘,不是因为许晚舟。”

  两对父母心里都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听完于风眠的话,双双陷入了沉思。

  范珏期待的两家人吵起来的画面没有出现,有些不解。

  “眠儿,我们是第一次全家来盛都,对彼此的家人了解甚少。所以珏儿对咱们家有些误解也是正常的,你与他说明即可,打人是万万不对的。而且,你范叔叔如此接待我们,你却打了他的独子,实属不该。现在,向珏儿道歉。”

  吴霜霜道:“没错,也要向你叔叔婶婶道歉。”

  杨玉儿听着他们说话,眼神全在他儿子的脸上,也不说话。

  范忠道:“孩子们不懂事,于兄,也别太计较了。”

  于风眠悄悄地咬着嘴唇,怎么也不张口。

  吴霜霜拉着于风眠的手,语气坚定。

  “眠儿,道歉。”

  于风眠想要解释。

  “娘,您知道他是怎么羞辱咱们一家的吗?”

  “眠儿,先道歉。”

  于风眠被范珏羞辱之时都没有感到委屈,现在却是鼻头一酸。

  那些话,让他说,他也说不出口的。

  于宽看于风眠的眼神,不是严肃,不是可怕,是相信。

  杨玉儿看向于风眠,有些怨意,也有些不确定的无奈。

  于风眠微微低头。

  “抱歉,打了你是我不对。”

  范珏突然咧着嘴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于风眠,你不是很执着吗?”

  “臭小子!你得意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要是不说过分的话,眠儿能在这儿打你?给你于伯伯于伯母道歉!”

  范珏一通数落,杨玉儿悄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范珏。

  “伯父伯母,珏儿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见谅……”

  语气半点不诚。

  于宽道:“无妨,孩子们年轻气盛嘛。”

  “老爷!张大夫来了!”

  “来人,把少爷扶进房里。”

  于宽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范珏看了一眼杨玉儿的脸色,赶紧拒绝。

  “不要紧的,于兄别担心。今晚是喝不成酒了,咱们明天再喝啊!管家,送于兄回房。”

  “是,老爷。”

  范忠一家被家仆簇拥着走进房间。

  “于老爷,请跟我来。”

  “有劳。”

  吴霜霜牵起于风眠的手,跟在于宽身后。她看了看于风眠血肉模糊的手背,心疼道:“看看你的手啊,唉……下午来的时候,我买了药放在你的包袱里了,是黑色瓶子的,一会儿记得涂上啊。”

  “嗯,谢谢娘。”

  “范珏没事儿吧?”

  “没事儿,娘。他特别抗揍,刚才他都是装的。”

  “真的?我见他满脸是血……”

  “那是他自己抹画的。”

  “吓死娘了,你啊,现在怎么那么容易冲动呢?等会儿你爹又要教育你,我可帮不了你了。”

  “好吧。”

  于宽回过头。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

  吴霜霜道:“没什么。”

  “于老爷,这是您和夫人的房间,于少爷的房间是旁边这一间。请尽快休息吧,周边有值班家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多谢。”

  姚管家走后,于宽牵起吴霜霜的手,对于风眠说:“看什么,赶紧回去休息。”

  吴霜霜赶紧对他使眼色让他回房间。

  于风眠已经做好了接受于氏教育的准备,突然不讲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哦,我知道了。”

  于风眠回到房间,脱衣服时,腰封里的话梅糖掉了出来,弹到了床底下。

  他趴了下来,在床底摸索许久才找到,然后放进了他的包袱里。

  第二天清晨,太阳比以往出来的早了一些。

  许晚舟还是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欢欢喜喜的打开门,迎面儿而来的是一股钻进袖口和领口的冷风。她打了个寒颤,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厨房。陈怡芳正在淘米,许晚舟自觉的系上灰色围裙,坐在她的专属小板凳上,开始烧火。

  “娘!今天我们去采药吧?”

  “今天天气还不错,不过我要问一下徐婆婆才行。”

  “那吃过饭,我跟娘一起去医馆吧?”

  “好。”

  

第十一章 她是仙女。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18 2019.10.06 22:09

  “小果子哥哥!小果子哥哥!”

  许晚舟跑在陈怡芳前面,挥着手朝医馆门口的小果子打招呼。小果子虽然是医馆学徒,穿的比老板还贵气,但手里却总是拿着扫帚,真是让人看不透他。

  “晚舟?你今天不去上课啊?”

  许晚舟在离小果子半米远的地方紧急刹车,小果子扔下扫帚,伸手扶住了她。

  “嘿,娘给我请了假,说要带我去采药!”

  小果子伸手理了理许晚舟的刘海儿,说:“是嘛,陈姨早啊!”

  “小果子早,晚舟,别给你小果子哥哥添乱了,去跟徐婆婆打个招呼。”

  “好!”

  许晚舟跑进医馆,小果子小声对陈怡芳说道:“昨晚徐婆婆去给张督官家的小女儿看病,被张家夫人赏了不少银子,今天心情很不错呢。”

  “是吗?张督官……张山言?他可是高官啊,他家小女儿怎么了?”

  “说是吃凉吃坏了肚子,小事儿小事儿。”

  “这样啊,那你先扫着,我进去看看。”

  “哎,好。”

  徐婆婆裹着一件杏色披风,坐在看诊台上翻看着账目。

  “婆婆!”

  许晚舟可从来不怕永远板着脸的徐婆婆,因为她知道,徐婆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尤其是对自己。

  “今天怎么没去上课?被老师赶出来了?”

  许晚舟撅着嘴,坐在她面前的高椅,脚尖刚刚踮着地面。

  “我娘给我请了一天假!婆婆,今天需要我娘去采药吗?”

  徐婆婆合上账本,放在一边。

  “怎么?你要一起去啊?那不是添乱嘛。”

  “怎么是添乱了!我可以帮我娘背药啊。”

  “就你这小身板儿?”

  许晚舟不服,跳到了地上,抬手比着自己的头顶。

  “你看!我快要赶上我娘了!晚舟长大了!”

  徐婆婆嘴角微微上扬,悠然道:“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说罢,她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许晚舟歪头,为自己辩解道:“现在就长……”

  “晚舟,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医馆不能大声吵闹。”

  陈怡芳突然走了进来,小声训斥道。

  许晚舟低下头,两只手捏着衣角,小声嘟囔着:“我知道了,娘。”

  “婆婆……”

  “今天,你去路仙河附近,挖一些当归回来。再去回天堂,拿几样药回来,这是单子。”

  “好。”

  徐婆婆把单子递给陈怡芳,又从腰间的牡丹荷包里逃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柜子里的抽屉,拿出十两纹银后又锁上,然后把银子递给陈怡芳。

  “拿着。”

  “哎。”

  许晚舟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

  “婆婆,我这就去,中午应该能赶回来帮忙。”

  “不急。”

  “晚舟,拿上背篓,我们走。”

  “哎!”

  许晚舟笑着,熟练的跑去后门的拐角处拿到了背篓和锄头。

  “小果子哥哥!我去跟娘亲一起采药了!”

  许晚舟高高的背着背篓炫耀道。

  “真好,我也想去。医馆又剩我和婆婆了,我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小果子露出羡慕的神情,让许晚舟更得意了。

  “我们早去早回。”

  “嗯!陈姨你们路上小心啊!”

  “放心吧,我们去了。”

  “小果子哥哥再见!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多玩一会儿也没关系!”

  许晚舟点点头,跟在陈怡芳身边走远。

  小果子扫好了地,正要进屋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越过了他,早一步进去。

  “徐婆婆!”

  徐婆婆抬眼,这不是昨晚请他去督官府的人吗?

  “何事?”

  小果子站在门口,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竖耳听着。

  “我家夫人,请您再入府一趟。”

  “怎么?你家小姐……”

  “不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昨晚吃了您给开的方子,再也没喊难受。这次是我家老夫人,老夫人偶有头痛之症,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头痛欲裂,夫人昨日见识了您医术了得,特派我来再请徐婆婆入府。”

  徐婆婆看向小果子,语气之中带有那么一种迫不及待的喜悦。

  “愣着干什么?带上东西,关门。”

  “哎!”

  小果子立刻将抹布扔进水盆里,背上桌下的木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在了张府门口。

  小果子虽听过张山言的名号,但是督官府他还是第一次来。

  这红砖红瓦红门颇有气魄。

  “二位请跟我来。”

  随着家仆走进院儿里,一阵桂花儿香扑鼻而来。两旁共种了六棵桂花树,一簇一簇的黄花夹杂在绿叶之中,格外明显。

  正前方是宽敞严肃的正厅,低调大气。

  “二位请随我到后院儿。”

  “有劳。”

  三人走过长长的长廊,来到了后院儿。后院儿里种了几棵红叶,热烈似火,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在前面了。”

  三人又走过排列整齐的间间厢房,终于来到了张家老夫人住的幽静园。

  走到房门前,有四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丫鬟守着,家仆便停住了脚。

  “二位,就是前面了。”

  “好。”

  小果子向她们说明身份,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带他们走了进去。

  刚进房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味儿,想必这张家老夫人也是个信佛之人。不过这两边都有白色珠帘挡着,也不知道人在哪一边。

  “夫人!大夫来了!”

  这丫鬟的声音尖尖的,却不刺耳,她看向右边喊道。

  隔着厚厚的白色珠帘,里面传来一声很有威慑力的女声:“快请进来。”

  小果子悄悄对徐婆婆说道:“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厉害人物。”

  徐婆婆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掀开帘子。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木色床榻,上面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张山言的母亲,元氏。她正眉头紧锁,扶着额头,痛苦不堪的样子。

  床边坐着一个头戴金玉满钗,身穿墨蓝华服的女人。她妆容精致,又因着急而眉头微皱,那双丹凤眼里又看似怒气满满,让人不敢直视。这便是雷厉风行的督官夫人,钟乔。

  床前放着一个跪拜用的软垫,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正跪在上面,趴在床边。一头长发垂至腰间,头上并没有戴过多的发饰。听到动静后,她转过头来。

  小果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仙女。

  一双桃花眼眼神迷离,眼眶微微发红,更是惹人怜爱。她肤若凝脂,五官精致。抬眸落下之间,便牵动那人心弦。

  “徐荣,见过老夫人,夫人,小姐。”

  一旁的小果子看呆了眼,遭到徐婆婆的掐胳膊提醒,才回过了神。

  “啊……见过……”

  钟乔有些不悦,打断了他。

  “徐婆婆,你快来看看。”

  

第十二章 就你还想打她的主意?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00 2019.10.09 15:01

  “是,小姐,请让一下。”

  张念念从软垫上起来,站在床头,关切的目光还是一寸不离老夫人。

  徐婆婆走上前,又看向钟乔,问道:“我听说老夫人以前也患有头疼之症,有没有用过什么药?”

  “用过止疼散,是宫里的老御医给的。”

  徐婆婆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夫人,她躺在金丝绣花儿的软被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右手食指与中指搭在她的左腕,脉象细弱无力。

  “老夫人,最近可是浑身无力?”

  老夫人点点头,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是啊,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手脚都没力气,站起来都觉得晕乎乎的……”

  “我看啊,您应该是血气亏损不能上荣导致的头疼。”

  张念念问道:“那怎么办?吃什么药好啊?”

  小果子连忙接话说:“血虚头疼啊,主要是以补血为主……”

  徐婆婆站起身道:“夫人小姐不必太过担心,老夫人本就有头疼之疾,再加上最近天气骤冷。还有,老夫人应该是信佛之人吧?”

  “奶奶信佛,也是吃素之人。”

  “那就没错了,老夫人年事已高,整日吃素,身体所需的有些东西补充不上,也容易贫血。这样,我写个方子,先吃三日。”

  张念念点点头。

  “来人,纸笔。”

  “是。”

  小果子跟在徐婆婆身后,见她熟练的写着药名和克数。一抬头,张念念正站在珠帘底下看着他们。她虽没有涂脂抹粉,但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的美貌。尤其是那双眼睛,高傲又阴柔,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嘿嘿……”

  张念念看了他一眼,便坐下来盯着桌上的方子。

  小果子来到她身边,安慰她道:“小姐,你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病,老年人很多……”

  徐婆婆放下笔,把其中一份递给张念念。

  “这药方儿你们留一份儿,等会儿找个人跟我们走一趟去拿药。”

  “哦,好,圆圆,跟婆婆去拿药。”

  “是,小姐。”

  “就不进去打扰两位夫人了,小果子,我们走。”

  “婆婆慢走。”

  小果子回头看了张念念一眼,突然就被徐婆婆扯着领子拉了出去。

  “咳……婆婆……咳咳咳……”

  小果子捏着嗓子咳了两声,走出幽静园后徐婆婆才松手。身后跟着的叫圆圆的丫鬟跟他们离得不远,徐婆婆小声对小果子说道:“这督官大人可不比其他官员,小女儿张念念,更是备受宠爱,你刚才眼珠子都快掉她身上了知道吗?这督官夫人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娘家是皇后表亲,你一个医馆学徒,家里有几个小钱,就敢打她女儿的主意?不要命了?”

  小果子摸摸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张念念回到床前,又跪坐在软垫上。

  “娘,这是刚才那位婆婆开的药方儿。”

  钟乔没有接,说:“放桌子上吧,我也看不懂。”

  老夫人拉起张念念的手,问道:“念念,你爹呢?”

  “奶奶,我爹去上朝了,还没回来。不过已经让人去接了,等下了早朝立刻赶回来看您。”

  “好……好……”

  恢宏大气的金和殿里,满朝文武皆穿朝服,整齐位列于朝堂之上。

  “还有就是,三日之后的狩猎大会,我意在城南的旧宝山举行。那里山不高,水不深,但是猎物可不少啊。”

  平王笑道:“皇上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我早就让人去挑选地址了,经过再三对比,就选了这个。如果说谁还有更好的去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未语。

  “既然没有,那就选定旧宝山了。今日我会派人去围场,谁家有善骑射者,一定得去啊。对了,致得和名扬,必须来。”

  平王和敬王相视一笑,频频点头。

  “是,皇上。”

  退朝后,大臣们纷纷出了皇宫,坐上自家马车打道回府。

  平王和敬王是最后出来的,他们两家就在皇城脚下,仅隔一条长街大道。

  “王兄,我听说致得最近苦练骑射,是在为这次狩猎大会做准备?”

  平王摆了摆手,说:“他啊,样样都学,样样不精。不像名扬,十四岁就用一把长枪挑下战神枭将军的佩剑。”

  “枭将军英勇无敌,只是见名扬年纪尚小,不想打击他,所以处处让着他罢了。”

  “你说是让,实则是激。当初名扬名传军队之后,更是刻苦训练,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敬王有些无奈:“还说呢,当时军队里都传战神枭将军被一个十四岁小男孩儿挑下了佩剑,他们两个都不在意,我这个统帅可在意啊。为了巩固军心,我还特意让名扬去给他们解释。这事儿啊,不说也罢。”

  “哈哈哈哈哈!祈儿呢?”

  敬王目露难色:“她啊,为了寻一支笛子,已经半月未回家了。”

  “哦?怎么?”

  二人出了宫门口,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那就狩猎大会上见了。”

  敬王低头行礼道:“王兄慢走。”

  “王爷,小姐回来了。”

  敬王一脸担忧:“回家了?”

  “还没有,她今早写信给您,说在艺馆等您。”

  “哦……那就好,快去快去。”

  一家名为“吟风馆”的艺馆,大门紧闭。

  大厅的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精美的乐器,台下两旁各放了五张圆桌。周边用名贵少见的花卉点缀。隔着台上与台下的,是白色羽帘,若隐若现。

  最后一排的桌上,趴着女扮男装的周祈儿。她一手抓着知道白色的长盒,一手垫在桌上,睡的正香。

  周祈儿自小精通音律,上天又赐了她一副惊为天人的好嗓子,六岁在皇后寿宴上唱了一曲“乘风”,名声大震。此后,她便经常被皇室亦或是王公贵臣邀请去献歌。

  她喜欢唱歌,但不喜欢被别人按着头唱歌。

  为了躲避那些无聊的邀请,她便经常女扮男装,到处去游山玩水,实则是想学习不同的地方,曲子有何不同之处。她拍拍屁股溜了,拒绝别人的事情只好是宠溺她的爹去做了。她娘是开国元老曲升的女儿,曲婉儿。性格随了她爹,说好听点儿是直爽,说的不好听就是暴躁。

  但好在她明事理,周祈儿不做不喜欢的事她是支持的。她不喜欢的是,周祈儿一个女儿家,又不会防身之术。虽是女扮男装,在外也总会有不便之处。最重要的是,周祈儿的任性也是随了她,总是突然消失,好几天才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每次回来,当然也少不了来自娘亲的一顿“毒打。”

  “祈儿!开门!”

  身后的门被拍的啪啪响,周祈儿突然惊醒。

  

第十三章 他鼻子好像歪了…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45 2019.10.11 22:05

  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儿,突然看到敬王的一张大脸凑了过来,吓得她瞳孔瞬间放大。

  “爹!不是说对暗号吗!”

  周祈儿的声音,空灵中夹带生动,青涩中又有些童趣。

  敬王一拍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哟……爹给忘了……”

  周祈儿警惕地看了看他身后,问道:“我娘没来吧?”

  “我怎么可能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咱们俩都别回家了。”

  “很有觉悟,进来!”

  “好嘞。”

  身后的两个家仆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堂堂一国统帅,掌握着盛都军队大权的敬王,不仅是个妻管严,还是个女儿奴。

  敬王看着自己娇小瘦弱的宝贝女儿又瘦了一圈儿,心疼不已。

  “祈儿,爹看你又瘦了啊!是不是没吃好啊?”

  周祈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忍着笑意问道:“真的瘦了?”

  说罢,她从腰间拿出一把镜子,左看右看。

  还未爱上离家之前,周祈儿还是个肉嘟嘟的可爱女孩儿,离家出走了几次,肉也跟着离家出走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线条明显的下颚线,突出立体五官,一双杏眼灵动又可爱。

  “好像还真是啊……”

  “你啊!我这就让人去请御厨……”

  “别!爹,可别惊动御厨了,御厨都是一群大嘴巴。他们要是知道我回家了,那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周祈儿把镜子塞回腰间。

  “那你想吃什么?爹让人去买。”

  周祈儿双手不离长盒,满眼喜爱。

  “哎呀我还不太饿,爹,你看,这次我寻来了什么宝贝?”

  敬王看着她手里的盒子,还有她得意的样子,配合问道:“哟!这是什么呀?”

  周祈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闪过,二人再一低头,盒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暗,怎么不开窗啊?”

  这明朗里满是笑意的声音,桌前二人一下就猜了出来。

  窗前,一束阳光照了进来。照在少年精瘦的腰间金丝玉佩上,通透白玉上面有用金线嵌进去的“朝晖”二字。朝晖,指早晨的太阳。寓意他少年英才,势如朝晖,必成大事。这是周信亲自取给周名扬的名号,在盛都人尽皆知。

  周名扬剑眉星目,眉宇之间尽是少年意气。

  他一个转身,左手掀起衣裳,坐在桌前,右手将玉笛轻松转于修长指上。

  “哥!你还给我!”

  周祈儿伸手去抢,可周名扬反应极快,举起玉笛。

  “爹!你看他!”

  周祈儿向敬王告状,敬王假装严肃道:“名扬,把笛子还给你妹妹!”

  周名扬嘴脸轻轻上扬,挑衅道:“你来抢啊。”

  周祈儿眉头一皱,拍桌而起。

  敬王看着他们两个在正厅里追逐打闹,总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算了,说了他们又不听。

  “一会儿回家吃饭,我先去给你们探探路。”

  敬王只身赴死的背影显得格外渺小。

  “站住!周名扬!你还是不是个哥哥了!老是抢我的东西!”

  “略略略!周小胖!”

  周祈儿睁大了眼睛,她最讨厌周名扬叫自己周小胖了!

  “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啊!”

  “你小点儿声儿!别把嗓子喊坏了!”

  周名扬拿着玉笛得瑟着,一不小心被台阶绊倒,慌乱之中右手拍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你管……我的琴!周名扬!”

  周名扬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右手上弹起一根断了的琴弦,心中一惊。再看向周祈儿,她面无表情的抄着指甲就抓了过来。

  “诶诶诶我不是故意的……啊!”

  于风眠故意睡到了将近午时,就是不想看见范珏。

  “眠儿?”

  是吴霜霜的声音,于风眠赶紧从床上弹了起来去开门。

  “娘。”

  吴霜霜首先抓起于风眠的右手看了看,破皮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还好,但药还是要继续涂啊。饿了吧?快来,娘亲手给你熬的八宝粥,尝一尝。”

  “好。”

  身后的丫鬟将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娘,我真的饿了。”

  于风眠眼里没有勺子,端起碗来大口喝着。选本就冒着热气的八宝粥到了嘴里,更是烫人。

  “啊……”

  于风眠被烫了一下舌头,迅速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吴霜霜眉头一皱,赶紧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

  “你啊!着什么急……”

  于风眠喝了一杯凉茶后,舌头还是干涩涩的疼。

  “娘,我爹呢?他们一家人没为难你们吧?”

  “怎么会,你爹和你范忠,又不是你和珏儿这般小孩子。”

  于风眠低下头,小声说道:“娘,是眠儿太过于冲动了。”

  “眠儿从不会对娘说谎的,所以娘相信,是范珏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激怒了你,所以你才动手的。”

  于风眠点点头,他从不担心他的爹娘会误会他。反而相信,他们是最懂自己的人。

  吴霜霜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八宝粥,热气上升的很快了,五谷的香气也溢了出来。

  “过一会儿吃午饭,你再不过去就真的是不懂事了。咱们不知道还要在范家打扰多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眠儿……”

  “娘,我们为什么非要来盛都啊?”

  “你不是一直都想来盛都吗?梧州,咱们属实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有你范叔叔的人际关系和资源,咱们或许还能做些生意,在盛都立足,总不能坐吃山空。”

  于风眠还想要说些什么,被吴霜霜递到嘴边的八宝粥堵住了。

  “娘,我这一碗粥吃饱了,怎么吃午饭啊?”

  “看见珏儿你可能就吃不下什么了。”

  “为什么?”

  吴霜霜叹了口气,说:“他鼻子好像歪了……”

  “噗……”

  于风眠一口粥差点儿没喷出来。

  “什么?他鼻子歪了?”

  吴霜霜点点头,用手帕擦去他嘴角溢出来的粥。

  “你还笑呢!范夫人心疼的不行,估计都要记恨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鼻子歪了?哈哈哈哈哈哈!”

  于风眠笑得直不起腰来。

  吴霜霜看了看门外,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小点儿声儿!有什么好笑的!珏儿的鼻子要是恢复不好,看我怎么罚你!”

  “娘,是这样吗?”

  于风眠用手捏着自己的鼻子左右扭动着,吴霜霜也忍俊不禁。

  “你……别笑了!眠儿,不准笑了!”

  “好!娘说得对!我看见他,吃什么都得笑喷出来!”

  “你!”

  于风眠强忍着笑意,把剩下的粥也喝完了。

  

第十四章 小王爷,咱们到了。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74 2019.10.14 22:43

  于风眠这是第一次如此期待在范府吃的一顿饭。还没等来请的丫鬟说完,他便飞奔了出去。

  今日阳光正好,范府里的景色跟昨晚相比,焕然一新。可于风眠完全来不及欣赏,只是大步流星的往饭厅走着。吴霜霜跟在他身后,为了拉住他的袖口,不禁小跑起来。

  “眠儿,眠儿!”

  “娘,来!”

  于风眠停下,伸出手牵住了吴霜霜的手,正好被吴霜霜拦下了。

  “眠儿!”

  “怎么了娘?”

  吴霜霜见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想看范珏笑话的表情,不由得担心起来。

  “怎么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个儒雅端庄的样子。”

  于风眠微微抿嘴:“娘……”

  “到了那儿,不准嘲笑珏儿。娘都跟你说了,范夫人很不高兴,你要是还敢当面……别说范夫人了,娘真的会生气。”

  吴霜霜很严肃的看着于风眠,手却轻轻地拍着于风眠的手。

  “好吧,我知道了。”

  二人来到饭厅,见范忠一家还有于宽已经坐好了。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范忠道:“眠儿,快坐。”

  “范伯伯,范婶婶,范兄?”

  于风眠故意大声喊道。

  范忠原本是侧着身子不去看他的,被他一叫,有些生气的回过了头。

  于风眠看到他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肿起来的眼皮一挤更小了。整个鼻子缠了一圈白色纱布,倒是看不出来有多歪。那双眼睛里露出来的凶光,现在只觉得好笑。

  虽然画面没有达到于风眠的预期,但已经很出气了。

  杨玉儿往范珏碗里夹着菜,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于宽拿起酒杯,对范忠道:“昨天晚上,眠儿对珏儿动了手,实属他的不对。今天,我便让他正式的给珏儿,和你们道歉。眠儿年少轻狂,还请你们不要责怪。”

  范忠立刻放下了筷子,拿起酒杯。他看了一眼杨玉儿,示意让她也举起酒,杨玉儿虽不情愿,用余光看了看于宽和吴霜霜还是拿了起来。

  刚才还弯腰驼背的范珏,腰板儿一下子挺了起来,眼睛里的得意让于风眠很是不爽。

  吴霜霜拍了拍于风眠的手。

  于风眠闭着眼睛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为我昨晚的行为向范叔叔,范婶婶,还有范兄道歉。我以茶代酒,还请原谅。”

  于风眠一字一句的说着,看着很正式,但是毫无感情。

  “嗨呀,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来来来,珏儿,还不接受眠儿的道歉?”

  范忠见范珏不动声色,便轻轻地戳了戳杨玉儿的胳膊。杨玉儿见于宽和吴霜霜诚意恳恳,便开口喊道:“珏儿。”

  范珏看了一眼杨玉儿,乖乖的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把杯子丢在了桌子上。

  于风眠盯着范珏,缓缓喝下了那杯茶。

  今天是个好天气,上街的人更多了,讨价还价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陈怡芳背上背着背篓,上面用一块蓝布盖着。她紧紧地牵着许晚舟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回天堂药房。

  “晚舟,你就在这儿等娘亲,千万不能乱跑,把背篓看好了,里面是徐婆婆要的当归,可不能丢了啊。”

  许晚舟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晚舟会看好的!”

  “真乖,娘去里面买些药,一会儿就出来啊。”

  “晚舟知道了,娘,您放心去吧!”

  “好。”

  陈怡芳在排着长队的药房门口往里探着头,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儿,她看到陈怡芳后招了招手,陈怡芳便进去了。

  许晚舟把背篓拉到台阶一旁,自己坐了下来。她掀开蓝布看了看已经耷拉着叶子的当归草,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又盖上了。

  她的手是用路仙河河水洗的,可是袖口,鞋子和裤脚上还是留下了已经发白发干的泥巴印。

  可她好像忘了,抬起胳膊就去擦额头的汗,结果留下了一道深不深浅不浅的泥印子,她还一无所知。

  “让一让!让一让!闪开!”

  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街上的人群迅速往左右两边闪开。

  一黑一白两匹马一前一后从大道飞驰而过,路人连骑马的人长得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谁啊这是?”

  “看不清啊,骑这么快……”

  “不会是周致得吧?谁敢在阳升街上这么骑马啊?伤到人可不是小事儿啊。”

  “能有这么快的马还敢骑这么快的除了他还有谁……”

  路人看着两匹马渐渐消失后,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晚舟,咱们回去吧?”

  陈怡芳左手提了四个厚厚的纸袋从回天堂出来。

  “娘,刚才有两个骑的特别快的马从街上过去了。”

  “是吗?”

  陈怡芳看到她额头上的泥巴印,无奈的笑了笑。

  “嗯,他们说是个叫……周致得……”

  陈怡芳右手从袖口里掏出浅蓝色手帕,仔细的擦着许晚舟的额头。

  听到周致得两个字时,突捂住了许晚舟的嘴,并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

  “唔……”

  陈怡芳小声道:“娘不是告诉过你,周是国姓吗?不能说的,更不能在大街上说。”

  许晚舟瞪着两只眼睛,点了点头,陈怡芳这才把手放下。

  “可刚才他们……”

  陈怡芳背起背篓又回头看她,她这才乖乖低头闭了嘴。

  城南,旧宝山。

  一黑一白两匹马在一条土路上奔驰,激起漫天尘土。

  到了山脚下的空地时,才放慢了速度。

  “小王爷,咱们到了。”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跳下白马,牵住了另一匹黑马。

  这黑马的主人,披着的黑色披风被风吹起,这才看到里面宝蓝色长袍后面,是用上等丝线精绣的山河图。他的发冠腰带乃至短靴都是镶金戴玉,可谓是雍容华贵。

  他从马上下来,抬头看着面前的旧宝山。狭长的丹凤眼精明又凌厉,两颊消瘦,骨相明显。身虽高,但偏瘦。他面色略显苍白,略显病态,但背又挺得直直的。

  这是周致得,平王府的庶子,也是平王唯一一个儿子。

  “旧宝山?”

  周致得的声音飘渺,又略带些颗粒感的沙哑,是那种即使没有大声说话,也能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仔细回想着。

  “皇上说的就是这儿?”

  “没错,小王爷。宫里来的消息,三日之后,皇上会在这儿举行今年的狩猎大会。”

  周致得点点头,刚向前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一大队人马靠近。

  风起,他把黑色披风一扯,盖住了身后长袍,转过身来。

  前排是三个穿着盔甲的男人,周致得瞥了一眼他们腰间的令牌,不过是军队里的卫领。

  他面不改色,只是示意身边男子把马牵到一旁。

  “我等奉皇上之命前来封山,无关人员速速离开!”

  周致得见对面马上那人毫无行礼之意,眼神骤冷。

  

第十五章 我也想看看仙女。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56 2019.10.17 20:05

  “阿项。”

  名叫阿项的黑衣男子走上前来,对那三人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小王爷你们都不认识了?”

  方才说话的那名卫领,一点也没有惊讶之色。他和旁边二人一起下马,来到了周致得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身后官兵亦是。

  “一级卫领赵风,见过小王爷。”

  周致得双目半睁,昂着头不去看赵风,慢悠悠道:“起来吧。”

  赵风起身后,解释说:“三日后皇上要在这儿举行今年的狩猎大会,我等奉皇上之命前来封山。不知小王爷在此,有何要事?是否需要在下帮忙?”

  “我有何要事,需要向你汇报吗?”

  周致得傲慢的看着他。

  赵风点了点头,笑得很是勉强。

  “不管小王爷有何要事,现如今封山是第一要紧。三日后的狩猎大会,想必小王爷肯定要参加。现在,还请小王爷速速离开,免得被人看到,说些不好听的话。”

  周致得慢慢扫过他三人,还有他们身后一方军队,威胁道:“你们有本事就说,我也有本事让你们没命说。”

  赵风面色冷峻,侧身让路。

  “恭送小王爷。”

  周致得瞥了一眼身旁,阿项就把马牵了过来。二人上了马,快速消失在了土路尽头。

  望着久久不散的尘土,赵风冷笑道:“人人说他野心勃勃,傲慢善妒,我今儿算是见识了。”

  旁边人问道:“大哥,为什么啊?”

  “每年的狩猎大会,都是皇子与臣子之间的争斗。表现的好,直接能混个武官做做。周致得嘛,是个庶出,事事都想出头。每次皇上举行什么活动,他总是爱出风头。”

  “您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我在平王府做过两年卫领。”

  “哦哦!”

  另一个人问道:“那敬王府的朝晖小王爷也会参加吧?”

  “那是自然,这两个人可没法比。”

  “行了行了,干活!”

  陈怡芳和许晚舟回到医馆后,见徐婆婆和小果子正在等她们吃饭。

  “陈姨,晚舟,你们回来了!东西给我,快去洗洗手吃饭吧?”

  许晚舟看着桌子上的鸡鸭鱼肉,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婆婆,都这个时辰了,你们怎么还等我们啊!”

  徐婆婆看着手里的医书道:“那还不快去洗手吃饭?”

  “哎!晚舟,来。”

  四人围着小方桌子坐下,开始吃饭。

  “婆婆,今天怎么吃这么好啊?”

  徐婆婆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小果子道:“今天啊,我跟婆婆又去了趟督官府,他们家老夫人有些不舒服。”

  “是吗?”

  “嗯,婆婆给她抓了药,我刚才去送去,又教他们如何熬制,回来的时候督官夫人赏了五十两!”

  陈怡芳大吃一惊。

  “五十两呢?”

  小果子凑在陈怡芳身旁,小声道:“是啊,你以为平时一毛不拔的婆婆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徐婆婆虽然上了年纪,可眼不花耳不聋。听见他们在说悄悄话儿,便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吃饭呢吃饭呢,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

  小果子和陈怡芳相视一笑。

  再一看许晚舟,正大口大口的吃着碗里的肉,嘴边沾了一圈儿酱汁儿。

  吃过饭,徐婆婆和陈怡芳在前厅招待病人。小果子和许晚舟来到了后院儿,摊晒药材。

  这掺杂在一起的几百种药味儿充斥着整个后院儿,但小果子一点儿也不觉得难闻。

  许晚舟不是常来这儿,但陈怡芳每天回去的时候,身上都带着药香,所以她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晚舟,你在这儿坐着等我,我一会儿就翻好了。”

  许晚舟点了点头,就地坐在了台阶上。这院子墙头低,里面晒的各种药材几乎都能“雨露均沾”。

  小果子手法利落的摊晒着布上的、盆里的、架子上的、还有桌椅上的各种药材。

  “晚舟,你猜今天我看到什么了?”

  许晚舟两手托着下巴,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大声回应道:“看到什么了?”

  “仙女!”

  “哈?”

  许晚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赶紧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地上的药材,沿着缝隙跑了过去。

  “什么?仙女?”

  小果子得意的点点头。

  “对,仙女!”

  “那你跟她说话了吗?”

  “说了啊。”

  “说什么了?”

  许晚舟眼神真挚的看着小果子。

  小果子失落道:“我是跟她说话了,但她没理我。”

  许晚舟撅了撅嘴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

  “不过,我肯定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她的!”

  “真的?”

  “嗯!”

  “小果子哥哥,我也想看看仙女,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行啊,过两天,我跟婆婆还要再去一趟督官府,到时候啊,带上你!”

  “督官府?仙女住在督官府里?”

  小果子见她依然当真,都不好意思再忽悠她了。

  “好啦好啦,我说的仙女就是督官的女儿,张念念。”

  许晚舟挠了挠头。

  “我不认识……”

  “你看见她的时候,也会觉得她是仙女的。”

  许晚舟点点头。

  幽静园内,来来去去的丫鬟走路都是轻轻地。

  眼瞧着老夫人睡着了,钟乔和张念念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看好老夫人。”

  门口的丫鬟应道:“是,夫人。”

  张念念叹了口气,说:“娘,我饿了。”

  “你爹方才走的时候,吩咐人给你做了吃的。你先回房,我让人送过去。”

  “好,娘,您也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嗯。”

  张念念回到房里,全身无力的坐在桌前,随身丫鬟春樱连忙倒了杯茶。

  “小姐,吃的一会儿就送过来了,您先喝点水吧?”

  “不要。”

  张念念把茶杯一推,趴在了桌子上。

  “本来约好跟雨荷去买胭脂的,都这个时候了,我还饿着肚子呢!”

  “小姐别着急,要不我让人去跟雨荷小姐说一声,让她再等您一会儿?”

  “算了,都这个时候了。等我过去,她肯定拿我迟到这事儿给我摆出一副傲慢样子。”

  “是。”

  “念念。”

  门外传来了张山言的声音。

  春樱打开了门。

  “大人。”

  “嗯,你先下去吧。”

  “是。”

  “爹,我要饿死了!”

  张念念撒娇道。

  张山言长了一张铁面无私的严肃脸,但是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也会露出慈父一面。

  “这不是让人给你做吃的了嘛,再等一会儿吧。”

  “好吧,爹,您坐。”

  “嗯,念念,三日后的狩猎大会,你去不去?”

  

第十六章 给儿子找顿打。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41 2019.10.18 20:47

  “狩猎大会又到了?皇上还真是年年不落。”

  “哎,怎么这么说。皇上本就精于骑射,这永和,也是马上得来的天下。现在皇上年事已高,再无少年英勇,所以才希望看到更多善于骑射的少年英才,加以提拔。”

  张念念用手指不经意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那也应该是男孩子们去,我连马都没有骑过,去了有什么用啊?”

  “我听说,两位小王爷都会去。”

  张念念猛地抬头。

  “朝晖哥哥也去?”

  张山言忍不住摇摇头。

  “你啊。去年他因为在军营受了伤,所以没参加,今年是肯定要去了。”

  张念念微微低头,少女的羞涩尽在双眸。

  “那我要去!”

  “好。”

  “诶?周祈儿……”

  “祈儿,听说她离家已有半月了,不知道听没听到狩猎大会的消息。”

  张念念叹了口气。

  “我还记得我八岁那年,皇上设宴,咱们全家出席,敬王也是。我不过是想吃朝晖哥哥桌子上的点心,跟朝晖哥哥说了几句话,就被她花言巧语羞辱了一翻。到现在我还来气呢!”

  张山言提起茶壶倒了杯茶,茶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人人皆知,敬王府的兄妹俩,感情颇深。更何况那时候,你们都还是小孩子。现在,你们都长大了,你与祈儿也好几年没见了吧?”

  张念念白眼道:“谁想见她啊。”

  “说不定现在,人家已经亭亭玉立,漂亮大方,不会跟你计较以前的事了。”

  “那本就是她不该的事儿,她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

  张山言见张念念句句带刺儿,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好好好,但是你比祈儿大一岁呢,你是姐姐,自然要大度一些。这次不管她去不去,你都要沉稳大方,与人为善。不仅让她重新认识你,也让朝晖小王爷……”

  “爹!”

  张念念娇羞喊道。

  “好好好,爹不说了。”

  高贵阔气的敬王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迟迟不走,也不见人下来。

  门前的四个守卫察觉不妙,围了上去。

  “车上何人?”

  一旁的马夫走过去,解释说:“各位,车上的是朝晖小王爷和周祈儿郡主。”

  在前的守卫看着这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并不相信,准备上前掀开帘子一看究竟。

  还未走到跟前,周名扬掀开帘子露出一个头。左边脸上隐隐约约还有四个发红的指甲印。

  守卫一惊,连忙退后,下跪行礼。

  “见过朝晖小王爷。”

  周名扬摆摆手,小声说:“起来起来!你不要喧哗。我爹回来了吗?”

  “王爷回来许久了。”

  “我娘在家里吗?”

  “王妃一直在府里,从未出去。不过……看这个点儿,快到了她与检官夫人们喝茶的时间了。”

  周名扬点点头,跳下了马车。

  “出来吧。”

  从帘子里传来一句:“要不等检官夫人们来了咱们再进去?”

  “你怕是半个月不回家就忘了娘的脾气。即使检官夫人们都在,看到你回来,也会先揍你一顿再喝茶的。”

  “……”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挨打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外人看到比较好。”

  “你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了!”

  周祈儿怒吼一声,穿着新买的衣服掀开了帘子。褪去了干净利索的男装,换上了一身紫裙,薄纱飘飘,细腰盈盈。长发散落,犹如泼墨。红唇轻启,眉目灵动。她扶着周名扬的手,跳下马车。

  “见过郡主。”

  “嘘嘘嘘!别说看见我啊!”

  “是……”

  周名扬从腰间拿出一锭金子,扔给马夫,并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谢谢朝晖小王爷!谢谢朝晖小王爷!小的明白!绝对不说!”

  马夫抱着沉甸甸的金子,高兴的直点头,赶着马车走远了。

  二人看着头顶上“敬王府”三个字,长叹了一口气。

  正厅,曲婉儿梳着精致的妆发,眉宇之间是习武之人独有的精明干练。她穿着端庄大气的杏色衣服,坐的笔直,用手帕擦拭着她的得意宝贝,一把黑红色的鸡毛掸子。

  没错,是鸡毛掸子。

  一旁,敬王正襟危坐。连端茶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

  “夫人……”

  “何事?”

  敬王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院子,心神不宁。

  “今天怎么把你的宝贝拿出来了?”

  曲婉儿慢悠悠道:“哦,闲来无事。想着早晚会用上,省的拿出来的时候,落满了灰尘,沾在衣服上。”

  敬王用两只手指挠了挠鬓角,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诶?名扬呢?午饭没回来吃啊?这个臭小子!回来我得……”

  “你就怎样?”

  曲婉儿眼珠一转看向他。

  敬王一拍桌子,说:“回来我得收拾他!”

  “怎么收拾?”

  “用你的鸡毛掸子!狠狠地教训他!”

  曲婉儿冷笑道:“哼,以前他砍了你的发财树,摔了你的玉锦鲤,你都不舍得打他一下。如今只是没回家吃午饭,你就要用鸡毛掸子教训他?”

  “我……他……”

  “行,等他回来,那就教训教训吧。”

  敬王转过头,表情复杂,平白无故给儿子找了一顿打。

  周名扬带着周祈儿鬼鬼祟祟的进了大门,一路上遇到好多丫鬟仆人。但是不用他们说,那些人也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闭口不语就是了。

  “哎?我看爹好像在正厅呢。”

  “是吗?”

  “娘也在。”

  “怪不得一直没有出来接应我们……”

  可周祈儿的住处在正厅左方,需要从大院儿走过。周边摆放的都是一些不到腰间的花花草草,怎么遮得住周名扬的个子。

  “哥,要不我自己过去吧?”

  “也行……那我先去正厅看看情况。”

  周祈儿点点头,弯着腰从盆栽后猫着走。

  “爹!娘!”

  曲婉儿神态自若,点了点头。

  敬王则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回来了?诶?你脸上?”

  曲婉儿听敬王如此温和的语气,故意疑惑道:“嗯?”

  敬王一改脸色。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周名扬当场僵住。

  “怎……怎么了?爹……”

  “怎么了?现在敢不回家吃午饭了是不是?啊?”

  敬王一边说着,一边往曲婉儿那边看。

  周名扬挑眉,大概知道了些什么,立刻举手认错。

  “是名扬的不对!爹,娘,名扬知道错了!”

  曲婉儿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妹妹呢?”

  

第十七章 场地已清空,准备挨打!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61 2019.10.21 20:52

  敬王与周名扬心中一惊。

  “我妹妹?祈儿她不是又出去了吗?”

  周名扬装傻道。

  “祈儿离家近半月,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担心?”

  “我当然担心了,那可是我唯一一个亲妹妹啊!”

  “担心也不说去找一找?”

  周名扬看向敬王,请求帮助。

  敬王收到来自亲生且唯一的儿子的求助,视若不见。

  “我……娘,祈儿那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

  曲婉儿站起身,将鸡毛掸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气氛一下子冰冷起来。

  “雨晴!”

  曲婉儿的陪嫁丫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生无可恋的周祈儿。

  “夫人,郡主回来了。”

  周祈儿耸肩低着头:“娘……”

  什么?

  敬王和周名扬齐刷刷看向雨晴身后,是周祈儿没错。

  “呀!祈儿!”

  “啊……妹妹!你回来了?快让哥看看!”

  “爹看着你又瘦了啊……”

  二人围了上去,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

  曲婉儿微怒的看着他们。

  周祈儿咳了一声儿。

  “咳!别演了……”

  “哦……”

  父子两个人乖巧的站在一旁,低头等待训话。

  “真是三个姓周的是一家啊。”

  “夫人……你这话说的……”

  “周敬!”

  曲婉儿一声吼,敬王立刻站直了身子。

  “周祈儿!我已经不下三次告诫过你,如果要出门就提前告诉我,三天必写一封信报个平安!每次最多不超过十天!这次,你一没告诉我要出门,要去哪儿,几天回来。二,一封信都没往家写。三!回到盛都第一时间不回家?”

  “娘……我要是去个远地方,三天……信都不一定能送到……”

  曲婉儿瞪着眼睛吼道:“你还想去多远的地方?啊?”

  周祈儿立刻摇头:“不去不去……”

  “还有你们两个……”

  曲婉儿的目光犹如利刃一般指向敬王和周名扬。

  “周祈儿回来之后,你们两个去艺馆找她,还想瞒着我把她带回府里。你们在想什么?她自己回来找我还是你们鬼鬼祟祟的送她回来见我,有什么区别吗?”

  周祈儿撇撇嘴:“反正我是少不了受罚……”

  曲婉儿冷笑道:“还是有区别的。毕竟,你的爹爹和哥哥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受罚,所以才这么帮你的。”

  周名扬抬头:“啊?不是,娘,我只是碰巧在路上看见祈儿,给她买了件能穿的衣服,我没有……”

  敬王点点头,说:“我也是收到了祈儿写给我的信,所以才去见她的,夫人,你要信我!”

  周祈儿用死鱼眼看着两个叛徒。

  曲婉儿拿起鸡毛掸子,说:“要不是我派人每天守着盛都城门,好不容易盯上了回来的周祈儿,还真就信了你们的鬼话!雨晴,带着门外的丫鬟家仆,都退下去吧。”

  “是,夫人。”

  曲婉儿微微一笑:“场地已清空,准备挨打!”

  “夫人!”

  “娘!”

  “娘!”

  平王府的厨房门前,站着五位大厨,四名打杂。看样子,又是平王妃钟盈在给平王煲汤了。

  钟盈是平王的王妃,也是钟乔的表妹。二人虽出身相同,性子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温婉贤淑,善良大方。她原不与人争抢,也不与他人攀比,不过要是遇上不喜欢的人,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她是平王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终成眷属后,唯一不随人愿的是,入这平王府十六年,也没给平王生个一儿半女。

  他们找过无数医师,皆无法子。时间一长,平王也就不介意的。可她知道,不是不介意了,是放弃了。

  两个时辰后,厨房的门开了。一身灰蓝衣,面容姣好的钟盈端着一盅乌骨鸡汤走了出来。

  “你们去忙吧。”

  “是,王妃。”

  她端着香喷喷的鸡汤来到了平王的书房前,她示意门口的两名家仆不要出声,不要打扰到平王。

  待她来到门口,却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王爷,您别看了,歇一歇吧?”

  平王坐在书桌前,左手拿着书,右手搂着一个一身粉衣的苗条女人,是程雁,他的妾室,周致得的生母。

  程雁坐在平王腿上,双手搂着平王的脖子,整个人攀附在平王怀里。

  “王爷,您别看了,看看雁儿吧?”

  程雁声音诱惑,撒起娇来更是让人心痒痒。

  平王无奈,放下了书。

  “你啊。”

  “王爷。”

  此时,钟盈推门走了进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二人如胶似漆般谈情,嘴脸不由得抖了一下。

  平王愣了一下,程雁惊慌的从平王身上起来,恭敬地站在一边。

  “夫人。”

  “雁儿见过王妃……”

  “雁儿也在啊,不巧,我只熬了一碗鸡汤,今天,就没有你的份儿了。”

  钟盈温婉的笑着,把鸡汤放在书桌上,给平王盛了一碗。

  “这是王妃亲手给王爷熬的鸡汤,雁儿哪里有福气喝啊。”

  钟盈没有理她。

  平王像往常一样,把鸡汤喝了个精光。

  “好喝,夫人的手艺,咱们府里无人能比。”

  钟盈笑笑:“王爷过奖。”

  “一直都知道王妃善于烹饪,说出来不怕王妃笑话,雁儿从小连厨房都没进过……”

  “这王府的伙食比青楼好多了吧?如今你是王爷的妾室,也不需要你进厨房,是不是?”

  钟盈一边收拾着碗匙,一边平静的说道。

  程雁的脸一瞬间黑了下来,她咬着牙,可什么也不能说。

  平王的脸色也有些难堪,他拿起书来,眼睛却没有往书上看。

  “王爷继续看书吧,盈儿准备去表姐家走一趟。”

  “路上小心。”

  “知道了。”

  钟盈将碗匙放进木盘,看了一眼程雁。

  程雁往前挪了两步,端了起来。

  “王爷看书时不喜旁人打扰,随我来吧。”

  “是……”

  二人出了书房门,往厨房走着。

  “不是说没进过厨房吗?送去吧,长长见识。”

  程雁低着头,咬着牙点了点头。

  “是……王妃……”

  眼看天上布了乌云,不久将有倾盆大雨。

  钟盈还是坐着马车,来到了督官府。

  “云儿,让马夫把马牵进马棚里吧。”

  “是,夫人。”

  钟盈看着“督官府”三个大字,神色疲惫。她的衣着华丽,金钗玉簪,也顿时失去了光彩。这些东西在她看来,不过是累赘罢了。

  “夫人!平王妃来了!”

  钟乔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茶,起身前去。

  “盈盈……钟乔见过平王……”

  钟乔还没跪下,就被钟盈扶了起来。

  “表姐!无须多礼。”

  

第十八章 休了平王?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27 2019.10.23 20:57

  “你有两月没来我这儿了,虽平王府与督官府只隔一条街,你我姐妹之间,也像生疏了很多似的。”

  一向严肃脸的钟乔,像换了个人似的,举止温柔,说话也亲近的很。她拉着钟盈的手,来到了卧房。

  “表姐近来可好?”

  “山言待我如常,念念,也还算是听话。家中一切事宜皆由我来打理,再加上老夫人突发头痛之症,也是有些烦恼,来,坐。”

  二人坐在桌前,钟乔冲门口吩咐道:“小芙,让厨房去做些桂花糖糕,少放些糖。”

  “是,夫人。”

  钟盈笑笑:“表姐还记得我小时候的喜好呢。”

  “那是自然,你母亲去世的早,从小,你便是在我家里长大的。现在,你可是平王妃了,生活富足,平王又真心待你,你母亲和我母亲定是安心了。”

  听到平王又真心待你,钟盈苦笑一声。

  “表姐,在这盛都,我唯一能说真心话的人,就只有你了。”

  钟乔见钟盈眉头一皱,那双似水的眸子,差些要溢出泪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钟盈赶紧抬起袖子,点了点眼角,再抬起头时,眼眶和鼻头微红。

  “我……我只恨我这肚子,十几年没有动静……”

  钟盈无奈的摸上自己的小腹,摇了摇头。

  “盈盈,是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了吗?”

  “何需有人做文章,从平王娶了程雁进府,不光是我,整个盛都会如此猜疑……”

  钟乔握住钟盈的手,安慰说:“你与平王是青梅竹马,感情颇深。我原以为你们会一心一意的相爱白头,可他半路娶了个青楼女子,我是有多生气你是知道的。我将份钱砸在了她的脸上……”

  “表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姨娘她们都不在盛都,也只有你会为我出头了。”

  钟乔叹了口气,握住的力气又大了些。

  “盈盈,如果是那个女人在府里处处跟你作对,平王也毫无作为的话,我定会将那二人羞辱一番,你再休了平王,你就与我在这督官府住下……”

  钟盈突然破涕为笑。

  “表姐……我怎么能休了平王啊……”

  钟乔一拍桌子:“怎么不能了!如果是他不忠在先,受委屈的是你,有权利的也是你!”

  “从古至今,还没有听说过妻子休丈夫的呢。”

  “那就从你改写咯!”

  二人说着说着,也就忘了刚才的烦心事。

  “表姐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哪里舍得休了他啊。”

  钟盈低头浅浅笑:“表姐说的是。”

  “所以啊,你是平王妃,更是我的表妹,决不能受任何人的委屈,谁敢欺负你,你就还回去!”

  “表姐,我虽与人为善,但也不是个软弱之人,还是懂得保护自己的。”

  “嗯。”

  “夫人,桂花糖糕做好了。”

  小芙在门外敲了敲门,喊道。

  “快送进来。”

  “是。”

  小芙刚推开门,张念念就进了园子。她抬头看到云儿那张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脸,问道:“谁来了?”

  旁边的丫鬟行礼道:“回小姐,是平王妃来了。”

  “云儿见过张小姐。”

  “平王妃?盈姨?盈姨!”

  张念念一喜,连忙跑进房里。

  “娘!”

  小芙刚摆好桂花糖糕,低头退了下去,顺便关上了门。

  钟乔小声训说:“念念!怎么大呼小叫的?”

  “盈姨来了我高兴嘛!”

  张念念直接坐在了钟盈身边,笑得眼睛一闪一闪。

  “念念,是不是想盈姨了?”

  “当然想了!您好久没来了。”

  钟盈摸了摸张念念的头,递给她一块儿芳香的桂花糖糕。

  “来,刚做好的。”

  三人正高高兴兴说着话,只听门外一声惊雷,天色骤暗,很快,紧密的雨滴开始砸了下来。

  钟盈慌忙站了起来,喊道:“云儿?有没有淋着?”

  “夫人,云儿没事!”

  钟盈听到声音,才放心坐了下来。

  “盈姨好紧张云儿啊。”

  钟盈点点头,说:“云儿从小就跟着我,伺候我,是我最钟意的的陪嫁丫鬟。”

  钟乔道:“说是丫鬟,我看,你是拿她当姐妹了吧?什么好吃的都要分她一口。”

  “表姐说的没错,云儿只忠于我,在那偌大的平王府中,我们两个才是真心相待的。”

  张念念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说:“盈姨,你听这雨下的这么大,要不今天晚上你就别走了?”

  钟乔根本没有看钟盈的意思。

  “下这么大雨还走什么?在我这儿这一晚,你这平王妃还能少块肉不成?”

  钟盈笑笑。

  “表姐说的哪里话,我依然是情愿留下来的,只是怕平王会担心。”

  张念念道:“让人去说一声不就得了。”

  钟盈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整片天都黑压压的,嘈杂的雨声不绝于耳。地上的鹅卵石已经湿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新绿,桂花也落了地。

  “这雨下的这么大啊?”

  云儿走上前,小声说:“夫人,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您这几天偶尔有些咳嗽,还是先不要回王府了,免得受了寒。”

  钟盈满是心事的点了点头。

  “表姐,就麻烦你的人去王府报一声了。”

  “放心吧。”

  “太好了!今天我要跟盈姨睡!”

  范府内,让人猝不及防的一场大雨落下,院子里的仆人和丫鬟纷纷忙碌起来。

  于风眠打开窗户,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

  “眠儿!”

  于宽撑着一把伞,快步来到窗前。

  “爹,进来说话。”

  “不用不用!你范叔叔和范婶婶出门去了,方才珏儿说他鼻子疼痛难忍,让人去找大夫,大夫也出诊还没回来……”

  于风眠点了点头,毫不在意。

  “你娘有些头痛,我脱不开身……”

  于风眠脸色急变:“我娘头痛?怎么回事啊?”

  “在花园坐了一会儿,受了些风。老毛病了,我们带着药呢,已经吃了,你放心吧。”

  “我去看看。”

  于风眠一手扶着窗框,用力一撑,敏捷的从窗口跳了出去。

  “哎哎哎,你娘刚刚睡下,别吵醒了她。你啊,带珏儿去找大夫看看,我在这儿守着你娘。”

  “啊?我去?您就不怕……”

  “眠儿,这次让你带他去,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他家那么多仆人?”

  于风眠百思不得其解。

  “眠儿!爹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于宽的语气有些着急。

  于风眠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第十九章 我们还会再见吗?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61 2019.10.27 21:08

  于风眠一身青衣,手持一把青色竹伞,从朦胧烟雨中走来,眼神清冷,一尘不染,宛若仙人。

  范珏一手捂着鼻子,强忍疼痛。他越走越快,踩的水花儿圈圈荡起,一旁打伞的仆人也快步跟上。

  二人上了马车,将马车外的雨声隔了一半,可马车内的气氛也好不到哪儿上去。

  “你府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要我来?”

  范珏看了他一眼。

  “是你把我打成这样儿的,不让你出医药费就已经很便宜你了,出点儿力也不愿意?”

  “出点儿力再打你一次?”

  于风眠噎的的范珏许久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给他。

  “少爷!妙手堂的老大夫不在,咱们还去哪儿啊?”

  马夫喊道。

  范珏掀开帘子,天色越来越暗,这雨可是一点儿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因为鼻子疼痛难忍,他有些烦躁,把帘子一甩,喊道:“给我找别的医馆!”

  “是!”

  于风眠盯着范珏的鼻子,看着他有些歪了的纱布,问道:“你是不是碰到了?”

  “什么?”

  “鼻子。”

  范珏眼神有些躲避。

  “开窗户的时候……你管那么多呢?你又不会治!”

  于风眠摇了摇头。

  “活该。”

  “你!你给我下去!下去给我医馆!”

  范珏指着于风眠的鼻子说道。

  “你在开玩笑吗?我第一次来盛都,外面下着大雨,天又那么黑,我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爹不是说你闲着没事儿,想认识认识这盛都吗?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你好好认识认识。停车!”

  “吁……”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于风眠气的笑道:“范珏,你幼不幼稚啊?”

  “幼稚,赶紧下去吧,马车会跟着你的,直到你找到医馆,看好我的鼻子,才可以回我家。”

  回你家?

  于风眠目光灼灼,他沉默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跳下了车,左手抓起门口的那把青伞,轻松撑开。右手一扯青衣,走向昏暗又阴冷的瓢泼大雨中。

  范珏掀开帘子,得意的看着他的背影。

  “跟着他。”

  “是,少爷。”

  “于风眠,小爷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你玩儿。”

  “婆婆,那我们先走了啊!”

  陈怡芳将许晚舟的衣领扣好,说道。

  “门口有两把伞,带上。”

  “哎!”

  “等等!”

  小果大喊一声,掀开帘子跑进了后院儿,不一会儿,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羊绒斗篷出来。

  “下雨了,冷得很,给晚舟穿上吧。”

  陈怡芳看了看这衣料,有些迟疑。

  “小果子……”

  “来!晚舟!”

  小果子没听她说完,就把斗篷披在了许晚舟身上,系着带子。

  “谢谢小果子哥哥!”

  “不客气!”

  许晚舟低头看着衣摆已经到了自己的脚面,感叹道:“真的好大,好暖和啊!”

  “小果子,明天陈姨给你带回来。”

  “好嘞!”

  二人一人一把伞,出了医馆。

  来到路边,许晚舟这才看到地面已经积了雨水,走起路来,肯定会溅到鞋上和斗篷上的。

  她想了想,一手撑着伞,一手抓起斗篷两边,往上一提,小心翼翼地走着。

  “娘,如果明天也下雨,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去上课了?”

  陈怡芳想了想,说:“嗯,你还可以跟着娘来医馆。但是今年的考试,你一定得去。”

  许晚舟点了点头,说:“当然,考完试,我就可以再也不去学院了!”

  陈怡芳听着,再看看她倔强的小表情,叹了口气。

  雨下的很大,路上偶尔小跑过几个行人。店铺也关了门,只是有几盏灯亮了起来。

  随着雨而来的,还有刺骨寒风,变着法儿的找着空隙钻进衣服里。

  于风眠有些后悔没有穿披风出来,谁知道那个范珏竟然幼稚到如此地步。

  他越想越气,可迎面而来的凉风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辰还不晚,铺子这么早关门做什么……”

  于风眠小声说着。

  天色越来越暗,于风眠不得不把看牌匾的目光放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鞋子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半,上面算是迸溅的泥渍。

  “怎么还没有啊?你想疼死我啊?”

  范珏好像也有些忍不了了,掀开帘子大声吼道。

  于风眠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我觉得你还能再忍忍。”

  说罢,他转过身,放慢了脚步,目光也不再向两边张望,而是望着前方。

  夜色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走近时才看清,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于风眠心想,他也疼够了,自己也走累了,干脆问个人,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早些回去也好。

  他径直走向二人。

  陈怡芳看着不远处一个高个子的人朝她们越走越近,这四下又没有旁人,不得不警惕起来。

  她一把握住许晚舟举伞的手,往路边靠。

  可那人依旧没有放慢速度和改变方向的意思,直到停在了她们面前。

  陈怡芳一把把许晚舟拉到身后,盯着眼前这个一身青衣的少年。

  “你……”

  “于风眠!”

  于风眠一惊,看到同样也一脸疑惑的陈怡芳身后,许晚舟露出一个惊喜的笑脸。

  “许晚舟。”

  许晚舟赶紧来到陈怡芳身边,笑嘻嘻的介绍说:“娘,这个就是帮我打架的于风眠!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

  于风眠见她身上穿了一件非常不合身的羊绒斗篷,一瞬间分了神。

  “这位于公子,我和晚舟,非常感谢您的仗义相助。”

  于风眠看着陈怡芳担忧的眼神,好像也能理解。

  “您别误会,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想请问一下,附近可有什么医馆?”

  “医馆?你受伤了吗?”

  许晚舟赶紧问道。

  “啊,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于风眠咬着牙,小声说。

  陈怡芳看了看他身后慢悠悠地跟着一辆马车。

  “沿着这条路,走个约三百米,路西就有一家医馆。”

  “嗯!徐氏医馆!我娘就是医馆的人,我们刚从那儿回来……”

  “于公子,我在医馆待了也有十几年了,如果您信得过我,不妨让我先帮您的朋友看看?”

  于风眠立刻拒绝了。

  “不用!啊,我的意思是,天已经这么黑了,还下着雨,你们母女二人还是早些回家为好。不过三百米,很快就到了。多谢。”

  陈怡芳点点头。

  “那就不耽误您了,晚舟,我们……”

  “我们还会再见吗?”

  许晚舟看着于风眠的眼睛问道。

  于风眠听着身后马蹄的声音,冲她笑笑说:“希望会。”

  

第二十章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40 2019.10.28 20:07

  看着陈怡芳和许晚舟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于风眠走到马车旁边,收伞后坐了上去,不轻不重的踢了马一脚。

  马叫了一声,很快便来到了徐氏医馆门口。

  “到了。”

  范珏掀开帘子,抬头一看。

  “徐氏医馆?那个铁脸老太婆?”

  于风眠跳下车,见里面还亮着灯。

  “你看不看?不看没有别家。”

  范珏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哎……”

  “你怎么回事儿啊?走路不长眼睛?”

  范珏刚走进去,就碰到了提着灯笼的小果子,二人撞到了肩膀,灯笼里的烛火晃晃悠悠,还好没灭。

  “我走的好好的……”

  “还敢顶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

  于风眠叹了口气,实在让人头疼。

  “谁啊?”

  二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徐婆婆走了出来,看了范珏一眼,坐在了柜台前。

  “婆婆,我出去挂灯笼。”

  “去吧。”

  小果子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范珏拍了拍肩膀,坐在了徐婆婆对面。

  于风眠走上前,说:“您就是徐婆婆?”

  徐婆婆抬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个生面孔。

  “新来的?”

  于风眠点点头。

  “他,昨晚被我……”

  “我就是鼻子碰到了,今天特别疼,快给我看看。”

  范珏打断他说道。

  从徐婆婆拆纱布的那一刻起,范珏就叫的跟杀猪一样。于风眠听不下去,来到了门口。

  小果子已经挂好了左边一只灯笼,把凳子往右边挪了挪。

  “一个大男人,叫的跟要杀他一样……啊……吓死我了……”

  小果子一边吐槽,一边站上了板凳。谁知道一低头,看到了于风眠,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还好于风眠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听见了?”

  小果子小心问道。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你……是他朋友吗?”

  “不是。”

  “哦……怪不得呢……”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范珏的鼻子重新固定后又绑着纱布出来了。

  于风眠问道:“给钱了吗?”

  范珏叉腰道:“要你来干什么的?”

  于风眠也懒得再跟他多说话,走进去付钱。

  “方才应该让陈姨和晚舟带盏灯回去的,现在天黑了,不知道她们到家没有。”

  “离得近,应该没事。”

  于风眠心想,许晚舟身上的那件羊绒斗篷,应该是他的吧。

  “请问,多少钱?”

  徐婆婆也没抬眼看他,说:“三两银子。”

  于风眠从腰间拿出三两碎银,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告辞。”

  徐婆婆抬起头,看着他的身影说:“小果子,晚饭准备好了吗?”

  “好了!我现在就去盛出来。”

  陈怡芳和许晚舟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点上两盏灯,陈怡芳就去厨房做晚饭了。许晚舟脱下沉重的羊绒斗篷,仔细检查了一下,真的没有溅上一滴泥水。她认真的叠了起来,放在了枕头上,这才放心的去换下湿透了的鞋子。

  雨好像下的小了一些,桌子上的白菜豆腐汤腾腾地冒着热气。一人一碗,一口下去,暖了全身。

  “晚舟,我看那个于小公子,不仅心地善良,长的也是英俊潇洒呢。”

  许晚舟非常赞同的点点头。

  “嗯!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子了!”

  “不过啊,我看他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好像是吧……”

  许晚舟低下头小声回答着。

  “他与你有恩,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报答他。如果……如果没有机会,咱们也不要再打扰他了。”

  陈怡芳看着许晚舟的脸色柔声说。

  许晚舟点了点头。

  马车停在了明亮的范府门口,除了两个守卫,四个大人也都在门口张望着。

  “回来了回来了!”

  “珏儿!珏儿!”

  于风眠跳下车后,又等着范珏下来。

  “爹!娘……”

  杨玉儿快步走了过去,拉着范珏的手关心说:“我的儿,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现在……没事儿了,不疼了……”

  他这么一说,范忠还有于宽吴霜霜都松了一口气。

  “这次,是眠儿带珏儿去找的医馆啊,真是辛苦了!”

  “范叔叔,这没什么。”

  “快!又冷又饿吧?走走走,饭菜准备好了!”

  杨玉儿拉着范珏从于风眠身边走过。

  于宽拍了拍于风眠的肩膀,夸赞道:“做得好啊。”

  于风眠抿嘴。

  “快去换身衣服,这鞋子都湿了……”

  “好。”

  吴霜霜跟在于宽身边,小声埋怨说:“你啊,让眠儿带他去找医馆,这人生地不熟的,还下着雨,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找到……”

  “嗨呀,夫人,我刚才不是夸他做得好了吗?”

  “眠儿就是不去,也是我的好儿子。”

  “是是是,一码归一码……”

  平王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还是一点儿没小。

  他来到饭厅,见程雁和周致得两个人在等他,不见钟盈。

  这时,他才想起,钟盈说要去表姐家走一趟。这大雨不知要下到何时呢。

  “王爷,雁儿和致得等您好久了,快坐下!”

  “爹。”

  平王看了周致得一眼,坐了下来。

  “今天也去跟王将军学骑射了?”

  “是。”

  周致得面不改色。

  “王爷,菜都要凉了,都是您喜欢吃的,快尝尝。”说着,程雁夹起两只虾仁水饺放在平王的碗里。

  “嗯。”

  平王拿起筷子,将平时最爱吃的虾仁水饺放进嘴里,如同嚼蜡。

  “怎么样?好吃吗?”

  平王点点头。

  “你们也快吃吧?”

  “致得,吃吧,学了一天累了吧?”

  “娘,您也吃。”

  他们母子二人吃的津津有味,平王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门外,忧心忡忡。

  “夫人还没回来吗?”

  程雁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很快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

  “是啊,王妃说要去督官府,这么大的雨,我想督官夫人不会让她冒雨回来了吧?”

  平王想了想,倒也有理。

  “报!”

  门外一守卫快速跑来。

  “说。”

  “回王爷,督官府里的人来报,因夜雨连绵,督官夫人便请了王妃在督官府留宿,明日一早回来。”

  “好,知道了。”

  程雁用撒娇的语气说道:“王爷,这下您放心了吧?王妃不在,就算雁儿和致得陪您吃饭您都不开心呢。”

  “哪里的话,快吃吧。下雨天寒,吃完早些回去休息。”

  “是,爹。”

  

第二十一章 盛都考试不公?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276 2019.10.29 21:52

  翌日清晨,被大雨冲刷过的盛都焕然一新,也添了几分寒气。

  昨夜雨水停在树叶上留宿,风一吹,便让它们落在了地上,和地上的一层积水融为一体。

  刚睡醒的许晚舟打开门,明明没有风,却让人冷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幽静的天空,有些失望。

  “看来今天没有雨了。”

  “晚舟,快来吃饭,一会儿要上课去。”

  “哦……”

  范府门前,一辆马车早已等待多时。

  范珏摆着一张臭脸,极不情愿的来到了门口。身后跟着杨玉儿,还有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于风眠。

  “珏儿……”

  “娘,我这样怎么去学院啊?这不是让人看我笑话吗?”

  “可今天是林老师的课,还有考试。这次考试很重要,能决定你有没有考官衔的资格。你爹说的对,今天你必须得去。”

  “娘……我现在鼻子还疼呢……”

  杨玉儿心疼的看着范珏,还是狠了心的没依他。

  “眠儿。”

  “婶婶。”

  “你一定要看好珏儿,不下课决不能让他跑掉。我和你范叔叔还要继续出门,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于风眠点点头,应道:“是,不过我对这盛都,还有世学院不太熟悉,恐怕……”

  “世学院只有一个正门可走,你守好正门即可。我知道……可能要耽误你一天的时间了,但是,这次考试对珏儿,对我们家都很重要。”

  范珏在一旁抓耳挠腮,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我会尽力守好的。”

  “好,辛苦你了。时候不早了,快上车吧?珏儿?”

  “娘!我这样真的没办法考试!”

  杨玉儿也一改宠溺模样,呵斥道:“不考试你就别回家了!”

  范珏无奈的叹了口气,上马车的时候,踩的梯子噔噔响。

  “婶婶,我去了。”

  “好。”

  于风眠并没有进马车,而是和马夫一人一边坐在了外面。

  “民学院和世学院离得近吗?”

  年纪轻轻的马夫回道:“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不管在哪方面都是天壤之别。”

  “官衔资格考试,每年都有吗?”

  “是啊,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不过,真的很难。”

  “多难?”

  马夫看了一眼帘子,小声说:“我们家少爷,这是第三次考这个了……”

  于风眠挑眉:“如果是他,我一点都不吃惊。”

  马夫有些忍俊不禁。

  “咳……反正是很难。不过在世学院上课的,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孩子,考试是一方面,关系,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于风眠皱眉。

  “盛都考试不公?”

  “害,哪有什么事是完全公平公正的啊。”

  于风眠面色沉重,一路不语。

  “少爷,咱们到学院了。”

  靠在门前的于风眠睁开眼睛,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三个金黄色的大字:世学院。

  “到了。”

  周边停的都是马车,下来的都是穿金戴银,颇有大家少爷小姐的风范的人。

  范珏从马车上下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瘦瘦矮矮的男孩子。

  “哟,范珏,你这鼻子怎么了?”

  范珏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小爷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惹事儿啊。”

  “你这鼻子让谁打的啊?”

  范珏下意识的瞥了一眼于风眠。

  “关你什么事儿啊?话多。”

  那男孩子眼色灵活,看向了于风眠。

  “呵,我怎么没见过这位啊?范珏,你认识吗?”

  马夫在于风眠身边小声提醒道:“这是我们家少爷的朋友,甄千。”

  “范珏,不介绍一下啊?”

  甄千都来到了于风眠面前,抬着头看他。

  范珏看了一眼于风眠,准备随口打发了。可是于风眠看他的眼神不一般,像是威胁。可是他又笑得规规矩矩,面容和善。范珏一时看不懂他的表情,只好说道:“我爹朋友的儿子,你认识什么啊你认识,赶紧进去了!”

  “我叫甄千!”

  于风眠点了一下头,继续保持微笑。

  甄千有些尴尬,被范珏扯着领子拉走了。

  “于公子,咱们在马车上坐着就成。”

  “嗯。”

  世学院门口的马车像是在玩儿马车接龙,一辆接着一辆。

  于风眠他们来的还算是早,停在正门左边第一个。

  看着来来往往的富家少爷小姐,尤其是几个对面的小姐对着于风眠指指点点,眉目有情的说着悄悄话,他还真是不习惯。

  “让一下!让一下!朝晖小王爷来了!”

  一个高亢的男声从人群里传开。

  那朝晖小王爷还没个人影儿,两排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最美的微笑期待着那人。

  “我不是说让你低调点儿吗?”

  “小王爷,前面实在是太堵了……”身材圆滚滚,长相可爱的马夫小声说道。

  周名扬走下马车,一身大方又不失尊贵的蓝白色的衣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干净明朗。只不过,他的耳后好像有一处红印,像是被细棍抽打过一样。

  “哥,你等等我!”

  周祈儿一手提着浅紫色裙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快点儿。”

  “哥,我这半个月没上课了……我可怎么考啊?”

  “我整天待在训练营里,也没上过几天课。”

  “我们都考不过,娘是不会让我们回家的。”

  “别担心,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

  二人来到拐弯处,见中间留出来了一条小路,两旁都是人。

  周名扬开朗的笑着,小声对家仆说:“让你大呼小叫的……”

  “是小的……”

  “走吧!”

  周名扬一把拉起周祈儿的手腕。

  “朝晖小王爷!”

  “这不是周祈儿郡主吗?”

  “郡主回来了?”

  “朝晖小王爷!”

  周名扬不停的对两旁点头回应,周祈儿虽然从小看惯了这种场面,但依旧觉得索然无味。

  于风眠见他们二人走进学院后,又传出一阵惊呼声。原先在门口磨磨唧唧不肯进去的少爷小姐,也一股脑儿的跟了进去,学院门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来他就是朝晖小王爷啊。”

  “于公子,您认识?”

  “不认识,曾在梧州听闻他的少年英事。”

  “这样啊……诶?小王爷也来了。”

  “小王爷?”

  “嗯,虽然有两个小王爷,但是敬王儿子,有皇上亲封的朝晖二字,大家也就都叫他朝晖小王爷了。那平王的儿子,大家就直接叫小王爷,这样一来,挺好区分。”

  于风眠朝马夫看着的方向寻去。

  依旧一身宝蓝色长衣的周致得,脸色俊冷,眼神幽深。所到之处,人人敬而远之,跟放在深受大家喜爱的周名扬截然不同。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这个是平王的儿子,庶出……”

  于风眠点了点头。

  大概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学院门口终于不再来人,从学院里走出来四名看守,手持红缨枪,分别站在正门两侧。

  “民学院……也是今天考试吗?”

  

第二十二章 我没有偷你钱啊。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36 2019.11.03 22:21

  “民学院啊,民学院的考试要比世学院晚个三天。”

  于风眠点点头。

  考生们可选择文官资格考试和武官资格考试,也就是分为文试和武试。

  毫无疑问,周名扬选择了武试,周致得选择了文试。

  而范珏,就是冲着武试去的。他虽只会蛮力,但是文试对他来说,就是把脑袋捶个坑出来也写不出几个字来。

  他已经是第三次参加考试了,对于流程也已经烂熟于心。只不过,每年最后一关的和考官交手,正是他担心的地方。

  今年的考官是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将军,可要知道,前几年全都是一个顶俩的大块头。很多考生见此放松了警惕,当一个个被考官扔下擂台的时候,他们真的笑不出来了。

  “这是谁啊?”

  一人指着台上面无表情的考官问道。

  “你没听说过啊?统帅身边刚得的一员大将,赵飞。别看他精瘦精瘦的,力量和速度可比我们这些练了五六年的厉害多了。”

  “是嘛……”

  周名扬看着台上气息平稳,动作行云流水,又轻松无比的赵飞,挠了挠头。

  “啧……爹怎么派他来了。”

  在军营里,周名扬和几乎所有战士将军都其乐融融,唯独赵飞。他这个人不爱说话,喜欢独自一人。一年了,周名扬这种自来熟才混到二人见面只是寒暄不过三句的地步。

  周名扬以极快的速度越过障碍赛道,来到了赵飞面前

  他咧嘴一笑:“赵将军,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了。”

  赵飞消瘦的脸庞黝黑,他弯腰向周名扬行礼道:“末将赵飞,见过朝晖小王爷。”

  周名扬伸手扶起他。

  “哎哎哎!咱们都这么熟了,不必如此多礼。再说了,今天你可是我的考官。虽然咱们认识了得有一年了吧?但是……”

  “开始吧。”

  “哦……”

  赵飞的身手,周名扬在军营里是见识过的。他反应速度极快,出招更是让人捉摸不透。他与赵飞切磋过,二人不相上下。但是周名扬总觉得他让了自己。

  这一场打斗,把隔壁院子里的考生们都引来给他们加油助威,可见有多精彩绝伦。

  可是这次,周名扬还没有使出全部招数与力量,赵飞就收手了。

  “怎么了?”

  赵飞退后一步,向记录官说道:“周名扬,九分。”

  “九分?这是目前的最高分吧?”

  “跟第二名差了两分呢!”

  “不愧是朝晖小王爷啊,就是厉害!”

  在一阵惊喜的欢呼和热烈的掌声中,周名扬莫名其妙的被赵飞请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刚才不是你的实力。”

  赵飞说:“统帅吩咐,这些都是孩子,练习武术的时间长短不一,不可使劲全力,五分即可。”

  “所以说你刚才只用了……”

  “下一个!”

  周名扬抿住了嘴,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下一个是范珏,看着他鼻子上顶着一大块纱布,底下的考生一阵哄笑。

  范珏的脸有些火辣辣的,赶紧上了赛道。

  不出意外,范珏荣获世学院连续三年武试四分的不及格成绩。

  看着世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陆陆续续走出光鲜亮丽的少爷小姐。

  于风眠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睛寻着范珏。

  “少爷!在这儿在这儿!”

  马夫向黑着脸的范珏招了招手。

  “少爷,请上马车。”

  范珏瞪了于风眠一眼,进了马车后,用力将帘子一甩。

  于风眠皱了皱眉。

  “他那是什么表情?”

  马夫牵着马,回过头对于风眠做了个哭脸。

  于风眠倒也没生气,笑了笑坐上了上去。

  这个上午,许晚舟过的还算安稳。因为被于风眠打了一顿的朱邕,还真的没来上课。

  等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了,许晚舟才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一张字非常满意的点了下头。

  “许晚舟,你怎么还不走?”

  洛丹走进教室,不屑的看了一眼许晚舟后,来到自己的位置上,摸了摸抽屉。

  “诶?我的钱袋呢……”

  许晚舟站起身,小声回答:“我刚写完这张字……”

  “许晚舟!你是不是偷我钱袋了?”

  洛丹突然转过身大吼一声,吓得许晚舟一颤。

  “我没有啊……”

  许晚舟拨浪鼓似的摇着头,心慌的砰砰跳。

  “那我的钱袋呢?刚才不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许晚舟不知所措,越解释越结巴。

  “我刚才……是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我没有拿你的钱袋!我不偷!我不偷东西的!”

  洛凡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来到了许晚舟面前。那双圆眼瞪的很大,让许晚舟不敢直视。

  “还以为你是真的傻,没想到还会偷东西?快给我拿出来!”

  她这么一吼,引来不少学生围观。趴在窗前,甚至走进教室坐下看戏。

  许晚舟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欺负了,但一次比一次更害怕。她低着头缩在墙角,像一只无处可逃的猫咪。

  “都来看看我们班的许晚舟啊!把我们大家都给骗了!人家不仅不傻,还会偷东西呢!”

  “她偷什么了?”

  “我的钱袋啊!放在抽屉里,下课我们都走了,就她一个人在教室里。我回来取,就不见了,不是她还能有谁啊?”

  “早就听说她家穷啊,偷东西倒是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儿啊。”

  “她装傻怕是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好对我们下手吧?”

  “我觉得也是,太心机了吧?”

  周围人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入许晚舟的耳朵,她使劲儿的闭上了眼睛。

  以往别人对她打骂欺辱,都是因为她傻。可这次,是在冤枉她。

  “我没有偷……”

  “你还狡辩?你要是还不拿出来!我就去告诉老师了!”

  许晚舟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几乎是在请求她不要去。

  “我没有偷……真的不……不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快点儿,里面有二两银子呢!”

  “我真的没有……”

  任课的郭老师从人群里挤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啊?”

  “郭老师,我的钱袋不见了,我怀疑是许晚舟偷的!”

  “是吗?”

  郭老师看向许晚舟,眼神平淡。

  许晚舟看到他,鼻头一酸,忍着眼泪摇着头。

  “不是我……我没!我没有偷……”

  郭老师是整个民学院里,唯一一个平等看待学生的老师了。

  “你有证据证明是她偷了你的钱袋吗?”

  洛丹眼神闪躲,说道:“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二十三章 我相信你。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38 2019.11.04 20:44

  说罢,洛丹走进许晚舟的座位,翻了翻桌子,除了一本正反面都写满了字的帖子,毫无收获。

  “那就是身上了?”

  洛丹走向墙角的许晚舟,伸手就要去掏许晚舟的口袋。

  许晚舟紧紧地护住自己,一双倔强又带着泪花的眼睛看向地面。

  “洛丹,你不可以。”

  郭平制止道。

  可洛丹根本不想停手,用力扯开许晚舟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向口袋里,摸来摸去,只摸出来一个黄纸包着的硬糖。

  许晚舟一把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周围同学开始说着悄悄话,洛丹有些挂不住面子,嘴硬道:“你还挺聪明的啊,偷了东西不放在身上。你最好赶紧承认……”

  “洛丹!跟我来。”

  郭平严厉命令说。

  洛丹用力甩下许晚舟的手,转身跟郭平出去了。

  许晚舟握着红了一圈儿的手腕,蹲在了地上。

  “唉,怎么就她那么多事儿。拖班里后腿不说,竟然还偷东西。”

  “从小没爹,家教能好到哪儿去啊?”

  “怪不得。”

  “走了走了,吃饭去了。”

  周围人渐渐退去,教室里只剩下了许晚舟。她瘫坐在地上,深深地吐了口气。

  “洛丹!这好像是你钱袋吧?落在食堂门口了……诶?人呢?”

  常欣站在前门散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转身又回去了。

  许晚舟突然站起身,无数委屈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她追了出去,院子里吵吵闹闹,到处都是学生,常欣去哪儿了呢?

  她就那样握着话梅糖,跑遍了整个校园,还是没有找到。

  “许晚舟。”

  许晚舟回过头,是郭平。

  她赶紧弯腰行礼。

  “郭老师好。”

  “洛丹的钱袋找到了。”

  许晚舟点了点头,出奇的平静。

  “我已经知道了。”

  郭平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洛丹她……”

  “方才郭老师相信我吗?”

  许晚舟带着不确定问道。

  “我相信你。”

  许晚舟瞬间咧开嘴笑了,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郭老师。”

  “我会再跟洛丹谈谈,让她在同学们面前澄清这件事情,还你清白。”

  许晚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不想大家再因为我的事情浪费时间了……”

  郭老师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等考完试你就可以离开这儿了,我为你开心。”

  许晚舟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嗯!”

  回到教室后,许晚舟看着前排的洛丹数着钱袋里的碎银,毫无愧疚之情,仿佛刚才那一场由她发起的诬陷未曾发生过一样。

  “唉。”

  许晚舟拿出口袋里的话梅糖,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平王府内,后花园里传来一阵悦耳琴声,久久不绝。

  这首《霓裳》是程雁最拿手的曲子,也是第一次与平王相识弹奏的曲子。

  花园里被大雨洗刷之后,一片残花败叶。可平王不让清扫,说这才美。

  院中亭台,二人对坐。凉风习习,桌上清茶散发着余香。

  一曲作罢,程雁起身坐在了平王身边。

  “王爷,您还记得吗?当初雁儿第一次见您,就是弹的这首曲子。”

  “记得,我与黄鹏到潼县治理水患。事成之后,在雅苑认识的你。听了一首曲子,结识一个你。”

  程雁娇羞一笑,端起茶杯递给平王。

  “当时……我的家人都被洪水冲走了,我在那雅苑待了半年之久,只为讨一口饭吃。直到您的到来,我有幸被您看上,带回了这王府……”

  “当时只是觉得,你弹的曲子好听。府中确实没有能弹的像你这般好听的人。”

  “后来,您就娶我为妾了。”

  平王放下茶杯,仿佛不想提起这件事情一样,脸色严肃。他转头看向路边仆人,问道:“王妃回来了吗?”

  “小的去看看。”

  “嗯。”

  程雁脸色一沉。

  “您还是像我刚进府的时候那样与王妃恩爱呢。”

  “我与王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做了二十年的夫妻了。”

  “雁儿真羡慕王妃。”

  “本王平时对你不好吗?”

  程雁连忙否认说:“王爷对雁儿的关爱,雁儿铭记在心。只是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像王妃一样替王爷分忧。”

  “府里倒是没有什么事,我也相信王妃能够处理妥当。你能体谅王妃,这份心是好的。”

  “这是雁儿应该的……”

  “回王爷,王妃回来了!”

  家仆来报,平王立刻起了身。

  “王爷慢走。”

  “嗯。”

  程雁看着平王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里,一改刚才笑魇如花。

  “把琴收起来。”

  “是。”

  随身丫鬟芝芝应着,将琴放进了箱子里。

  钟盈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床上看着书,云儿轻声走了进来。

  “夫人,王爷过来了。”

  程雁点了点头。

  “夫人,你总算回来了。”

  钟盈放下书,刚要起身,被平王拦下了,坐在床边。

  “别,我听云儿说,你有些头疼?是不是来时着凉了?”

  “我不碍事,只是怕打扰了王爷的闲心雅致,所以没有告诉你。”

  平王干笑了两声。

  “夫人,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是雁儿她知道我喜欢雨后花园,所以才非要拉我去听曲儿。”

  钟盈重新拿起书,慢悠悠说道:“只怪我没有雁儿那样巧的一双手能弹曲子给王爷听。”

  “夫人又在开玩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有多好,我心里依然是有数的。”

  “多谢王爷在意。”

  “夫人啊,要不……我给你找个御医来瞧一瞧?头疼就不要看书了,先休息一下吧。”

  钟盈叹了口气,把书放在了床头。

  “不用麻烦了,你匆匆赶来,怕是伤了雁儿的心。我睡一觉,你去与她解释解释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

  钟盈没有再回答,盖上了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平王站起身,甩了袖子,叹气离去。

  钟盈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皇宫御书房内,周信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放在一旁。

  身边的李在递上去一杯热茶。

  “皇上,坐了一上午了,该歇歇了。”

  “嗯。文秋呢?这几天怎么不见她人?”

  “您不是把考官资格考试让文秋公主负责嘛,这几天啊,天天往资证府跑,向杨资证官请教经验呢。”

  “是嘛,朕有一段时间没有跟她一起用膳了啊。”

  “那李在为您去御风宫向文秋公主讨个空儿?”

  “我这当皇上的,还要向自己的女儿讨空儿吃饭。唉,去吧。”

  “是,皇上。”

  

第二十四章 恨铁不成钢。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54 2019.11.05 20:31

  李在出了御书房,路过了安顺宫,这里是大皇子周昌的住处。

  “哟,李公公,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昌的随身侍卫伊卞正好出来,打了个招呼。

  “伊侍卫啊,我正要去御风宫呢。”

  “那伊卞就不耽误您了。”

  “嗯。”

  李在走后,伊卞回头看了看安顺宫内,传出一首曲子。

  “来来来!谁输了?刚才谁输了?鱼儿!是不是你?来来来!喝酒!”

  “大皇子,鱼儿真的喝不下了,要不,鱼儿喂您喝?”

  “你啊你啊!”

  房间内脂粉味弥漫,女人娇柔的笑声连绵不断。周昌衣衫不整,坐在桌前,左拥右抱。一身酒气,眼神迷离。

  “大皇子,您是不是喝醉了?”

  “我才没有!谁说我喝醉了?”

  周昌一瞪眼,粉色女子急忙谄媚。

  “哎呀,大皇子别生气嘛。都知道您酒量超群,青青不是担心您身体嘛。”

  “不用担心,我,千杯不醉!”

  推杯换盏之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伊卞低声说道:“大皇子,迎贵妃来了。”

  周昌一听,瞬间清醒起来。

  “走走走!都出去!带上你们的衣服!快滚出去!”

  “是……”

  众女子也都明白周昌的脾性,沉迷于酒色,惶恐于他的母亲迎贵妃。

  伊卞站在门口,看着一个接一个女子慌张从后园离开,才进了屋。

  酒肉与脂粉味道混合在一起,虽然伊卞早已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可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周昌正在穿衣服,神色紧张。

  “到哪儿了?”

  “估计这就……”

  “迎贵妃到!”

  周昌看着满屋狼籍,立刻对伊卞说:“就说我在花园等她!”

  “是。”

  迎贵妃是周昌的亲生母亲,为人虽精明干练,少了些女子的温柔体贴,但她从不与后宫其他妃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直来直去,口无遮拦,也没几个人敢惹她。

  最让她头疼的,就是这一个儿子周昌。她一生的希望都寄予在周昌身上,可谁也想不到,她这么好强的一个人,居然生出来一个只知道沉迷酒色,毫无作为的懦弱儿子。

  穿着金丝绸缎,戴着金银宝钗的迎贵妃,眉眼精炼,板着一张脸来到了院子里。

  “昌儿呢?”

  “回贵妃,大皇子在花园。”

  “在花园做什么?”

  伊卞答道:“屋里沉闷,大皇子在花园看书。”

  “看书?”

  迎贵妃冷笑道:“他还知道看书?带路。”

  “是。”

  周昌在花园里一颗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兵法通鉴,时不时的瞥着花园门口。

  直到他听到脚步声,立即做出认真读书的样子。

  “昌儿。”

  “母亲,您怎么来了?”

  周昌赶紧喝上书,快步走上前。

  迎贵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问道:“在看书啊?”

  “是啊,闲来无事。”

  周昌扶着迎贵妃又上闲台坐下。

  “你们都去外面等候。”

  “是。”

  迎贵妃打发走花园里所有随从,再看向周昌,把手里的茶杯用力放在桌子上。

  周昌一惊。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你这是在看书?”说着,迎贵妃从周昌后衣领处揪起一个粉色布头,扯出来一看,是一条手帕。

  周昌心里惊慌起来,不知所措。

  迎贵妃恨铁不成钢的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昌儿,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天天纸醉金迷!毫无一个皇子的样子!你!”

  “母亲……昌儿只是……”

  “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你的弟弟妹妹们个个都比你有出息!亏你还是个大皇子!”

  “母亲,我知道自己三十岁了还一无所成,只是,朝中政务,父皇从来不让我参与!我连他的御书房都没有进去过!他根本就……”

  “你还好意思说?你几个弟弟都跟着你父皇批了半月奏折,就是不叫你!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周昌小声说道:“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根本就看不起我……”

  迎贵妃无奈摇头。

  “你若是有一点为国分忧的担当,你那父皇怎么会看不出来?”

  “儿子有……”

  “你有什么?花天酒地,狗屁不通!”

  周昌被迎贵妃痛骂一番,不敢回话。

  “两日后的狩猎大会,你必须给我拿个好成绩,让你父皇眼前一亮,说不定还能再给你个机会。要是再丢了人,我!你的母亲!在这后宫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迎贵妃一拍桌子,气冲冲的起身离开了。

  周昌把桌上的书和茶用力一推,砸在了地上。

  “大皇子。”

  伊卞来到了他身后,安静说道。

  “让我一个人静静。”

  “您还有两天时间,不嫌弃伊卞的话,一边可以教您一些箭术……”

  “下去!”

  伊卞面无表情。

  “是。”

  周名扬和周祈儿回到敬王府,敬王和曲婉儿正等着他们吃饭。

  “爹,娘,我们回来了!”

  周名扬在周祈儿身边蹦蹦跳跳的,惹来周祈儿好几个白眼。

  “你是不是有多动症啊?”

  “啊?那是什么?”

  周祈儿闭了嘴,坐在桌前。

  曲婉儿问道:“怎么样?”

  周祈儿端起米饭,说道:“很顺利啊。”

  “你呢?”

  周名扬倒了杯水,看向敬王。

  “爹,您怎么让赵飞那个冰疙瘩去当考官了啊?”

  “我觉得挺好的啊,至少没人能买通他。”

  周名扬点了点头。

  “好像也是啊,别说买通了,他还可能直接把那人送上总府衙。”

  曲婉儿看向他说:“还没回话呢,考的怎么样?”

  “我觉得我被赵飞羞辱了。”

  “怎么回事?”

  “他根本没用他全部能力跟我交手,可不就是在羞辱我。”

  周祈儿道:“你就知足吧,能不能打的过人家你心里没数吗?人家是在给你面子,没有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丢脸罢了。”

  “诶,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哥我在军营也是可以跟将军交战的人物。虽然这个赵飞确实挺厉害的……但是那也不能让着我!”

  敬王打断他说:“是我吩咐吩咐他这么做的。毕竟考生也不过是十七八的孩子,赵飞武艺超群,一个考试总归不能伤了他们。”

  “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啊,爹,你该清楚我的实力的。”

  “我自然清楚。有时间你们两个坦坦荡荡的交一次手不就得了。”

  “那也可以,爹,你帮我安排!”

  曲婉儿道:“行了行了,天天张口闭口就是打架。”

  “娘,我可是从小看您在军营打架长大的。”

  “我让你吃饭!”

  “哦……”

  

第二十五章 我带你去看仙女啊!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83 2019.11.06 20:31

  太阳出来后,凉风也没有那么放肆了。

  于风眠闭着眼睛靠在马车门框上,听着马蹄声渐渐缓慢,知道是到了范府了。

  “少爷,我们到家了!”

  于风眠睁开眼睛,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独自走了进去。

  范珏探出头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了车。

  “眠儿!你回来了?”

  于宽和吴霜霜正坐在院子喝茶,看到于风眠回来,吴霜霜赶紧走上前去。

  “爹,娘。”

  “珏儿呢?你不会一个人回来了吧?今天的考试很重要,你婶婶说要你看好他的……”

  “娘,他考完了。”

  “考完了啊……”

  “确实完了。”

  “啊?”

  于风眠走向于宽,坐在一旁倒了杯茶。

  范珏黑着脸走在长廊,刚好于宽看向了他。

  “于伯伯。”

  “珏儿,今天……”

  “我很累,我先去休息了。”

  “啊……好……”

  于宽见他一副马上就要爆炸的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怎么了?你们又……”

  “爹,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他闹别扭了,而且这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自己考砸了的。”

  吴霜霜惊讶道:“啊?这资格考试这么难啊?今儿早上范忠不还是说……这是珏儿第三次考了……”

  于风眠看向于宽,认真的问道:“爹,我们以后就要在盛都定居了吗?”

  于宽皱了皱眉头。

  “想要在盛都定居,还是很麻烦的。我们现在只能依靠范忠来白手起家。”

  “爹,那我去考官。”

  吴霜霜惊讶的抬起眼睛。

  “眠儿,你要现在考官啊?”

  于风眠点点头,向他们解释说:“盛都有世学院和民学院两所公立学院。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次资格考试。我知道咱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但是报个民学院应该不成问题。”

  于宽道:“眠儿,现在……”

  于风眠见于宽犹豫了,自己也没有再固执下去。

  “爹,我只是想考官而已。今年……和明年,没所谓的。”

  吴霜霜摸摸于风眠的头,宠溺道:“我们眠儿这么聪明,什么时候考肯定都能考上啊。”

  于宽见于风眠笑得勉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给爹一年的时间,我们眠儿要上也应该上世学院才是。”

  “爹,其实……”

  “眠儿,爹和娘都特别相信你。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也会全力支持,但我们还是想给你好的。”

  于风眠眼睛弯弯,点了点头。

  今天少上了一节课,许晚舟提前放学了。她没有回家,而是要去医馆里找陈怡芳。

  医馆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天气渐寒,大有感染风寒之人。

  许晚舟头顶传来不同的咳嗽声,小心翼翼的挤了进去。

  正在拿药的陈怡芳看到了她,小声问道:“晚舟,你怎么回来了?”

  “娘,今天下课下的早,我知道这个时候您不会回家的,就来这儿找您了呀。”

  陈怡芳顾不得再跟她说话,手里眼里忙活着。

  “你去后院儿帮你小果子哥哥晒药吧,别来前面了啊。”

  “好!”

  许晚舟熟练的把书包扔在柜台上,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后院儿。

  小果子正用手掌一点一点的摊开药材,连许晚舟过来他都没有听到脚步。

  “小果子哥哥!我来帮你吧?”

  小果子抬头见是许晚舟,有些小惊喜。

  “晚舟,今天怎么下课这么早啊?是不是逃课了?啊?”

  “才没有!只是少上了一节课。是所有人都少上了一节课,我才没有逃课呢!”

  小果子笑笑:“我逗你玩儿呢。许晚舟是最听话的女孩子了,怎么可能逃课。”

  许晚舟蹲了下来,有些心虚的想到了那天自己跑到河边去认识了于风眠的事情。

  “对了,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仙女啊!”

  “真的啊?”

  许晚舟猛地抬头,眼睛发光。

  “你看看你……”

  许晚舟憨憨的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没见过仙女嘛。小果子哥哥你就带我去吧?”

  “当然,我上次就答应你了。赶紧帮我把这些药材晾起来,咱们就过去了。”

  “好!”

  两个人齐心协力,终于晾了一院子的草药的小果子伸了个懒腰,说:“晚舟!可以了!歇一下吧!”

  许晚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药味儿。

  “我累不累!咱们去看仙女吧!”

  “别着急啊,等徐婆婆会完诊,她带我们去。”

  许晚舟叹了口气。

  “原来还是要等婆婆呀,不过,她会不会让我去啊?”

  “不会吧,如果陈姨非要把你带走的话,那你是真的见不上了啊。”

  许晚舟挠了挠头,说:“那我去跟娘.商量一下!你等我!”

  小果笑了笑,将院子里绳上搭着的羊绒斗篷带进了房里。

  “娘,我可以跟小果子哥哥还有徐婆婆去看仙女吗?”

  陈怡芳送走最后一位买药的客人,反问道:“什么仙女啊?”

  “小果子哥哥见过的仙女啊!他说要带我去看的。娘,你就让我去吧。”

  “你跟我说没有用呀,你去问徐婆婆,看她让不让你去。”

  许晚舟又快步到徐婆婆那儿,双手搭在古怪,踮起脚尖问道:“婆婆,等一会儿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见仙女吗?”

  徐婆婆看了她一眼,就知道这事儿是小果子说的。

  “什么仙女,那是督官的女儿。”

  “啊?可小果子哥哥说她就是仙女啊!我也想去看看,婆婆,就带我这一次嘛,好不好嘛。”

  徐婆婆捂了捂耳朵,假装妥协道:“好好好,你吵吵的我耳朵都疼了。”

  “谢谢婆婆!婆婆真好!”

  许晚舟欢快的跑去了后院儿,陈怡芳放下手里的秤杆,对徐婆婆说道:“不好意思啊婆婆,她就是爱凑热闹……”

  “让她出去看一看也好。”

  “哎。”

  等徐婆婆收拾完医馆的事情,门口真的来了一辆马车,下来的,还是督官府的那个人。

  “徐婆婆,咱们说好的时间到了,您再跟我们走一趟吧?”

  徐婆婆看了小果子和许晚舟一眼,一人提着药箱,一人背着竹篓,里面散发出不同的中药味儿。

  “这是我的两个徒弟,也一并带上吧。”

  “好,您请。”

  徐婆婆先被堵上了车,随后是许晚舟和小果子。

  三人坐在马车车厢内,只有许晚舟在看来看去。

  “婆婆,这马车好快啊。”

  小果子点点头,说:“督官府的马都是好马,我上次都见识过了。”

  “你们两个,到了那儿可不能离我半步,事事听我指挥。要是谁不听话,不禁惹怒了督官府的人,我这医馆也别想开了。”

  “是!婆婆!”

  许晚舟乖巧的点头。

  

第二十六章 我没有衣服穿了。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101 2019.11.07 19:58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

  家仆带着三人来到了幽静园,到了园门那儿就停住了。

  “婆婆……这里好大啊!”

  许晚舟环顾着四周,小声说道。

  “这可是督官府啊。”

  “小果子哥哥,督官到底是什么官呀?”

  “督官是负责处理朝中上下所有文武大臣犯事的人。检官呢,就是负责调查的人。”

  “这么厉害啊……”

  “三位,请跟我来。”

  园中走来一位婷婷少女,轻声说道。

  “这是圆圆,我记得。”

  小果子悄悄对许晚舟说道。

  徐婆婆进去给张家老妇人诊治,小果子和许晚舟在门前等待。

  “小果子哥哥,仙女在哪儿呢?”

  小果子也挠了挠头。

  “不知道在没在房里。”

  “可是我们进不去啊。”

  “再等一会儿,婆婆肯定会让我们进去记录的。”

  “好。”

  张念念的闺房里,桌子上,椅子上,床上摆满了五颜六色各种款式的衣服,让人眼花缭乱。

  张念念正焦急的咬着指甲,走来走去。

  一旁站着的小蝶说道:“小姐,还有一橱,要不要也拿出来?”

  张念念摆摆手,说:“那都是春天穿过的了,见朝晖哥哥肯定不能穿旧衣服啊!”

  “那……我去找盛都最好的裁缝铺,咱们连夜赶一身儿出来?”

  “时间还来得及吗!”

  “银子够的话,应该可以吧……”

  “你先去找,把人带过来。”

  “是,小姐。”

  小蝶出去后,张念念皱着眉头烦躁的将桌子上的红色长裙拿起来扔在了地上。

  “念念。”

  钟乔打开门一看,房里这番景象,倒也没有很惊讶。

  “娘。”

  张念念将桌子上的衣服揽在一起,扔在了床上。

  “娘,您坐。”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啊?把房间弄得一团糟。”

  张念念坐在钟乔身边,趴在桌子上撒娇道:“我都没有衣服穿了……”

  “你还没有衣服穿?每个季度都会给你定制三十几套衣服加饰品,还说没有衣服穿?”

  张念念小声道:“我没有可以穿出去见朝晖哥哥的衣服。”

  钟乔轻笑。

  “你要去见周名扬?”

  “狩猎大会要到了啊,朝晖哥哥也去,我自然也要去了。”

  “女子会骑射的本来就少,而你连马都没有摸过,弓箭更别说了,你过去做什么?”

  张念念不服。

  “我可以去看啊!周祈儿也会去的,她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周祈儿的嗓子价值万金,让她去肯定是要唱歌给皇上助兴的了。”

  “那我……”

  张念念又急又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了,让人把衣服都收一收。狩猎大会,不仅有会伤人的动物,万一谁失了手,那箭射到了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别闹了啊。”

  张念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不!爹说了我能去!我就要去!”

  说罢,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钟乔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夫人,要我去追吗?”

  “不必,她自小被宠溺,任性惯了。等闹够了自己就回来了,你把这里的衣服收一下,我去看看老夫人。”

  “是,夫人。”

  钟乔来到幽静园的时候,徐婆婆已经给老夫人看诊过了,正在写药方。

  “夫人到。”

  徐婆婆放下笔,刚要站起来,被钟乔拦下了。

  “徐大夫不必多礼,我家老夫人怎么样了?”

  “老夫人近几日睡得比以前好,精神也明显好了很多。听她说,头疼也轻了很多了。夫人不用担心,我再开一些安心神的药,在服七日,便能维持住现在的精神样貌。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不要吹风,切记感染风寒。”

  “好。”

  “这是新的药方,药,我给带来了。来。”

  许晚舟把背篓放在了桌子上,徐婆婆从里面拿出包好了的药材,选了几样。

  “就是这些了,每日饭后半个时辰服用,一日三次。”

  “圆圆,记下来。”

  “是,夫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就先走了。”

  “慢,赏。”

  “是,夫人。”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木盘,里面放着一百两的现银。

  许晚舟眼睛都看直了。

  徐婆婆心里欢喜,但也没表现在脸上。

  “多谢夫人。”

  丫鬟把银子包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小果子没有在房间里看到张念念,一直心不在焉的。

  “小果子,小果子?”

  “啊?婆婆。”

  “拿上药箱和夫人的赏赐。”

  “哦!哦……”

  三人走出房间,小果子突然回头,问道:“请问夫人,小姐现在没有什么不适吧?”

  徐婆婆心里一惊,钟乔自然也是一脸疑惑。

  “没有。”

  “哦……”

  小果子回过头,跟着徐婆婆走出了幽静园。

  “小果子哥哥,我们是不是见不到仙女了?”

  小果子垂头丧气的。

  “可能是吧。”

  “好吧。”

  “不好意思啊,晚舟,让你失望了。”

  许晚舟笑笑:“反正仙女就在这督官府,迟早有一天会见到的吧。”

  小果子点了点头。

  三人上了马车后,徐婆婆才开始说话。

  “你还是贼心不死是不是?”

  小果子抬起头,有些无辜的看着她。

  “没有啊……”

  “你居然敢当面问督官夫人这种问题。”

  “我……就是关心一下病人的情况……”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督官夫人看不出来?那是督官的女儿,你一个医馆学徒,被你惦记,督官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呢。”

  许晚舟小说说道:“婆婆……小果子哥哥是想让我见仙女一面,才……”

  “什么仙女?”

  小果子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张家小姐。”

  徐婆婆翻了个白眼,开始摸箱子里的白银。

  “你们两个啊,好好的做自己该做的事儿,别惦记那些攀不上的人啊。”

  “是……婆婆……”

  小果子叹了口气,掀开了小窗帘。

  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浅粉色衣服的人,怎么那么向张念念呢?

  “喂!”

  小果子突然冲她大声一喊,张念念吓了一跳,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小果子激动的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头撞到了马车顶,但他还是忍着疼指着外面说:“晚舟!看!仙女在那儿!”

  “啊?在哪儿呢?”

  许晚舟也站了起来,两个的脸挤在小小的窗口前。

  许晚舟看到了那个一身粉色,却一点都不艳俗的人。

  

第二十七章 我要买弓箭。

晚来秋风意眠眠 小无邪 2081 2019.11.14 20:24

  张念念目光流转,眉间带着不耐烦和疑惑,可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儿这儿这儿!”

  小果子兴奋的朝她挥着手。

  许晚舟皱着眉,躲避着情绪兴奋的小果子。也只是匆匆看了两眼,就坐了下来。

  徐婆婆一把拉住小果子的衣服,往下一拽。小果子重心不稳,还好坐了下来。

  “婆婆……”

  徐婆婆瞪着他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啊?那是副官大人的女儿,你要是不想惹事儿,就别招惹她。”

  小果子挠了挠头,又扭头悄悄看了一眼窗外,什么也没有了。

  许晚舟道:“婆婆,刚才那个就是督官大人的女儿啊?”

  “是啊。”

  “真漂亮啊。”

  小果子笑道:“是吧!我没骗你是不是?”

  许晚舟真挚的点着头。

  “再漂亮,也都不是咱们这等人能够沾边儿的。”

  小果子抿着嘴。

  太阳渐渐被乌云遮盖住,寒风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张念念一个人沿着路边儿走,精致的白底鞋被溅上了不少泥滴。

  她收紧了一下衣服,加快了步伐。

  天色渐晚,她终于在一家兵器铺子前停了下来。

  张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老板是一个四肢发达,身高体壮的中年男人。他正坐在柜台前用白布小心擦拭着一把锋利的长刀。他的三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弓箭?”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张念念的声音傲慢又清亮。

  老板显然有些不太相信,他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刀,抬起头来。

  呵,还真是个女人。看着细皮嫩肉,身材纤细,居然会到兵器铺子里来,还真是有点奇怪。

  “这位小姐,你要什么?”

  “弓箭。”

  “弓箭?你……你用?”

  张念念点点头。

  “自然是我用了。”

  老板有些犹豫。

  “你就说有没有吧,没有的话我去下一家了。”

  “有是有……不过,这盛都也就我一家有府衙颁发的兵器买卖证。你要是去其他地方,真假说不准,要是私自打造售卖的……可是要坐牢的。”

  张念念有些不解。

  “坐牢?那……那你怎么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你自己打造的?”

  老板从抽屉里找出一张证明,上面还是盛都总府衙的章。

  “喏,这可是总府衙的章儿。我这兵器啊,一件一件都是从军营里来的,每一件都有标志。而且啊,买兵器的人,我还得详细记录他们的资料,到时候出了事儿,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那你干嘛要卖这些东西,谁会没事儿买这些东西啊。”

  “唉,我原本不是盛都的。其他地方,兵器都是自愿买卖。自己打也可以,卖也可以。就因为这样,人人都能抢我生意了。我就来了盛都,好不容易才得到这张证明啊。”

  张念念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的兵器。锋利无比的刀刃,精尖的箭头,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那……这些东西,都卖给谁啊?”

  “卖给想学武的人啊。很多富家子弟都来我这儿挑选兵器。最近狩猎大会不是要开始了嘛,来我这儿买弓箭的人特别多,尤其是是一些富家子弟,有权有势的。诶?小姐,我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吧?只不过,你一弱小女子,要弓箭做什么啊?”

  张念念想了想,说道:“我买弓箭自然也是要参加狩猎大会了。”

  老板看了一眼她白嫩细滑的双手,笑道:“不可能,你根本不会射箭吧?”

  张念念抬眼。

  “你……”

  “不管是练刀剑还是骑射,时间一长,身体某处肯定会长出厚厚的茧子。你看看你,小姐,你的手,怕是连弓箭都没摸过吧?”

  张念念下意识的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你别管那么多,给我拿一把。”

  老板一看也劝不住她,便给她挑了一把,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跟其他的弓箭相比,较轻,弦较软,也更容易开弓,适合女孩子。”

  张念念摸了摸弓箭,问道:“箭呢?”

  “你要多少啊?”

  张念念心想,我怎么知道……

  “他们都拿多少?”

  “他们?大都是六十箭。狩猎大会上,最多让带三十六箭,其余的用来会前练习。”

  张念念点点头,说:“那我也要六十箭!”

  老板点了点头,从柜子底下拿出三个圆柱形箭筒,里面各有二十支白羽箭。

  “一共多少钱?”

  “先别着急,我需要知道你的基本信息,才能让你拿走。”

  张念念点点头。

  “张念念,督官张山言的女儿,你应该听说过吧?”

  老板手里的笔抖了一下,谄媚一笑。

  “哈哈哈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早就听闻张督官的女儿貌若天仙,但从来没有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希望张小姐不要怪罪,六十支箭,就当是我送您的!”

  张念念高傲道:“不必。”

  她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今日我一人前来,怕是拿不走这么多东西。你如果没事儿的话,送我一趟吧?”

  老板看到钱两眼放光,连忙点头。

  “哎哎哎哎!张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以后需要什么,直接让人来跟小的说一声儿,小的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啊?”

  张念念万一见过无数次这种对她的权势奉承之人,一边瞧不起他们,又一边享受着这种感觉。

  许晚舟回到医馆,陈怡芳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跟徐婆婆告了别,母女二人手牵手走在偶有一处水洼的路上。

  “娘,今天我见到了张督官的女儿。”

  “是吗?”

  “嗯!真的像小果子哥哥说的那样,是个仙女!”

  陈怡芳笑笑:“仙女啊?这么漂亮?”

  “真的!”

  “晚舟在娘心里也是个小仙女。”

  许晚舟害羞的低着头笑了笑。

  “娘,明天只上一上午的课。”

  “每年考试前三天不都是这样的嘛。”

  “那明天下午我还来医馆找您!一起回家!”

  “好~那今天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啊?”

  许晚舟摇了摇头,说:“没有,快考试了,大家都很忙,都忙着学习呢。”

  “那就好,晚舟也要好好学习。这次及格了,娘就不让你去上课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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