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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跟班和奶兄弟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3113 2019.10.07 13:01

  光裕堂是中国朱姓的一个堂号,在赣南有它的一个分支。祠堂就座落在雩县的仙霞贯乡。

  朱学休就是光裕堂的大少爷,他是邦兴公的长孙,兄弟两个,一对遗腹子。

  雩县光裕堂虽然只是一堂,却有三房。三房高祖从长至幼分别称为高公、赖公和章公。邦兴公虽然是光裕堂的族长,但他并不是长房高公名下,而是二房赖公的子孙。

  邦兴公的本名就叫朱邦兴。

  清末民初时期正值乱世,军阀割据、政府迭连更换,兴裕堂长房因此而衰落。为此,当年家贫、一无所有,只能出洋下海讨生活的朱邦兴,在接到家族的信息后,于十几年前带着家人和子孙回归故里,于战火纷飞之中,重新撑起了家道中落的光裕堂。

  邦兴公心思高明、手段老辣,回到仙霞贯没有经过多少年,就重振了光裕堂。几年之后,他又成为仙霞贯乡长,守护着仙霞贯全乡‘七坑六圾五块田,上下两陂仙霞贯’二十一个村子的平安。

  从此朱邦兴的事迹在仙霞贯,乃至雩县周边都有人津津乐道,几乎活成了传说。声名远扬!

  因此,朱邦兴也就变成了邦兴公,开始有了名堂,而光裕堂的族人和亲近之人则称之为老爷子。

  邦兴公先后娶过两位妻子,头妻生下一儿一女。女儿最大,早早在外地就已经出嫁。另外一位就是长子朱贤良,也就是大少爷朱学休的父亲。

  朱贤良死的早,在还没有启程回乡时,他就去世了。朱学休的母亲是回乡的路途中生下了大少爷兄弟俩。回乡之后,因水土不服,没有多久,这位可怜的女人也随着丈夫去了。

  邦兴公的第二任妻子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分别取名贤忠、贤民。回到仙霞贯之后,住了五六年,邦兴公的第二任妻子因病离世。

  清末民初时期,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回乡之后,邦兴公响应号召,让次子朱贤忠参加了北伐军,尽忠报国。而在四五年前,邦兴公的第三个儿子朱贤民也消失不见,生死不知,从此下落不明。

  一年前,朱学休的同胞兄弟朱学德,去了国外留学。

  就这样,一家人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光裕堂当家人邦兴公的家里,如今只留下祖孙两个,一老一少,相依为命。

  邦兴公是即当爹又当妈。

  这一天,天未亮,就有人在叫唤。

  “大少爷?”

  “大少爷,快起来,快起来。”

  “不然就晚了!”

  ‘番薯’身材魁梧,推搡着正在床铺上睡得正香的朱学休。

  ‘番薯’当然不是真的是番薯,那只是个绰号,乡下人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外号、绰号,绰号永远比人要更真实。

  ‘番薯’性情耿直,木讷老实,因此才有了这个绰号,而且这个绰号比他的本来名字还传的响亮。乡亲们都是番薯番薯的叫着,“番薯”本人也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

  ‘番薯’是个可怜人,父亲死的早,他还没满周岁,母亲就一个人开始带着他生活。

  邦兴公见他们母子俩生活困难,衣食无着,因此让‘番薯’的母亲做了朱学休的奶妈,照顾着朱学休长大。于是,‘番薯’和光裕堂的大少爷朱学休两个人,就这样成为了一对奶兄弟。

  只是没有几年,‘番薯’的母亲也病死了,只能与叔叔婶婶一起过活。邦兴公见到‘番薯’孤苦无依,甚是可怜,于是干脆把他从其叔叔婶婶手中讨了过来,让他做了朱学休的玩伴和跟班。

  邦兴公是个老而成精的人物,这样的安排看似无意,但却是绝配。都说没母亲的孩子性子容易跳脱,皮的很。朱学休也是这样,经常的惹是生非。但是‘番薯’却是为人憨厚、木讷老实,只认死理。

  两个人搭在一起,一旦朱学休稍稍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是行事不对头,想着做某些出格的事情的时候,‘番薯’不是拖后腿,就是出言阻止他。这才让朱学休的行为大为收敛,不管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要是朱学休真做了什么大错特错、丧尽天良的事情,‘番薯’一准会直接将事情捅到邦兴公面前,让朱学休吃尽了苦头。

  不怕官,只怕管,又有哪个孩子不怕自己的家长?光裕堂的大少爷也必须是这样!

  只是如此一来,大少爷在行事前,就不得不慎重考虑前因后果。

  然而,勇气是经不得考虑的,越是考虑越会没有勇气,越是慎重考虑,胆子越会变得越是小。久而久之,光裕堂大少爷行事总算是规矩多了,邦兴公也因此省心,减少了他即当爹又当妈的辛苦。

  朱学休对‘番薯’,那是恨的牙痒痒。他打小就精灵古怪,但遇上‘番薯’这种实心眼,脑筋不肯转弯的人,却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打?

  不好打,那是自己奶兄弟,心里就算恨的咬牙切齿,但也不敢往死里下手。

  骂?

  打都不好打,骂就更不好骂了,对方是自己的奶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稍不注意,不但骂到了他老妈,说不定连自己也顺势捎带了进去。毕竟往上溯几代,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出入的是同一条大门。

  喝了他母亲的奶水,你还敢对她的儿子怎么样?人总要顾几分情,更何况是自己的奶兄弟。

  想要和解?

  那是不可能地,朱学休根本不同意。“要是这样,堂堂光裕堂大少爷的颜面何存。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还能被他这么一个死脑筋给逼倒?”

  不但朱学休不乐意,‘番薯’也是有着满满的怨念。

  一个妇女同时奶着两个孩子,不管奶水够不够,每次喝奶水,两个小的总是要打架,谁也不肯相让。这世上,有谁愿意和他人分享食物,更保况还是母亲的奶水?

  于是乎,这种不满和怨念经常被他们俩挂在嘴边。

  一个想着的是要不是当初你仗着大我几个月,经常抢断我的奶水,我至于现在还被阿公说长得像一个马猴,偏偏你就长的牛高马大,一个顶俩?

  朱学休觉得自己吃了亏,但‘番薯’想的也一样。经常抱怨要不是对方抢了我的奶水,我现在肯定会更壮,三五个根本不在话下。

  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一个是性子跳脱,行事无法无天的尖嘴猴腮孙悟空;一个是长的牛高马大,偏偏又憨厚老实只认死理的巨灵神。从小到大,都是针尖对麦芒,谁也看对方不顺眼,偏偏又被绑在了一起。

  “同一个妈奶的,怎么会相差这么大?”经常有族里的人们和乡民们故意打趣两个半大的小伙。

  只是每每听到这样的问话,不管是朱学休,还是‘番薯’,都会立马学着大人模样,脸上一下就铺满了沧桑,唉声叹气。

  “唉……,都是生活逼的!”

  同样的摇头晃脑,同样的痛不欲生、生无可恋。只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恶模恶样的望着对面,相互暗暗较劲却又要表现出对对方的不屑一顾,鼻子里哼哼有声。

  这样的表情和回答,不但无法解决实质问题,只能惹得周围的族人和乡亲们哄笑,不过无论是朱学休和‘番薯’,从来没有思想过去改变过答话的方式或语句。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有什么好改的?”

  事实是如此,心情也是如此。更何况,这样说话还是另有典故。

  不过‘番薯’在朱学休眼里千不好万不好,但是总有一点是很好,那就是他很实在。只要是吩咐的正经事务‘番薯’总是能办的妥妥贴贴,从不误事。

  就比如说这天,朱学休让‘番薯’今天来叫他起床,对方早早就从家里赶了过来,叫他起床。

  “快起来,快起来,再不起就迟了!”

  ‘番薯’根本没有和朱学休客气,五大三粗的小伙子也学不来不古代豪门大宅里那娇滴滴的丫鬟模样,说话也是瓮声瓮气。

  ‘番薯’用力推了几下,朱学休终于是醒了。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番薯’和屋里亮着的灯光。

  “怎么还点着灯,天还没亮?”

  朱学休稍稍一愣,不过很快就想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五月五,今天是端午节!

  朱学休想通之后,一咕噜就直接从床铺上爬了起来,眼都还没有完全睁开,打着哈欠就外走,嘴里还迷迷糊糊问着:“几点了?”

  “快五点了。”

  ‘番薯’拿着灯罩子一盖,就把油灯灭了,快步跟了上来。

  从卧室出来,穿过二道门,就到来到前厅,发现天色才蒙蒙亮。不过借着晨光,依旧可以看清一些事物,比如说前厅里摆放的的座钟就能看的分明,它正显示着还差七八分钟就到了五点。

  左右看看,稍作打量,家里一点声音和动静都没有。阿公不在,管家也不在,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朱学休就问了出来。“人呢?”

  “走了,老爷子、曾管家和壮婶都不在。他们去了祠堂。”

  端午节是雩县一年中少有的几个大节气,过得很隆重。去祠堂是正常,不去才是反常。朱学休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习惯性的问一问。

  “哦。”

  朱学休点了点头,再不说其它,快步穿过横巷就来到了后院,后院里有一口水井,主院的人员都在这里洗漱。

第002章 大少爷是坏蛋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559 2019.10.07 13:03

  朱学休家里的院子,就是如今光裕堂的主房,人称主院。房子是按Z字形修建的,前后各有一个花园式的院子。墙一围,就成四方四正。

  到了后院,‘番薯’忙着从井里打出水来,用瓢勺到盆里,帮助着朱学休洗漱。过后,两人便勿勿忙忙的往祠堂赶去。

  光裕堂的祠堂在尾田村,与主院所在的陂下村只隔着一条小河溪,隔河对望。

  雩县光裕堂自祖上从徽州分支到仙霞贯,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最初是在干坑村落脚,后面分到蒲坑,再到尾田村、陂下村。坡下村就在尾田村的东边,而陂下村的西北方向就是蒲坑,三个村子连在一起。只有最初的干坑村在十几里开外。

  ‘七坑六圾五块田,上下两陂仙霞贯。’

  每一个地方取地名,总有其脉络可寻,赣南和雩县一带也是一样。仙霞贯中的贯是指一块凹地中的平地,仙霞则是原贯中的一处道观的观名,仙霞贯因此而得名。

  仙霞贯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四季分明,地处贡江中上游,水网密集,水利灌溉便利,是难得的涝旱保收的乡镇。

  在这片盆地、丘陵和绵延的山地、宽广的山间、河谷堆积的平原及岗地里,分布着‘七坑六圾五块田,上下两陂仙霞贯’,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一个村落。

  陂是指山坡,坑是指幽长的山谷,圾则是狭窄的山谷,而田就是平整之地。仙霞贯的‘五块田’,每一块田都住着一个大姓,光裕堂就是其中一个。

  尾田村就是指尾巴上的田,因为它座落在采山的东南边的尾巴上。

  采山是一座山,因为山里有煤,以前经常有人去采煤,故而得名采山。只是因为煤洞里死的人太多了,近些年很少有人去挖煤。

  尾田村地势平整,因此,光裕堂的祖祠就设在这里。

  朱学休和‘番薯’两人急冲冲的出了门,到了河边时,天气已经渐渐放亮。河上没有桥,只在河床的水流中间堆着几堆河卵石,供需要过河的人们从上面踩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过了河,只是上岸时,就看到前面有个表嫂,背着一个刚刚满岁的小孩子往祠堂里走。

  那孩子是个男孩,穿着开档裤,趴着母亲的背上,不过却是扭扭怩怩的不肯落定,在母亲背上东摇西晃,想着要下来。

  孩子还不会说话,只能嗯嗯呀呀。但是表嫂知道这是孩子想要撒尿,赶紧蹲下身体,想着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

  朱学休在后面看见,顿时就乐了,嘴角微微一翘,哨声就从嘴巴里吹了出来。

  “嘘……”

  口哨一吹,情况就坏了,那小男孩没法忍住,直接就尿到了母亲身上。

  就这样。

  朱学休和‘番薯’两个站在他们母子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小男孩在母亲身上开了一条河,波涛汹涌,垂流直下。

  表嫂的后背上湿漉漉的染了一片,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后背的腹腰上面一片温热,表嫂哪里还能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当即就不乐意了,一边抱怨着,一边把孩子从背上放下。

  “公公啊,你就不能再忍一下,等我把你放下来再尿么,尿的我一身都是。”

  公公当然不是指皇宫里的公公,而是指夫家的公公。以前是男权社会,以长为尊,所以在小媳妇的眼里,夫家的公公那就是天,那就是理,那就是无法无天,行事可以不讲规矩。

  当然,这只是笑话,也仅仅是个笑话。旧社会,没有几个儿媳妇敢骂自家的公爹。就是想,那也只能一个人暗暗的骂,或者是在心里骂,明面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道义。中国以孝道传承,你就是王公贵族、母仪天下,那也不能骂公爹。如果你骂了,那就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表嫂当然也不是在骂公公,她这是在抱怨孩子,借此比喻,说他行为任性。表嫂嘴里在斥着,手里还扶着孩子,不过另外一只手却照着孩子的屁股打了下去。

  “我让你尿,让你尿。……稍微忍一下不行么,弄我一身,衣服都湿透了!”表嫂一边教育一边打,半打半教育。

  小男孩站着地上,两个裤腿都是湿的,被打也不坑声。一张稚嫩的小脸板着,眼睛随着母亲的动作一眨一眨的,目光还不忘好奇的在赶上来的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面上来回扫过。

  男孩的目光深邃、面色凝重,似乎是在思索。思索着为什么他就是明明是听到命令才开始撒尿的,怎么还挨会了打。以前不是一直这么做的么,今天也是听到嘘声才开闸放水,怎么就错了?

  表嫂其实没怎么用力,不过小男孩依旧被打的满脸通红,两道淡淡的眉毛弯弯的,不停的在耸动,眼睛眨巴眨巴,透着明亮。不过目光没有什么焦距,显然是想的浑然忘我。

  然而——

  无论他怎么想,就是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答案。只能依旧保持着一张苦巴脸,上面写满了哀愁,眉毛拧在一块,实在是苦的不能再苦。

  “哈哈……”

  朱学休和‘番薯’乐的不可开交,哈哈大笑。

  听到他们的笑声,那表嫂这才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们两个,心里哪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着儿子是在对方的口哨声中,把尿撒在了自己身上,那是又气又笑,哭笑不得。

  根本不用问,表嫂就知道这是朱学休的杰作,‘番薯’根本不是那么一号人。都叫‘番薯’了,你还能指望他能有这么些花花心思?更何况大少爷那是声名在外。

  表妇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剜了朱学休一眼,嘴里嗔道:“大少爷,你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还逗他。他就不经逗,一逗保准就惹祸,孬的很!”

  “今天是端午节,可不能穿着这有尿骚味的衣服去祠堂。”

  表嫂笑呵呵的说了几句,看到孩子还苦着脸站着,赶紧好言安慰几声,捧着孩子的脸蛋使劲亲了几口,然后才利利索索的站起身,带着孩子往回走。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不是宝宝不乖,那是大少爷在使坏。”

  “大少爷是坏蛋,他是大坏蛋。宝宝不哭!”表嫂抱着孩子,哄着他,替孩子数落着朱学休的不是,边走边劝。

  那孩子双手攀在母亲的肩膀上,面孔向后,明亮的眼睛对着朱学休和‘番薯’两个,满是好奇。看他的眼神、面色都很平静,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刚满周岁的孩子,什么事情除了吃和哭,别的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看到孩子这样,朱学休童心大起,忍不住的又逗弄了他几下,对着他嘟起嘴吧,吹起了口哨。

  “嘘……”

  “嘘……”

  真相大白,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那小男孩再也无法淡定,稀疏的眉毛淡淡的,随着朱学休的口哨声一耸一耸,不停的抖动。一会儿紧锁,一会儿散开,似乎是痛苦万分,又似乎是愁肠百结,表情十分丰富,端的好看。

  “哈哈……”

  两人看得分明,又忍不住的乐了。不过很快朱学休就不愿意了,瞪了‘番薯’一眼。

  “笑什么笑?”

  “难听死了,笑得像鸭公一样!”

  朱学休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更没有好脸。‘番薯’只能收了声,不再笑,不过脸上却有些不以为然。

  朱学休和‘番薯’的年纪只相差几个月,笑起来那都是一样,两个人的声音根本没有多少差别。

  心里想归想,但是‘番薯’却是没敢说出来。收了声,故作正经的跟着朱学休往前走,只是没走多远,两人又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人!

第003章 砻一样的壮婶(求关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733 2019.10.07 13:19

  前面有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低着头,不知是在走路还是游玩,走起来左摇右摆,在田埂上走一步晃三晃。看那速度,从陂下村到尾田村这段小路也不知她已经走了多久时间。

  那背影看着有些熟悉,然而‘番薯’却始终想不起前面走着的到底是谁,又会是哪家的孩子,在哪见过。

  “前面谁啊?”朱学休一样没看明白,开口直接问了。

  话一出口,前面就有了反应。不过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在田埂上,低着头,等他们两个靠近,走到面前,那小女孩才抬起头,仰着脸看着朱学休两个。

  这一照面,朱学休顿时就看清了。

  这是美连,属于自家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只是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打扮的不一样,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何谓自家人?

  那就是在一个院子住着的,朱美连就是自家人,她的母亲壮婶就住在主院,是主院的大厨。

  其实,说壮婶母女是自家人或许也不全是对,其实她们很少住在主院。以前也是这样,她的大女儿出嫁之后更加这样,经常不在主院夜宿。只是今天是端午节,壮婶做为主院的大厨,那是无论如何,也是无法绕开的,昨晚肯定是宿在主院里。

  壮婶起的早,早早去了祠堂开工,而这小美连就落在了后面。

  “哇……!”

  朱学休望着面前的小美连,马上就换上了笑脸,眼神放光,嘴里啧啧有声,不停的在赞叹。他单手叉腰,面上带着殷切地笑容,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说的是摇头晃脑。

  “美连,你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标致啊,还穿着新衣服呢!啧啧……”

  女人的天性就是爱美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听到朱学休的赞叹,小美连又喜又羞,一对眉毛弯的不见眼。明明是乐坏了,偏偏却又低耷着头,扮不好意思,只是嘴里翘着,呵呵的无声笑着。

  不过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小美连就又抬起了头,对着朱学体摆弄了一下身上的裙摆,仰起了那张小脸,明亮的双眼看着朱学休。

  “大少爷,我这裙子好看吗?”。

  “好看!”

  朱学休点头,点的毫不迟疑。这是近得几年城里刚刚流行的款式,谁敢说不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蛮喜欢呢!”

  小丫头再次在朱学休面前摇着小胳膊小腿,摆弄着裙摆,想让他看得更加仔细些。只是摆弄到一半,她的一双小手又摸到了头上。

  “对了,我头上的花好看吗,它是红色的呢!”

  小美连又要求赞,朱学休定睛一看,本来是想说好看的,只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花……,花……,这花……”

  朱学休心肠百结,嘴里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拼命的打转,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说好看与否,惹得小美连越是盯着他看。

  小美连年纪小,刚刚才叫十岁,她的头发不但黄,而且还少,疏疏拉拉的被梳成了两个牛角辫。不但没有斗牛应有的朝天朝气,反而松松垮垮的,上面的头花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歪歪扭扭。

  “呃……,花,花不好看。”本来要点头的,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能是摇头。

  朱学休怕小美连不相信,故意的一看再看。凑前看、退后看,偏着脑袋左边看、右边看。以此表明自己看的很仔细、很认真,最后才又慎重的再一次摇头,进行确认。

  “不好看,头发还是黄的,稀稀拉拉,一看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头花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挡都挡不住!”

  朱学休很认真,说的那是一本正经。

  前后落差太大,小美连一时之间根本没法反应过来。本来就是来求赞的,没想到却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简直是伤心欲绝。

  “啊……?”

  小美连嘴里说着,心里一紧,面上就开始发愣,一双小手不知不觉朝头顶摸了上去。

  “别摸,一摸就掉了。”朱学休脸色煞白,赶紧提醒。

  然而话音未落,头花就从小美连的头上掉了下来,跌在田埂上,翻了几个滚,最后落在了路边的土沟里面。

  “……”

  两个人都傻了眼,大眼瞪着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美连的脸色很快就苦了下来,仰着头望着朱学休,泪光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晃悠晃悠的。

  “别哭,不是我干的,我根本没碰过你!”

  朱学急了,赶紧分辩,坚决否认。

  只是小美连却是不理会,“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掉在地上的头花也不捡了,直接在地里掰下几块硬土,朝着面前的朱学休砸了过来。

  “你坏,你坏,你是坏蛋!”

  “大少爷是坏蛋!呜呜……”

  小美连不依不饶连续扔了几块泥巴,过后哭丧着脸,捡了头花跑开了,一路都嘶着嗓子,吹唢呐一样的嘹亮。

  “呜呜……”

  只留下朱学休站在田埂上不停的跳动,抖落衣衫上的泥巴,满脸尴尬。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哈哈……”

  ‘番薯’笑的前仰后翻,笑得恣意猖狂,笑的朱学休满脸通红。

  不过很快,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朱学休就翻了脸,一对牛眼睛回瞪他。“笑什么笑,她要是告诉了壮婶,说我们在笑话她,你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不死都脱张皮!”

  朱学休说的是气话。不过这话一出口,‘番薯’登时就变了脸,焉了气,再也没有笑出声来。

  壮婶是谁?

  那是小美连的妈,是主院的大厨。只是她本人不姓壮,夫家不姓壮,名字里更没有壮字。她之所以叫壮婶,那是因为在雩县一带,肥胖和壮实都叫壮。

  壮婶比‘番薯’更壮,至于壮婶壮到什么地步,用雩县的客家土话来说,那就是壮的像一只砻一样!

  “砻”是什么?(砻字读long,与龙同音。)

  砻就是磨盘,那是用来碾米磨粉的工具。壮婶就像砻一样,圆鼓鼓的分不出哪里是肚子,哪里是腰围,反正看在眼里,哪里都是圆的。

  壮有时候并不可怕,就如‘番薯’也壮,也很能打,打起来一当五或许不可能,但挡住三两个人,那是肯定不在话下,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只是,从来没有人会觉得‘番薯’可怕。

  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壮婶是可怕的,可怕的让人退避三尺。

  因为从壮婶嘴巴里说出来的话,那都是理。横说横有理,竖说竖有理,你要是觉得她没理,她那小山一样的体段、砻一样的身材就会朝着你撞过来,和你评评理。

  男人也就罢了,身体撞过来,有本事你就挡回去。但是一个女人拿着小山一样的身材,像砻一样的圆圆的向你滚过来,你能怎么办?

  嘿嘿,那是根本没法怎么办!

  挡你你不好挡,胖的人一般都是波涛汹涌,一个不慎碰到哪里,摸到哪里,你就是全身长着一百张嘴,那也是不够说清楚。

  打也未必真打得过,有句话怎么说的,你就是打赢了那也得把你给累死。嗯嗯,没错,就是这样,你记得这句就没错了。

  不挡不打嘛,呵呵,那就对了,壮婶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

  壮婶就是这样,能说会道、敢打敢拼、喜勇好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门领更是修炼的融汇贯通,是战斗力超一流的绝顶高手。仙霞贯远近闻名,附近的大小爷们、老妈子、新媳妇那都是心服口服,不服你也得服。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在壮婶面前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不是。不是就代表着无理,无理你就得让三分!

  因此,无论有事无事,朱学休看到壮婶来找,那都是立马就返转,绕着她走。而‘番薯’见了她,更是没有得玩,就如兔子见了鹰,跑的是飞快。

  要是两个人在一块,真出了什么事情,‘番薯’就是满身是嘴,那也是说不清楚。

  谁让他长得和壮婶差不多一样壮,作为光裕堂唯一可能与壮婶比肩的存在、潜在对手,不是‘番薯’还能是会有谁,肯定是他动的手,更何况他还是‘番薯’,光长个,不长心不长眼。

  是个人都会这样想!

  番薯是不长心不长眼,然而此番薯非彼番薯,‘番薯’再不长心不长眼,那也会有心眼。

  因此,壮婶一出,‘番薯’就得见蔫。

  不管是真蔫还是假蔫,蔫的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真蔫。‘番薯’如今是真有几分怕壮婶。

  所以朱学休这话一出,‘番薯’就被憋的满脸胀红,差点岔气,只能不断的咳嗽、忙着喘顺气,浑身都不自在。

  惊若寒蝉,也不过是这样!

第004章 话多的男人婆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180 2019.10.08 13:16

  惊若寒蝉!

  见‘番薯’这样,朱学休一脸得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像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样,双手靠后,踱着方步,昂首挺胸。

  哪怕这场胜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是狐假虎威,借了壮婶的威风才取得这样的效果,光裕堂的大少爷也丝毫不以为意,一样的非凡得意。

  小美连哭了,朱学休以为她会告状,心里有些忐忑。只是没想到的是不知是小美连没在她母亲面前告状,还是壮婶实在是忙,没有时间找碴,看到朱学休时根本没有发火,表现没有半点怒气。

  “大少爷,你来了,赶紧的坐好,吃饭了。”

  壮婶对着朱学休打招呼,让他心里有些奇怪。暗暗打量,却是没有发现什么。至于会不会是壮婶突然开窍,从此变的明辨是非、明察秋毫,从而对他网开一面,朱学休想都不敢想,想一想那也是一种罪过,一种奢望。

  壮婶此时表现的风风火火,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在厨房和大厅里进进出出,指挥这指挥那,指挥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妇,那是团团转,端的八面威风。

  “看牢点,那鸡要是跑了,过会就有得好看。”

  “快点,快点,把饭菜端出来,让大少爷他们先吃饭。”

  “说你呢,还不快点,走路慢吞吞的,挡着别人走路。”

  壮婶嗓门大,说话时更是铜头铁面、怒目圆瞪,言语就如有火在燎,房间里的人撵的那是鸡飞狗跳、人影匆匆。

  转眼之间,厨房里杂务的人员就在壮婶的催促下,将两张八仙桌拼在了一起,当成一个大饭桌使用。

  八仙桌也是饭桌,能坐八个人,之所以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为的是能更好的上菜。

  今天是端午节,有赛龙舟,每家每户的小伙只要到了年纪,那都得上去。今年朱学休也满十六周岁了,按照乡规,从今天起,朱学休就算是成年了,所以也有他的一份。

  当然,‘番薯’也是一样。

  餐桌拼好之后,还在摆条凳,大盆大盆的菜就开始端了上来,都是用的大木盆,一盆一盆的装着,满满的一盆,根本没有用碗。米饭就放在不远的大板凳上,饭甑里还冒着热气,没有来得及揭开木盖。

  这个时间,这种方式,吃的这种饭,一般叫做正前餐。也就是正餐的前一餐。

  农村办酒席时,主人和大厨一般会多备一些饭菜,亦称尾菜,专门准备用来给打杂或非正式人员的计划外食用,这些一般以蔬菜为主,很少出现大鱼大肉。

  不过今天的正前餐有些不一样,因为今天要赛龙舟,所以备料很充足。只是因为参加赛龙舟的都是毛头小伙,又是正前餐,所以没那么讲究,大盆大盆菜的直接上,没讲那些烦人的规矩和礼仪。猪肉也是这样,满满的一盆肉直接摆在桌面上,浓浓的汁水横流,肥腻腻的,看得人直吞口水。

  几个小伙子看到后,根本不用招呼,直接就扑到了桌前,开始入座。

  这一餐,是参加赛龙舟的人员才有的福利。其他人想吃,只得拿着碗,夹上一点菜,出到门外,或者是蹲在角落里开吃,上不得饭桌。就是这样,那也是孤寡老幼,而且多半是在厨房里帮手打杂的人员。不然,一般的人员根本捺不下那个脸面。

  全部都是嘴上没毛的年轻人,都是同族同姓,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熟人,熟悉的不能再熟。这样,也就没有什么上下席,也没有什么尊卑贵贱,拖开凳子直接就往上坐上去。

  “等等,等等。”

  朱学休刚刚拖开凳子想要入座,门外就飞快的奔进来一个人,嘴里喊着话,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坐在了朱学休身边的空位上,两人共一张凳子。

  朱学休一愣,扭头就看到了来人是‘男人婆’。

  ‘男人婆’生的很俊俏,不过他这绰号并不是因为他长的俊俏,而是他能说会道,口水多过茶,就像女人一样多话。这才有了这个绰号。

  朱学休对‘男人婆’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反正是一伙人经常在一起玩。就是有些恩怨,那也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算不得什么,大家平时都关系不错。

  只是关系不错是不错,但是相信谁也不喜欢和比自己还要俊俏的男人坐在一起,生生把自己比下去。光裕堂大少爷也是这样。

  然而,桌上已经没有了其它的空位置,虽然对方有些冒失,朱学休也就忍了,皱了皱眉,过后就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忍字头上一把刀,一起吃个饭也没有什么,只是吃着吃着,饭桌上就有了变化。

  “卟……”

  “卟……”

  连续两声,短小急促。

  这是有人在放屁,而且是在饭桌上,大家一起在吃饭的时候。

  声音不小,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左看右看,端着饭碗相互打量。只是谁也分不出是谁,没有人肯认账。

  然而,正在大家疑惑时,又是天崩地裂,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卟……”

  只一下,朱学休就听出了声音就在自己身边,嚯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皱着眉,打量着身边还坐着的‘男人婆’。

  朱学休嘴里的饭菜早已没有了滋味,只觉得嘴唇发干,忍不住的呶了呶嘴,扎巴了两下。正想说话,谁想到‘男人婆’身上又是接连长号,放的天长地久。

  “卟……”

  “卟……”

  “哈哈……”一桌子人就乐了。

  朱学休气得两眼直瞪,脚一抬,踹的是干脆利落。只一下,就把端着饭碗的‘男人婆’连人带凳子踹倒在地上。‘男人婆’也是好功夫,被踢倒在地上,手里的饭碗居然没事,安安稳稳的举着,端得好本事。

  “艹,喜欢屙早屎也不起早点,急急忙忙的跑到这里来恶心我们。”

  “你还要脸不,一点面皮都没有,晚点吃饭就会把你饿死?”

  朱学休恶言恶语,斥的义正词严,不过对方的反应却是有些出人意料。

  只是面上一愣,‘男人婆’马上就站了起来,反驳道:“晚吃一点当然不会死,只是我要是上过茅厕再回来,这里还能有的剩么?”

  “早就没了!”

  ‘男人婆’理直气壮,说的是头头是道,丝毫不以为错。说话时更是呶着嘴,示意着桌面上那木盆里的肥肉,嘴里讲的就是它。

  ‘男人婆’说话的声音不比朱学休小多少,表情更是愤愤不平。见大伙都望着他,这才偏着头想了想,过后不情不愿的在嘴巴里叨了一根菜,端着饭碗边吃边走,慢腾腾的走到了一边,远远的站在角落里。

第005章 大少爷的往事(求收藏)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908 2019.10.09 19:18

  大少爷这个称谓,很早就有。

  这个称谓也不知道到底起缘于哪个朝代,但叫起来确实威风。

  泱泱中华,几千年的时间下来,不管家里有钱没钱,只要有那么一点家业、地位,有那么一点不管是实质的,还是无形的资产,这样的人家都喜欢标榜自己家里是诗礼传家,把家里的的后辈男子号称少爷、大少爷、小少爷等等。

  改革开放、进入新世纪以后,连卖笑的开始也把自家屋里的男子叫少爷、女人叫公主以后,少爷这一个称谓就从烂大街的成了臭大街,要是有人被大众广庭之下称为少爷,说不得立马就会翻脸。

  不过即便是如此,这并不妨碍大家对少爷、大少爷的这个称谓认知,至少知道它在旧社会里是很值钱、很有份量的一种称呼,那是妥妥的富二代、贵二代、官二代,当然也可能是N代,哪怕是皇太子,基本上也是大少爷。

  在长达千年的封建社会里,传长不传贤,大少爷的身份是其传承地位及其资格的认同。叫上了大少爷,那你就是长子长孙,是家庭资产的第一位顺位继承人,身份和地位完全与别人不一样。

  不过在赣南周边,民国时期的大少爷,它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简单身份,也仅仅是这样。称你为大少爷,更多的只是一种明面上的尊重。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要从两方面说起,一是民国时期,国门洞开,洋风吹入,赣南离沿海不远,民风慢慢变的开化,不再如以前一样阶级观念森严;二是因为赣南是革命老区,当时苏维埃政府曾在雩县和周边呆过那么些年头,宣传过新思想。只是后来工农红军受到围剿,离开赣南根据地后,雩县才又转回了国民统治。经此一来,大少爷这个称谓的份量也就大为减轻,变成了一个身份,而不是地位。

  至于少爷,那就更不值钱。嗯嗯,情况就是这样。只是光裕堂的大少爷朱学休又有点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大少爷。哪怕是他经常与同伴嬉闹,没大没小,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位货正价实,实实在在、名符其实的大少爷。

  为什么这样说呢?

  那是因为光裕堂有钱、有势。

  数百年来,光裕堂朱氏或许不是仙霞贯人数最多的一族,但一直都是仙霞贯最有威望的一族。哪怕是前朝从邻县、别处先后迁入几个人丁兴旺的大姓,让朱氏人口占比有所下降,影响力受到削弱,但光裕堂朱氏始终是仙霞贯最有威望的姓氏之一。这样的家族不可能没有钱,再也没有钱,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不过,钱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光裕堂手里有枪。

  不管是什么时候,在哪个朝代,只要手里有枪的,有家伙什的,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更何况是在民国时期这动荡的年代,那更是了不得。而光裕堂的枪还不是十把几十把,那是三五百杆枪。

  就凭着这三五百杆长枪,光裕堂的势力从此遍及仙霞贯全境,辐射到周边乡镇,势力更胜往前,而邦兴公的大名也因此传遍雩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起光裕堂邦兴公,人人都得竖起大拇指称赞两句。

  邦兴公的名声很大,他的儿辈却是声名不显,不过朱学休却是一个例外。因为他做过一件当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然后声名远扬,让人们记住了光裕堂有一位不一样的大少爷。

  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

  当时半大的朱学休带着几个随从,出去游玩。在别的邻里乡镇,一座小木桥上遇上了一位老表。

  朱学休骑着马,先上了桥;老表挑着担,后上桥。只是时间差不多、老表又埋头赶路,所以双方于与桥中相遇。

  江西民风淳朴,老表又是重担在身,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没挑担的都会主动让路,让对方通过。而那位老表,也同样以为光裕堂大少爷会相让。

  老表要是好言相劝,朱学休或许也就从了,但他偏偏言语不逊,认为理所当然,惹的朱学休大少爷的性子一起,站在桥中间就是不肯相让。

  于是,两个人就在木桥上耗着。

  互不相让,没有办法,最后两个人只能一个坐在马背上,一个人将担子放在桥面上,你一言我一语,双方开始理论。

  朱学休能说会道,一双嘴皮子那是能把死人说的活过来,可怜的老表就一庄稼汉子,那里能会是对手。结果理论来理论去,双方理论了半天,果然是朱学休占优。

  朱学休洋洋得意。

  无奈之下,老表只能认输,挑起担子往回走。

  或许是气有不顺,也或许是光裕堂大少爷的态度过于猖狂、说话轻佻,老表心有不平。于是在朱学休从他身边路过时,老表站在桥头故意使坏,将挑在肩头的担子不断的晃动,把粪桶里的秽水洒在了朱学休的身上。

  被粪水淋到身上,这在乡下是常事,朱学休本来是没有在意。。只看无意中扭头到对方恶作剧的笑脸时,登时就怒了,停了马,带着人,追了过去。

  老表没想到朱学休如此气盛,见他人多势众,惊慌失措之下,连人带桶从木桥上摔落,掉进了小河沟里。

  桥不高,水也不深,只是老表挑着重担,于是摔断了一条脚,痛的那是死去活来,骨头都出来了。

  朱学休到底是个良善人,看不过眼,带着跟班和随从把老表从河里救起,抬着,送回了对方家里。

  如果事情只是发展到这一步,本身也不算什么鲜闻。仙霞贯及周边的大户很多,稍微有点家业或姓氏特别的,都号称自己家里是诗礼传家,名门望族。大户人家的少爷雅人有雅量,不记旧恨,以恩报怨的事情并不少见。毕竟大户人家的少爷平时表现的都是道貌岸然、人模狗样,朱学休有如此的行为也不足为奇。

  然而,奇就奇在事情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那老表腿脚好了,身子也变利索了,朱学休在得知情况后,居然带着人找上门,再次跑到老表家里。

  事情情过了三个月,再跑到别人家里去做什么?

  对方本以为大少爷是前来道歉,毕竟是受了他的惊吓,老表才掉到了河里,而大户人家也喜欢这样邀买名声,做做表面工作。

  然而,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朱学休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老表的众多家人和亲朋好友的面前,直接就把对方按在地上痛揍了一顿,不但把老表刚刚养好的一条腿打折了,连原来没摔断的那条腿也一并打折了。

  这一个举动可以说是犯了众怒,老表的亲朋友邻、在场的人无不怒目圆睁,想着上前拼命。

  这是当众打脸。

  然而朱学休的嘴里却是振振有词,言以前救老表,那是因为他受伤了;现在要打他,那是因为他已经伤好了。

  朱学休告诉老表。“我救你是救你,但不代表我没脾气!”

  于是,光裕堂大少爷的脾气一发,老表就得再次卧床,老老实实的又在床铺上面躺了三个月,而那老表家里原本怒火焚天的沾亲带故,也就此熄了火,再也没有吭声。

  这是小孩子在殴打成年人?

  这是大户人家的小毛孩纵恶行凶,要求对方和他摆规矩、讲道理?

  听起来好好笑,但是无论是出自于哪一个原因,这件事情都是够轰动,而且在有心人的帮助下,这事情越传越是玄乎。

  就这样,朱学休从此名声大噪,一时风头无两,人人都知道光裕堂有一位言行特异的大少爷,讲理又不讲理,任性又血气方刚。

  自此之后,成年人不再敢将朱学休单纯的当小孩子看待。而少年人却是无比的崇拜,两眼冒星星,佩服的五体投地。

  于是,就有好事者称朱学休为‘侠义大少爷’。

  侠义,有时候未必是一个好词,但是这并妨碍人们怎么去理解,又怎么去看待。但是不管怎样,朱学休算是名利双收了。至于当初被他打成重伤的老表,完全就成了路人甲,家里连个姓氏都没有传出来。更不用说又有多少人,记得他因此而在床铺上前前后后躺了大半年。

  当然,朱学休也为此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番薯’在得知大少爷将老表打成了重伤过后,第一时间就发挥了他狗腿子、保镖兼间谍的重要作用,直接把事情捅到了邦兴公面前,老爷子一句话也没说,当即就把朱学休关进院子里闭门思过。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直到那位老表能够起床落地的那一天,光裕堂的大少爷才从院子里走出来。

  为此,光裕堂大少爷对自己的奶兄弟及跟班,半年都没有好脸色。

  当然,平时也没有好脸色。

第006章 邦兴公的乐趣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230 2019.10.10 16:35

  小伙子们吃饭的地方,就在祠堂的右手边,建筑连在了一起,旁边就是光裕堂的祖祠。

  “明登承国选,才高应世传。”

  “文邦贤学士,圣殿荣封联。”

  这是仙霞贯光裕堂宗祠的大门门联,同样也是这光裕堂朱氏的传承辈分,邦兴公和朱学休的名字都取自于这里。

  随着天色渐渐变亮,光裕堂的祖祠的人员越聚越多,早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的火把光烛的照耀下,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

  两扇厚重的祠堂门大开,门边两侧,里里外外,都站满着光裕堂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穿梭来往。

  妇人们或扛或抬,带着簸箕箩筐在祠堂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也有男人在四处张罗,更有那快步行走的少男少女、半大的孩子穿梭其间,伺机搭把手帮个忙,个个喜气洋洋。

  祠堂的正中一般都是天井,光裕堂的祖祠也是这样。

  长长的,四边形的天井砌着条石,天井中间的地上铺着青砖,将天井勾勒的方方正正。天井的位置往外,叫做堂下;天井往里叫做堂上。

  天井的两侧,是两道半拱形的耳门,头顶是半圆的弧形,拱门过去,就是一条通道,上下两边是两间耳室。再往左,连在一起的是一栋屋舍,面积很大。

  按照风俗传统,左手为尊,祠堂的左侧并不太好住人,所以如今这里是光裕堂的族学,办的一个小学堂,家家户户的小孩都在这里启蒙。

  天井右侧,过了拱门,也一样是两间耳室,连着的就是小伙子们吃饭的厨房和饭厅。平时这里并不开火做饭,只有红白喜事、逢年过节祭祀祖先时,这里的厨房才会使用。比如说今天,端午节。

  光裕堂的祖祠正堂从上至下,最高处是光裕堂的三位高祖,长房高公、二房赖公、三房章公,三公共置一祠,共享后世子孙香火。

  三公像下,阶梯式的摆着各房各支的木制牌匾,摆的密密麻麻,上面写满了名字。

  再下来,是用土砖和石头夯制的长形供台。供台很长,横穿左右,只有最右边留出一块小地方,供在三公身后开辟的房间出入,那里放着的是光裕堂的族谱。

  供台上,有一个沙盘。

  沙盘上,点着香。香不大,面前摆着的是祭祖常三样。

  第一样是一碗叠的结结实实的米饭。

  这种米饭是把两个盛满米饭的饭碗碗口对接,合在一起,将两碗饭垒在一起而形成的。它就是中国人嘴里常说的敬神饭,或者是神饭。

  第二样一碗是素油烹炸过的小块豆腐。

  豆腐被切成三角形,别处一般叫它家常豆腐。但是在赣南,这种豆腐就叫豆腐角。(角字在这里是念gou,音同‘勾’。在那一带,角字都是念‘勾’)。

  第三样一碗是素酒,水酒,一种甜米酒。

  赣南人家喜欢在家里酿酒,无论梗米还是糯米,都可以拿来酿酒。可以用来自喝、待客,还可以用来下药,是一种很常见的食物。酿出来酒原汁原味的叫酒酿,出坛以后加过开水稀释过的就叫水酒。

  供台下来,地面上摆着的是大大小小的十几个蒲团。两边摆着条凳,条凳上坐着的是光浴堂的几个族老和年老的长者。

  每每逢年过节、高祖辰诞,这些烧香祭祖的日子,总有朱氏子孙或近或远,近者几步、百十步,远者几里、百十里的前来聚集,拜祭祖先。

  天井往外的堂下,站着许多等着祭祖的光裕堂朱氏族人。孩童、妇女、未出嫁的大妹子、小姑娘都在这里聚集。有人快步从人群中穿进穿出,匆匆忙忙的准备着端午节祭祖的物什。

  祠堂外面,就是光裕堂的男子和健壮。

  天井的一角,靠着耳门的边上,在排水的软泥里插着两支牛油巨烛,带着三支神香,正在噼里啪啦作响。这里祭拜的是祠堂土地神,端午节祭祖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土地神的供奉不能短少,必须先行奉上。

  邦兴公站在堂上靠着天井的位置,就在两支巨烛的照耀下,满心愉悦的望着堂下的众多光裕堂族人。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脸面上总是挂着淡淡地笑容,红光满面。

  邦兴公早已年过六旬、半白的头发稀稀拉拉的,根根往后梳起,披在脑后盖住了整个后脑勺,差不多能够垂到颈脖,拄着麒麟龙拐,看着眼前的一切。

  煮熟的粽子就堆在天井两边的走廊里,用竹制大簸箕装着,摆放在两张条凳上,热气腾腾。把本来就烟雾缭绕的祠堂变得更是雾气朦胧。

  然而,邦兴公并不以为意,反而乐在其中。

  就在邦兴公的身前不远处,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在天井的里头,有人哆哆嗦嗦的,使用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下到了天井的中央处,尿急时也不想走远,众目睽睽之下,小伙子就在天井的角落里张开了两条细腿,露出了开档裤里的小屁股。

  小伙子的屁股扭来扭去,不断的摆出各种造型,然而无论他怎么扭,都无法挡住四面八方的视线,总有人能看到他。更何况祠堂里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人在。

  摆了几回效果都不太满意,小伙子最后也就放开了,脸一闭,不管不顾的沉腰立马、挺胸收腹,摆好姿式后小嘴巴一嘟,就开始用力,准备在角落里开闸放水。

  小子无礼,邦兴公却是见怪不怪,反而一直乐眯眯的打量着对方,脸上带着笑意。见他鬼头鬼脑的探来探去,居然还晓得用天井和祠堂的落阶、身体来挡着他人的视线,那是越看越喜欢,就喜欢他身上的那股子机灵劲。

  小伙子到底没有尿成。他刚刚摆好姿式,转眼之间就被及时赶到的母亲一把拖住,然后拦腰抱走。懵懵懂懂的攀在母亲肩头,不耐烦的听着母亲训导,讲解规矩,扭着头在祠堂里四处张望,还特意的打量了正对面的邦兴公。

  老爷子见此,难得的童心萌发,对着小孩童嘟起老嘴,扮了个鬼脸。逗得小伙子在母亲的怀里更是满头雾水解,不知不觉间就把粉嫩的小指头伸到口边,含在了嘴里,吮得起劲。

  这一举动,直把老爷子逗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如同菊花般一层层散开,笑口盈盈。

第007章 谢先生和老曾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182 2019.10.11 18:06

  就在邦兴公身后半步,同样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位面相温和、身材修长、穿着长布马褂,他是光裕堂族学的启蒙先生谢先生。

  谢先生是一位外乡人,不过此时也如同邦兴公一样,脸上充满了喜悦,笑意盈盈。

  “邦兴公,十几年的休养生息,朱氏又要重新兴旺了,谢某在这里先行祝贺光裕堂代代隆昌、德名远扬!”

  “谢谢,谢谢,同喜,同喜。”

  谢先生对着老爷子行礼,邦兴公看着也是高兴,满脸笑容,拱手回礼。“托谢先生的金口,托您的福,希望我们大家都兴旺。哈哈……!”

  谢先生久居仙霞贯,在光裕堂教学已近十年,身为读书人,他面相温和、气质儒雅,是难得的一位性格平和、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这一点在乡间地头的老百姓中间很是少见,谢先生因此得到邦兴公和光裕堂的一致信任。每每光裕堂祭祖时,都会邀请他出任司仪,今日端午节祭祖,也同样是这般情形。

  “如此成就来之不易,更是人间喜事。邦兴公您老确实是辛苦了,费了不少心思!”

  谢先生久居光裕堂,自然是知晓光裕堂这些年的变化来之不易。这么多年时间,他也算是半个光裕堂族人,半客半主,所以才敢这般说话,对着邦兴公行礼。而他的言辞,更是得到管家老曾的认同。

  管家老曾就站在谢先生的身边,跟在邦兴公的身后。老曾四十有余,同样不是光裕堂的朱氏族人。

  十几年前,邦兴公自水路回乡的时候,在江河里救下了落难的老曾。从此之后,对方就一直跟着邦兴公,以为主人,以光裕堂为家。邦兴公见其性情稳重、处世八面玲珑,行事又有情有义,于是就让他担任了主院的管家,管理着光裕堂大大小小的许多事务。

  曾管家听得谢先生称赞自家老主人,自然是不断点头,出言附和。开口便道:“光裕堂能够再次兴旺,老爷自然是劳苦功高。而仙霞贯众多乡邻受您老的庇护,多年来能得平平安安,那也是您老功德无量。多少乡民们交口相赞!”

  光裕堂兴旺,族人安乐,老爷子自然是心头喜欢,不过听到谢先生和曾管家这样恭维的话,面上总要表现的谦逊。

  他微笑着,不断的摇头。“光裕堂那是同族的共同努力。仙霞贯能够风调雨顺,那更是乡邻们的功劳,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微有出力,却不足以挂齿。当不得这番盛誉!”

  邦兴公这样谦逊,谢先生却是不依,微眯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乱世之中,仙霞贯能够风调雨顺、平平安安,实在是来之不易,邦兴公居功至伟。万万不可谦逊!这十里八乡、雩县的百姓,哪一个不以邦兴公您为荣。哪家哪户教育子孙,又不是以您老为榜样。您老要是谦逊了,您让这些小伙子们没了榜样,那你让他们学谁去,难不成让他们学斗鸡走狗吗?”

  “要是这样,不要说邦兴公您老还不是菩萨转世,您就是真的是,乡亲们也得抱怨你误人子弟,带坏了他们的孩子,不依不饶!”

  谢先生嘴里说的风趣,说的起劲时也是抚着短须,一脸的笑意。他的话更是引得老爷子和老曾哈哈大笑。

  “哈哈……”

  老曾与邦兴公一起生活多年,更是识趣,见谢先生停了嘴,更是上前一步,凑趣道:“谁说不是呢,仙霞贯谁敢不念老爷您的好,护的一方平安。不说其它,雩县的百姓或许不知县长是谁,但一定听说过仙霞贯光裕堂、陂下朱氏的名声,晓得老爷您邦兴公的大名。水里来,火里去,老奴那是陪着老爷您真正经历过!”

  清末时期、民国初年,政府那是一日三换,不知换了多少草头王。在雩县,寻常的百姓或许不知道县长姓甚名谁,但对于土生土长、又远近闻名的光裕堂朱氏,以及其当家人是谁,定然能够打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这些年邦兴公主持家道中落的朱家,重振光裕堂之后,更是周边乡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声名远扬。

  曾管家所言,有几分实情,但也有些夸张,不过邦兴公听得是一脸熏然,想想这些年做下的得意之举,更是情不自禁的抚须轻笑,连连点头,不过其嘴上却依旧是火水烫着死鸭子,依旧在表示谦逊,《中庸》果然是博大精深。

  “哪里哪里,那都是生活逼成这样,没有办法,唉……。”

  “哈哈……”

  邦兴公一声长叹,惹得谢先生和老曾哈哈大笑。这是老爷子的口头禅,经常挂在嘴边,朱学休和‘番薯’那只不过是拾人牙惠,见样学样。

  邦兴公、谢先生和老曾一起笑着,然而笑着笑着,邦兴公却是变了脸色。也不知邦兴公想到了什么,面上一暗,胸腔就极速的变瘪,长长的,又出了一口气。

  “唉……”

  “难了,以后怕是更难了,这世道……,仙霞贯这是要变天了啊。”

  邦兴公喃喃自语,说的很是小声。谢先生和老曾离的虽近,但喧哗中也没有办法听清楚。

  不过,看着邦兴公突然换了脸色,落差太多,谢先生和老曾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有些好奇,然而大众广庭之下也没法问话,只是暗暗念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不过脸上却同时都没有了笑脸。

  三个人,都这样僵着脸,只是,过一小会儿的时间,天色就开始放亮,太阳升起,阳光放了出来。

  一名管事急匆匆的来到祠堂,从人群中快步穿过,就来到老曾的身边站定,过后两个人咬着耳朵轻声细语,曾管家听的连连点头。

  过后,老曾就到邦兴公身边。

  “老爷,吉时已至,相关的准备也已经做好,可以开始了。”

  “嗯。”

  邦兴公收回了思维,轻轻点头,眼神开始有了焦距,来回的打量着堂下的众多人等,只是面色有些阴沉。

  发现祠堂里上上下下的众人都眼盯盯的在望着他,面色有些怪异,老爷子这才省起什么,面上换了笑容。

  “呵呵……,都看着我呢!”

  看着眼前的男女老少,老爷子的心情又重新变得开朗。

  看到许多年轻人的眼睛都时不时的扫过侧廊上大簸里的棕子吞口水,邦兴公也不见怪,开口便笑道:“我是老了,肠胃不好,虽然喜欢粽子,但却是克化不了。”

  “享不了这个福啰!”

第008章 飞扬的花妹儿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279 2019.10.12 11:02

  “享不了这个福啰!”

  邦兴公开始打趣,谢先生、老曾,和众多朱氏族人也恢复了面色正常,情不自禁露出了善意的笑意,堂下的后生小伙子们也时不时的哈哈大笑。

  “哈哈……”

  众人发笑,邦兴公也以微笑容回应大家,言语亲切,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笑过之后,大手一挥。

  “谢先生……”

  邦兴公对着谢先生招唤。“开始吧,祭完祖宗就分粽,不要耽误我们的大小后生、标致的媳妇和妹子们吃粽子。”

  老爷子右手拄拐,嘴里说着,还不忘将右手抬起来,对着堂下某处一指。

  “你没看到我们的后生都流口水了么!”

  邦兴公指着的后生赫然就是刚才还想着在天井里,撒尿放水的那名小孩童。

  这位后生正被她母亲抱在怀里,手搭着母亲的肩膀,两眼稀奇的四处张望,细细的手指头被他含嘴里,口水顺流而下,唾丝拉的老长。

  根本不知道老爷子正拿着他打趣,看到见周围的人有了反应,都笑眯眯的望着他,小后生顿时来了兴致,就在母亲怀里的开始翘动,身体晃的起劲,两眼放光,四处打量。高兴的咿呀呀呀的叫着,葱白的小指头被吮的啧啧有声,口沫横飞。

  这样的情况下,口水那是不流那也得流啊,木有的办法。

  “哈哈……”

  “哈哈……”

  笑声中,谢先生和曾管家在邦兴公身后默默对视,见曾管家轻轻颌首之后,谢先生这才点头会意。

  稍作准备。

  谢先生就来到了邦公兴,以及数位族老、长者面前的一一施礼。过后,才来到堂前站定,祠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端午吉日,光裕堂子孙祭奠先祖!”

  “开始……”

  谢先生唱起,邻间的耳室里就开始传出唢呐的声音,早有一对乐队候在里边,咿咿呀呀的吹响。

  “供奉牺牲、献血食……”

  唱过之后,光裕堂的族人纷纷从大门、路途中让开,让早有准备的青壮男子抬着烤好的半大肥猪,经大门、天井侧廊,抬至堂上,摆放在祖宗牌位前面。

  接着,是上香点烛。

  妇人、半大的小伙子们抓着大雄公鸡从耳门穿堂而入,把两只翅膀夹起,绞住,颈脖子上撕开一些细毛,这才拿着公鸡对着三位高祖唱礼,拜三回。

  过后,执刀入颈,鲜血横流。

  将鸡血收集在早已备好的粗瓷大碗里,顺便将地面上铺开的黄裱纸撒上几滴鲜血,然后退堂而去。随后,就有人上前把带血的黄裱纸收起,后续待用。

  “上供食……”谢先生再唱。

  唢呐声中,妇人们就提前竹篮上前,将油炸过后的豆腐、鱼块、煮熟的鸡鸭鹅肉,用盘、碗盛着,放在长条形的供台上,依次摆放。

  “族老上前,依礼祭拜……”

  邦兴公、族老、长者上前,接过点燃的香烛插在沙案中,退后,三叩首。

  族老拜祭过后,祠外大坪前的鞭炮开始放起,烟花闪亮。

  各家各户依次上前,开始带着自家准备的祭品,来到牌位前摆开,然后带着孩子磕头祭拜。

  对着三公神像、祖宗牌位,低声喃语,祈求着祖辈的护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懵懂不知事的孩童,在父母教导下,于在堂前学着行礼。

  过后,是三声巨响,光裕堂的族人开始聚集,排队。再次将三支巨香点亮、插好,换上两支牛油巨烛,火盆上就燃起了带血的黄裱纸。

  男女老少们早忆按亲疏关系,辈分先后,歪歪扭扭的在祠里、祠外列队。邦兴公和族老们带头上前,重新站立在祖宗牌位之前,神情肃穆。

  “行礼!”

  “三叩首……”

  谢先生话起,众人行礼。

  大堂上除了谢先生之外,全部拜倒于地,门外之人也同样如此,全场寂然无声。只有隔壁的耳室唢呐依旧在呀呀的唱。

  “礼成!”

  “吃酒、驱五毒!”

  话音刚落,就有妇女领着几个半大的小子,妹子,抬着几个大木桶从右边耳门进入,木桶里盛放的是端午节的驱五毒酒。

  见此,男女老少纷纷上前。

  端上粗碗喝上几口,跟班的、怀里的、众多小孩一一不能放过,哄着咪上一个小口。

  鸡血泡酒,又有雄黄。

  血腥味,雄黄味、辣味,交织于舌。

  孩童们辣得额头紧皱,眉毛不停的耸动,面上的肌肉扭来扭去,逗的众人呵呵直笑。有的辣出声来,又哭又闹,有的干脆扭头拐面、死活不肯让碗靠到嘴边,家人们无奈,只能用手指在碗里沾上少许,点在其绛唇、额头,保佑其一年平平安安。

  喝五毒酒过后,就是分粽。

  天井侧边的走廊上,那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不要抢,不要抢,都有份。”

  战况激烈,负责分粽子的壮婶说话时特意加持,那更是如雷贯耳、轰轰作响。

  “大家排好队,慢慢来,慢慢来!”

  “老人两个,男女两个,细人儿一个。家家户户都排队,报上名。大家不要急,少不了你们那一份!”

  “花妹儿你是来领粽的吗?”

  壮婶手指着一位奋力向前,只有花样年华的妹子,嘴里说道:“领粽你就排好队,不是你就走远些。一家一户只要来一个就好,不相干的人不要围在这里!”

  “分粽有什么好看的,大热天的热气腾腾,一身臭汗。散开,散开,……都散开!”

  壮婶唇有刀剑,自带攻击BUFF,说话间蒲扇一样的大手就势一挥,顿时霸气离体,发出无形之力,把眼前的众人一一逼退。

  五月初其实不算太热,只是壮婶一直在厨房里忙着,又是砻一样的身板。所以如蒸过一样,大汗淋淋。她挥舞着手势,虚张声势的驱赶着人群,嘴里还不忘对着花妹子进行数落。

  “你一个没出门的大姑娘,挤在一群男人里面算怎么一回事,也不晓得害臊。……想和男人挤在一起还不容易?等你出嫁以后,让你男人天天和你一起挤,让你挤个够。现在……快走!”

  客家妹子一向胆大心细,性子跳脱,经常能够腆着脸、厚着笑,但是遇到壮婶这样战斗力爆表的对手,再胆大的妹子也是招架不住。

  花妹儿被斥的脸红耳赤、无地自容,羞涩的捂住脸面,落荒而逃。只是在急切之间,忘记了把声音收起,还有那一张笑脸。

  “嘻嘻……”

  “嘻嘻……”

  众人见花妹儿这样,顿时哈哈大笑,有人鼓掌叫好,有人唏嘘不停,更有人高声起哄,嘴里吹着口哨。

  “哦嚇……,哦嚇……!“

  “哈哈……”

  “嘘嘘……”

  众人如此,‘羞涩’的花妹儿终于是虚了,吓的夺路而逃,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扎进大门外的一堆妇女中间,藏着身体,再也不敢露脸。

第009章 大眼睛绿裙子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3062 2019.10.13 18:03

  吃过端午酒,分完粽子,接下来就要赛龙舟。

  朱氏宗祠大门外,早已整整齐齐的排列一队青年后生,准备着开拔去赛龙舟。

  仙霞贯有山,自然也有水。

  光裕堂所在的村落前前后后,都有河流,只是溪流太小,并不能驾舟。每年的端午节,各村各姓都是需要到紫溪河里去赛龙舟。

  紫溪河是贡江上游的支流,从仙霞贯乡穿境而过。

  因为水陆交通方便,那里便成了一个墟市,形成一个村落。因为就在昔日的道观旁边,所以最初的村名也叫仙霞贯,后来才改名仙霞墟。

  仙霞墟是仙霞贯乡的文化、政治、经济中心。

  光裕堂宗祠所在的尾田村,离仙霞墟有三里多地,中间还隔着一道鸡公岭,算下来足足有五里路程左右。所以光裕堂的族人必须早早准备,赶到仙霞墟去参加龙舟比赛。

  端午临近,光裕堂的小伙子早已操练了好些天,此时正憋着一股子劲,整装待发,十几个毛头小伙子身着整齐的无袖对襟短褂子,还有那宽大的灯笼裤,腰里扎着一块红布,个个抬头挺胸。

  他们站在坪地上,列成两队,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清秀少年,比旁边的同年人明显要白晰许多,一白遮三丑,看着着实是俊秀。

  这就是朱学休,此刻他的身前摆着一面环腰大鼓,是今年赛龙舟队伍的领队。

  邦兴公满意的目光从眼前的众小伙身上一一扫过,又特意看了两眼自己的孙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各位大后生,是龙是虎还是虫,一场龙舟见分晓。接下来的赛龙舟,就要看你们的了。”

  邦兴公没有多说什么,配着话语,飞快的对着大家做手势。“要是夺魁,回来之后每人一斤肥猪肉、两身棉花布,还有一身麻衣短打扮!”

  话音方落,周边围观的众人顿时起哄,高声叫好,参加龙舟赛的小伙子们更是个个喜形于色,神情激动。

  民国时期,物资匮乏,肉和布都是好东西,可以拿回家吃用,而且还有一身衣服留给参赛者自己穿。顾家又顾人,由不得小伙子们不兴奋异常,就如打鸡血一个样。

  邦兴公见大家都满意,这才轻轻的点头,示意出发。

  就这样,参赛的十几个小伙子坐着牛车在前,邦兴公和谢先生一起共坐着另一部牛车在后,敲锣打鼓的离开了光裕堂祠堂。

  “咚锵……,咚锵……”打鼓,打鼓。

  “嘁咚锵……”又打鼓。

  “咚锵咚锵嘁咚锵!”敲锣打鼓就是这个调。

  “咣……”这一下是铙锣!

  古道大马路,队伍蜿蜒、声乐连绵,早已引得附近的村民们夹道相看。更有胆大的客家妹子、羞涩的新嫁小媳妇,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悄悄的讨论着队伍人群的长相样貌、精神气质等等。言语之间,远远的指指点点。

  看到有人围观,参加比赛的小伙子们更是卖力,个个表现的大公鸡一样,朱学休更是存心卖弄,面前的大鼓敲的砰砰响。

  “大少爷,对面大门边,有个妹子正看着你。”

  正敲得起劲,就有人来打岔。不用看,朱学休也知道那是‘番薯’,也只能是‘番薯’。

  “大少爷,前面有个妹子看着你。”

  “你看看,那妹子眼睛好大,人也长得标致。”

  ‘番薯’用手比划,说得有模有样,连对方的样貌都说了出来。其间,更是用胳膊蹭住朱学休,对着他朝着对面呶嘴示意。

  ‘番薯’这样说话,朱学休却是不敢轻易相信,都说老实人不骗人,但是老实人一旦说起谎来那是骗死人。

  ‘番薯’虽说憨厚,经常都是一本正经的让人讨厌,但有时候也会恶作剧,让人防不胜防。平时不打紧,但是今天这样的大场面,要是信了对方的话,那就只能是有鬼了。

  “咚锵咚锵嘁咚锵!”

  朱学休的心里猫爪一样,但就心挺着不抬头,一边打鼓,还不望拿眼睛斜斜地瞥了身边‘番薯’一眼,勾起了弯弯的嘴角,目光是冷冷的,坏坏的,带着嘲讽和不屑,隐隐的还有几分挑衅。

  “就你这小样,还能骗的了我?”朱学休这样想着,自以为高明。

  ‘番薯’则一心望着对面,根本没有察觉,但是却是看得来劲,手指着对面,嘴里说起来更是煞有其事。

  “你看,你看……”

  ‘番薯’两人放光,说到这里更是用胳膊顶了朱学休一下。“她两眼眼睛又大又亮,里面有水一样,闪啊闪的,好像会放光一样!”

  ‘番薯’说的又快又急,说到急处,蒲扇大的手掌就拍到朱学休的胳膊,登时把他的鼓点打乱。气得朱学休当场就扔了手里的鼓锤,瞬时鼓起了牛眼睛,一腔怒火登时就泄了出来。

  “死番薯,你他么的欠打是不是?打个屁都跟着我,你没看到鼓点都被你打乱了么!”

  “你跟我了五六年,连我喜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人家两眼会放光?”

  朱学休口沫横飞,泡沫星子喷得‘番薯’满脸都是。

  要是动手,‘番薯’和朱学休还有得一拼,发起狠来,他还能占点优势。但若是动口,十个‘番薯’加起来,那也不是朱学休的对手。

  “你那眼神就没点利索劲,老母猪都能被你说成赛西施。还生的蛮标致呢!”

  朱学休说到中间,更是故意的尖言细语,拖长着声调,模仿着女人一样的说话,以此挤兑‘番薯’。

  “就算有,依你那实心眼,你他么早占住了,还能留着给我?”

  这嘴巴忒毒了。

  “哈哈哈……”周身边的一众小伙哄然大笑。

  ‘番薯’也是急了眼,一对眼睛鼓的一对田螺一样,又大又圆,张开嘴,就想分辩几句。

  “你……”

  然而——

  话刚出口,‘番薯’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拳头飞了过来,拳打脚踢。

  看到这样,‘番薯’赶紧的头一耸,脖子一缩,两只手飞快的搭在了脑袋上,围成一圈,挡着朱学休的拳头。

  两人动手不是一回两回,两个人的路数,彼此都很熟悉。‘番薯’只要把最重要的头给护住了,然后脚下看着对方的踢腿,进行闪避就是。

  ‘那跟采茶戏里跳舞差不多!’‘番薯’是经常这样说,表达自己的不屑。

  大少爷的拳脚是不用太担心,但是一张嘴却是太重磅了,‘番薯’只感觉脸面上火辣辣的一片,恨不得地上有条裂缝,好让他给钻了进去躲着。

  只是想了想,‘番薯’心有不甘,抽空又瞅了瞅对面,顿时眼前大亮。

  “别打,是你自己不讲理。再打我还手了。”

  “不信你自己你看看她是不是在对你眨眼睛,就在那大门口,还穿着一条绿裙子!”‘番薯’手指着对面。

  ‘番薯’就是认死理,错了的时候他不说话。但是只要他觉得自己有理,什么时候都不肯认错,强辩到底。

  ‘番薯’不认错,朱学休也有些奇怪。见他现在还进行嘴硬,敢抬手指认,想了想,觉得可能是真的。

  “难道真有?”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

  每个年轻的小伙都是一个骚包,没有不喜欢被人关注的。不管面上怎么样,心里总是有几分得意。如果当当关注他人的是一位年轻标致的妹子时,心里那更会是骚的不得了。

  “我长这么帅,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有个标致的妹子正对着我眨眼睛,准备着三笑留情呢!”

  “嗯嗯,就是这样,肯定是有的,呵呵!”

  朱学休心里无不得意的想着,只差没有流口水。

  只是心里骚动,朱学休的面上却是始终不动声色,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偷偷地顺着‘番薯’手指的方向瞄了过去。

  然而——

  只是瞄了一眼,朱学休的脸色就变了。

  对面的确有一座大房子,大门是红的,墙体是青色,墙角根上还有用白色石灰刷的装饰,典型的青砖大瓦房,煞是好看。一切都如‘番薯’说的一个样。只是唯独没有的就是‘番薯’嘴里的那名穿着绿色裙子,对着大少爷眨着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准备三笑留情的靓妹子。

  “艹……!”

  又被骗了,朱学休忍不住的,粗话爆口而出。

  一对明亮的双眼登时鼓成了牛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番薯’。抓起鼓面的上鼓锤就朝着对方的大屁股捶了过去。

  “番薯,你这是找死,居然敢骗我!”

  拳打脚踢。

  又见拳打脚踢,又见采茶戏里的扭屁股,牛车上的一众小伙子见到他们闹了起来,纷纷起哄、鼓噪,哈哈大笑。

  见多了,根本没有人劝架,都在叫好,吹着口哨。

  只有‘番薯’抱着头、跳着脚,在牛车上扭来扭去,跳大神一样,嘴巴里还要硬挺。

  “没有,我没骗你,那是你看慢了,刚刚还在的。”

  ‘番薯’反复念叨着,不过朱学休却是不肯轻易罢休,只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被‘番薯’给毁了。

  ‘番薯’的屁股很肥,打起来手感挺好,肉肉的、墩墩的,很有弹性,每打一下都是晃啊晃的,很有节奏感。

  拿着鼓锤打,手掌还不生疼。

第010章 把绣帕扔上来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3283 2019.10.13 20:40

  过了鸡公岭,不用一里的路程就是仙霞墟,就是紫溪河,仙霞墟就在紫溪河岸边。

  仙霞墟逢单日赶集,今天正是仙霞墟赶集的日子,又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因此,墟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看到有赛龙舟的队伍过来,乡亲们纷纷避让,散至两旁。

  “咚锵……”

  “咚锵……,嘁咚锵……”

  “咚锵咚锵嘁咚锵!”

  “咣……!”

  锣鼓连天响,自然是引人注目。服装统一的参加赛龙舟的后生们,更是引得无数乡民驻足留步,围观他们,指指点点。

  “这都是光裕堂的后生吧……”

  某个中年表嫂自言自语,表情疑惑,她的身边根本没同伴,不过嘴里说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俊啊!”

  话刚完,人就开始往前挤。

  挤挤,再挤挤,表嫂来来是往退后,想要让道的,结果发现自己离得太远了,于是向前挤,生怕就错过了自己的未来女婿。

  嗯嗯,就是这样,哪怕是家里的女儿前不久才刚刚换下开裆裤。

  然而

  表嫂刚刚挤几下,就挤不动了,前面根本没空隙,此时身后传来了的妹子的说话声。

  “那是大少爷,大少爷,……他今年成年了!”

  “大少爷,我在这里!”

  有了发现,妹子的声音立马从惊叫变成了尖叫,情不自禁的挥手。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妥,赶紧蒙着脸,生怕有人看见。只是她的手指到底张的开了些,明亮的眼睛在缝隙里咕噜咕噜的打转。

  转了几圈,发现周边没有人注意自己后,妹子这才把手掌从脸上挪开,满脸都是桃花。

  发现牛车上的朱学休后,许多人开始往前冲,挡都挡不住,根本没出力,表嫂就发现自被挤到了牛车面前,许多妹子围着牛车在说话。

  “大少爷,你好俊啊!”

  “嗯,大少爷,你好俊!”

  山村的客家姑娘什么时候都豪放、大胆,毫不掩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说话间,就有妹子把头发上别着的石榴花取下,纤纤素手拿着,递到牛车面前。

  “大少爷,送朵花给你,恭祝你长大【cheng】人!”

  话刚出口,马上就有人附和。“对对对,我的也送你。”

  见样学样。一会儿时间,街上全是说要送花的大姑娘、小妹子。

  “大少爷,我的也送你!”

  “我也送朵花给你!”

  说话间,就牛车两旁伸出来的手上几乎全部都拿着花,更有的人直接从人群里抛了上来。

  朱学休早就乐得见牙口不见缝,心里开了心。看到花来,赶紧伸出手去接,然而还没接到手,就被身旁的同伴抢了去。

  “你……”

  “嘿嘿嘿……”

  ‘番薯’龇着牙,一脸的得意。

  这是小人得意,朱学休懒得理他。

  再出手,捞向另外一朵,结果还是迟了一步,又被身旁的同伴捞了去。

  “哈哈,这是我的了!”

  “男人婆!”

  朱学休气急,不过‘男人婆’根本没有在意,反而装模作样的把花拿在嘴前嗅了又嗅,那风度、那神情,表现的简直和情圣没有两样。

  朱学体没有再怼,根本就没有空,再三出手,捞的不亦乐乎。

  漫天都是花朵,纷纷飞向牛车。朱学休根本来不及一一接住,就直接落在他的头顶、肩膀,满身都是。

  “我也给你一朵!”

  鲜花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接不过来,朱学休只能停了手中动作,双手抱拳,站在牛车上对着路边的行礼。

  “谢谢……,谢谢……”

  脸笑得一朵花一样。

  周边的妹子们看到朱学休回礼,更是起哄,有的忍不住的发出惊叫,有的人高声叫好。

  结果送花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不管是初为人妇的新媳妇、还是中年的表嫂,还是人老心不老的老表都将把头上别着的山花取了下来,抛向了牛车。

  “花!”

  “这朵!”

  说话简洁,动作干脆,一时间街道里花如雨下。

  看到周围的人群尽是对着朱学休扔花,‘男人婆’终是忍不住了,猛的站起身来,蹿到朱学休了身前,拖起长腔。

  “表妹子们嘞,大少爷虽好,但却是只有一位。娶不得你们这么多!”

  “这怎么办?”

  “大少爷有难,我们自然是要为他排忧解难。他做不了事情,我们帮他做。”

  “你们这么多人,他是娶不过来,但是不是还有我们光裕堂的这群后生嘛,我男人婆长的不比他差。”

  ‘男人婆’自问自答,说的飞快,尽显其男人婆的本色。嘴里在说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脸皮也很厚。

  “来嘛,来嘛!”

  他站在牛车上,对着四周的妹子不断招手示意,大鸣大放。“让我们为大少爷分忧解难。他要不了的,都给我们,我们不嫌差。”

  “来嘛,来嘛,花就不要了,把你们绣的荷包、帕子都扔上来,我们明天就上门去提亲!”

  ‘男人婆’得瑟的像个大马猴,锤打着自己的胸膛,展现自己的雄性基因,对着周围花一般的妹子们不停的招手示意。

  牛车上的其它后生仔一听,乐了。唯恐天下不乱,纷纷站起身来,对着周边的妹子们招手、鼓噪。

  “就是就是,花不要了,快把荷包、帕子都扔上来!”

  “快点,快点!”

  “来嘛!”

  小伙子们目光清澈,嘴上没毛,偏偏又对着一众妹子挤眉弄眼,满脸都是兴奋。

  妹子们见此,登时就不依了,纷纷开口啐他们。

  “切……,大少爷还需要你们排忧解难吗?”

  “就是,自作多情。”

  “也不看看你们长的啥样,能跟大少爷比吗?”

  “就是,花心大萝卜!”

  天地良心,都说十八的妹子一朵花,其实男的也不差,‘男人婆’更长的一表人才,还有一对杏花眼,端的是标致,此时穿着一身劲装,更是显的精神,眉目间有着一股子灵气。

  只是,那靓丽的妹子就是不依。

  ‘男人婆’面前的妹子面目姣好、眼神灵动,听到‘男人婆’对她示好之后,忍不住的翻了一圈白眼,脸色微红,羞涩的低下了头。

  然而,也就是一会儿,眨眼的时间。

  那妹子就又抬起了头颅,虽然面上故作正色,脸上却还泛着桃红,一对美目对着牛车上的‘男人婆’稍作打量,发现对方还紧紧地盯着她望时,稍稍有些发慌,面色发烫。

  那妹子强打精神,让自己冷静,很快就嘴唇微翘,带上了淡淡的笑容。

  弯弯的眉毛浅浅的笑,似是无情又有情。一对大眼睛子转一转,那简直就是在放电,把‘男人婆’的三魂六魄都勾了去。

  那媚态、那柔情,……

  ‘男人婆’心里犹如一万只蚂蚁在咬,身体痒痒,喝了蜜一般,心花怒放、眼睛都不记得眨一下。

  “荷包我是没有的,要不……要不我就把它送给你吧!”妹子说话时故意段落了一下,但手里的动作却是不停,表现的又羞又喜,面色驼红。

  就在‘男人婆’的眼皮子底下,妹子的纤纤玉手一探,就从侧边随身挎着的竹篮里取出一个物件,宽大的袖子挡着,随手一场,就朝着‘男人婆’飞了过来。

  ‘男人婆’大喜,脑袋点的下雨一样,又快又急。

  只是抬头之后,他才看到凌空飞过来的,居然是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香瓜,直接对准了他的面门!

  “这么狠!”

  这一个要是打结实了,鼻梁都得打断。

  到了这个时候,‘男人婆’才发现那妹子的笑容有些不一样,里面满满的是套路。

  不过没关系。

  打是情、骂是爱,有情有趣才能天长地久!

  ‘男人婆’心里喝了蜜一样,脸上笑得更欢。手势不改,对着半空飞来的香瓜就捞了过去。

  然而刚刚伸出手,‘男人婆’就后悔了。

  只是眨一下眼,面前不仅有‘有情人’在扔,居然还有其他人也在扔。

  香瓜、茄子、辣椒等时节瓜果蔬菜,好的坏的,烂的臭的,应有尽有,中间居然还夹杂有许多小石子。

  “我的妈呀!”男人婆”心里暗呼,痛心疾首。

  花果蔬菜可以理解,石头是哪来的?

  那是妹子们的玩具。

  平时玩耍时,至少都是七八颗起,一般的有十颗,多的时候二十颗三十颗都有。洗得干干净净,磨的油光滑面。平时装在兜里,想玩时随时可以从口袋里翻出来,用来打人的时候,那更是直接一把扔。

  石子虽小,打在脸上却是生疼。

  众怒难违,男人婆’赶紧闪身走人。

  腰一扭,背一弯。

  ‘男人婆’几下就蹿到了朱学休的身后,只留下光裕堂的大少爷在前面挡风遮雨。

  瓜果蔬菜、石子迅速落在朱学休的头顶、脸面,身上一片狼藉,街道里登时变得鸦雀无声。

  过后,又是骤然间的哄然大笑。

  “哈哈……”

  笑声欢语一片,牛车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先生和朱家老爷子坐在后车,自然是把眼前的一幕收在眼里。谢先生难得好心情,出言打趣邦兴公。“邦兴公,光裕堂的门槛马上就要被人踩烂啰。您老看来还得专门再请一位佣人,专门负责烧茶递水,招待客人才行啊。”

  前面的牛车上群魔乱舞,邦兴公也是看的头大,脸上的肌肉不停的在跳动,生怕出了意外。

  此时听到谢先生说话,脸上更是抽了又抽,最后才眼一翻,摇头道。“用不着,他们想结亲就让他们结去,各归各家,自己做主。我可不想被人供着,吃力不讨好。”

  邦兴公想省事,但是谢先生说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你不想多事,但有人偏偏不这样想,如果婚事能得到邦兴公这样的大人物作为见证,拿他当神主,那效果就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邦兴公觉得牙都疼。“要是敢找上门,我就在门槛上包块铁皮,任他们踩去。”

  “哈哈……”谢先生大笑。在门槛上包铁皮,借此来逐客,这么不着调的方式,也只有邦兴公能想出来。

第011章 孙干事刘光雄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350 2019.10.14 17:18

  牛车被围在街里,许多人在围观。

  在队伍的另一头,紫溪河的桥头、十字路口,就有两个人远远的望着。

  “这是哪家的队伍,大少爷又是谁,这也太张扬了吧。”一位身材有些肥胖,头顶礼帽、身穿绸布长马褂的中年男子,问着自己的同伴。

  他的同伴看着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衬衫、外面有件大衣,头顶上同样顶着一顶爵士帽。这是民国时期城市里最流行的穿着打扮,是个城里人都喜欢这样的装扮,与普通的乡下人明显不相同。

  听到马褂男发问,他的同伴只是嘴角微微一翘,道:“在这仙霞贯大少爷或许有很多,但能被这么多人不带姓不带名称呼为大少爷的只有一位,那就是陂下光裕堂的大少爷。”

  “光裕堂……?”

  “哦,原来是他,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位侠义大少爷?”马褂男只是稍稍一愣,就恍然大悟,只是心里却是不太敢相信。

  “就是他。牛车上的那些人也是光裕堂的族人。”

  “光裕堂?”

  同伴再次提到光裕堂,让马褂男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在意,摇着头,嘴里却笑道:“相比光裕堂,刘某对这位大少爷更感兴趣。”

  “前两天刘某在专署,听到孙兄介绍他,刘某的心里就有些好奇。今日一见,更是好奇。江南之地,如此任侠义气的少年已经不多矣。”

  “刘某怎么说也得上前去认识一番,如果能就此攀些交情,那是最好不过。哈哈……!”

  刘姓男子笑的开怀、笑得颇有深意,远远的看着牛车上的朱学休更是两眼放光。

  他的同伴也就是那叫孙兄的男子见他这样,禁不住的面上一愣,觉得有些诧异,然而只是一瞬间,又恍然大悟,轻轻点头,面上带着笑容。“怎么,刘老板想让他为你卖命,为你看场子?……这怕是打错了算盘。”

  ‘孙兄’告诉刘姓男子。“光裕堂大少爷虽然任侠,有些冲动,但却也不是刘老板你可以轻易拿捏的,他身后更是有一只老狐狸,你要是行差踏错,说不定就得吃不完兜着走。”

  “吃不完兜着走?怕是不能吧,一个乡下糟老头子就算有些能耐,那也不会太强吧,不是说你们……”

  刘老板话还没有说完,‘孙兄’立刻就抢断了他的话,进行否认。“不要说我们,孙某根本没有参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作为朋友,孙某不得不在此告诫你一句。”

  ‘孙兄’告诉刘老板。“如果你想把你的鸦片生意开在仙霞贯,那就别怪孙某不讲规矩,我们一拍两散。我还想留着这条性命,去再捞些银元、鹰洋、还有美金,哪怕是多养几房女人也比这强。”

  说着说着,见刘老板还是不以为然的神色,‘孙兄’的脸上就变了颜色,再也没有一点笑容。“刘老板请便,孙某回去之后,就会差人把前几天你送来的那些个东西还给你。”

  “恕不奉陪了!”

  河风有些大,‘孙兄’收了收大衣,转身就走,往紫溪河上方走去,再也不理会刘老板。

  “别,别,……孙干事言重了,言重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刘老板是鸦片商,而‘孙兄’则是赣南第四专署的干事。

  刘老板看见孙干事转身就走,赶紧追上去。“刘某不过只是说说笑话罢了。某虽然好财,但取之有道,如果真会因此把性命赔在这里,刘某怎么也不会在这开生意找死,孙干事您过虑了。”

  刘老板腆着笑,拖着孙干事说道:“些许礼物,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刘某岂有再拿回来的道理。孙干事千万不要和我客气,不然就是见外,不把刘某当兄弟。”

  “刘某初来乍到,对雩县并不熟悉,对这仙霞贯就更说不上。虽然早就听闻过光裕堂邦兴公的名头,但也没想到威名如此之盛。”

  看到孙干事停住了脚步,听着他说话,刘老板伸手从侧边裤袋里摸出一盒香烟,递给了对方一根,划亮火柴帮着点燃,然后自己叼上一根,一并点燃。

  吸过烟之后,刘老板见孙干部脸色缓和,这才又开始说话。

  “既然孙干事您这么说,刘某也相信邦兴公盛名之下无虚士。只是还请孙兄为我解惑,让刘某听听这邦兴公的故事。听说他在这仙霞贯都活成了传说,难道这是真的?”

  孙干事先前作出要走的样子,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嘴里说的要把收到的礼物退回给刘老板,那更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他一名政府居然和一位鸦片商人搅缠在一起,还不明不白的收了人家礼物,那就更不会是什么正人。

  孙干事只不过是借此拿捏对方,并表明自己的态度,仅此而已。因此,看到对方追上来之后,孙干事果断的停下了脚步。

  孙干事把嘴里的烟雾吐出,远远的打量了一眼远处正穿街而过的光裕堂队伍,开口说道:“是不是传说我不好判定。但是我告诉你,邦兴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在年轻的时候,也就是光裕堂大少爷还没有出世时就已经死了。回乡之后,他的次子就参加了北伐革【ming】军。听说现在已经是一名少校!”

  “少校?那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刘老板赞了一句,只是转口又说道:“只是军政不同属,一个少校就能把你吓成这样?我看你似乎……”

  刘老板话没有说全,但意思很明显,孙干事似乎惧怕邦兴公。只是孙干事听到刘老板的说辞,面上登时一寒,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刘老板只能就此打住。

  不过,也就是眨眼间,孙干事的面色就恢复了正常,刚才眼眸里的寒光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再也不见了踪影,只是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又沉重了几分。

  “后来这里成了共【fei】苏维埃的根据地,朱毛撤出之后,他的三儿子也就此消失,从此以后再无音讯。”

  说到这里,孙干事似乎嘴唇发干,忍不住的舔了一个唇角,接着才又说道:“很多人都在想邦兴公是不是把他的小儿子送到了那边,参加了朱毛的队伍。”

  “参加共【fei】队伍?”

  刘老板有些疑惑,然而只是眨眼时间,刘老板就面色恍然。

  “他这是要两头烧香?不管将来谁胜谁负,总能保住不失!”

  “果然是了得。一个国民党,一个共产党,然后又把孙子留在家里守家业。这么长远的事居然都能面面俱到。”

  说到这里,刘老板已是一脸惊叹,面上有了笑容。

  “厉害啊,太厉害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这等老谋深算……,不不不,这等深谋远虑的人物,我刘光雄居然今日方才得知,实在是人间一大憾事!”

  刘光雄简直是扼腕,言语中更是无比的叹惜。“不行,我必须前去探望,登门拜访、结交一番。如果邦兴公能够支持我在这里开个烟馆,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012章 有奶的才是娘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658 2019.10.15 00:10

  “如果邦兴公能支持我在这里开个烟馆,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刘光雄两眼冒光,重新打量起了前面越走越近的光裕堂队伍,脸上有着笑容,只是此时的笑容与当初他看向朱学休等人的笑容已经完全不一样。

  刘光雄的话听在耳里,孙干事原本还带着笑容。哪知道对方话锋一转,居然又说着想要开烟馆。

  孙干事当即就变了脸色。“你想让他支持你开烟馆?那是做梦!……你还是让你的家人准备给你收尸爽快点。你信不信邦兴公一枪就能把你给毙了!”

  孙干事对着刘老板冷哼,刘光雄却是没有大意,反而有些得意。

  “怎么会?刘某爱钱,我相信邦兴公也一样爱钱,这是一家人。所谓英雄得英雄,刘某就不相信邦兴公会把我毙了。”

  刘光雄说的是摇头晃脑,对对方的话不以为然。孙干事听到这话是明显一愣,继而才呵呵笑起。

  “邦兴公是爱钱,但他更要名声。在别的地方,要是有几百条枪,说不定就是一个草头王,大大小小也是一个帅,但是那只是没根基的人干的。光裕堂在仙霞贯传承近千年,他能为了你这点钱把光裕堂数百年树立起来的名声给卖了?”

  “哈哈……”

  说到这里,刘光雄和孙干事都哈哈笑了起来,相互望着对方,笑得特别开心。

  然而,两个人笑的又有些不同。

  果然,刘光雄笑罢,开口便道:“既然这样,那就更好不过。都说讲理的怕莽汉,穿鞋的怕光脚,我们这种文明人就怕那头脑发愣的。邦兴公有所顾忌,那是最好不过。既然是这样,那么我相信邦兴公一定能看见我身后的这两位。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刘光雄对着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两个黑衣汉子点头示意,那是他的私人的保镖,腰上佩带着短枪。

  “枪?呵呵……”

  孙干事又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我知道你有枪,还有不少的枪,但孙某不相信你能拉着几百条枪来到这仙霞贯,并且让他们整日里守着你的大烟馆。如果是这样,孙某倒是乐见其成。”

  “几百条枪?不不不……,刘某几百枪没有,不过百十条枪还是有的。不过嘛……”

  刘光雄只顾自卖自夸,不过只是才刚刚说出两句,脸上就变了颜色。“不对,你说邦兴公有几百条枪,这怎么可能?”

  “别动队是吃干饭的吗,不是说隔壁兴国连个男人都没有了吗,这里也一样,同是当年的……,怎么……,他哪来的那么多人,还有这么多枪?再说他不是有个儿子参加了共……”

  刘光雄嘴里说的别动总队就是1931年经将光头批准成立的南昌行营别动总队,也就是蓝衣社、复兴社,简称别动队,由康泽任少将总队长。

  蓝衣社的别动队建立之初,对于江西人是很好的,只是后来变了样。

  为什么这样说呢?

  “皖豫重团警,江西重教化”是蒋光头制定的方针,教育、反腐败这两个“百年大计”,正是“新江西”模式的关键。为了对付苏区,国民政府和别动队在赣南乃至整个江西花费了不少力气。

  那几年,别动队在江西兴建了大约2700所学校,这些学校以“中山小学”、“中正小学”命名,一入学的学童即达二三十万人。结合夜校,只是短短数年时间,江西省一举成为全国基础教育最成功的省份。

  和夜校、小学同时出现的,是一个个医疗站。国民政府从上海调集大批的药品,大部分免费分发给头疼脑热的村民。在江西设立了约2000个医疗站,受惠居民达100万人以上。

  除了这些以后,别动队反腐败的成就,是国民政府中无可比拟的。比起武汉“清流风暴”和蒋经国“打老虎”,别动队反腐败的声势更是浩大。它把反腐重点直接指向官员的贪污、索贿、受贿。举报箱悬挂在每个村镇,使别动队成功地发动起江西的千万民众,短短一年多时间,它共查处了1200件“腐败大案”和无数小案,几乎根绝了大半个江西的基层腐败。

  不仅如此,别动队还挨家挨户地访苦问贫,提供贷款、种子,引进农药、赈济灾害,没错就是这样,大家看到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呢,感觉这动作有些熟悉呢。呵呵,其实当时的事实就是这样。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围剿枪声不绝的时候,江西省居然出现了农业复兴。

  再加上国民政府的当时的保甲制度,施行联保连坐制度,“如有敌情”不报者,枪毙灭门。一家犯事,该家毁家灭户之外,其余四家也“杀无赦”,老百姓又惧又怕,因此国民政府和别动队控制着苏区周边近20个县的数百万居民。

  别动队所谓的“战略村”、保甲制度完成后,在别动队员、保甲长的带领下,数十万的民众被发动起来,在赣南境内修建了无数的公路,一条一条公路挡连不断地通往苏区、通往瑞金,同时还修建几千个堡垒,用以围困和封锁苏区。

  另外为了控制苏区政府的兵源,“凡年满18岁、不足45岁之壮丁”,一律编入壮丁队。壮丁起居、外出,受到全面监视,“每天早晨出操,人人必到……并绝对禁止壮丁离家远出。”(这句话引用于刘操的回忆材料)。

  围剿战争中,大约有100万人死于饥荒和战火,而红军死亡约有6万人,其他的全是普通百姓。赣南地区人口萧条。

  战后,别动队更是露出了獠牙,对赣南的民众进行了屠戮、报复和血腥镇压,所到之处犹如石头过刀,万户萧条。一个人口不过二三十万的小县往往就被屠戮精壮数万人。闽西的连城、赣南著名的将军县——兴国县等地,短短几年就变成了没有男人的县份,全县没有一名成年男子幸存,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寡妇村、寡妇镇比比皆是。

  国共双方征兵、围剿战争、精壮男丁管控、别动队的屠戮,正是基于这样的情况,赣南人口迅速减少,而男丁更是少之又少。刘光雄根本无法理解邦兴公手里的几百个人手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能拉到这么多人和枪支。

  不过,孙干事显然是知道内情,不等刘光雄说完,他就两眼一瞪,抢白道:“怎么不能?邦兴公就是借着别动队的东风,拉起了壮丁,有了枪支,从此称雄一方。”

  “那,那支队伍不是……,怎么是会属于他个人?”刘光雄只感觉嘴角有些发苦。

  “别动队?呵呵……”孙干事笑了。

  “别动队是把他们组织起来了,叫做还乡团,后来又做壮丁队。但是当兵吃粮,别动队有发过枪、有发过粮吗?那里面些人物是什么个德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蓝衣社成立之初,别动队的成员是很清廉的,康泽更是宣布“即使进民宅只取一只鸡、吃一顿饭而不付钱,指导组也可处死”。为了杜绝腐败,他以身作则。许多原别动队成员在全国解放之后都还谈到,在江西的一年多时间里,康泽一直‘着士兵服装,穿草鞋’,腰上别着一支匣子枪,结合他的丑陋长相,一段时间里,许多不认识康泽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伙夫。(关于蓝衣社别动队和康泽的资料各位书友有兴趣可以到度娘去看看,了解了解。)

  然而在后来,这支队伍变质了。

  “有奶的才是娘!”孙干事道出了事实。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个笑话,让我想起了“你没有贪污受贿,所以你是共产党。”来分辩国共。呵呵……,其实不是只有我党才不受贿,国民党也有不少人是清廉的,当然,我说的并不是指康辉,不管他到底如何,作者并不了解,而这也只是一本小说。)

第013章 我马上就回去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469 2019.10.15 19:27

  “有奶才是娘!”

  孙干事告诉刘光雄。“你说他儿子通共,那也要有证据啊。没有证据,你能拿他怎么样?”

  “证据?”

  刘光雄仿佛是听到了千古笑话,忍不住翻了眼睛,脱口便说道:“蓝衣社那帮孙子会和你讲证据?他们办事从来不认证据,只认钱。钱……”

  刘光雄只感觉孙干事就是一个白痴、没有见过世面,然而只是刚刚说了几句,这才感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邦兴公有那么多钱吗?”念头一变,刘光雄便脱口而出。

  “怎么没有?光裕堂数百年的家业,这些年更是捞了不少。只要钱使到位,什么事情办不了?更何况当时他几乎把家底都舍上去了。这山野之地、丘陵地带,家家户户都有猎枪,拉个几百条枪出来,那还是小看他了。你要是跑去跟邦兴公说想要开烟土馆,你信不信邦兴公只是现在登高一呼,仙霞贯人的口水立马就能把你给淹死!”

  “仙霞贯这么好一个地方,你以为只有你想到了这旁门左道?早就有人开了,只是近些年,这些人都不见了。”

  孙干事说的是风轻云淡,但刘光雄一听,却是面色煞白,一身冷汗就冒了出来。

  “这……,这就有些麻烦了。”

  刘光雄终于是蔫了。

  孙干事见他这样,莫名的心里感到一股快意,嘴角挂出淡淡的笑意。

  不过略略想一想。

  孙干事又告诉刘光雄。“你也别怕成这样,邦兴公虽然靠着蓝衣社发的家,不能说是个好人,但他总是还算讲理。只要你不犯在他手里,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这……”

  刘光雄两手一摊,一脸为难。“你这不是难为我嘛,走了这么多乡镇,只有这仙霞贯民生富庶、人口也多,又在这交通要道上。眼看着一个发财之地而不能入手,真他么的让人……”

  “晦气!”刘光雄便秘一样,脸上无比的痛惜。

  孙干事见此,再也没有说什么。

  他见到刘光雄能够知难而退,不再提及在仙霞贯开烟馆之事,孙干事也乐得清闲。

  孙干事自认不缺勇气,但还是没有和邦兴公对立的勇气。

  两人说话间,光裕堂的牛车队就来到了紫溪河桥头。

  孙干事看到邦兴公坐在牛车上,赶紧上前,来到牛车前,脱下头顶的礼帽,向邦兴公致以问候。

  “邦兴公。”

  孙干事表现的很是恭敬,动作规规矩矩,完全是一后生晚辈对待长者一样。不远处看着的刘光雄见他这样,不意间就冷了脸,面色难看了许多。

  “卑谦小人!”

  刘光雄心里暗念,对孙干事一下子就低看了好几分。

  然而正想着,不想身边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怎么,你这是在看不起我?”

  说话的正是孙干事,在刘光雄想入非非的时候,他已经辞别邦兴公,回到了刘光雄的身旁,一张面色铁青。刘光雄见到对方这副神情,心里莫名的一紧,赶紧摇头,脱口便说道:“没,没有。”

  看到孙干事的脸面在听到这话后似乎好看了一许,刘光雄才又接着说道:“孙干事你这是何苦,邦兴公再是高明,到底也是垂垂一老翁,而你是官他是民,没必要这样……”

  “我哪样?”刘兴雄话还没有说完,孙干事就抢了过去。

  “你是想说我卑谦,还是觉得我卑颜奴膝,刚才你就是这样想的吧,心里看不起我?”

  说到这里,孙干事居然笑了起来,只是笑的似乎有些沧桑。不等刘光雄答话,继续说道:“我是官他是民,我自然不惧。只是不怕官只怕管,他能管得着我,我自然要表现的卑谦一点。”

  “管?怎么管?”刘光雄有些听不懂孙干事这话了。

  “怎么管,呵呵……”

  孙干事笑着,对着对面朝刘光雄示意。“你看,能管我的这不就来了嘛。他能管我,邦兴公就能管我。”

  “谁,谁能管你?”

  刘光雄一愣,顺着孙干事的目光望了过去,就见沿着紫溪河的西岸,马路上正有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北往南迎面开来。

  民国时期轿车并不少,但是仙霞贯是个乡下的小地方,平时根本难得一见,让刘光雄心里很是好奇。

  “这是谁?”

  刘光雄再问,好奇的看着。不过孙干事却是没有吭声,只是示意对方再看。不过就在这个过程,孙干事的脸色渐渐的变了,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笑容,变得慎重。

  汽车沿着沿岸走,但并没有走到桥头来,离桥头还有百十步远,就在乡公所的门口停住了,从副驾驶室下来一个人。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个头不算太高,与孙干事是一模一样的打扮,衬衫外套着一件风衣,头顶上的是礼帽。只不过两个人的衣衫颜色有些差别,虽然都是暗色的,但是一个是黑色,一个是浅灰。

  那男子刚刚转过面,刘光雄就失声叫了出来。

  “怎么是他,这杀神……!”

  刘光雄的面色大变,坐立不安、浑身都感觉不自在,看到身边的两名镖,以及那男子似乎也没有走过来的意愿,这才继续站在原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省府的吗,怎么在这里?”

  刘光雄问着孙干事,问的语无伦次,浑身都在抖索,目光游离,随时都好像要逃跑一样。

  “你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孙干事不答反问,说到这里,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刘光雄。

  “为什么?”

  刘光雄只是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当下问出来。“难道他也是光裕堂的人?”

  刘光雄看到那男子出现在这里,心里就感觉不妙,再想到对方可能是光裕堂的人,更是直接慌了神。

  果然,刘光雄的话音未落,孙干事就已经在点头。“文邦贤学士,圣殿荣封联。朱贤德就是光裕堂的人,贤字辈。”

  这一说,刘光雄当即就明了,邦是光裕堂的辈份,贤也是光裕堂的辈份,而邦字辈比贤字辈还要高出一个辈分。

  “那他和邦兴公什么关系,难道是父子?”

  刘光雄的一对小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来转去,目光在乡公所门口的朱贤德和孙干事之间不停的扫过来扫过去,完全就是一惊弓之鸟。

  听到刘光雄的问话,孙干事只是摇着头。“不是,他们是叔侄,族叔侄,朱贤德是长房高公名下,是光裕堂前任族长的独生子,而邦兴公是二房,属于赖公名下。论血缘关系,那要追溯到几百年前才是一家人。”

  刘光雄早已失了分寸,根本不记得先前孙干事和他说的关于邦兴公的情况。怕他不明白,孙干事特意的解说一番。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孙干事这样说,刘光雄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即便是这样,他头上依旧在不停的冒汗,拿着手帕拼命的擦着,浑身大汗淋漓,绸布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他肥肿的身躯上,模样有些滑稽。

  “呵呵……”

  不患寡只患不均,人世间果然是这样。看到见到刘光雄这样子,孙干事居然乐了,嘴里笑盈盈的说道:“他们虽然是族叔侄,但是关系特别好。朱贤德的父亲死后,是邦兴公把他送到外面深造,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两个人情同父子!”

  “啊……,这……,这不行,这太危险了,我必须走。”

  刘光雄面色大变,神情更慌。“我要走,马上就走!”

  “回去,马上就回去!”

第014章 他是我的上官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009 2019.10.16 12:16

  “回去,马上就回去!”

  刘光雄扭头就走,浑身打摆子,对着身后的两名保镖招手示意,恨不得插翅而飞。

  不过,孙干事却阻住了刘光雄。“怎么这就走?省府是省府,这里是这里。朱贤德虽狠,但到了这里也不见得能拿你怎么样。再说了,你来这里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怕之有!”

  “你现在要是急匆匆的走,反而落了下乘,让他以为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其实你什么也没做,孙某和刘老板来仙霞贯,不就是来游山玩水的么,不是这样吗?”

  “呵呵……”

  孙干事笑着开解,呵呵直乐,刘光雄一听,果然愣住了。他细想想,还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

  “是啊,我到这里什么事都还没做,想开个烟馆也还没和邦兴公开口,全烂在了肚子里!”

  想到这里,刘光雄心里就定了大半,只是想想朱贤德的为人和威名,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踏实,目光闪烁。

  “需要怕成这样么,难道说刘老板去年落在朱贤德的手里,真的是落了一层皮才脱身?”

  “脱了一层皮?……”

  问到昔日往事,刘光雄只是面上一愣,就开始摇头。

  “何止是脱了一层皮,差点就是这样。”

  刘光雄说话间,用手比划出枪状,顶着自己的脑门。“砰……,差点就死了。我是几乎把命丢在了那里,哪里是脱一层皮啊!”

  嘴里越说,刘光雄的脸色越见惶恐,手指着不离自己的脑门对着孙干事示意。“就差那么一点点!朱贤德都拿着枪顶住我脑袋了,那能只是脱了一层皮吗,那是差点就下了地狱!”

  “要不是大老板及时赶到,强行救下了我。当时我就得交待在那里……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我刘某这么一号人物了!”

  “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完了。……知道吗,他就是一尊杀神,真正的杀神。省府的人都叫他杀神,已经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了。”

  刘光雄告诉孙干事。“我是真怕了!”

  说到激动处,刘光雄浑身颤抖,显然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或许是担心孙干事因此而看轻自己,刘光雄接着又解释道:“朱贤德盯人喜欢死死的盯着,而只要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也得留下半条命。不只刘某一个人怕,省府没几个人不怕他……”

  “我知道,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别人都称他为杀神。说实话,我也怕,呵呵……”

  孙干事居然又笑了起来,不知是自嘲还是其它,只是笑着笑着,突然又问道:“听说康公平时也为人严肃,不苟言笑,看人时也是目不转睛,从不斜视,不知是真还是假,刘老板可有耳闻?”

  孙干事嘴里的康公,就是指别动总队的总队长康泽,康泽与著名的戴军(te)统(wu)号称康戴二公,康公的称呼由此而来。

  “康公?……哦,你是说他啊。这个我并不清楚,我也只是远远见过几回,并没有在一起说过话。”

  刘光雄也只是一愣,就反应过来,只是嘴巴却是比较严实。不过经这么一打岔,他的神情总算是又稳定了几分。

  想了想,便对着远处的朱贤德示意道。“他不是熊……熊的得意爱将吗,怎么会成为你的上官,难道是要调到第四行政专署来?”

  “不可能是已经失意,不再是得意爱将了吧?”刘光雄问着孙干事,有些不解。

  政治人物说上就上,说下就下,更何况还是民国,而朱贤德得罪的人更是不少,要是有大人物看他不顺眼,再是得意爱将也是失宠。只是看着又不像,毕竟省府那台轿车摆在那里,这才让他有些疑惑。

  “爱将,自然还是爱将。只是熊长官再不舍得,也得派他到专署来。”

  “怎么讲?”

  “呵呵……”听到刘光雄再问,孙干事笑了。

  “赣人治赣,熊长官为什么能在江西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更听说他在庐山的公寓比那位的公寓还要豪华、漂亮几分,有这事吗?”孙干事就把头向上点,示意他说的那位是哪位,示意对方的身份和地位。

  “是的,这事不假,很多人都知道。”刘光雄说的干脆,根本没有隐瞒。

  “这就是了。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熊长官自然是有真本事,不过……也同样得靠着那位!“

  “哪位?”

  这个那位和先前那个那位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刘光雄没有想透,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

  “还能是哪位,当然是赣县的那位县长。”

  孙干事解释道:“那位今年下半年就要调到专署任职,主政一方。这种情况下熊长官司能不帮忙?他能不派出最得力的人马来帮他压住场面,做出点成绩来?呵呵……”

  “朱贤德是本地人,做事务实、平稳过人又敢打敢冲,无论是开拓还是守成,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自然也是最佳的人选。……所以他下半年就会调到专署,担任他的副手,成为我的上官。”孙干事分析的头头是道。

  “哦,原来如此。”

  刘光雄总算是明白了,连连点头。也想通了孙干事为什么会在邦兴公面前表现的那样。

  只是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让孙干事又吓了一跳。

  “走吧,我们去会会他,看看传说中的杀神有几分煞气。”

  “啊……”刘光雄顿时面色煞白。

  “他已经看到我们了,不去也得去,怎么得也要上前去问候一下。”

  “走吧,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上官。”孙干事再次催促,说完,更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就义无反顾的朝着桥另一侧的乡公所方向走了过去。

  刘光雄大惊,面色没有半点血色,左右为难。

  到了这个时候,刘光雄才发现自己与孙干事在某些方面差了很多,再想想他刚才有些不屑的眼神,刘光雄不由得气恼。

  “妈的,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心里骂归骂,心里恨的牙痒痒。但看到孙干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再想想对方先前说过的话,刘光雄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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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仙霞贯要变天(求票求收藏)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329 2019.10.17 11:57

  朱贤德从汽车前排出来,直起身后,就朝着桥头望去。

  看到了紫溪河桥上的鼓乐震天,热闹非凡。当然也知道邦兴公和光裕堂的赛龙舟队伍就在前面。

  同样,朱贤德看到了孙干事,也看到了刘光雄。

  只是朱贤德并没有往桥头走去,只是眉头微皱,粗粗的看了几眼,就转身望着后面陆续出到车外的妻儿。

  朱贤德有一儿一女,平时都在跟在他身边,一家四口,常年在南昌生活,逢年过节或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回来一趟。

  看着儿女在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都看着紫溪河桥头的热闹,朱贤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香芹你先带着他们回去,我忙完以后,就会和邦兴叔一起回去。”朱贤德吩咐着一旁站着的妻子。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自己小心些。”

  “晓得。若是嫌麻烦,就不要回家收拾了,我们只住两天,后天天不亮就得走。住在主院也是一样的!”

  舟车劳顿,朱贤德心疼妻子,不过王香芹却不这样想。“那怎么行,好久才回来一次,这都差不多半年了,家里的东西不拿出来晒晒,那都的长霉了。”

  “行吧,那就随你。如果东西太多了,就叫别人帮一下,现在田里工夫不多,梅婶她们应该都在家,再不济也可以让学堂的孩子搭把手。”

  朱贤德家的祖房光裕堂祠堂旁边,所以他这样吩咐。

  “嗯,我晓得。”

  王香芹应了一声,过后就重新钻进了车里,小汽车渐行渐远,朱贤德站在路边相送。

  送过妻子,朱贤德看也没有看渐行渐进的孙干事和刘光雄两人,扭头直接进了乡公所,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

  仙霞贯的神公神婆不知是属于巫还是属于傩,说是巫吧他们跳的是傩舞,说是傩吧他们又不戴面具,只是脸面上画上几道色彩斑斓的图案。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仙霞贯的人们就在鼓声和傩舞中准备着开始赛龙舟。只是每多人都在抱怨,所括光裕堂的大少爷。

  “阿公,今年怎么这么少人啊,去年不是还有十几条船的吗,今年怎么就只有这几条船了?”

  朱学休看着紫溪河上寥寥无几的几艘的船只,心里满是怨念。

  “就只有阿猫阿狗两三只,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瘦不拉几的像根排骨一样,还老的老少的少,他们能有力气参加比赛吗?这样的比赛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就是得到了第一,也没面皮见人!”

  不是每条村子都有统一的服饰,视觉上当然要差一大把。朱学休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你看看,那边都有人在议论了!”

  朱学休向阿公抱怨着,他能听到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议论。

  “怎么这么少船,是不是邦兴公又使了手段啊?”

  “就是,怎么能这样,这光裕堂也太霸道点吧,这赛龙舟有什么看的?”

  “就是……”

  乡亲本来是来看赛龙舟的,谁知道二十一个村子却只来了五六条船,肯定大有意见。不知道为什么的,还以为是邦兴公为了让孙子夺魁,其中做了手脚。不知情的乡民们议论纷纷,但知道其中原委的却是面色阴沉,心里惴惴不安。

  乡民们议论,邦兴公虽然听到耳里,却是故作不知,没有在意和去计较。

  “怎么没面皮见人?”

  看到因此孙子赌气,老爷子却是难得的老来乐,两眼一鼓,逗笑道:“只要不弄虚作假,你管他人多人少,又是不是老弱病残。如今这个世道,比别人强才是王道,第一永远不会被人指责和耻笑。”

  邦兴公抚着胡须,说的摇头晃脑。不过看到水面上少少的几条船,他的面色也同样变得有些阴沉。

  看了看孙子不满的表情,邦兴公想了想,便对孙子说道:“这不是我做下的,这是仙霞贯要变天了。”

  “变天,我怎么不知道?……阿公,你没事吧?”

  朱学休当即就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些年死的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死法都有,但最多的还是和政治、政府牵连,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家破人亡。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何止这一件!”

  听到孙子担心自己,邦兴公不由得有些高兴,呵呵笑道:“放心吧,公公没事。有事也是别的人有事!”

  看到孙子还是有心忧色,接着又说道:“有公公在,你怕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了也有我帮你顶着。”

  看见阿公豪情大发,朱学休这才放下担心。看着阿公嘴下的胡子不停的在抖动,更是笑的合不拢嘴。“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比赛都没心思。”

  “嗯,这就对了。”

  邦兴公连连点。“公公面前现在只有你一个人。邦兴公是老了,但你却还年轻。我老了没有问题,但你却不能太沉默。你必须表现出你的存在,让别人看到光裕堂后继有人。……”

  朱学休看到阿公又要长话连篇,顿时面现难色,赶紧转身就走,一边走着,嘴里一边说着,脸上还现着殷勤,一脸的贱笑。

  “呃……,阿公,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别说了,我走,我马上走,上船了哈!”

  朱学休脚飞快,几步就跨上了船只,落荒而逃。

  “这猢狲……”

  邦兴公笑骂,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谢先生也是同样一脸苦笑。

  朱学休离开之后,谢先生就到了邦兴公的身边,见他满脸笑容的看着河面上,邦兴公当即拨了他冷水,表达心里的不满。

  “人是够聪明,血气也有。只是到底年轻了些,办事还不够牢靠。要是他能再精明些,我现在都不干了,天天就看戏、找人泡茶恰,打蛤蟆子玩去。”

  邦兴公先是说的不满,表现的愤愤不平,但说着说着就开始摇头晃脑,一脸怡然,下巴上的胡须更是随着他说话,不停的在抖动,出卖了老子爷此时的心情。

  谢先生见到邦兴公如此,再也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

  “邦兴公,会有这么一天的!”

  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好,没有喊口号,不是枪响,更不是红旗,赛龙舟的队伍就在老巫师跳唱祈祷中、在某一个鼓点过后开始。终点在紫溪河下游的二三里处。

  紫溪桥头地段宽广,乡民们都站这里观看。

  没有后世衣衫暴露的啦啦队,不过客家妹子一样把桥头和附近两岸站的满满的,缓缓的斜斜坡上站满了前来观看的群众。

  参加赛龙舟比赛的船只迅速的往下游急速而去。

  河岸上,呐喊声一片。

  船板上,锣鼓响震天!

  船队渐去渐远,河岸上的呼声却是没有半点消落。

  “大少爷,大少爷……”

  客家姑娘们并没有因为船少而有所不满,依旧是兴致高昂,或者她们本来来看的就不是看赛龙舟,又或许也仅仅只是来看赛龙舟。

第016章 朱贤忠的消息(新书求关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087 2019.10.18 12:03

  孙干事和刘光雄在乡公所的大门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朱贤德才从里面出来。

  看到他出来,孙干事带着刘光雄赶紧迎了上去。

  “朱专员!”

  孙干事开口问候,刘光雄却是没有说话,低着头,额头微微见汗,嘴里堆着笑意,笑得极为勉强。

  无认是谁被对方拿着枪顶过脑门,想来再见时都不会太过自然。更何况朱贤德自出门以后,脸色就不太好看,阴沉着一张脸,让刘光雄的心里更是紧张。

  “原来是孙同事。”

  朱贤德曾经和孙干事一起共过事,所以这样称呼对方。

  “怎么有空到仙霞贯来了,稀客啊。”朱贤德摆出自己仙霞贯本地人的地主身份,问着孙干事。

  “朱专员言重了。听说仙霞贯在邦兴公的治理下越来越好,比其它地方都好些,人们安居乐业,一直想来看看。这几天有空了,所以特意来了这里。”

  “当然,最主要还是前来游山玩水,放松放松心情,来看看赛龙舟。呵呵……只是没想到您也从省府回来探亲,在这里相遇,实在是三生有幸。”

  孙干事满脸笑容,朱贤德也是微微笑的面对。

  双方聊过几句,朱贤德才转身打量着一旁的刘光雄,面上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与刚才和孙干事聊天时的笑容又有不同,颇有些深意,两眼更是隐隐带着寒光。

  刘光雄本来就心虚,见朱贤德看着他,心里更是紧张,更感觉对方不怀好意,冷冷的带着煞气。

  “原来是刘老板,……不知您怎么会来到仙霞贯这里?莫非是……”

  刘光雄不敢说话,倒是朱贤德先开了口,而且说话只说一半,满脸都是笑容。

  朱贤德脸上笑得越欢,刘光雄心里越是害怕,嚅捏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刘光雄大汗淋漓,嘴里根本说不出话。

  “这段时间老下雨,刘老板也是在城里呆腻了,听说我要来仙霞贯,所以跟着一起来看看,领略这里的山灵水秀,透透气。我们俩是今天一起到的。”

  刘光雄不堪,孙干事只能替他解围,看到朱贤德目光不善的打量着刘光雄,更是故作不知的开口试探。“朱专员如此,莫非是他……?”

  “没有,他挺好。”

  孙干事话没有说完,朱贤德就抢了话去,面色也好看了几分。道:“既然刘老板想透透气,那就随便看看吧,开心就好。”

  说到这里,朱贤德更是伸出手拍了拍刘光雄的肩膀,顺便整理了对方因汗湿而贴在身上的胸襟和衣领,情意绵绵。

  只是刘光雄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浑身僵硬,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更是比死人还要难看,几乎是在颤抖。

  自然而然,朱贤德就贴了上来,刘光雄的耳边就传来了对方的说话声音。“想来游山玩水就好好的玩,别生什么坏心思。”

  “这地方可不比南昌,不要想着有人能救你。信不信等他来了这里,你的尸体都臭了!”

  朱贤德说的很小声,但刘光雄却听的一字不漏,只感觉面前满满的是杀气,一身寒毛就竖了起来。

  然而只是一个恍惚,朱贤德就离开了他的身边。

  “我还有些事务,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好好走走,仙霞贯虽然没有什么在大山名水,但是也算是钟灵毓秀,挺有灵气。”

  朱贤德满脸笑容,似乎刚才威胁刘光雄的并不是他一般,与孙干事谈笑风生,聊了几句才转身向着紫溪河桥头而去。

  “朱专员慢走。”

  朱贤德走后许久,刘光雄还是一身冷汗,瑟瑟发抖,脚肚子不停的在抖索。

  孙干事看着,一脸的鄙视。

  “邦兴叔!”

  谢先生刚刚离开,邦兴公听到有人在喊,转头就看到朱贤德出现在旁边。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写信回来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去接你。”老爷子只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太远了,用不着。再说我这次回来也是有些事,公私两便,所以有专车送回来,所以没必要麻烦你。”

  朱贤德也是带着的笑容,只是邦兴公却是熟知他的个性,不由得有些好奇。“怎么板着个脸,工作不顺利?”

  “你是回来过节的么?香芹和孩子都回来了吗?”

  “回来了,都回来了。”朱贤德回答邦兴公。

  说话间,朱贤德就从大衣里掏出一个物件,展开后是一个文件袋。“阿叔,这里有一份文件,省政府刚刚收到的,我特意摘录了一份,带回来给你看看。”

  朱贤德将它递到了邦兴公面前。

  “文件?”邦兴公面色一愣。

  朱贤德在省府工作,很少将文件直接带到仙霞贯。如果有,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则,一般都是口头转述。

  “怎么,政府这回是想要钱,还是想要粮?”

  邦兴公嘴里问着,一声轻叹。“唉……,一会儿是这税那税,一会儿募捐认领,再这样下去,还要不要人活?”

  邦兴公面色一暗,扭过头,避开了视线。“我已经不是乡长了,这文件你还是送到乡公所去吧。”

  朱贤德手里举着文件袋,一直没有答话,听到这句话后方面色一愣,然后才说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刚刚去过乡公所,但是没有见到他,只是两个值班的干事。”

  “嗯,今日端午,都在家休息呢。”

  邦兴公未置可否,呢喃着解释了一下,只是话刚出口,朱贤德倒是先问了出来。“乡长丢了就丢了,联保主任还是阿叔你吧?”

  “联保主任?”

  邦兴公只是一愣,就呵呵笑了起来。“在这仙霞贯,我要是不发话,谁也坐不上那位置,就是有人坐上去了,那也没那么大的屁股,屁股眼儿不够深!”

  “呵呵……”

  听到邦兴公这样说,朱贤德笑了,不过不是因为邦兴公说的风趣,而是因为其它。当即就点头。“那就好,不然那么多枪,没有这个位置,很难说的过去。”

  然而,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朱贤德的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又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看看吧,乡公所传达过了,这是给你的。里面有贤忠的消息。”

  “贤忠的消息?”

  邦兴公面色一愣,打量了身边的族侄一眼,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

第017章 魂,归来兮!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124 2019.10.18 22:11

  “贤忠的消息?”

  邦兴公面色一愣,打量过身边的族侄后,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

  朱贤德是个稳重人,今天表现的这么严肃,又这么正式的用文件来传达消息,邦兴公不认为这会是什么好现象,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朱贤忠是邦兴公的亲生儿子,行二。

  想到这里,邦兴公没有犹豫,直接就把文件袋拿到手里。

  抽出,展开,就露出了青天白日的图案,图案下面写有一排字。

  《八一三战役阵亡名单》

  看到这排字,邦兴公心里一紧,赶紧就翻到了第二页,第一个名字就是他的儿子。

  朱贤忠

  朱贤发

  朱贤思

  朱邦归

  朱火石、朱称理、朱伯阳、朱庆生。

  看到这一长串的名字,邦兴公只感觉浑身发冷。

  屏住气,又翻了几页。

  方祀福

  方祀贵

  方克胜

  ……

  彭赖寿、彭天长、邹水林、郭金发。

  ……

  “这都是仙霞贯的吗?”邦兴公浑身抖索。

  “是的。”

  朱贤德板着一张死人脸,面上没有半点表情,邦兴公也没有多说什么,又翻了几页,接着往下看。

  邦兴公速度很快,看到上面都是姓名,草草略过,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天那!”

  邦兴公死死的盯着卷宗里最后的一行字,只感觉浑身发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双眼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邦兴叔!”

  “邦兴公!”

  朱贤德和谢先生一左一右,迅速赶到,把邦兴公捞在了手里。

  邦兴公手里的文件掉落在地面,露出了文件的最后一行字,上面分别写着:合计贰佰壹拾玖人。

  这卷宗是朱贤德自己整理并纂抄,准备带回来给邦兴公的,其自然是知晓其中内容。然而谢先生却是首回看到,心里一惊,就把落在邦兴公腿脚边的卷宗抄到了手里。

  展开一看。

  谢先生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眨眼间就泪成两行,满脸戚容。

  “阿叔!”

  “阿叔!”

  在几个上前的乡亲们帮助下,朱贤德把邦兴公平放在地面,大声的呼唤,用力的按着老爷子的人中穴。

  “阿叔,阿叔!”

  “邦兴公!”

  又叫唤了几声,邦兴公终于悠悠醒来,睁开了眼睛。

  “阿叔,你还好吧?”

  “邦兴公?”

  邦兴公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侄子和谢先生,眼前围着一大堆人,眼睁睁的看着他,有担心,有惊讶。

  “邦兴公?”

  谢先生忍不住,又唤了一声,眼神里满满的担忧。

  不过老爷子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偏转头,听到了远处的唢呐,还有锣鼓声,咿咿呀呀的唱着,好像是在天外。

  紫溪河桥上寂静无声,人们都呆呆地望着邦兴公,面上捉摸不定。

  猛然间,邦兴公突然省起什么,挣扎着要起来,见此,众人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老爷子快步下了桥头,往河岸边走去。

  河岸上,围着许多看赛龙舟的乡民,还有几位配合老巫师一起,往河里撒粽子的表嫂。

  看到邦兴公面色凝重、踉踉跄跄的快步走来,岸边上的乡民们自发让出了一条通道。

  邦兴公一言不发,走到撒粽的表嫂身边,扔掉手里的拐杖,一双手就伸进了表嫂挎着的角箩里。

  哆哆嗦嗦的从角箩里抓出三两个粽子,邦兴公一把将它们撒进了紫溪河里。

  “魂,归来兮!”

  “阿叔……”

  “魂,归来兮……”

  邦兴公根本没的理睬朱贤德,手里撒个不停。情急之下,更是将角箩从表嫂肩上扯了下来,落在河岸上,那表嫂看着浑身颤抖的老爷子,满头雾水。

  表嫂不知情,被老爷子吓的手足无措,但是谢先生却早已知道详情,看到邦兴公如此,二话不说就将另外一名表嫂的角箩从肩膀上扯了下来,抓着里面的粽子就往外撒。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然而——

  谢先生才撒的两下,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再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水。

  河岸上的人看到邦兴公和谢先生这样,赶紧上前帮手,将角箩里的粽子撒进紫溪河里。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无数的人跟着在喊,然而喊着喊着,就有人哭了起来。

  “呜呜……”

  “呜呜……”

  消息已经散开,哭泣声很快就盖了其它,河岸上一片悲鸣。

  “呜呜……”

  “呜呜……”

  听到哭声,邦兴公终于醒了,回过头来,看着周边的乡亲们。

  除了跟着他一起从桥头下来的,河岸上多半是年轻人,妹子居多,打扮得漂漂亮亮。然而此刻她们都在哭泣,抽着鼻子。

  男的好些,但一样的满脸悲痛,都是眼盯盯的回望着邦兴公。

  万众一心。

  见到这幕,老爷子只感觉嘴唇发干,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努力的张了几次嘴,却就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上游已经有人在叫喊。

  “救人,快救人,有人跳河了!”

  乡亲们大惊,纷纷举目往上眺,想看看那落水的人在哪里,就听得已经有人在喊。

  “在乡公所门口,快点,快点!”

  “快点,快点!”

  发话的人不断催促,但不知他叫的是下水救人的人动作快点,为他加油鼓劲,还是让河岸上的人们快点赶到上游去看热闹。反正听到这声音的人,都纷纷往上游奔去。

  然而一众人员刚刚走到紫溪河桥头,还没有继续往上走,就见一道身影从人群里冲出,快速的从紫溪河桥面上跃出,凌空跳进了河水里。

  “妈呀,这里也有人跳河,快救人!”只是一愣,就有人喊了出来。

  “救命啊,快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乡亲们大呼小叫。

  桥头人多,话音刚落,就下饺子一样纵进了河里,往落水者游去。

  紫溪河在桥头的这一段水面但不宽,只是水有些急。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建桥。

  几个会水的后生和老表,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就把落水者抬上岸,送到干燥的桥面上躺着。

  这是一位表嫂,很年轻的表嫂,看着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躺在地上,睁开眼看了一下周边围观的人群后,就又闭上了眼,面如死灰,只是眼角的泪水却是怎么也不断。

  邦兴公见到,不由得心中暗叹。

  “救命啊,救命啊!”

  就在这时候,又传来了喊救命的声音,一年老的妇女披头散发的冲上了紫溪河桥。

第018章 仙霞贯塌了天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214 2019.10.19 12:04

  “救命啊,救命啊!”

  那年老的表嫂非常慌张,嘴里喊着救命,不停的往桥上冲状如疯狂,但是她却没有往河里跳下去,而是跌跌撞撞的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了桥面上躺着的年轻者,赶紧上前,一把搂在怀里。

  “秀英,秀英,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老表嫂痛哭不止,原来不是她要跳河或寻死,喊救命也是叫别人救她儿媳妇的性命。

  此时看到了儿媳妇躺在地上,浑身湿淋淋,周围围着的都是人,老表嫂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秀英,你不能死啊,不能死。你要看开点,看开点哇!”

  “要是死了,你让我们两个老的怎么办啊。你的崽都还在恰奶哦。唔唔唔……”

  老表嫂跪在地上,把儿媳妇揽在怀里,不停的劝着儿媳妇,帮着她擦去泪水。

  然而,老表嫂自已也是哭的一塌糊涂,满脸泪水,而她位那年轻的儿媳妇眼角的泪水更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

  这一幕,只看的桥上的众乡亲眼睛发涩,纷纷扭过头、低下脑袋,无法再看。

  “表嫂,起来吧,地上凉。”

  过了好一会,邦兴公才上前,想着把那年老的婆婆拖起来。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保重身体才是要紧。”

  老爷子苦心劝着那位老表嫂。“人死不得翻生,节哀顺变吧。把孩子带回去,给她换身衣服,不然淋坏了,得风湿。”

  邦兴公上前相劝,想要扶她起来,老表嫂却是不愿意,跌坐在地面上,就在儿媳妇的旁边,呼天喊地。

  “乡长,我就一个崽啊,一个崽,我没想过他会死在外面的哦。……他这一走,上有老下有小,这日子怎么过啊。呜呜……我命苦、命苦,命好苦啊!”

  “唔唔唔……,我好苦啊。”

  老表嫂本来是劝儿媳妇不要轻生的,不想邦兴公前来劝解之后,她自己倒是拖着嗓子先哭开了,呼天喊地。

  “唉……”

  邦兴公长叹一声。“国难当头,谁的命能不苦,将就着活着吧,还有人比我们命苦呢。好好带着孩子,希望还是有的。”

  “起来吧!”

  邦兴公语重心长的劝着,手里用力,想着搀起那位老表嫂,谁知那老表嫂的儿媳妇见到邦兴公上前,一把翻了身,只是一个滚,就把将老爷子的腿脚抱在了手里,搂着,死死不放。

  “邦兴公,邦兴公,你要帮我做主啊。”

  “家里没了男人,我家公前些年帮政府修路、修碉堡,落得一身病,现在还躺在床上,一年四季起不了身啊。”

  表嫂又哭又诉,声声喊着老爷子的名字。

  “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妇道人家哇,邦兴公,你要帮帮我,帮帮我啊。”

  “家里没个男人终究会被人欺踩,邦兴公你要帮我做主,帮我做主啊。”

  年轻表嫂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到伤心处,更是抱着邦兴公的腿脚猛磕,捣蒜一样。

  老爷子早已是泪不成声,听到对方这样哀求,当即就连连点头。

  “我做主,我做主。……我帮你做主!”

  腿脚被妇人抱着,邦兴公也没有办法,只舍了那老妇女,扭身去搀那年轻的表嫂,将她先扶起来。

  “新人,起来吧。日子再苦,也要过下去。”

  “这年头,你就是想改嫁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男人。好好在家里孝顺公婆,带大孩子,总有出头的那一日。”邦兴公这样劝说着表嫂。

  在赣南,对于新嫁不久,出嫁只有三五年的新媳妇、年纪轻轻的表嫂,一般都称之为‘新人’。

  只是表嫂还是新人,但她的丈夫却已经去世,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

  年轻的表嫂到底年轻,年纪、辈分摆在那里,不敢在邦兴公面前强撑,只能随着邦兴公的手势从地面上一同起来。等老爷子站稳了,表嫂又弯下腰把自家婆婆扶起来。

  眼看着事情这样,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不想,就在这个时候,桥头又出事了。

  “哈哈哈……”

  “哈哈哈……”

  由远及近,居然有人在发笑,还笑的非常大声。

  听到笑声,朱贤德心里就不痛快,一张脸瞬时沉了下来,能拧出水来。循着笑声往桥头看过去,看到一个年长的老表上了桥头,向着这边走过来。

  那老表又黑又瘦、头发灰白,脸上更是有着数不清的皱纹,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面。只是朱贤德却认的对方,晓得对方不过才刚刚五十出头。

  那人穿着一身麻衣,脚底下踏着一双发黑的草鞋,边走边笑,袖子撸得老高,裤腿还一只长一只短。

  “哈哈哈……”

  看到周围的人们都看着他,那老表丝毫不以为意,就近凑到一位中年妇女的身边,对着她挤眉弄眼。

  那表嫂被对方吓了一跳,赶紧快走几步离开。

  “哈哈……”

  那老表见对方被吓了,更是笑的张狂。

  “哈哈……”

  “哈哈……,死了,都死了。”

  “哈哈……,死了,都死了。哈哈……!”

  见此,朱贤德心头大惊,一股涩意直上心头,鼻尖一下子就酸了。这老表精神的失常了!

  还没来得及止住心头悲伤,朱贤德就感觉手里一沉。

  “苍天那!”

  邦兴公一声悲呼,直接栽倒在地上,拉的朱贤德半边身子都沉了,反应过来后才赶紧把老爷子攥在手里。

  “阿叔!”

  “阿叔!”

  连唤了几声,没有反应,朱贤德一下就急了。高声大喊“医生,医生,快找医生来!”

  谢先生一听,赶紧叫过身边的一名护卫。“快,快去叫郎中过来。”

  护卫听到谢先生的话,撒腿就跑。

  再一次把邦兴公平躺在地上,按着人中穴,老爷子却始终不醒,朱贤德心里急的如火上的蚂蚁。

  郎中也是迟迟未到,估计是不在店铺里,有事在别处被拖住了。朱贤德不敢再等,手对着旁边一招,就叫道。“车,赶紧把车弄过来!”

  牛车应声而到,朱贤德和谢先生合力将邦兴公抬上了车,一边收拾,一边对着身边的护卫吩咐。

  “去,去把郭郎中请到主院来。”

  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越到这个时候,朱贤德越是沉得住气,眼里写着担忧,面上却是半点不露,行事不慌不忙,连乡下和城市里了医生和郎中的差别也记得一清二楚,有条不紊。

  “晓得了!”

  那护耳应声而走,骑着俊马跑的飞快。

  “走,赶紧回去!”朱贤德再次吩咐。

  在几名挎着长枪的队员护卫下,牛车拉着邦兴公、朱贤德和谢先生三个人,很快的离开了紫溪河桥,离开了集市。

第019章 这是一条绣帕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196 2019.10.19 18:16

  朱学休还在龙舟上,远远的就看到桥头出了事,有人跳河,又有人聚集在一起。

  只是距离尚远,又在河中心,大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比赛中也无法下船,只能等到了终点之后,再次返回。

  比赛完毕后,也没有等着宣布名次,几条船上的人都纷纷掉头,逆水而上,哪里还管的了其它。

  谁知驾着船刚刚行的两三里,就有人看到河边上,正有人死命的往水里爬,一身湿,水淹到了脖子上还不回头,拼命的往河中央走。

  “那边有人跳河,快,快点过去!”

  朱学休再是心急,也只能指挥大家往那边靠过去。

  落河的又是一位表嫂,二十大几的样子。

  一船的毛头小伙子,脸皮薄又没有什么救人的经验,看到表嫂落水,手忙脚乱的,一个人捉住一只手脚,捞尸一样、四仰八叉的把表嫂抬着往上岸。

  那表嫂年纪轻轻,没有被水浸死,却差点被羞死,看到一群后生这样抬着她,羞得不敢抬头,闭着眼。

  “不要救我,不要救我,你们不要救我。”表嫂左摇右晃,就是不从。

  “你们放下我吧,没法活了,没法活了啊!唔唔唔……”

  那表嫂不知是臊的,还是真的想寻死,折腾来折腾去,不停的扭动身体,左右晃动,几个人差点没扯住。

  当时五月天,气温已经上来了。

  那位表嫂衣衫单薄,胸前顶着两个球,摇起那真儿个是波涛汹涌。乡下人晒的黑,但随着她的晃动,领口下那原本被衣服遮住的白肉随着她摇晃,白晃晃的不断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一浪接一浪。

  非常刺眼!

  一群毛头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被臊的面色通红,浑身不自在,全部别着头,望着旁边。

  不能看、不敢看,想看也不得看。

  等上了河岸,众人大松了一口气,话也不说,直接把表嫂扔在了河边的沙地上。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那位表嫂闭着眼,就是不答话。

  “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出去找找,看看是谁家的,有没有人来找。”

  朱学休也是烦,心急如焚,偏偏又遇上这种事。交代过后,直接就弃了船只往上游跑。到了这里,越往上游走,水势越急,坐船和跑路几乎没有差别。

  ‘番薯’见了,赶紧跟着。

  一路狂奔。

  只用十几分钟的时间,朱学休就冲到了紫溪河的桥头,迎面拦住一位三十出头的妇女。

  “表嫂,出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乱,人也不见了好多?”

  朱学休跑的气喘吁吁,说话更是断断续续,那位表嫂看到朱学休,先是一愣,继而就说了起来。

  “大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的回去……”

  表嫂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朱学休翻了脸,一对白眼珠了瞪着她,瞟着眼。

  表嫂一愣,马上就想起了传闻中大少爷脾气,赶紧的改口。“死人了,大少爷,死了很多人……”

  “死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朱学休抢过了话,满头都是雾水。

  “我也不知道,不太清楚。只晓得说是刚刚上面有文件下来,说去年上海打仗死了很多人,有一两百个。”

  “一两百个?”朱学休面上一惊。

  “对,就是说有两百来个,消息散开后,仙霞贯的天就塌了,不知有多少人跳河,刚刚这就救起好几个,炸了锅。”

  表嫂滔滔不绝。

  只是说着说着,脑海里又想了起什么,表嫂赶紧又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你赶紧的回去,不要在外面打摆子乱转悠,你公公晕倒了。”

  “我阿公晕倒了?”朱学休大惊。

  “对,老爷子晕倒了,被牛车送转家了,你赶紧的回去吧。”

  “哦,谢谢,谢谢,我这就回去。”

  朱学休也是急了,对着表嫂不断的行礼道谢,眼睛却四处的在街道上转悠。

  “别客气,赶紧的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啊,别乱转!”

  表嫂挥手示意,不停的提醒,催促朱学休回家,看到他一对贼眼睛溜溜转,还以为他那着什么主意,会不会是想着去哪里瞎玩,苦口婆心的劝着,用心良苦。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谢谢,谢谢表嫂!”

  朱学休嘴里不断的谢着表嫂,脚步就错了开来,退后、左右张望、努力的寻找,只是怎么也看不到熟悉的人影。

  “番薯,番薯,你死哪去了,赶紧的找辆车。”

  “快点!”

  ‘番薯’刚刚还跟着朱学休,转眼就不见了人影,不过朱学休相信他肯定不是玩去了,只是不知道在哪,只能大声嚷嚷。

  赣南是丘陵地带,多山多坡又多水,想要反应快、速度快就必须有马。只是马匹比人还养的精贵,成本太高,所以邦兴公又购置了一些自行车来补充,借此提高护卫队的应变能力。

  山路、崎岖的小道上骑马,但是在仙霞贯这样的平地上,骑车就会方便许多。

  光裕堂没有轿车,只有牛车、驴车、马车,还有自行车。朱学休嘴里说的车,自然就是指自行车。

  不过在赣南,自行车不叫自行车,而是叫单车。

  “番薯!”

  “番薯!”

  “来了,来了,大少爷,我来了!”朱学休又叫了几声,才听到番薯的应话。

  ‘番薯’大声应着,推着一辆单车从不远处的一个斜巷里冲出来。朱学休见到,赶紧快走几步,向着对方靠过去。

  “快、快、快!”

  朱学休一边冲着对方招手示意,一边快步往前冲。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人从斜面插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少爷,你一身是水,擦擦吧。”迎面就递过来一个干净的帕子。

  听声音就是一个妹子,糯糯的说话声音很好听,拿着帕子的小手更是像葱一样,洗的白白净净。

  不过,在这个时候,朱学休却是没有心情去理会,连看都没有眼看对方一眼,直接就接过了对方的帕子。

  “谢谢!”

  朱学休接过就走。

  不过,只是拿着帕子刚刚擦了两下,就感觉有些不对头。

  赶紧停了动作,朱学休拿着帕子在鼻子前嗅了一嗅。

  嗯,帕子是香的。

  很怡人的香味,说不出名,浓郁、但并不刺鼻。

  摊开手,再打开。

  帕子靓丽如新,上面有几道很明显的折痕,显然是珍藏已久,鸳鸯戏水的图案栩栩如生,上面的荷叶更是娇艳欲滴。

  “我的妈妈呀!”(PS:这里没写错,就是我的妈妈呀。)

  朱学休叫苦不迭,悔的肠子都青了。

  手里拿的居然是一条绣帕!

第020章 悠扬的客家调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095 2019.10.20 12:08

  “我的妈妈呀!”

  朱学休叫苦不迭,悔的肠子都青了。

  对方给他的居然是一条绣帕,而他居然又拿着绣帕擦了汗!

  这下惨了,如何是好?

  朱学休蒙了,定在了那里,绞尽脑汁的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很快,也就眨几下眼的时间,朱学休的眼前一亮,转过身就朝那送出绣帕的妹子把它抛了过去。

  “来,拿着,谢谢哈。”

  自以为智谋胜过诸葛亮,朱学休得意的一笑,朝着那妹子远远的看了一眼。

  然而,只是这一眼,朱学休就如遭雷击。

  朱学休发现他错了,错的非常厉害。

  朱学休错怪了‘番薯’,‘番薯’根本没有欺骗他,真的有那么一个位穿着绿裙子、大眼睛的妹子,长得甜甜的。

  她眼盯盯的望着他,就在朱学休的对面,俏生生的立在那里,站在马路边上,那绣帕也是她送出的。

  ‘番薯’没有说错,那妹子的眼睛是水汪汪的,特别特别的明亮,也是一眨一眨的正在放光,但并没有朱学休当初想象中的对着他三笑留情,而是抿着一张小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我赶时间,我阿公病了!”

  朱学休怂了,心慌意乱,赶紧的解释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跑,抢过自行车的龙头骑了上去。

  “快点上来!”

  朱学休载着‘番薯’就这样走了,落荒而逃。

  只留下那忍着伤心、泪水在不断打转的漂亮妹子,还有那随着风,正在不断飘扬的绣帕。

  飘啊,飘啊,飘……。

  出了墟市,鸡公岭就到了眼前。

  “快点下去,……推!”

  鸡公岭是个陡坡,没等朱学休开口,番薯就跳下车,在身后使劲推着。

  对于番薯的卖力,朱学休很是满意,不过却是从来没有开口夸过对方。

  “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点上来,要下坡了!”

  鸡公岭很陡,坡又长,骑着飙一下,两里路就过去了。只是,今天的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似乎没有了这样的好运气。

  还在坡顶上,就看到一群牛在马路中间,让过之后,路边又出现一位挑担的老婆婆,从岔道口的窜了出来。

  “哎呀……”

  一声惊尖,自行车载着大少爷和‘番薯’冲出了马路,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田里。

  端午节时分,水稻正要结胎之际,块块田都是满当当的水,水田全是烂泥。

  一个姿势漂亮的倒葱载,两人就成了狗啃泥。

  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更是黑麻麻的一片,睁不开眼。

  幸好的是到底是软泥,又有水,检查了一下,虽然有些疼痛,却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自行车被陷在泥里,四下的稻苗更是压下一了好大一片。

  “番薯,死番薯,都怪你!”

  朱学休埋汰‘番薯’。“要不是你鬼叫一样,我能被吓到,心里发慌吗?……都怪你!”

  大少爷受伤了,不对的总是别人。

  朱学休嘴里振振有词,永远都是道理。不过双手还抬着自行车,没办法拳打脚踢,只能翻着一对白眼,剜着‘番薯’的脸面。

  ‘番薯’没说话,只是眼神像刀子一样回割着朱学休。

  “看什么看,不说你你还以为有理了呢!”朱学休瞪着大眼。

  两个的半大小伙子,忙活了小半天,终于把自行车从淤泥里拉出,一起抬着上了田埂,到了路边上。

  把自行车放到马路边上,留下‘番薯’进行检查和修理,朱学休就在路边的小水沟里,把水浇在自个身上,洗刷衣服上的泥巴。

  马路上,不停的有赶集的乡亲们乡路边经过

  朱学休是个嬉皮笑脸的性子,哪怕是狼狈成狗样,脸都看不清模样了,还不忘舔着笑,对着路边经过的乡亲们打招呼,大呼小叫。

  路边一辆路过的牛车,更是惹的他不断吹着口哨,叫得欢快。

  “表妹子们,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饿坏了吧,过会到我家吃饭吧!”

  大少爷表现的又贱又痞,脚里踢着水花,手里不断的对着路边招手,根本不记得就在不久前,他在一个妹子前落荒而逃。

  “呵呵……”

  “嘻嘻……”

  牛车上的妹子们呵呵直乐,看着他的狼狈模样。

  一个刚成年的小伙,邀请一群大姑娘到家里上门这是什么操作,又是抱的什么心思?

  这完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妹子们也是知道朱学休是在开玩笑,没有人啐他,嘴里尽是嘻嘻哈哈的笑着,对着他指指点点,更有几个年纪稍小,性子活泼的妹子对着朱学休刮脸,羞他,吐出舌头扮怪相。

  “哈哈……”

  朱学休开怀大笑,丝毫不以为意,乐滋滋的站在水里冲洗,双手捧着水,不断的淋在身体或衣服上,每一次都冲下一片淤泥。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那牛车上有人在唱歌。

  “哎呀嘞——”

  “心有急事快快赶,车子轮子团团转(哟)~”

  “压坏禾苗一大片,路边婆婆心凄凄(哟喂)~”

  “小哥唔要急洗衫(那),行前致歉是正理(啊)~”

  没错,这是客家山歌。

  赣南地区客家山歌很流行,即兴即编,即编即唱,灵活性强,适用范围也广。有事没事都有人喜欢哼上几句,年轻的男女谈情说爱,那更是喜欢用山歌的方式来传情。

  不过眼前这一首山歌却不是一首情歌。

  悠扬的长调让大少爷当即一愣。

  抬起头拿眼向前看去,就见到那过去的牛车上有一位年轻的妹子正对着他发笑,引颈歌唱。

  笑的浅浅的,酒窝也是浅浅的,但大少爷心里却是暖暖的。

  那妹子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却是对着朱学休唱的,提醒他要向路边的老婆婆致歉,不要因为急着洗刷衣服上的淤泥而失礼。

  在仙霞贯,做错事而不赔礼道歉,是一种严重的失礼,不管身份高贵低贱,都不敢有违。老年人不敢,成年人不敢,就是邦兴公得到这样的名声,那也是无法安睡,更不要说只有十几岁、嘴上没毛青葱少年。

  这是个好人啊!

  大少爷心里想着,对着前面的牛车招手示意,然后收起之前的痞样,对着那唱歌的妹子道谢。

  “谢谢,谢谢!”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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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方老婆子卖瓜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034 2019.10.20 19:11

  这是个好人啊!

  大少爷心里想着,对着前面的牛车连连招手,然后收起之前的痞样,对着那唱歌的妹子道谢。

  “谢谢,谢谢!”

  “嘿嘿……”

  朱学休龇开了嘴,笑的像只鸭叫,公的。

  好心的谢过唱山歌的妹子,朱学休从小水沟里爬起,边走边拧身上的衣服,去掉衣服上多余的水渍,最后在身上找到一块较为干净的地方,把手在布上擦了。

  这样,看起来干净些。

  “表婆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当时没看到您……”

  朱学休挤着满脸笑容,对着候在一边的老婆婆致歉,刚才就是因为她的出现,让两个人搞了个狗啃屎。

  江西人嘴里的表婆婆,自然不是有着表亲的婆婆。它只是对不认识的陌生老年妇女的一种敬称。在江西,女人只要结了婚,不管大小,你都可以叫表嫂。但是超过了一辈,到了爷爷奶奶的年纪,你就得叫表婆婆。

  表婆婆早就站在路边,专等着光裕堂的大少爷上前,看到朱学休上前后,满脸笑容。

  “不碍事,不碍事!”

  老婆婆把扁担放在箩筐上,对着朱学休摆手,告诫他。“大少爷你以后骑车可千万要注意,记得慢些,撞到我不要紧,要是摔伤了自己,那就不好。年轻人要是病了、残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是,那是。谢谢,谢谢表婆婆,我以后会注意的。”

  对方不计较,反而好意相劝,朱学休心怀感激,不停的点头哈腰。

  看到朱学休受教,表婆婆心里更是满意,布满皱纹的脸蛋笑成一朵花一样。看着朱学休的样子,更像是看到了自家的孙子,目光柔和,面目慈祥。

  “快中午了,大少爷饿了吧。”

  “来,试试我这早熟的香瓜,看看好吃不?”

  表婆婆嘴里说着,随手就从先前挑着的箩筐里捧出一个香瓜,递到朱学休手里。“若是好吃,记着帮我宣传宣传。”

  “牛角湾方老婆子家里的香瓜,那是远近都闻名!”

  方老婆子自卖自夸,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满脸热切的仰望着朱学休,眼神里尽是企盼,只盼着他咬一口。

  “试试吧,看看好吃不好吃!”

  汗,敢情这就不是想着要我来道歉,而是想着来卖瓜!

  光裕堂的大少爷终于是明了,感觉有些憋屈,又有几分无奈,但脸上却是不敢有露出分毫。

  骑车差点把人家撞了,对方不但不埋怨你,还劝着你要学好,注意安全。然后又怕你饿了,再送你一个地里刚刚摘出来的香瓜。

  那得多好!

  想想现在,车没撞到人,差个七米八米,那也能让你陪个十万八万,甚至是百来万,这根本没法比。

  在赣南,管这种人叫有良心的人、好心人,方老婆子这个时候就是好心人。

  所以,这个时候,你敢说你不饿?

  不敢,朱学休不敢说不饿。

  这个时候,你敢说你手里捧着的香瓜不好?

  朱学休更是不敢!

  对着老婆婆这样的好心人、有心人,光裕堂的大少爷只能再次点头哈腰,带着无限的感激。

  “谢谢,谢谢婆婆,婆婆你真是太好了!”

  客家妹子一向不太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吃东西,但男孩子性子野,从来没有这种拘束。不过被方老婆子这样直盯盯的盯着,朱学休提不起任何食欲,更何况还满身是泥水。

  于是——

  光裕堂的大少爷拍了拍手里的香瓜,然后又在脸上贴了一下,对着对方老婆子赞道:“表婆婆,您这香瓜不错,又香又嫩。”

  卖力的夸过一番,过后,朱学休才转了个弯,告诉方老婆子。“只是我阿公出事了,刚刚晕过去,所以我急着回家看看。您看……您看……,您这香瓜我能不能带回去吃?”

  “如果好,我一定帮您宣传!”

  朱学休开出了保证,不过方老婆子的脸色还是迅速的垮了下来,毫不掩饰她内心的失望,看着大少爷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仿佛大少爷差着他十吊八吊。

  “这……”方老婆子一脸为难。

  只是,听到是邦兴公出事,她还是表现的很通情达理。“老爷子病了?那可耽误不得,大少爷你快点回去看看。”

  “回去吧,邦兴公病了,老婆子可不敢耽误你!”

  方老婆子对着朱学休招手示意,让他滚蛋。

  看不到现场表演,方老婆子也就没有了心情,兴致乏乏,挑着扁担准备离去。

  “去吧,早点回去!”

  “哎,我知道了。”朱学休赶紧应腔,如蒙大赧。

  “谢谢,谢谢,谢谢表婆婆理解,我一定会记得帮你宣传的。”

  说到这里,朱学休双手举着香瓜,迅速的对着方老婆子摆了一个造型。道:“牛角湾方婆婆家里的香瓜又香又甜!”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方老婆子这就乐了,对着朱学休眉开眼笑。“大少爷您说的没错,方老婆子家里的香瓜是又香又甜!”

  方老婆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冲着朱学休连连摆手,过后才挑着担子跑的飞快,满意地走了,屁股一扭一扭,走的可欢了。

  “谢谢,谢谢婆婆。”

  “方婆婆家里的香瓜又香又甜!”

  朱学休送爷爷送奶奶一样的将方老婆子送走,等她走出老远,才停下来,收了笑脸,用手搓了搓有点僵硬的脸面。

  “唉……”感觉好不容易。

  “单车好了没有?”送走了方老婆子,朱学休就开始关心起坐骑了。

  虽然不是后世传说中那种全身火光带闪电的坐骑,但是在民国,自行车已经是很好的交通工具了,几十年后还是结婚的三大件,不比21世纪的四个轮子差多少。

  “没好,……”

  “没好?怎么回事?”

  “车链子断了,修不好。”

  看到朱学休脸色不好,‘番薯’头都不敢抬起来,勾着头使劲的摆弄着那根断链条。

  “猪,你就是头猪,说你是番薯都抬举你了。车坏了你不会早点说吗?等到这个时候,太阳落下山了!”

  朱学休脸色当场就绿了,嘴里骂骂咧咧。

  无可奈何,只能想着自己走回家。

第022章 别做坏,要学好(新书求关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434 2019.10.21 18:08

  “谢谢,谢谢婆婆。”

  “方婆婆家里的香瓜又香又甜!”

  朱学休送爷爷送奶奶一样的将方老婆子送走,等她走出老远,才停下来,收了笑脸,用手搓了搓有点僵硬的脸面。

  “唉……”感觉好不容易。

  “单车好了没有?”送走了方老婆子,朱学休就开始关心起坐骑了。

  虽然不是后世传说中那种全身火光带闪电的坐骑,但是在民国,自行车已经是很好的交通工具了,几十年后还是结婚的三大件,不比21世纪的四个轮子差多少。

  “没好,……”

  “没好?怎么回事?”

  “车链子断了,修不好。”

  看到朱学休脸色不好,‘番薯’头都不敢抬起来,勾着头使劲的摆弄着那根断链条。

  “猪,你就是头猪,说你是番薯都抬举你了。车坏了你不会早点说吗?等到这个时候,太阳落下山了!”

  朱学休脸色当场就绿了,嘴里骂骂咧咧。

  无可奈何,只能想着自己走回家。

  手里捧着个香瓜跑路不方便,朱学休就想找个口袋装着。然而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像样的口袋,根本装不下那香瓜。

  最后,只能双手捧着方老婆子送的香瓜,快步往家里跑。

  速度很快。

  很快就追上之前的牛车,并超越了对方。

  然而——

  朱学休并没有上到那牛车上,不仅是牛车上满满的一车妹子,他一个男的上去不方便,更多的是因为那牛车的妹子在嘻嘻哈哈的笑话他。

  她们都以为他是不是一身衣服湿了都不顾,看到牛车某位靓丽的妹子,就想着追上来说几句调皮话,或者是看中她们中间的某一位。

  “嘻嘻……”

  “嘻嘻……”好几个妹子都捂着嘴直笑。

  只是朱学休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了好心情,只是瞪了牛车上的众多妹子一眼。

  十八的妹子一朵花,牛车上年纪到点的姑娘们都长的不错,不过朱学休没有理会,埋下头,故作不理,接着又往前跑。

  “嘻嘻,嘻嘻……”

  这一次,妹子们笑的更大声,就像是风中的银铃一样,抿着嘴。

  朱学休一张脸拉的老长,整张脸都塌了,特意的加快脚步,想快点跑远,甩开她们。结果这样一来,牛车上的妹子们以为他是临场怯阵,害羞的不敢表达。

  谁叫他刚才还在路边对着她们吹口哨,又是谁一身泥巴的,还在色胆包天的想着请一车的妹子到他家里吃饭?

  于是,妹子们笑的大声,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

  “哈哈……”

  妹子们越笑,朱学休越是不高兴,不知道她们笑的原因,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蔫坏蔫坏。

  就如魔音在耳朵里绕缠!

  妹子们越笑,朱学休就越是不自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丑人多作怪!,你们给我等着。到时候我让你们笑个够!”

  不知不觉,朱学休的心里就有了怨念,。

  完全无视十八的姑娘一朵花的铁律,对牛车上一众年轻貌美的客家妹子视若不见,连对方当初提醒他向方老婆子道歉的妹子,也一块怨上了,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个。

  身上的灯笼裤早已湿透,寒风一吹,裆下凉飕飕的一片,浑身都是冷的。

  “难道是破裆了?”

  朱学休心里念着,越想越是这样,越想越是感觉明显。

  “嘻嘻……”

  “哈哈……”

  背后的妹子笑个不停,朱学休终于是忍不住了,感觉不能再这样出丑,不然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一个手将香瓜抵在胸前,固住。另外一个手反转向后,往屁股腚上摸了下去。

  一摸。

  还好,没开裆,都还在。

  “哈哈……”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呢,背后的姑娘们又笑开了,比原来笑的还欢畅,显然是看到了他刚才的动作。

  “笑什么笑,没笑过一样,等有空了,小爷脱了衣服让你们笑个够!”朱学休顿时恼羞成怒,大少爷的性子发了。

  心里无比的怨恨,恶狠狠的朝着她们的瞪了一眼,睛神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想着刮下几块肉来,只是对方到底人多,朱学休不好太过分,不能把话从嘴里说出来。

  “哈哈……”

  妹子们见到朱学休这样,等他一转身,又哈哈的笑了起来,笑的更大声,简直是疯了。

  这一次,朱学休没有再理会她们,一转身,就进了一旁的岔道口。

  他已经到了。

  这路口就是陂下村的岔道口,是条小路,进去不用三两分钟就是光裕堂的屋舍,还有主院。

  “大少爷,你这香瓜不错。”

  朱学休一身泥水,跑在自家势力范之内,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开口问候,问问他是不是落水还是出了意外。

  光裕堂大少爷从来不做正事,那是村民们多年来有目共睹,不变的事实。

  虽然浑身是水,看着像进落进了淤泥里,但谁知道大少爷是不是故意这样做,你要是惹毛了他,问了不当问的话,或许他心情不好,他能和你干瞪眼!

  因此,他手里的香瓜就成了最好的搭讪。

  “在哪摘的,甜吗?”

  没有说话。

  朱学休只是瞪了对方一眼,头一扭,默默的跑开了。

  “大少爷,你这香瓜不错,看着又白又嫩,谁给的?”转过弯,又遇到了一位,不过这回是位表嫂,按辈分还是朱学休的婶子。

  拜托,这是瓜不是人,还又白又嫩呢!

  光裕堂的大少爷心里满满的怨念,忍不住的又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只要他心情不好,谁都说不到他心坎上去,对不了朱学休的脾胃。

  再拐个弯。

  “大少爷,你这香瓜在谁家地里摘的啊?可不能这样,你这样会被骂的,人家也不高兴。”

  这回说话的是一位老婆婆,就坐在屋檐下,看到朱学休路过,忍不住就开了口。

  “可不要去偷别人的瓜,更没必要为了一个香瓜把自己弄的一身湿。这年头种瓜不容易,整天都有人守着。害人又害已,要是摔伤了就更不好。”

  老婆婆看着朱学休手里的香瓜,又看看朱一脸痛里的样子,嘴里又是埋汰又是教导。“你看看你,一身是水,整一个泥猴子!”

  整个光裕堂,也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敢这样对着朱学休说话。虽然经常没有好脸色,但是朱学休对于年长的爷爷奶奶辈,从来都不敢做的太过分,哪怕是心里有再大的不满,也是低眉顺眼的受教,表现的恭恭敬敬。

  “没,我这瓜是别人送的,没偷!”

  大少爷脚步都没停,说过就走。不过老婆婆也没有在意朱学休的这样目无长幼,听到他的话之后,当即点了头。

  “那就好。”

  大少爷一向敢作敢为,说是没有,那肯定是没有。

  老婆婆没有在这方面再纠缠,转口又劝道:“切莫去偷别人的瓜。那瓜不值钱,又坏了名声,不值当。”

  絮絮叨叨,朱学休根本不愿意搭理。

  看到他走远,不见了人影,老婆婆还是不肯放过,依旧苦口婆心的在劝着。

  “大少爷,别做坏,要学好!”

  嘿,这话朱学休不爱听了,说的好像他从来不做好事一样,情不自禁,就翻了一个白眼。

  嘿,听到这话,朱学休不脸就绿了,情不自禁,又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的腹诽。

  “敢情我在你们眼里,就不是一个好人!”

第023章 第一回送礼(求收藏)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105 2019.10.22 17:59

  再转一个弯,就盾到了几个的晒谷坪,连在一起,面积很大,晒谷坪的尽头,就是主院。

  把主院建在晒谷坪旁边,是为了方便平时邦兴公管理事物,平时有个什么事情,方面在这里集合。

  主院的门个竖着两个健壮的汉子,肩上挎着长枪。

  没有看错,他们只是健壮,仅仅是不瘦而已,赣南人体型不够高大,很少出现北方那种高大威猛的汉子,‘番薯’那样的,那是百十回难见一个。

  他们就是仙霞贯的护卫队,以前叫还乡团,后来改名护卫队。护卫着仙霞贯方圆几十里的安宁。邦兴公送出了不知多少钱财,才把它抓到了手里。

  两名护卫远远的看到朱学休,一身狼狈。不过他们似乎没有看见,目不斜视,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光裕堂的大少爷抬腿跨脚,快速钻进了院门。

  朱学休飞一样的冲进院门,就瞅到门角上转出两三个人影,差点撞了个满怀。

  “谁啊,谁啊,作死么,这是赶着要上沙场啊……”

  管家老曾大喊大叫,原来正要出门的是他。

  不过看到人影是朱学休后,这才换了面容,看到朱学休一身泥水后,更是开问道:“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一身泥水。”

  “你这是掉河里去了吗,怎么看着不像?”

  冲的太猛,好不容易止住身形,拐了个弯,朱学休才转过身来,没有理会老曾,看清他身边的人之后,朱学休开口就冲老曾旁边的那人问道:“郭郎中,我阿公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陪着老曾一起出门的正是郭郎中,他是仙霞贯西南方有名的中医,先前被朱贤德安排的人接到了主院,为邦兴公看病。

  郭郎中也有了一把年纪,五十多岁,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身后带着一名弟子。此时由曾管家相送,正是他看病后准备离去,这才差点与朱学休在院门中迎面撞上。

  郭郎中看到朱学休一身泥水,手里还捧着个香瓜,心里也有些好奇,只是没问出来。

  “老爷子一向康健,身体也好,今日是情绪波动太大,受到刺激,所以才会晕倒,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就好,这就好。谢谢,谢谢郭郎中!”朱学休脱口而出,只差没有念阿弥陀佛。

  “嗯。”

  看到朱学休心切阿公身体,郭郎中不由得面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抚了抚下巴上灰白的胡须,才又开口吩咐道:“这次虽好,然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大少爷以后要当心。尽量不要让他过于劳累、操心,避免大喜大悲,一百年的身体那也得靠养。”

  “那是,那是。”朱学休点头哈腰,老曾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嗯,你们知道就好。到了这个年纪,要是普通的病还好,要是一旦中风,一条命就休了!”

  老年人最怕的是中风,一旦中风,不死也的少半条命。

  “嗯,我知道,我知道。辛苦郭郎中了。”

  朱学休嘴里道着谢,双手一捧,就将手里的香瓜递到了郭郎中面前。“来,这有个香瓜,给郭郎中解解渴。”

  仙霞贯水田居多,旱地极少,很少有人家里种瓜,光裕堂和郭郎中家里都没有。只是伸出手后,朱学休才发现,原来又白又嫩的香瓜上一层黑污。

  见到这样,朱学休面色一愣,就想到了原来掉在泥田里,手里的泥没有洗干净,抱着香瓜跑了两里多路,手里的淤泥全部蒙到瓜皮上去了。

  那香瓜不但蒙了一层黑,被朱学休热乎乎的手掌捧了那么久,好像是被捂熟了一样,蔫不拉唧。看到这样,老曾连连给朱学休打眼色,希望他能把它收回来。

  只是朱学休却是似乎没有看到,对着郭郎中继续说道:“如果不喜欢,带回去给小的解解馋也是好的!”

  “这是牛角湾方老婆子家里的,她刚刚才摘下来,就送了我一个,送我时还说她家里的瓜不错,你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老曾打眼色,郭郎中是看到了眼里,初时还以为朱学休是送他一个蔫瓜,没想却说是刚刚摘下来的。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再看看他满头大汗,郭郎中面上一愣,很快就对事情有个一个推断,原本变得有些黑的脸色很快就又变了,有些笑容,又有些玩味。

  “呵呵……,既然是这样,那老头子就拿着,带回去给几个小的解解馋。”

  郭郎中没有嫌弃香瓜上的泥污,直接就接过了香瓜。

  “大少爷有心了,牛角湾方老婆子家里的香瓜的确不错,又香又脆。我们仙霞贯就数她家的瓜好,那是在牛角湾的沙地里种出来的,不比溪头乡的差。”

  郭郎中向朱学休道过谢,也没让弟子拿,手里直接捧着瓜,在老曾的陪同下出了院门。

  “大少爷,你怎么能送个香瓜给郭郎中?”

  “这是在家里,不是路边上,送这个太寒碜了,。”

  老曾手里拿着衣服,帮着朱学休更换,嘴里絮絮叨叨,不停的说话。“当时郭郎中脸色都变了,还好你告诉他是新摘的,这才没有和你一般见识,不然生起气来,面上可就不好看啰!”

  老曾不断的在庆幸,但朱学休却是没有这种觉悟,更没有告诉手里的香瓜变黑了一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两眼一瞪,开口就说道:“有什么不好,那本来就是新摘的,又不是蔫瓜。再说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人送礼,管它轻和重,那都叫礼轻情意重。懂吗?”

  朱学休反问老曾,咧开了嘴。“嘿嘿……”

  “郭郎中是个开明人,不会和我这小辈一般见识的,他不是高高兴兴的收了下嘛。”

  老曾没有在意朱学休后面说的什么话,心里只是想着他还真没有说错。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光裕堂的大少爷还真是头一回给别人送礼,而且还顺顺当当的送了出去,有惊无险。

  想到这里,老曾不由得感慨万千。

  “大少爷,你长大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朱学休一边换着上衫,一边说话。“今天我就收到好多花,收得手软!”

  朱学休一脸的得瑟,刻意显摆,根本没注意到原来还准备喜极而泣的曾管家,转眼之间就是暴头冷汗,暗自垂泪。

第024章 今天是端午节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304 2019.10.23 19:34

  郭郎中给邦兴公看过之后,老爷子就睡下了,睡了近一个多小时才醒过来,已是午后。

  三个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和孙子朱学休陪着朱贤德一起用饭。

  晚饭之后,朱贤德就起身告辞。“阿叔,我今天晚上过去睡,明天再过来。”

  在雩县周边走亲戚,一般没什么特别的事,都必须在亲戚家住上一晚,以示亲近。有的时候甚至住上三五天、个把星期。朱贤德今天才到,晚上就想回去,于理不合,所以想事先征得邦兴公同意。

  只是朱贤德话一出口,邦兴公就不乐意了。“怎么着,难道是家里的床有刺,还是凳子上有簕条,让你坐不着稳睡不稳?”

  簕条就是刺,也就是荆棘。

  老爷子这是心里不高兴,所以才这样特意比喻,推开手边的碗筷,生气的望着本家侄子。“这么快就急着回去,是看不起我,想让人擢我的脊梁骨?”

  “阿叔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你这是拿刀扎我心窝子!”

  谁家没有穷亲富戚,看不起亲戚的锅谁也背不起。更何况是邦兴公这样的亲戚!

  朱贤德嘴里说的惨,但面色却是很平静,开口解释道:“今天刚刚回来,家里还没有安顿好,今天晚上估计也不太平,所以必须回去看看,让她们母子三个安心。”

  “这样啊……”

  朱贤德话里有话,邦兴公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意思。略想之后,也就同意了。“也行,那你就先回去,好好陪着香芹母子仨个。……明天早上带着她们一起过来吃饭。”

  “人多热闹!”

  邦兴公没让朱贤德有机会反驳,看到对方已经离座站起,对着一这旁的学休便吩咐道:“公公年纪大了,你代我送送你贤德叔。”

  就这样,朱学休送着朱贤德出了门。

  陂下村与尾田村毗邻,还不够两里路程。朱学休带着’番薯‘,两个一起,提着马灯、举着火把,将朱贤德送了过去。

  朱贤德回到家里,就看到家里还亮着灯,妻子王香芹正坐在油灯下做着针线活,手里拿着一个鞋面绣着。

  “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在那边睡了,不会过来了呢,以前你都是在要那里住几晚的。”

  “我也不想,不过今天有些事,好不容易才劝开,让邦兴叔容我回来。”

  什么事,朱贤德没说,王香芹也没问。

  等朱贤德洗过澡,重新坐在灯下,就在床头挂着的外套里掏出一把手枪,进行检查和擦拭。

  朱贤德有枪,还是一支好枪,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

  王香芹看到丈夫拿出枪去来摆弄,脸色就变了。“怎么,今天晚上会出事?”

  “有可能。”

  朱贤德一心的摆弄着手里的枪支,连头也没有抬一下。或许是觉得妻子受到了惊吓,随后才抬起头,对着王香芹说道。“你也别太担心。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能不知道?在这光裕堂的地盘里,就是出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有邦兴叔在,谁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更何况我还是政府专员。”朱贤德安慰着妻子。

  王香芹听到丈夫的的话,这稍稍安心,轻轻点头。

  不过很快,就朝着朱贤德啐了一口,嘴里埋汰道:“那你还摆弄它做什么,吓死人!”

  “有备才能无患,要是出了‘万一’呢?”

  朱贤德解释过,然后再也没有说什么。他把子弹装进弹匣,推上膛,拿着,对着窗前的灯火做瞄准状。

  觉得没有问题后,朱贤德才把枪支收起,放在枕下,陪着妻子叙起话来。“邦兴叔已经不是仙霞贯的乡长,卸任好几天了,说不定今晚就会出事。”

  “邦兴叔不是乡长了,这是怎么回事?”

  邦兴公卸任仙霞贯乡长,但王香芹很是奇怪,冲着朱贤德脱口便问道:“这是嫌阿叔老了,有人排挤他?还是政府有人要对付光裕堂?毕竟贤忠已经死了,难免有人生坏心思。对了,贤忠死了邦兴叔怎么样?可有好伤心?”

  女人无论什么时候,八卦心思都重,只是有没有表现出来而已,王香芹也是这样,嘴里一大串的怎么样,眼睛巴巴的望着丈夫。

  “对付光裕堂?……”

  朱贤德面色一愣,不过很快就摇头。“这个还说不上。阿叔手里的几百把枪可不是开玩笑,任何人想对付光裕堂那都得掂量掂量。贤忠的消息才刚传回来,没人能这么快做出安排。”

  “至于为什么排挤他?那还不是利益闹的。现在附近几个县市,没几个比仙霞贯富庶,有人眼红在所难免。于是想着上下联合,找人联名,搞了份陈情书,说是阿叔收的赋税太重,中饱私囊,想把他拉下来,借此分一杯羹。”

  朱贤德告诉妻子。“贤忠死了,邦兴叔当然伤心,不过更伤心的是全乡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你都不知道今天仙霞墟发生了什么,寻死的老弱婆娘不知有多少。”

  朱贤德说到这里,当下将他中午在紫溪河边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香芹。

  “国难当头、世道混乱,老百姓本来就生活不易,许多政府官员不思上进,还整天想着谋权谋利,巧立各种名目收取杂税,贪官污吏大行于道,阿叔快顶不住了。”

  “上面烦还是小事,如今下面又有乡民在鼓噪,说是邦兴叔收了他们多少钱。心灰意冷之下,阿叔就摞了担子!”

  “摞担子?”

  王香芹嘴里重复着丈夫的话,脑海不知想着什么,过后好久才说道:“小时候爸妈经常告诉我,‘当你吃不饱的时候,别人看不起你。当你有吃有喝的时候,别人又眼红你。’,我以前还不太明白,现在总算是清楚了,说的不就是这种人嘛!”

  “邦兴叔不当乡长没关系,毕竟光裕堂也经常不是仙霞贯的头。但是现在不行,仙霞贯刚刚才好的几年,人口变多了些,现在的没人护着,乡亲们怕是要遭了殃。”

  “真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王香芹嘴里愤愤不平,说到这里,更是停了手里的活,将鞋面往桌面一扔,嘴里恨恨地说道:“全乡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能看清事,出来支援一下阿叔?没有他看着,仙霞贯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不清楚,阿叔没提过。……”

  朱贤德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妻子霍的站了起来,嘴里又快又急。

  “不行,我明天要回去,告诉我爸妈和兄弟,让他们搬到这里,手里没把枪,睡个觉都没个安稳。”

  原来王午芹是在担心娘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打定主意,王香芹就坐了下少,朱贤德冷冷瞅了她一眼,拨了一盆冷水。

  “晚了,今晚就会有行动,等不到明天了!”朱贤德说的是不急不慢。

  “今晚?”

  王香芹面色大变,霍的一声又从凳子上立了起来。“这么快?今日不是端午节么?”

  “就是因为今天是端午节!”

第025章 今日要发了!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882 2019.10.24 20:50

  在主院前厅的旁边,有一个小书房,小书房一侧通着帐房,一侧连着前面的客厅。

  小书房说是小书房,其房间面积并不小,而且中间还有隔断,有不同的空间。一部分有书有桌有凳有太师椅,是邦兴公看书写字、教导孙子,理事之处。靠近则有一是封闭式的小间,它是邦兴公百忙之中,临时休憩的场所。

  既然是休憩之处,那肯定就会有床铺。里面原本只有一张床,后来朱学休年纪渐长之后,里面又多了一张床,于是就变成了两张。

  按照仙霞贯的传统,当一个房间里需要摆多张床铺时,不能两张床并排摆放。取自天不能有二日,家不能有两主之意。

  然而邦兴公根本没有答理这些风俗,一大一小两张床相连的并排在不大的小房间里,祖孙两个人经常在这里休息。

  小床也就是单人床,但是乡下并没有单人床这种说法,所以也就不会太小。怎么样睡都可以。

  左朝狮子右朝虎,面部向上朝天尸,俯着就是癞蛤蟆。

  然而——

  今天,朱学休没有睡着。

  虽然他不清楚晚上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不过既然是听到阿公和朱贤德的口气,事情应该会不小。

  因此,当朱学休送过朱贤德,回来之后,就在书房小间里的小床铺上躺下了。

  不过,经过好久,朱学休都没有睡着,越想脑海里越是兴奋,想象着晚上会发生什么。最后,更是直接从小床上坐了起来,来到了前间隔间的书桌旁。

  “滋……”

  直接打开书桌的抽屉,朱学休就从抽屉里摸出两支枪来,拿在手里,越看越是喜欢。

  “别上驳壳枪,骑上高头马,四处奔腾,那才是真正的男人!”

  朱学休虽小,但是见识过很多枪,但是觉得最带劲的还是那些军官,要是腰里能别着一把驳壳枪,那是要有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朱学休手里的枪就是一对驳壳枪,也就是匣子炮,这种枪在当时很是珍贵,求爷爷求奶奶的死缠烂打,老爷子受逼不过,这才同意帮孙子买了两把。

  只是朱学休年纪小,一直没有成年,所以平时也就只能在家里拿着玩玩,过过手瘾,只是今天忙碌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又是这种情况下,朱学休才想起了这两把枪,想起了今天是端午节。

  过了端午节,就表示他已经成年。想到以后带着驳壳、骑着高头马,朱学休不由得笑了,咧开了嘴。

  “嘿嘿……”

  傻傻地笑着,只差没有流口水。

  就在这不停不断,翻来覆去的的臆想和幻想中,朱学休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少年人不经困,一睡就会睡的沉。

  “大少爷?”

  “大少爷?”

  ‘番薯’进了书房,连唤了两声,都不见醒,直接就上前推了起下为。

  “起来。”

  “快起来。“

  “嗯?”

  朱学休很快就睁开了眼,明白怎么回事,一咕碌爬了起来,手不洗、脸也不洗,用手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下,顺便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腿就往外走。

  “几点了?”

  “刚刚过了十点半。”‘番薯’回答着朱学休。

  晚上10点半,在21世纪可能是夜生活的刚刚开始,但是在乡下,在那个年代,在这个点数,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睡下,说不得有的人已经睡醒一觉。

  乡下不比城镇,一般入睡早,起的早,真正的早起早睡,绝大多数的农民,都是在5点左右出门做活,家庭妇女更是要早上半个多小时起床生火煮饭,然后工作几个小时,在8点钟左右吃早饭,这个早饭是一个正餐,米饭、炒菜都必须有,根本不是油条面包稀饭之流可以打发的,如果有客、请工、请匠人,没有早上一餐那是不可能的,非常非常的正式。

  夜间10点半,那是农村睡的最沉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生。

  往右走,出去是前厅。

  前厅里灯火通明,邦兴公和谢先生按主宾落座,管家老曾在一旁侍候,门口站着两名侍卫。

  厅里气氛压抑,邦兴公、谢先生和曾管家都是面色凝重。

  朱学休也没有开口问候阿公和谢先生等人,直拉就往外走。

  看到睡眼蓬松的孙子出现,后面跟着‘番薯’邦兴公只是略略的扭头瞥了一眼,端着茶水,一句话都没有说。

  前厅出去是前院。

  院子里站着许多人,足足有二三百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数是妇孺老少,半大的孩子、脱不开手的跟屁虫,还有的是妇女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许多妇女的前上,还用背带背着小孩,他/她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说话,或者是嬉戏。

  虽然能看到有三两个举着火把,挎着长枪的护卫站在一边或角落维持秩序,给院子里添加了肃杀之气,但院子里总体的气氛还是相对的完松,欢笑声不绝于耳。

  墙角灯光昏暗的地方,更有多名妇女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捋起衫子在给孩子喂【nai】,相互逗弄、打趣。

  “你这细人儿差不多有五个月了吧,长的可真差,头发也黄,歪嘴歪脸的,长大后一定是个孬货。说不定就能把别人家的妹子给勾回来,连钱都省了!”说话的表嫂怀里抱着自家孩子,却逗弄着旁边别家的孩子。

  仙霞贯的风俗习惯,看到别家的孩子,尤其是两三岁、甚至更小的孩子时,一定要称呼对方家的孩子长的差,是个孬东西。说的越狠,就表示你越喜欢,夸的越好。孩子长大以后就会出落的越聪秀、俊俏。

  逗弄的婴孩刚刚吃饱,嘴角不断的流着口水,泌着唾丝,唾丝中还有残留着白色。见到有人在和他说话,前来逗弄他,那孩子乐得不停的母亲手里晃悠,咿咿呀呀的回应着对方,兴奋不已。惹得逗弄他的女嫂更是起劲。

  那表嫂将自己怀里的孩子抱着不逗弄,偏要伸出手指,轻轻地,不停的在那婴孩的下巴上拨弄,挑【逗】对方。

  “来,笑一个,笑一个吧,唱个歌给我听下。”

  小孩子吃饱喝足,又有人陪着一起逗弄,乐得双手凝成了拳头,不停的冲着那表嫂的挥舞、晃动。

  “哎哟,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还握着拳头想打我呢。”

  “哎哟……,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表嫂不停的偏头偏脑,挤眉弄眼的逗弄着小孩,过后才扭过头对着抱着孩子配合她的孩子母亲说道:“不错,病怏怏的,长大后是个孬货。”

  那婴孩的母亲还是一位‘新人’,这是她头一个孩子,听到对方夸赞她的孩子,比夸她还在高兴。见对方停了手,不再逗弄,自已抱着孩子就逗了起来,在他脸上亲昵了几下,不停的对着孩子点头示意。

  “孬东西,在夸你呢,你高兴吗?”

  “在夸你呢!”

  说着说着,又把脑袋凑到了婴孩的额头上,轻轻地顶了几下。可不敢顶胸膛和肚子,那样说不定就会回奶或者呕吐。

  朱学休没心思去搭理这些,迅速穿过人群,快步出了院门,院门烛火通明,满满的都是人。

  果然,光裕堂的男人、健壮都在这里!

  宽阔的晒谷坪上足足有一千多号人,晒谷坪上站的满满当当,连屋檐下也站着人群。

  院门口,护卫队的成员整整齐齐的排成排,立成了几个方阵。其他的人员都是几个、十几个人的一伙,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

  这里,不仅有光裕堂朱氏的族人,更有与光裕堂关系亲厚的其它村子村民。除了护卫队的成员清一色的背着长枪之外,其他的村民们都是年老者和少年,绝大多数都带着猎枪、或者是棍棒、铁条,还有少数背着铡刀。

  铡刀就是农村在夏季水稻收割之后,用来将生禾苗扎成数断,养在田里发酵变成肥料的刀具。刀宽背厚,不仅刀沉势猛,而且非常锋利。它在当作农具使用时是安装在条凳上配合使用,并不是举在手里。平时不用它时就将刀身拆下来放在家里,这样可以拿来防身或者是当作其它使用,有个很长的刀把。

  队伍分别,刀剑出鞘。院门外的气氛,远比前院里的气氛严肃,多了肃杀之意。

  “别动队……宪兵队……乡公所。”这些字眼不停的跳进朱学休的耳朵里。

  “发了,发了,今日要发了!”

  朱学休激动的打摆子,双手紧握,面色潮红,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第026章 别动队拉壮丁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118 2019.10.25 22:46

  “发了,发了,今日要发了!”

  朱学休激动的打摆子,双手紧握,面色潮红,快步又回到了前厅。

  民国时期,联保主任的工作主要是缉私防盗、查凶惩寇,以前每每有行动的时期,邦兴公总是会聚集队伍。然而这一回,居然还聚集了村民。

  这样的举动,让朱学休心里有些不明,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今晚肯定有大行动,非同一般,简直是要大发了。而邦兴公就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所以看过情况,朱学休就回到了前厅。

  前厅里,邦兴公和谢先生继续坐着,一言不发。管家老曾站在邦兴公身后,朱学休拉了一张椅子就要阿公身旁坐下,不言不语。

  落地的座钟滴滴答答的作响,偶尔还有谢先生掀盖喝茶的声音,摇头晃脑,吹的茶水面上不停的泛起波浪。

  还有桌台上的油灯,时不时,不停的晃动。

  几个人,坐了好久。

  “这段时间,要少说少做,不要把是非带家里来。”

  邦兴公说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朱学休知道阿公是在对着他说话。

  “我晓得。”朱学休点头。

  “嗯。”

  邦兴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不过面色似乎不再那么沉重。看到这样,朱学休趁机问道:“阿公,今晚什么事情?这么大阵仗!”

  朱学休满脸兴奋。

  邦兴公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说话,端起桌面的茶盏,吹皱,喝过,再盖上,又重新过了回去。做完这些,邦兴以才开口说话。

  “宪兵队今晚会配合别动队出来拉壮丁。”

  “啊?”

  “宪兵队拉壮丁?”

  朱学休大惊,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简直不敢相信。

  旁边听见的谢先生和老曾也是面上一愣,不过两人到底年长些,反应没有那么激烈,只是一脸讶色的望着邦兴公,眼神不定,脑海里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民国时期,国民政府不但对苏区及周边群众(主要就是青壮年男子)管理很严格。而且为了对付苏区,经常到乡下捕捉男子当民夫来修建各类基础设施和战争碉堡,或者是强行参军。

  这些举动,都是由别动总队(也就是蓝衣社)完成,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会有宪兵队配合。

  工农红军离开赣南苏区之后,别动总队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苏维埃政府的离开而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如果说别动总队早期捉壮丁是因为政治、军事上的需要,那么后期更多的是为了金钱,为了满足蓝衣社少数人员的欲望。

  到了后期,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半大的孩子,蓝衣社基本没有放过,屈打成招、栽赃陷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些手段都不算什么,蓝衣社还曾经贩卖过人口、童工等等。

  因此,说到拉壮丁,老百姓是闻声色变,而蓝衣社(也就是别动总队)因此恶名昭著!

  听到别动队在乡下抓壮丁,朱学休大是吃惊,这才想通为什么院子里、家门口会这么多光裕堂的族人和附近乡民。

  想着家里家外的众多族人和乡民,朱学休面色不定,眼珠子不停的打转,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阿公,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好多年没有拉过人了吗?”

  孙子问话,邦兴公却是老神在在的迟迟没有答话。

  谢先生见到这样,这才开口说话,回答朱学休,道:“什么叫好多年,不过是才两年多的时间而已。”

  “两年多?”

  朱学休面色一愣,不由得陷入了回忆,努力回想。

  看到他这样,谢先生干脆放下手里的茶盏,嘴里重复道:“就是两年多。”

  “民国二十四年,也就是大前年十月十五高公公生辰,别动队还在富坑捉过人,那是最后一回,大少爷你仔细想想。”

  “大前年十月十五?”

  “高公公生日?”

  对于一个半大个的少年,这间隔的时间有点久远,朱学休不是记得很清楚,不过既然说到高公生日,朱学休还是有些印象。

  高公就是朱氏光裕堂祭拜的三位高祖之一,长房高公。每逢高公生辰,光裕堂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

  从生日的当天——农历十月十五起,在光裕堂宗祠会接连唱戏十天半个月,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仙霞贯远近百余里的光裕堂子孙都会回到故里,到光裕堂的宗祠堂来祭拜。

  而每每夜晚唱戏的时候,光裕堂祠堂大门口的草坪上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满满当当,尽是看戏听曲的人。

  这样的盛事,比过年还热闹。

  身为光裕堂子孙,朱学休肯定是有较着深的印象,所以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是了,是了。”

  朱学休连连点头,道:“那天富坑捉了不少人,只有在祠堂门口听戏的才躲过一难,还有那个‘鸡公佬’。”

  富坑村离尾田村不算太远,近处还不足十里地,所以有不少村民在夜里前来光裕堂祠堂里听戏。

  当时,富坑村有一位老表,急中生智下躲在自家大门口的鸡舍里才堪堪躲过一劫,从此那位老表就自称‘鸡公佬’,其绰号和故事被广为流传。

  朱学休还记得这些,只是想了想,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路。

  “不对啊。”

  “阿公,既然是停了,为什么今年又捉啊?这事……”

  大少爷脸上惊讶,嘴里说着,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什么,脱口便问道:“难道是你不当乡长了,他们就来捉人?这也才三天啊。”

  “不行,我的去看看,不能让他们乱来!”

  朱学休嘴里说着,两腿一蹬,转身就走。

  “回来!”

  听到阿公阻止,朱学休立即就停住了脚,转过身来。“阿公,你去?”

  “去个屁!”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拿腔作势,你不就是想我去嘛。县大队和别动队没几个人认识你,黑灯瞎火的一粒落生仁(落生仁就是花生米)就送了你!”

  邦兴公气得直翻眼,对着朱学休说道:“再说了,天(佬)要落雨,娘(佬)要嫁人。他们是上我们下,怎么管?别动队捉壮丁,也不是今天才有,他们一直有在捉的。”

  邦兴公举着拐杖,东南西北的指着。“金坑、溪头、岭北、高星、马安,附近这些乡镇,你也是经常在跑动,这几年哪一年没有?”

  邦兴公告诉孙子。“只是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没到仙霞贯来而已!”

  “啊……,这……”

  朱学休顿时傻了眼,思绪翻滚,情况还真是这样。

第027章 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418 2019.10.26 18:13

  两年多?

  朱学休心里暗想,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

  按照乡俗,朱学休虽说成年,但到底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少年,邦兴公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和他说清楚,就好比眼前这件事。

  不过,只是想了想,朱学休很快就找到了关键。“阿公,我们这几年收成不错,怎么会……?”

  朱学休问着邦兴公,一双眼睛望着,说到这里,脑瓜子一转,转口就问了出来。

  “难道我们没票子了?”

  “没有。”

  没有?朱学休听到阿公回事,一时愣了,他不觉得光裕堂像是没钱的样子。

  难道是另有含义?朱学休的眼珠子又开始转。

  见到孙子这样,邦兴公也没等他想,直接就开了口,道:“他们去年就开始不肯缴税了,今年也没有,那几姓基本上都没缴。”

  “去年下半年的还欠着,是我们先拿出来,垫上去的。别说我们没有,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邦兴公告诉朱学休。

  听到是这样,朱学休恍然,以前阿公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事,但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

  种粮纳税,这是天经地义。既然不纳税了,朱学休也就觉得阿公没有做错什么。

  如今想想,别动队不再来抓壮丁,那更是要了钱。只看别的乡镇没停过,只是仙霞贯这两年没来过,就可以想象这完全是拿钱砸出来的结果。

  难怪今晚光裕堂的壮丁基本上全部在门口,连相近村落的男人也过来了,想来是怕他们抓走了。

  当然,把这些人聚集在大门口,不是要和县大队以及别动队对抗,朱学休相信阿公肯定是解决了和别动队的问题。这才把他们光明正大的聚在这里。

  把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不想他们被搂草打兔子,或是其它原因被抓去。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进了县城的城门,情况都变得开始复杂。

  朱学休很快想通其中的要点,老神在在的坐着,他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因为他刚才没看到曾克胜,还有一部分护卫队队员。

  曾克胜是光裕堂护卫队的队长,邦兴公身为联保主任,这样的行动避不过去,所以派了曾克胜带了一部分人员去配合县大队和别动队。

  时间很快过去,朱学休想通之后,又坐了十几分钟,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激烈的马蹄声。

  越来越大声,很快就到了院门口。一会儿的时间,就看到两名护卫队员快步来到了前厅,挎着长枪,。

  “报告乡长,塅坑村进人了。”

  “我们路过观田的时候,那里也有人进了村,狗吠的厉害,甚至还传出了枪响。”

  “福田还没有动静。”

  两个队员一人一句,很快就交代清楚。他们是今晚的巡逻队员,不是随曾克胜去参加县大队和别动队的行动人员。

  塅坑村是仙霞贯最北的一个村落,地理位置最远,离陂下村足有二十几里。去到那里,必须经过许多村子,仙霞贯‘五块田’中二块田——观田村、福田村都在那条线,连在一起,属于刘姓、彭姓。

  两名队员没有说进村的是什么人,但厅里的众人都是心知肚明。

  “枪声?打枪的声音多吗?”

  朱学休第一个就问了出来,急不可待。

  “不多,也就响了几枪。我们听到枪响之后,特意停在路边,等了几分钟,后面就没听到有人打枪了。”

  “嗯”

  邦兴公听到回话,点了点头,挥手就放两名队员离开了前厅,嘴里没有说其它,面色凝重。

  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又有人回来了,两个。

  “报告乡长。”

  “流石岭、石坑、塘坑都没有动静。”

  “宪兵队进了洋田,枪声很激烈。”

  两名队员又是一句,迅速的交待情况。听到这话,朱学休直接就站了起来。

  “很激烈?这是怎么回事?打起来了吗?”

  民国时代,仙霞贯有不少村民有枪,用于打猎。如裹只是放几枪,那可能是放空枪抓人,但枪声激烈,情况又不同了。

  朱学休嘴里问着,眼珠子却是看着阿公,只是邦兴公脸上却是没有动静,只是一双老眼,闪着精光,不知在想着什么。

  “可能是,但具体情况不清楚。乌里麻黑的,我们也不好进去,就停在路边上。”

  那开口的护卫队员面向着朱学休,嘴里解释道:“大少爷别急,曾队长过会会派人回来,他就是和别动队进了洋田,相信一会儿就有消息。”

  “原来是这样。”

  如果洋田村真的在交火,那贸然进去肯定是不好,情况不明,黑夜里又没人看得清楚,说不定双方都会冲他们开火。但是在合适的时机,曾克胜从村里面派一个人出来,情况又不一样,他相信邦兴公早有安排。

  “嗯”

  朱学休暗自点头。

  见到没有其它事情,两名队员转身就走。没想到迎面又有一个人进了前厅,身上背着长枪,跑得气喘吁吁。

  “报告乡长,曾队长让我回来汇报情况。”

  这么快,曾克胜就派人回来了!

  前厅里几个人精神一振,个个打量着前来报讯的队员。

  那队员见到这样,也不迟疑,开口便说道:“报告乡长,洋田一共抓到12个,……”

  “咣噹……”只得一声响,谢先生手里的茶盏就偏了,把茶水直接撒到了桌面,撒出了大半。

  “12个?怎么会这样?”

  朱学休问,不过不是冲着报讯的队员,而是问着邦兴公。

  朱学休问话,谢先生也是眼珠珠子咕噜咕噜转,只是他盯着眼前的茶水,谁也没看。只有邦兴公阴沉着一张脸,老神在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没有说话。

  见到这样,朱学休只好把目光转向了前来报讯的队员。

  “没办法,他们都在家。”

  那名队员摇着头,告诉朱学休。“大少爷你是不知道,我们刚进去,狗就吠的厉害,刚搜了两家,全村都惊动了,男人全部往外面跑,结果被村外围路的堵了去。这样一来,村子里那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里,当场炸了锅,就开始有人放枪。”

  “一共伤了二十几个,县大队和别动队这边差不多也有上十个。我们是靠后站,只是去充个人数,这才没有人受伤。”

  “枪声刚停,曾队长就让我赶回来,其它情况还不知道。”

  “嗯。”

  朱学休点头,挥手让对方离开了前厅。等他离去,朱学休这才转过头来问着自家阿公。

  “阿公,怎么会这样?”

  抓壮丁在赣南持续了好些年,除了最开始能抓到一些人,后面的行动基本上没有多大的收获,一个乡镇最多也就五六个,这种情况还很少,一般是二三个,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收获。

  造成这种情况的最大原因就是行动前经常有人通风报信,而老百姓也是防范的甚严,心里慌慌,宁愿在外面睡草窝也不在睡家里床铺。有时候,连草窝也是经常更换,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

  今晚洋田村一个村子抓走12个壮丁,除了村民失去了警觉性,男丁全部在家呆着,更多的可能还是没有人通风报信,没有让洋田村的村民出外躲藏。

  “阿公,你没有告诉他们今晚会来捉壮丁么?”

第028章 屋后面的枪声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765 2019.10.27 14:29

  “阿公,你没有告诉他们今晚会来捉壮丁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朱学休嘴里一边问着,一边想着白天的事,想起了白天赛龙舟时,只有那么几条船,而船只的队伍基本上是大姓人员。

  莫非是……?

  想到这里,朱学休嘴里又冒了一句出来。“为什么其它的你都通知了,只有他们没有通知。你这也太……。”

  朱学休以为阿公是在打击他的对手。

  朱学休已经知道阿公为什么没继续当乡长,也知道是哪些人员所为。但是邦兴公就此这种报复,或者进行打击,这样的手段就超出了朱学休的认知。毕竟它关乎着许多人命,几十上百个人的性命。不管仙霞贯几个大姓之间斗的如何厉害,但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斗命,这也是这些大姓之间无论斗多狠,但从来没有撕破脸,保持了表面的和气。

  然而,如果今天的情况如果属实,那后果不堪设想。邦兴公有时候很讲理,但更多的时候根本不按常理,经常打破规矩。

  这也是为什么洋田村抓走12个壮丁之后,朱学休不问报讯的人员,而是直接问起了自家阿公。

  朱学休这话一出,前厅里的人都看向了邦兴公,等着他的回答,眼珠子还不停的转,想着事情的可能性。‘番薯’只感觉前厅里的气氛刹那之间就沉重了几分,不由得收紧双腿,站的更正,脸色也跟着大家拉下来几分。

  “老夫乃是国民政府之官员,一镇之乡长,领着是国家俸禄,吃着是国家粮食,为党国效力,怎么可能出去通风报信!”

  邦兴公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嘴里说的是天经地义,满腔正气。

  只是,这话一出,前厅里众人的脸色就变了,脸上多姿多彩、五颜六色,只差没有开个染色铺。

  谢先生更是摇头暗叹,不过嘴上却是没有说什么。

  “阿公……?”

  朱学休大急,忍不住的从椅子上直了起来。

  “叫什么叫?说话这么大声,还懂不懂一点规矩,还有没有一点礼貌?”

  邦兴公把手里的茶盏往手前的桌面上一放,就鼓起了一对眼睛,瞪着朱学休。“我是没有报讯,也不可能出去通风报信,但是别动队下乡,哪次是会没有人知道?”

  “他们各个都清楚,只是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他就不相信。”

  邦兴公牙鼓鼓,手里的拐杖更是用力的在地上捅了好几下,表现的很是生气。

  不过这样一来,前厅里的气氛却是因此反而莫名的宽松了许多,原来邦兴公是没有明着通风报信,但是暗地里却是有这样做,只是明面不能承认。

  明白了这些,前厅里的气氛当即就好转,宽松起来,谢先生再次变的风轻云淡,一本正经的捧着手里的茶盏喝的摇头晃脑。

  不过——

  朱学休却是知道谢先生手里的杯盏里面早就没有了茶水,先前就撒了,就算有,那也早就凉透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续过水,估计茶盏都是凉的,上面一点热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管家老曾也回过神来,留意到了这些情况,赶紧从侧面的矮厨柜里拿过热水壶,帮着谢先生续上开水,顺便给也邦兴公的茶盏一起续满。

  朱学休点着头,心里觉得这样才是对的,只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公,这不对啊。”

  “那是十几条人命,就算不相信,也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吧?这……”

  朱学休问着自家阿公,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邦兴公就接了去。“那是他们猪油蒙了心!”

  “猪油蒙了心?……为什么?”

  朱学休略作思索,打破沙锅问到底,一双睛直望着邦兴公。

  邦兴公一下就来气了,气得两眼一瞪,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白天我看到那些船还在疑问呢,就刚刚都还在想。“

  阿公不知道?

  这不可能!

  邦兴公在朱学休心里,那几乎诸葛亮再世,神机妙算,只差没有法力,不然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阿公不说,他也没有办法,想了想,可能是另有原因,也就耐下性子等着。

  然而——

  朱学休刚刚坐到椅子上,大门口就快步跑进来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浑身发汗。

  “邦兴叔,邦兴叔……”来人哈着嘴,不停的喘气,嘴里叫着邦兴公。

  见到这人,朱学休赶紧站了起来,这人朱学休认识,那是光裕堂的叔伯,贤字辈,不过他没有按辈分取名,名叫朱称生。

  朱称生看到朱学休站起来迎接,赶紧点头示意,过后,朱学休才重新落座。

  “邦兴叔,石圾进人了。”

  “我听到了枪响!”

  “什么,石圾进人了!”

  朱学休嚯的一下,又站了起来,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会看看邦兴公,一会又打量着朱称生,神色有些焦急。

  石坑村很远,那是在洋田村隔壁,三面是山,一会环水,但是石圾村却又不一样,石圾村就在陂下村正北方向,它们只隔着一道山岭。这道岭并不高,只是有几个小山谷,所以叫陂。

  陂的东北方是陂上村,陂的西南方是陂下村。从陂下村穿过山岭中的长垇,也就两里多的路程,就是石圾村。

  石圾村与陂下村距离极近,所以朱学休才会吃惊。

  这已经是宪兵队和别动队到了眼皮子底下,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朱学休忍不住的扭头转向自家阿公。

  “阿公……?”

  朱学休心里发急,邦兴公却是沉得住气。朱学休刚开口就被老爷子打断了话,道:“不要多话,听听你称生叔怎么讲。”

  朱称生不停的喘气,胸膛不断的起伏,想来也是刚才跑的急,听到邦兴公示意他说话之后,这才接着说道:“就在前不久,长坑和石圾传出枪声,我也是听到声音才知道是宪兵队摸黑进了长坑和石圾。”

  长坑村和石圾村连在一块,如果不从陂下村的山垇里穿过,那就只能从上方向的长坑村进到石圾村。

  朱称生告诉邦兴公。“双方已经打起来了,打得很激烈,枪声就没停过!”

  朱称生是长房高公子孙,就住在蒲坑村。蒲坑村离石圾村更接近,只有不到两里的路程。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石圾村如果响起了枪声,蒲坑村肯定能够听到。

  “打起来了?”

  这回邦兴公也没有坐住,如同前厅里的其他人一样,眼盯盯的看着前来报讯的朱称生,面目里满是震惊。

  “嗯,打起来了,枪声特别多!”

  听到是这情况,朱学休急了。“阿公……”

  “别生事,让你称生叔讲。”

  邦兴公看到了朱称生的神情,感觉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邦兴公话音刚落,朱称生也不知想着什么,偏着脑袋略微思索,过后,才迟迟疑疑的接着说道:“阿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来的路上,我好像有听到岭上在放枪。”

  朱称生一边回忆,一边说话。他的神色疑惑,说话更是吞吞吐吐。但是邦兴公等人都是登时换了颜色。

  “什么,岭上有人在打枪?”

  只是霎那之间,前厅里的气氛就凝重起来,连谢先生也是忍不住的扭头晃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过最多的还是望着邦兴公。

  朱称生说的岭,就是陂下村后山这道山岭,不算太高,从蒲坑村到这里,只有山岭下的这条小路最便捷。

  “你没有听错?”邦兴公问着朱称生。

  “没有,我是听到了枪声。”

  朱称生说的很肯定,只是说过之后,又变得有些不敢肯定。“只是……只是这里离石圾不算远,枪声可能能传下来;再说……再说我也说不定那是不是幻觉,有没有听清楚。”

  “呯……”

  似乎是验证朱称生的话似的,他话音落刚,前厅里的众人就听到了枪声。

  “呯……”

  有些远,又似乎有些近,难道是幻觉?

  大家都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看到大家都相互望着,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面面相觑。

  “呯、呯……”

  又是两道枪声,这回声音很大,似乎就在耳边。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回音,这是真的打枪声!

  只这一下,前厅里的众人就站了起来,各个屏住声息,凝神静听。

  “呯、呯、……”

  “呯……”

  “呯……”

  果然,枪声越来越近,很是密集。

  “阿公,在后山,是在后山,就在我们屋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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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县大队欧阳明(求票,求收藏)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222 2019.10.27 17:35

  “阿公,在后山,是在后山,就在我们屋后面!”

  朱学休第一个听出枪声传出的方向,嘴里还在说话,人就已经冲了出去,趁机还把两把驳壳枪抓在了手里。

  “后山,是在后山!”

  前院里早已乱成一团,经朱学休这说一叫,更是显得慌乱,有几个年岁小的孩子已经躲进了自家母亲的怀里,根本不敢往外看。

  朱学休冲出院门,来到外面的晒谷坪时,护卫队员和原来在这里的朱氏族人、乡亲们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散开队伍,找到掩体,纷纷躲在稻草垛、成捆的花生苗、豆苗后面,有的隐在墙体后面。

  他们拿着手里的武器、枪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聆听和注视着后山和周边传来的动静。

  朱学休头一低,就近找到一堵矮墙,猫在后面。

  那是村里人建好的地基,有着六七十分高,猫进去还是能躲着一些子弹。不过‘番薯’身材高大,就只能直接趴在地面上,手里举着一枝长枪,直接对着屋后面。

  屋后面,有一棵高大的痤子树,痤子树下,有一道不算宽的石阶,直通后山。

  端午节乃是月头,月亮不大,只有弯弯的一道月牙。但夜半三更,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下,还是可以看清,石阶上并没有人影。

  “呯……”

  “呯……”

  随着枪声越来越近,渐渐的有说话声音从后山上传了下来。

  “站住……”

  “别跑……”

  “站住……,别跑……”

  听到山上有人这样喊话,朱学休忍不住的嘴角微翘。

  你都放枪了,人家能不跑?你当人家是傻的么?

  大少爷心里这样想着,心里暗自发笑,但面上却是十分严峻,直勾勾的望着那道石阶,没有一点笑容。

  很快,朱学休就看到痤子树下的石阶上转出一道身影。

  中年、四十岁余岁,一身短打扮、肤色黝黑,手里还拿着一杆鸟铳。

  一看就知道是一名乡下山村里的普通乡民。

  中年男子早就看到了晒谷坪里灯火通明,人员众多,刚刚转过石阶就开始大声呼喊。

  “老表,老表,姓朱的老表,快点子救我。”

  “要命了!”

  光裕堂的老表当然姓朱,只要是男的,不管他是谁都是姓朱。

  那人一边喊着,一边迅速的从石阶上往下跑,神色慌张。

  然而,就在这时。

  “呯、呯、呯……”

  后山上接连响起了枪声,子弹打在痤子树下的台阶上,火光四射,当然也击中了那正在下台阶的中年男子。

  “啊……”

  一声惨叫,那名正在快步走下阶梯的中年男子中枪,站在台阶上摇摇晃晃,身体也慢了下来,站着不动。

  “呯、呯、呯……”

  接连又是几枪。

  火花四溅,那位中年老表再次中枪枪。脚下一歪,顺着石阶就滚了下来,倒在了台阶前,手里的鸟铳掉落在他身旁。

  老表胸前一块染红,很快嘴里就吐了血,就是这样,那位老表也还没有断气,趴在地上,向着晒谷坪方向试图爬过来。

  然而力气不济,只爬了三五步,中年老表就匍匐在地面上,动也不动。

  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渍,猩红无比,触目惊心。

  “打,给我狠狠的打。”

  朱学休嘴里说完,手里就打出一枪。

  “呯……”

  看到有人在光裕堂的势力范围里开枪杀人,朱学心心里就很不满,此情此景,看到有人倒在面前,朱学更是两眼通红。

  “呯、呯、呯……”

  “呯、呯、呯……”

  火光四现,百十条枪对着山上就开了火,晒谷坪上一片火光。

  “呯、呯、呯……”

  一轮过后,周近尽是拉栓、上膛的声音。

  “咔嚓,咔嚓……”

  “慢着,不要放枪,不要放枪!”

  就在这时候,晒谷坪上传来了邦兴公的说话声。

  邦兴公在曾管家的搀扶下,由谢先生陪着,一同来到院外的晒谷坪上。很快就站到了一面地基墙后面,站定。

  护卫队成员看见,迅速出来一些人,在邦兴公面前排成两排,一提排在前蹲着,一排站着,把邦兴公等人挡在身后。枪口端着,直接对准了后山及下来的石阶。

  “大家都不要放枪!”

  邦兴公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后山。

  后山上人影晃动,但人数估摸着不多,最多也就几个人,肯定不到十个。相信也就五六七八个人左右。

  后山上没有传出有人中弹的声音,也没有开枪还击,看到邦兴公现身之后,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上面就传出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邦兴公,在下乃是县大队欧阳明,请不要开枪。”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藏身的后山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慢慢的出现在山坡上,站在一棵松树前。

  月光下,欧阳明高举着双手示意,手里的武器更是没有拿在手里握着,只是用一根指头勾在指尖,枪口向下。

  欧阳明随意走了两步,估计山下的人都看到他的举动之后,他才缩回手去,把手枪插回枪鞘里。

  “晚辈欧阳明见过邦兴公。”

  欧阳明双手抱拳,对着山下行礼。“邦兴公,鄙人奉别动队邹干事之命,前来仙霞贯捉拿壮丁,有人逃跑,还打伤了我们的人,在下自然是紧追不舍,怕匪人走脱,无奈之下才放了枪。”

  “双方之间是一场误会,在下并无冒犯之意,还请邦兴公海涵!!”

  欧阳明人到中年,年纪是要比邦兴公是小一辈,嘴里边自称晚辈。但是他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没有陪礼、没有道歉、嘴里只有着误会。

  看到欧阳明现身,又高举着双手以示没有敌意,邦兴公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他手执着拐杖,伸出手向下压了压,让身边的人群稍安毋躁,过后对着石阶前示意。

  “去,把那老表抬过来!”

  邦兴公嘴里说的老表,当然是指先前中枪,倒在台阶前的那名中年男子,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近处屋檐下的两名男子听到邦兴公的话后,迅速起身,来到石阶前,将那位老表抬了回来,连那老表的猎枪也一并捎带了回来,放在邦兴公的面前。

  那名中年老表背部中枪,直透前胸,胸前背后全是血迹。扶正他的身子,让面目朝上,嘴里还汩汩的在吐着鲜血。

  “老表,老表!”

  使劲摇晃,连唤了几下。

  那名老表终于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想要说话,结果嘴唇还没有完全张开,头就偏到了一边,垂了下来。

  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让朱学休喉咙发干,忍不住的吞咽。

  他的年纪不大,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死人,但却是头一回看到有活生生的人死在他的面前。

  “阿公,他……,他死了。”

第030章 死者非光裕堂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545 2019.10.28 22:33

  “阿公,他……,他死了。”

  不是害怕,而是恐惧。

  朱学休这才发现,不管曾经看过多少死去的人,但看着一个人当面死去,内心还是恐惧的,一股寒气直涌心头。

  过后是愤怒。

  “打,给我打!”

  朱学休把手里的驳壳枪打平,冲着山坡上的欧阳明就放了一枪。

  “呯!”

  枪是打了,但没有打中,在开枪之际,邦兴公用手里的拐杖打歪了朱学休的枪管。

  “阿公,他打死人了,就在这,在光裕堂!”

  朱学休不明白。

  邦兴公曾经说过,在陂下不能开枪,不能打人,更不能打死人,死了人就得以命赔命。但是,如今,阿公却阻止了他。

  邦兴公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清冷望了孙子一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是怎么了,不开打?

  朱学休心里一愣,想起阿公一直的教诲,胸中怒火就如一盆冷水直接浇过。

  “原来是欧阳队长大驾光临。”

  邦兴公手拄着拐杖,向着山坡上的人影说话。“从县城里到仙霞贯,几十里的路程,趟山过水,相逢实在是不易。”

  “既然已经来到了仙霞贯,来到了陂下,不知欧阳队长是否赏脸,到寒舍来吃口水酒?”

  吃口水酒?这是要攀交情?

  朱学休的心里一愣。

  仙霞贯的乡民比较好客,不管熟悉不熟悉,只要遇上了,只要距离不远,只有手里有,总是请客人吃口茶,喝点酒,或者是吃顿饭。吃饭是假的,当时物质条件不高,不是特别熟悉、交情好的人,一般不好意思登门,但吃酒吃茶却是常见。

  中原人、北方人喜欢上茶馆、澡堂子,聚在一起吹水,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在一起。但在赣南,很少有这样的场面,一般也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喝点茶,吃点酒,顺便聊一聊,顶多三五个、五六个人。

  看到阿公请欧阳明吃水酒,朱学休的脑筋就转开了。

  “哦,是了,欧阳明不是走私犯,不是贼不是盗,还是政府的官员,他手下那些人也是有政府身份,肯定是不能直接开火打死的,想来是阿公是想请对方下来,到家里商量怎么处理。”

  “从来没有人在陂下或者是光裕堂的地盘里行凶打人,更何况如今还是开枪打死了人,必须要有个说法。……嗯嗯,就是这样。”

  朱学休飞快的想着,自以为是这样。想到这里,他也就不急了,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看着阿公和欧阳明说话。

  欧阳明是欧姓,但也是复姓欧阳,他是雩县其它方向的人物,土生土长,目前是县宪兵队长。邦兴公曾经与对方会过面,彼此认识,也有些交情。

  邦兴公嘴里说的客气,邀请对方到家里小坐,但他的面上没有半点喜色,说话冷冰冰,脸上没有热情。

  “多谢邦兴公美意,在下也有意上门讨口酒吃,不过今日公职在身,过会就要和邹干事汇合,却是不便久留,只能愧领邦兴公的美意,还请您老海涵。”

  邦兴公脸上没热情,但欧阳明却依旧在山坡上抱拳,表现的恭恭敬敬,道:“若是日后得空,或者是邦兴公去到县城,在下一定登门拜访,向您老讨口酒吃,到时还请邦兴公不要怪欧某冒昧。”

  “原来是这样。”

  邦兴公点头。“既然欧阳队长公务在身,那老夫也就不再勉强。”

  “谢谢邦兴公体谅,我们这就离去,打扰了。”

  欧阳明再次抱拳,见到这样,邦兴公也在山下回礼。

  “慢走!”

  慢走?什么意思?这就要走了?

  听到这样,朱学休却是不肯。

  “阿公,他打死了人,……”

  朱学休提醒阿公,结果话未说完,朱学休就看到阿公的一双眼睛闪光寒光,冷冷的看着自己。

  “阿公,他们……!”

  朱学休没有放弃,然而又是话刚出口,就又看到到邦兴公的一对冷眼,寒意凛凛。随即,就有两个护卫队的成员,夹住了他的左右。

  “阿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形势不对,朱学休一下就警醒,左右晃动,努力的甩着膀子,不让身边的护卫队员再次钳住自己。

  他抬起手指着山陂上面,然后又指着面前躺着的尸体,告诉邦兴公和身边准备钳住自己的人员。“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打死了人……就在这,在这光裕堂的地盘里!”

  “阿公,你不是说杀人者偿命的么,你不是说光裕堂不能放枪的么?……他们现在就杀了人,放了枪!”

  朱学休再次提醒阿公,难道阿公真的是真老糊涂了?

  朱学休越说越大声,他已经看到山坡上的欧阳明正在列队,七八个人带着长枪列成一排,连欧阳明在一起,准备着离开,他们一起连着欧阳明,总共才八个人。

  “阿公!”

  朱学休急了,再叫,要是再不阻止,情况就来不及,只是邦兴公却是没有动静。

  如此一来,朱学休彻底是急了,一下子就变得脸红脖子粗,青筋爆起,双手迅速伸进了腰间挎住的枪袋,把驳壳枪举在了手里。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双手被人架住了,动弹不了,两条胳膊被钳的死死的。

  不钳还好,这一钳,朱学休彻底是崩了。原来阿公根本没有老糊涂,也不是以前的孙祖俩配合着唱双簧,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朱学休经常能领会到阿公的意图。然而今天错了,今天阿公是真真切切的要让欧阳明和他的属下离去。

  “阿公,你不能这样,他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你不能够这样!”

  “杀人者偿命!”

  朱学休只气得面目狰狞,高声质问着自家阿公,恨不得当即就给山坡上的几个人来两枪。

  然而——

  朱学休到底只是年轻人,肌肉不厚,力量不够挣脱两名成年汉子,反而把自己带的不断的踉跄,不过,即便是这样,朱学休还是不肯放弃,嘴里不停的叫着。

  “阿公!……阿公!”

  朱学休左右挣扎,一身狼狈,然而却是始终不肯放弃。看到他这样,邦兴公总算是开了口,冲着他说了一句。

  “那不是我们的人,他是石圾的!”

  “石圾的?……”

  大少爷一愣,当场就怔住了,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是了,这人是石圾的,不是光裕堂的人。”

  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一腔怒火就泄了。只是又感觉似乎有些不对,然而却是始终猜不透在哪里不对,心思已经乱了。

  心里不解,抬头看看阿公,却发现邦兴公一脸寒光,面色铁青。

  难道我错了,真的做错了?

  想到这里,朱学休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抬头再看,发现阿公眼里有愤怒,有煞气,不过似乎还有丝丝悲痛。

  这是为什么?

  朱学休再想,却是如何也想不透。

  山坡上的欧阳明很快就列队完毕,喊了几句口号,然后才转过身来,对着山下的晒谷坪。

  “邦兴公、诸位乡亲、老表,此地已经事了,欧某这就告辞,回去交差。”

  “绿水长流,我们以后再会。”

  “告辞了。”

  欧阳明连连抱拳,对着邦兴公和晒谷坪上的众人示意,没有嚣张跋扈的气焰,也没有谦卑恭敬的态度,过后只是一挥手,就带着队伍一起离去。

  言谈举止中规中矩,既让人感觉不到热情,又没有让人觉得他失礼,或者是狂傲,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

  在这数百人的目视下、几百条枪的瞄准中,欧阳明如此大摇大摆的离开,本来就是一种狂傲。

  这一幕,只气得朱学休咬牙切齿,只是嘴里却是再也没有说什么。

第031章 用枪讲道理(新书求收藏,求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4527 2019.10.29 22:36

  经过欧阳明和宪兵队这样一闹腾,再把村民散回去,朱学休陪着邦兴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朱学休把邦兴公送到卧室,帮着摊开被褥之后,没走,就站在床边上,他感觉阿公应该有话对他说,而朱学休本人也是心有疑惑。

  邦兴公把拐杖放在床头,摸摸索索的上了床,拥上薄被,调整位置。看到孙子还站在床前,过后,邦兴公就乐了,一张老脸泛起了笑容。

  “怎么,想不通?”

  “看不清楚?”

  邦兴公问着。

  他的孙子是个调皮鬼,没多少耐性,邦兴公每次想要多说几句,朱学休都是跑的飞快,不过朱学休也不算不学无术,他人很聪明,遇到事情总是肯想、肯学,今天晚上明显也是这样。所以,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邦兴公总是高兴,很乐意的教导孙子,而朱学休在这个时候,也总能耐住性子,哪怕是几个小时也不会嫌累。

  “嗯,就是这样。”

  看到阿公说话,坐起来靠在床头,朱学休赶紧把一旁的凳子拖到床前,在阿公面前乖乖坐着。

  “看不清楚是正常的,毕竟你还小,也没有当家,等几年你就会晓得这些了。”

  “你是我的孙子,光裕堂未来的话事人,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冲动。无论什么东西,涉及到光裕堂一千多人的生死存亡,那都不是小事,不能侥幸。”

  “欧阳明是县大队的队长,他是上我们是下,我们的护卫队,明意上讲,还属于他管,至少有一部分的权利。”

  邦兴公的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抽空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半坐的靠在床头。

  “欧阳明杀了人,而且还是在陂下,就在光裕堂我们的屋门口,但是我们不能把他怎么样。”

  “阿公下来,或许是有人眼红,但未必别人就没有心思是直接冲着光裕堂而来。而光裕堂比别人更强,就是有一支队伍。欧阳明出现在陂下,出现在石圾,不管是巧合还有成心这样,未必没有深意,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石圾的老表死了,固然是可惜,但却不值得我们去拼命。我们的命是留给光裕堂的,所有的事情都要从这一点出发,这才是我们最亲的人。”

  “为了光裕堂,背点名声不怕什么,阿公这些年坏事做了那么多,又有几个人说我?现在仙霞贯的人说起我,还不是照样的赞不绝口!”

  “呵呵!”

  说到这里,爷孙就笑了起来,异口同声。

  过后,邦兴公才继续说道:“所以啊,欧阳明杀人算什么?在陂下开枪又算什么?

  “能忍就要忍!”

  邦兴公告诉孙子。“只是忍字头上一把刀,每忍一下,都要伤心,都要滴血。但你千万要记得,别被这把刀伤了,把你的心气伤没了,把你的底气和热血伤没了,要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忍。”

  邦兴公语重心长的说着,朱学休却是没有说话,坐在床头边的凳子上不断点头。

  “后生人有血气,这是好的,但要量力而行,护卫队是光裕堂的根本。以前还好,但如今正当是乱世,手里没有家伙什,睡觉都不安稳。”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天经地义,大道理。”邦兴公告诉孙子。

  “欧阳明尊重我,是因为我们有枪,我之所以不追究他,那也是因为他有枪。如果我没有枪,我在他面前毛都不是,反过来也是一样,千万不能有闪失。”

  “嗯。”

  朱学休点头,阿公为了护卫队这些枪,舍了多少本钱不好说,但当时不但邦兴公家里,就连光裕堂的家底也差不多搬空了,光裕堂的人差点饿肚皮,这才把这支队伍抓在了手里。然后,这些钱又收了回来,甚至更多。

  正因为这点,朱学休知道枪的重要性,连连点头。

  枪杆子里出政权。

  说出这句话的人已经离开雩县三四年了,在国民政府接管雩县之后,更是没人敢在大众广庭之下谈起他和他的队伍,但是并不妨碍邦兴公将这句话奉为圣典。

  朱学休也是这样。

  光裕堂之所能能够再次崛起,不复当年的颓势,一举成为全乡,甚至远近闻名的势力,方圆百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可以横着走,靠的就是手里的几百条枪。

  想到这里,光裕堂大少爷的脸上就微微有了笑意,看着自家阿公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崇敬。

  “呵呵!”

  邦兴公一直看着孙子,见他脸上有了笑意,当然知道朱学休心里想着的什么,不由得想着这些年自己做下的得意事。

  想到这里,邦兴公情不自禁又笑了。

  “呵呵!”

  “欧阳明是个人物,有魄力,有胆气,最主要还是够狠辣,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嗯,我晓得。”

  “嗯,防人之心不可无,遇上他这种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等过几年你年纪再大些,对上他才有可能。再这之前,必须我帮你你才能应对。”

  邦兴公三番五次强调,欧阳明的表现也是看在眼里,朱学休自然知道高低,连连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去挑动他,只要遇上他,我都不说话,回来告诉你。有你帮我,我不怕他的!”

  朱学休说的头头是道,说到这里,感觉有些丢脸,于是腆着脸,嘴里天经地义的说道:“阿公,你能活一百岁的,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邦兴公显然是没有想到孙子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舔狗,怔了一下才回过味来,嘴里就笑开了。

  “呵呵,我也想。”

  邦兴公嘴里笑着,阴阴的笑。“只是啊,我怕过不了几年,你就会嫌我啰嗦,浪费粮食,拿个粪箕把我装到河坝里生埋了哩!”

  邦兴公这话一出,朱学休当即就愣了,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由自主的咧开了嘴。

  “嘿嘿嘿……”

  解放前,老人上了年纪以后,因为不能自食其力,加上口粮和经济问题,很多地方都会苛待老人,最残忍的莫过于将老人遗弃野外,或者是一口饭一口砖,将自己的亲人活生生的送葬。这种事情很广泛,哪里都有听闻,在赣南也有这样的传说,只是普遍不认同。但这并不妨碍邦兴公拿来打趣自家孙子。

  “没有的事,哪能呢!”嘴里否认,赶紧端正态度。

  朱学休说道:“阿公,你是不知道,这世上笨蛋多的是,不知道老人家的好,才会这样。不说别的,就是老人家的见识,那就不是后生人可以比的,更何况是阿公你,那就没几个人比的上,我不至于笨到那种地步。”

  “放心吧,我会孝顺你的。”朱学休再三强调。

  “阿公你心肠可好了,只有那些笨蛋才不知道你的好,不知道你为他们操了多少心。以后他们会后悔的,跪着求你。”

  “跪着求我?……呵呵,那也没用。”

  邦兴公苦笑着,摇了摇头。“仙霞贯别的没有,只有田土,田土里有些产出,人家把我拉下来,冲的就是这个。光裕堂这些年是过得好,收了很多钱财,我们也的确是收了乡亲们很多,但是它并没有拿到光裕堂或者是我们家里,绝大部分都拿去了应付县里和专署那些政府官员,而别动队那帮人更是狮子大开口,嘴巴张的比天还要开。只有少部分流进了我们手里,用来养枪。”

  “我们庇佑了他们,保护了他们,别的不说,护卫队的薪水让他们承担一部分并不过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天经地义,是个人总要吃饭,没道理我干巴巴的光做好事光掏钱,护卫队的人也是要吃饭!”

  “经过这么多年,三民主义也好,共产主义也罢,都在讲剥削与被剥削。我收了钱,但也办了事,还了他们一个太平,那就扯不上剥削与被剥削。若不是我有几百条枪,他们那些钱财,那就是案板上的肉,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哪能像今天,仙霞贯是出了名的富庶,几年来没有饿死一个人。以前想这样的好事?门都没有!”

  邦兴公打开话匣子,那是越说越气。“如今好了,他们不愿拿票子,连田土税都不肯缴纳,那我也就不愿意再保护他们。现在上上下下都要钱,没钱怎么能堵住他们,没钱我怎么养队伍。国家都要收税,更何况我这是私人队伍。”

  “尽想着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哪晓得人家是心里藏着蛇蝎!”

  “唉……!”

  一声长叹,邦兴公气得几乎扼腕。

  看到阿公这样,朱学休赶紧宽慰。“阿公,没事,事情总会过去,等几年他们就会知道你的好,再回来的。”

  朱学休劝着,但邦兴公却是不这么想,嘴里叹道:“没用的,等他们回过神来,过的两三年,他们手里的田土就没了。”

  “没有了田土,我要他们做什么?我养不活他们!”

  “不会吧,阿公,怎么会这么快?”

  朱学休大惊,差点从凳子跳起来,慌神之下,更是差点摔倒。只是邦兴公接下来话,却是让他更是心惊肉跳。

  “怎么不会,你以为今日抓壮丁怎么了,那是上下勾结,想着把人整没了,人家好动手收田土。”

  邦兴公告诉朱学休。“你信不信,不要说明年,就今年下半年,收过晚稻,估计就有人开始跳河。”

  “有这么险吗?”

  朱学休心里不太敢相信。

  然而——

  邦兴公听到这话,却是两眼一瞪,鼓着腮帮子。“怎么没有,如果今年冬天没有跳河,我把朱字倒过来写!”

  “田土那是国之根本,利益所趋,为了它,怎么做都不过分。”

  邦兴公那是一锤定音,说的干脆利落。“这些年你是没见到,过几年你看看哩,杀人放火都是轻的!”

  “不说我们这一片,从这往下到赣县,苏维埃和国民政府来回过。但是赣县往下,安远、崇义那一带,哪个不是大地主?”

  “那戏文里唱的都是真的,不然他们的田土会从哪里来的?”邦兴公问着孙子。

  朱学休一听,登时急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收吗?”

  说到这里,朱学休眼都绿了,焦急的望着阿公,生怕自家吃了亏。

  “收,怎么会不收?别人收,我们当然也要收。不过我们收,要收的有道理。”

  “有道理?”

  听到这话,朱学休有些不明白,但是没问,直接将屁股挪开,把下面的凳子往床沿上又靠了靠,双手直接在床沿上放着,直接凑到了阿公面前。

  孙子往前凑,邦兴公没有说他什么,看他坐稳了,这才开口说道。“光裕堂在仙霞贯已经差不多一千年了,和上方向姓刘的、姓方的不能比,他们搬到这里,拢共才一百多年,姓刘的更是不到一百年,才七八十年,他们能红眼睛绿鼻孔,但是我们不能这样。”

  这些情况,邦兴公曾经说过,此番再提,朱学休没有反对,没有表现的不耐烦,而是连连点头,鼻里哼哼着,表示自己在用心听。

  “嗯……,嗯……。”

  “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想要田土里的收成。他们能收,能抢,但是我们只能收。不过我们以后不再像现在一样收,要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

  “对,换个方式。不管是谁的田,总要有人种,总要让种田的人吃饭。别人想抢,但一时半会得不了手,而我们用收,直接和各村的农民签约,只要他们粜谷粜米,必须粜到我们手里。”

  “别人收田土,我们收谷米,不管是明抢还是暗算,目的都是一样的,但是我们在先他们后,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抢先一步。”

  “对对对,就是这样。”

  朱学休连连点头,感觉阿公是诸葛亮再世,神机妙算,连声附和道:“阿公,我们签它个一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这样就省心了。”

  “呵呵……!”

  看到孙子这样,邦兴公乐了,不过随即却是摇了摇头。“用不着这样,只要签个两年三年,或者是五年就好。”

  “过了这几年,他们会跪在我们面前,求着我们收。”

  邦兴公满满的信心,语气十足,朱学休一听,只是偏头一想,眼睛就亮了。“对对对,阿公,就是这样。”

  “再过几年,说不定他们都会给阿公你搞个长生牌,上个长生烛,好好感谢你。”

  “嘿嘿……”

  说到得意处,朱学休忍不住的嘿嘿笑了,一脸痞样。

  “呵呵……,必须得这样。”

  邦兴公也乐了,嘴里说道:“只是这事不能急,必须等到下半年,不然会适得其反。而我们收粮,也不能全收了,只能收一半,不能全乡都收了。”

  “留一半?”朱学休一愣,又有些不明白。

  “对,留一半。不然人家辛劳一场,用心用力的把我拉下来,我们再这样一口吞了,说不定人家就会直接冲我们来。”

  邦兴公嘴里说道:“我们总要给他们留一点。”

  “这样啊……”

  朱学休这才想起,仙霞贯似乎并不是只有光裕堂一家,其它几个大姓,人口、土地都比光裕堂多,也有和光裕堂差不多的,而且这样的族群有一个巴掌,甚至更多。

  “那要是他们不愿意我们收一半呢?”朱学休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愿意?”

  邦兴公也是一愣,接着就笑了,无声的笑着,满脸都是笑容。

  “那好办,我会用枪和他们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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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一院子的人(求收藏)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277 2019.10.30 21:30

  “那好办,我会用枪和他们讲道理!”

  邦兴公说的是理直气壮。

  一边说着,一边还挪动身体,钻进了被子里面,只听得朱学休一愣一愣。

  用枪讲道理?

  呵呵,这话说的!……朱学休忍不住的笑了。

  想想阿公的计谋,想想阿公的手段,赚了便宜还让人感恩戴德,要是不情愿,就会拿枪和别人讲道理。挣钱能挣成这样,朱学休只感觉全身的疲倦一扫而空,浑身都是力量,精神抖擞。

  “阿公,需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做。”

  朱学休自告奋勇,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感觉徒手能够打死一只虎。

  以前年纪小,很多事情、重要的场合都轮不到他,现在仙霞贯接下来的这场变化,明显是惊心动魄,朱学休不想错过,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家阿公。

  “你去做?”

  邦兴公一愣,随即又笑了,呵呵乐着。

  不过,他却不急着说话,慢慢地把身体放直,盖上被子,再把头靠在瓷枕上,侧转过身来,这才开始说话。

  “那行,天光的时候,你到高田去,把周保长接过来,回来吃早饭。”

  “啊?”

  朱学休当即就蒙了。

  朱学休听了一晚上的话,想着的是刀光剑影、想着的是腥风血雨,身上流淌的是热血,激情澎湃。但是千想万想,他都没有想到,一转眼邦兴公会将这样一件事情交给他。

  在他这来,这种事就无关紧要,与接下来要发生的大事没有半点干素,是个人都能干。

  这不是戏弄人嘛,朱学休的脸就臭了。

  “阿公,这……,”

  “有这必要吗?别人去不一样吗?”

  “你还有其它事交待我么?……重要点的。”

  朱学休说话期期艾艾,言语吞吞吐吐,强调要是重要的事情,别给他这种芝麻小事,是个人都能办的事情。

  不过这话一出口,朱学休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的勾着头,目光低垂,避着阿公的目光。

  不过,邦兴公却是没有笑话孙子,反而是连连点头,很是郑重的说道:“有,很有必要。明天你必须在高田露面,告诉别人你去过那里,把周保长一大早就接到这里。”

  “别人去都不行,要不是你,要不就是我。你自己看着办!”

  邦兴公靠在枕上,看着自家孙子。不过朱学休虽然嘴里不说话,还抬着头看着阿公,脸上却有难色,不是太情愿。

  高田村也是仙霞贯‘五块田’中的其中一块。尾田村在西南,高田村在西北,看似相近,路程不远,但是路途却是不太好走。走小路是近,但那过不了车辆,自行车都骑不过去,需要翻山越岭。只有从仙霞贯的墟市里穿过去,沿着紫溪河一直往上走,转好大一个弯才能到高田村。

  这样下来,从陂下村到高田村,路程就有十五六里,一来一回就是三十几里。就算不用牛车,而是用速度更快的马车,这样的路程要是没有的两个小时,也根本走回不来。

  这就表示,朱学休必须早早起床,不然就会赶不回来,然而最重要的是,现在快天亮了,朱学休却是还没有睡觉。

  这让他很是为难。

  “真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邦兴公给予了肯定。

  侧躺在床上,看着自家孙子,邦兴公嘴里解释道:“仙霞贯五块田,我们必须抓住两块,这才能保住护卫队,保住这些枪。洋田、福田、观田我们不要想,但是高田不一样,周祀民愿意和我们一起接触、来往,甚至是结盟。”

  “他是聪明人,只是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明天把他接下来,我们帮他们下决心。同时告诉他们……包括告诉所有人,高田我们势在必得,谁也拿不走!”

  “原来是这样。”

  朱学心里暗叫,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必须到高田村走一圈,亮亮相。

  邦兴公年纪老了,这种事情朱学休必须接过来。定了定,朱学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行,那我去。”

  “阿公,这事还有其它的交待我不?”

  “其它的?……唔唔唔,没有。”

  邦兴公一愣,随即想了想,然后就开始摇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话一说完,又把头重新靠到了枕头上。

  “行,我知道了。”

  见到阿公这样,明显是困乏,朱学休也不矫情,不想再在阿公房里逗留,直接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手里拿着凳子,想着把它放回原位,看到阿公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放心,朱学休赶紧开口,说道:“放心,我会早点子去,不会误事,这点子事我能做。”

  “你在家里多睡会,要是没其它事情,等我回来你再起床,睡到大天光。”

  说到这里,朱学休嘴里还带着笑,他是真疼自家阿公,愿意邦兴公多睡会,好好休息。

  只是邦兴公一听到孙子这话,却是想都没想,直接就在枕头上摇起了头,连连晃荡。

  “睡到大天光?”

  “这不可能。一到天光,……只要蒙蒙亮,前面就会有一院子的人。”

  一院子的人?

  这里当然说的是前院,而前来的人都是找邦兴公办事。

  想想夜晚发生的许多事,再想想朱贤德送回来的那份阵亡名单,朱学休还真不敢说不会有一院子的人,到时院子里能不能装的下那么多人,这还要两说。

  “行,那你早点睡,我不耽误你睡觉。”

  朱学休没有再劝,说些矫情的话,直接吹熄了床前不远处摆在桌面上的洋油灯,出了邦兴公的卧室。

  带上门,往右走,过了横巷,前厅里还亮着灯光。

  灯光很小,只有蚕豆大小的光芒,很是微弱,只要再把灯芯往下拧一点,它可能就会熄灭。

  这样点灯省油,又能够照明,让夜里路过的时候能够看清物体的轮廓,不至于行走时撞到门墙,或者是撞到其它物体。这是夜里留灯的最佳方式,是管家老曾特意为朱学休留下的。

  借着灯光,朱学休看了看,滴滴答答的座钟已经快到四点,只差几分钟。

  见到这样,朱学休忍不住的摇头苦笑。

  仲夏时分,五点不到就开始天亮,朱学休不认为自己这个时候睡下还能按时醒来。而没有提前交代,‘番薯’也不会提前来叫他起床。

  站着想了想,朱学休没有回房,转身往回走,从巷子里穿过,到了后院。就着清凉的井水,用牙粉刷了牙,把头埋到脸盆里,泡泡,洗洗。抬起头,风一吹,脸上凉凉的、冰冰的,很是清爽,又很舒服。

  感觉精神了许多。

  过后,出门,往西走,转个弯,就到了牛栏,让人选了辆带篷的车厢,套上牛,朱学休就把自己装了进去,斜斜的靠在车厢上,一睡就是到天亮。

  等他醒来,牛车已经到了高田村,就在周祀民的家门口。

第033章 大少爷不喝水酒(求推荐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816 2019.10.31 00:13

  周祀民是高田村的保长,家就在高田墟的墟门口,高田墟是个村级的小墟,逢三六九。

  今天初六,高田墟赶墟,马路上虽然不如仙霞墟热闹,但也是时不时的人来人往,看着路边上停着的崭新牛车。

  牛车很常见,带篷的也有,但是带篷、又是崭新、高华上档次的牛车,全仙霞贯没有几家。

  这是朱学休特意带来显摆的,为了让别人注意他,下了牛车,还故意在路边上扩展手脚、挺胸收腹。

  这个时候,朱学休更是觉得邦兴公有远见,日子、时辰都选的很好,高田村那是指高山上的田,地势很高,位置偏,要是不赶集,平常时候,这里还真是没有几个人路过。

  确定有好几个人在注视自己后,朱学休开始大喊大叫。

  “周保长,周保长,我阿公让我来接你。”

  “到陂下!”

  连喊两遍。

  这话一出,路边的人都知道光裕堂的大少爷到了高田村,天刚刚亮就到家门口。

  “嘭、嘭、嘭……”

  “嘭、嘭、嘭……”

  朱学休使劲的拍周祀民家门口的院门,一小会儿时间就出来一个人,打开了院门。

  露头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头上顶着个浅色的头帕,方方正正,上面印着条状的蓝色花纹,看到客人后,赶紧把它从头上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你是……?”

  “我阿公让我来接周保长,到陂下。”

  朱学休说的很大声,生怕对面听不见,不是面前的妇女,而是对面家门口经过的过路人。

  嗯嗯,就是这样,所以他几乎在用喊。

  “到陂下?……哦、哦、哦……”

  中年妇女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脸上有了笑容,笑得殷勤。

  “原来是大少爷来了,我还为是谁呢。这天刚刚亮的,我也是没反应过来会是你,只是看着眼熟。”

  “你这是还没天光就出来了吧?”

  “嗯,周保长在家吗?”

  看对方居家的样子,朱学休估计这是周祀民的妻子,不敢怠慢。

  “在,在,屋里坐,等下他就好了,刚刚起来。”

  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边让,进了厅,就在家里吃饭的八仙桌前坐下。周祀民的妻子拿着大壶,用饭碗接着往外倒。

  “别倒!他就不吃水酒,倒出来就浪费了。”中年、男声。

  这是周祀民出来了,穿着一身短褂,四十几岁。看到对方出来,朱学赶紧站起身。

  “周保长好。”

  “嗯……,坐吧,等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说完这句,周祀民不再对着朱学休说话,反而冲着妻子再次重复了一遍。“大少爷不吃水酒,别倒了。”

  不吃水酒?

  周祀民妻子一愣,接着就反应过来,晓得丈夫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周祀民说的是大少爷不吃水酒,这不是不喝酒,而是不喝水酒!

  一想通,周祀民的妻子就乐了,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呵呵……”

  “大少爷你别见怪,我们没打过交道,不晓得你不吃水酒。”

  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停了手里的动作,把倒出来的水酒往八仙桌上一放,那碗就摆在朱学休坐着的桌子对面。

  酿出来在坛子里原汁原味的的叫酒酿,出坛后勾兑过水的叫水酒,大少爷这是要喝原装货,高档货。

  周祀民妻子一边想着,一边说话,木制的楼梯踩得噔噔响,很是热情。

  “大少爷,你等会,我上楼打酒酿去。”

  “屋里还有!”

  朱学休原本还好好的,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忙不迭的站起来,开口拦住对方。

  “别!”

  朱学休不喝水酒,这有缘由,不是他挑拣,酒里掺了水就不喝,而是乡下人酿酒,不是个个都运气好。酿酒不但关乎手艺,另外还和大米、酒曲、天气有脱不开的干系。一个不好,就会酿出酸酒。

  甜酒怎么都好,不喝甜酒的人可以用黄竹叶勾兑一下,变成烈酒,但是酸酒不一样,酸的掉牙,根本没办法下嘴。所以乡民们就会把它拿出来兑水、稀释,勾兑过后,酸酸甜甜的就像酸梅汤,很受中老年妇女、月子里的少妇,还有广大的孩子们喜欢。

  朱学休到别人家做客时,经常有人拿出这样的水酒来招待他,但是他喝不惯,不喜欢里面的那股子酒糟味,觉得酸不酸甜不甜的,就像牛喝的水。

  在赣南乡下,喂牛喝水就是放糠、放盐,烧开,有时候剩下的酒糟也放在里面。那够味、够酸爽,闻都没法闻,就像馊了的米酒放三天。

  因此,朱学休不爱喝。

  然而,你到别人家做客,对方端出水酒来招待你,那是好客,你不能不喝,不然就是嫌弃。勉强了几回,世面上就开始有了朱学休不喝水酒的说法。

  然而,本质上讲,这并不是朱学嫌弃酒里渗了水。

  这是态度和口味的分别,但是知道这些的人不多,而现在这场合也不方便朱学休开口解释。只是这名声要是传了出去,说他这富家大少爷挑剔穷人家的粮食,以后出去谁还能待见他?

  这毛病,谁也担不起。

  “别,别上楼。”

  “别麻烦,有水就好。”

  朱学休赶紧告诉对方,婉拒,然后告诉对方自己不挑剔。

  是的,喝水都可以,但是就是不喝水酒,这是朱学休的毛病。

  虽然拒了,但是朱学休到底还是喝上了酒酿,原汁原味。

  周祀民的妻子从楼下打下来一大口盅酒酿,放在朱学休面前,另外拿了个小碗,让他自己分着喝。

  “你慢慢吃,他出去了,一会儿就回转。”

  交待过后,周祀民的妻子就离开了厅,自己忙活去了,看她头顶上先前的帕子,怕是在厨房忙着做早饭,烧柴火。

  在赣南,这种情况很常见。

  当你上门寻找对方家里的某一个人时,只要对方不在,或者忙不开,对方家里端出茶水招待之后,其他的人就会离开,让你一个人独坐、静静的等待,这说不上对方是不是给你脸色,或者是好不好客的问题,风俗习惯就是这样。

  酒酿是喝上了,但是却喝的没滋没味,朱学休总感觉再这样下去,他不喝水酒的名声就会传的变了味。只是如今,却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就这样等着,一会儿的时间,周祀民就回来了,领着他出门,身后跟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年青。

  这会是谁?

  阿公交待的是周祀民一个人,而如今却是一对。

  朱学休左看右看,暗地里打量,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这年轻人和周祀民有七八分像,除了走路的姿势,面目年轻些外,其它的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周祀民的儿子?

  见鬼了,仙霞贯许多人都知道,周祀民是有儿子,但是早在十几年前,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得病死了,家里现在只有两个妹子,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后辈?

  朱学休越看越好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知道他老婆看到了这个人,心里会怎么想?”

  “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不对,都这么大了,再怎么也瞒不住,他老婆刚才怎么像个无事的人一样,难道真的不晓得?”

  朱学休越想越不通,满脑子跑船,乱七八糟想,想的都是黑暗,忍不住的连连回头,想看看周祀民的老婆要是这中间从家里出来,看到这样子,会不会有一出好戏。

  “喀……”

  一个爆栗,把朱学休收了魂,抬头就看到周祀民站在面前,手里举着一杆旱烟袋,刚才对方就是拿它敲的脑袋,生疼。

  “看什么看?”

  “乱七八糟想,这是我侄子!”

  侄子?

  “侄子就能像成这样,简直就是一个娘胎里剥出来的,一个模样。……”

  朱学休不太敢相信,但是嘴里却是不太好说,只能在心里嘀咕。

  “亲侄子,我和他爸是同胞兄弟,双胞胎。”

  周祀民难得的再解释了一回,嘴里没有好声气,道:“你到底走不走,是不是想留下来吃早饭,还是刚才那盅酒没吃完,不够劲,想留下来接着吃?”

  “你公公是不是让我到光裕堂吃早饭?”

  仙霞贯的人一般不请人吃早饭,除非是匠人或者是有急事。

  “是不是你想的?”

  周祀民的面色很严峻,两眼一瞪,眼看着就要生气,手里的烟杆子已经忍不住的高高举起。

  “不是。这是我阿公讲的,亲口告诉我,不是我蒙你!”

  惹不起!

  朱学休彻底是还了魂,赶紧摇头,登上车,回赶光裕堂,回陂下。

  PS:陂下,不是坡下,‘陂’字念bei,第一声(平声),是小山峰、山坡的意思,陂下村就是指小山或者是山坡下面的村落。

第034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4278 2019.11.01 00:07

  周祀民的侄子名叫周兴南,人长的不错,虽然表现的有些拘谨,但一对眼睛很活络,精灵活现,不似个老实人,却不邪气。

  朱学休喜欢这样的人,但看不顺眼,总爱拿这样的人和自己做比较。

  周祀民叔侄不说话,朱学休也就不说话,看着眼前的一对叔侄,脑海里就想到了自家的叔侄。

  朱学休的二叔朱贤忠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家,偶尔回来过几回,但仅仅是住上几天、十几天,仅凭着这样短短的时间,朱学休对他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更没有什么依恋。

  朱贤忠死了,邦兴公没有表现什么特别,或许是事情太多了,没有让他有机会表现出来。但是朱学休知道阿公是伤心的,没有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不过,既然邦兴公没有表现出来,没有露出伤心,朱学休也不会开口去提这些,这样会让邦兴公更加的伤心。

  十五六里的路程,差不多一个小时,牛车就回到了光裕堂,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个多小时,去的时候慢,回的时候快,等回到陂下时,朱学休只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这还是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忙碌了整整一夜。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哪怕是地主家的小子,也是这样。长身体的时候,睡觉都觉得饿,还没到主院,朱学休就想着壮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早饭会有什么菜。

  然而——

  刚领着周祀民叔侄进了院子,就看见前院满满当当的一院子人,挤都挤不下!

  “这么早?”

  朱学休看到这么多人,不觉间有些吃惊。

  按照仙霞贯的乡俗,乡邻们托人情、办事情,不是紧急的事情,一大早、在早饭之前不登门。

  然而今天,在吃早饭前,居然是满满一院子!

  这是什么调,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其实在朱学休的心里,乡亲们要办事,早就早点、晚就晚些,他都没什么意见。他和邦兴公一样,对仙霞贯的许多乡俗嗤之以鼻,谈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

  只是昨天晚上邦兴公差不多四点才睡下,而按邦兴公的生活习惯,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的,而这个时间、点数,多半还没有吃过早饭,等着周祀民一起用餐。

  邦兴公已经年老,大少爷很是担心阿公的身体。

  这不关乎邦兴公会不会因此而病倒,而是朱学休的心里,就是不情愿阿公过度劳累,毕竟年纪大了,精神不比以前,说不定就累垮了。

  对于父亲早丧,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一直跟着阿公生活,两个人一起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一块慢慢变老的少年,你别指望朱学休能够在这方面和你讲道理、论事实,他需要的是阿公长命百岁,一直伴着他,在他身边。

  他很着紧身边的阿公,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因此,朱学休最痛恨那种一伙人拉帮结派的前来找邦兴公办事,又胡搅蛮缠、不肯轻易离开的人。要是惹得朱学休不痛快,或者是让他感觉阿公累了,光裕堂的大少爷恨不得拔出枪来,让对方长长见识。

  比如说现在,朱学休就怒目圆瞪,恨不得把跪在邦兴公面前,抱着老爷子大腿,不断求情的家伙一枪给崩了。

  “乡长,你一定要救救我家长发啊,他才刚刚成年,还没有十八的足岁啊。……没有啊,唔唔唔……我的宝贝崽哦,你还那么小,那么小!……唔唔唔。”

  “乡长,你要救救他,救救他啊,乡长……。”

  又哭又泣。

  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表嫂,抱着邦兴公的腿呼天喊地。她的丈夫就在一旁,跪不是,站也不是,紧紧的站在邦兴公和妻子身边,想再靠近些却又不敢,表现的很是拘谨。

  邦兴公就站在大门口,左右为难,眼眶里充满血丝,显然这些人都来得很早。

  “滚、滚、滚……,不要在这里打扰我阿公!”

  大少爷适时出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拉着一张丧尸脸,拉得老长。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现在早饭都还没吃,饿着肚子,也不吉利!”

  “赶紧走开,吃过早饭再来!”

  他一脚就把表嫂的老公从邦兴公身边逼远,再弯腰、下蹲,使劲把表嫂抱着老爷子腿脚的手掰开。

  “刘长发去年就18的足岁了,你在这里闹什么?……赶紧走。”

  然而,用力好几次,对方都紧紧的抱着邦兴公的腿脚,不肯撒手,这让朱学休一张脸,瞬时就黑了。

  “还不走?我喊人了哈!”

  看到大少爷前来解围,中年表嫂更是着急,死死的抱着,缠住邦兴公,死活不松手,嘴里哭嚎,十指紧绕,硬是让朱学休无法掰开她的指弯,不肯罢休。

  “别,别啊,我的崽,我的崽啊!……大少爷!”

  朱学休见到这样,恨不得一脚把她给踹了,踹的远远的,但是对方是个女人,他却是不好这样做,只能高声大喊,想着搬救兵。

  “壮婶、壮婶……,快来啊,快来把她拉起走!”

  壮婶那是克敌制胜的法宝,尤其是面对女人,面对面前这种蛮缠不讲理的农村妇女,那是一个抵俩,说错了,那是一个抵三五个,几乎天下无敌。

  那中年妇女一听,登时傻了眼,愣在那里,眼睛往主院的大门瞟,生怕壮婶从那门里出来。

  不过她的一双手还是紧紧缠住邦兴公的腿脚,就是不撒手。“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壮婶许久没有出来。

  朱学休想了想,估计对方不在主院,今天要周祀民下来,请的急,十有八九出去准备各种菜食去了。

  “曾克胜、曾克胜,你他么死了么,我阿公被人难成这样,你也不叫人把他们赶走?”

  壮婶忙不过来,那就换成曾克胜。他是护卫队的队长,经常和广大的妇女同胞们打交道,心狠手辣,经常表现得很粗。

  粗鲁的粗,要不然,在这乡下,根本打不开局面。

  曾克胜相较壮婶,名声更广,许多人都和他打过交道,晓得那是一个粗人,不管你是男还是女。

  朱学休这话一出,要喊曾克胜,面前的妇女顿时不依了,心里害怕,松了邦兴公,转手就抱住了光裕堂大少爷的粗腿。“大少爷,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我的崽,我的崽马上就没了啊!”

  “别动队那帮天杀的啊!”

  表嫂捶胸顿足,又是哀求,又是埋怨,嚎啕大哭,这回是真哭了,泪水横流,不是之前的干嚎,叫嗓子。

  仙霞贯的人都知道光裕堂大少爷的脾气不太好、人又精,要是不拿出真材实料,根本不会买账。

  只是这样一来,院子里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俩,想看看光裕堂的大少爷接下来会怎么做,会怎么对待这位表嫂。

  不过,大少爷对这些不在乎。

  “各位老表、各位表嫂,你们不辞辛苦,远路来到陂下,那是看得起我阿公,看得起光裕堂。按理我不应该做这么过分,但是我阿公都六十大几的人了,昨日晚上四点钟才睡下。”

  “你们有急事,我可以理解,从来也没怪过你们一大早来这里,但是……”

  大少爷着重的强调了但是。“但是今日不行!”

  “是人总要吃饭、要睡觉,何况是这么多人,我阿公老了!……麻烦你们过会再来,等我阿公吃过饭,休息一会儿,你们再来好不好?行不行?阔不阔以?”

  大少爷嘴里说的是问话,好像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但是嘴里越说,脸色越见严厉,说到最后,几乎是阴沉着一张脸,拉长,在质问。

  院子里的众人一听,觉得对方说的在理,自己不全规矩在先,但又有心不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过很快就有了结果,有人面色松动,脚步往外走。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老表,谢谢表嫂。”

  朱学休脸色总算是好看了许多,虽然脸还是黑着,但有了笑容,不点的点头示意,开口道谢。

  赣南的民风到底是纯朴的,朱学这番话说出来,院里的人越走越多,不管愿不愿意,都脚步朝着院门走,慢腾腾。

  坐在地上的表嫂见到这样,显然也有些意动,不过想了想,又重新抱紧了朱学休。

  “不行!大少爷,要是平常我也就算了,今日不阔以,要是迟了,我的崽就到了县城,再也回不来了。大少爷,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就这一个崽!”

  县大队和别动队的人员夜里抓过壮丁之后,十里八乡几十里的人员要汇在一起,所以还呆在仙霞贯,等集合之后再搬兵回县城,表嫂显然是希望早早把儿子救出来,不愿再拖下去,要不然生死两难。

  表嫂这样说,但是朱学休却是不为所动、目光冷冷,曾克胜站在一旁,看到大少爷这副模样,心思明了,准备着要上前。

  见到这样,表嫂大急,舍了朱学休,又重新抱住邦兴公,揽着他的腿脚。

  “乡长,乡长,你要救救我,救救我的崽。要是去晚了,他们就要进城,到别处去了,我的崽就没了,没了啊!”

  “呜呜呜……”

  表嫂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诉,邦兴公站着,面色严峻,脸上肌肉跳动,不停的抽搐。

  看到阿公为难,朱学休大恨,干脆利落,一脚就踹了过去。不过那妇女却是不避不让,死死不肯撒手,让朱学休踢了一脚实的,再也不好意思踢出第二脚。

  “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要多理解我们,理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整个仙霞贯,只有邦兴公能帮我们,你们要是不管,我的崽就没了,没了啊!”

  “呜呜呜……”

  妇女对着邦兴公说完,又转头对着朱学休求情,过后,就呜呜的哭开了,只气得朱学休脸色铁青。

  “什么不能?什么不能?……我阿公这么大了,都快走不动了,还能不能不帮你们吗?”

  “再说现在他也不是乡长了,你哭有什么用?”

  大少爷表现的很不耐烦,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曾克强等人上前,强行要把面前的表嫂拖走。

  不过,到了这里,朱学休突然想起,转头又对着曾克胜说道:“对了,把洋田姓刘的、姓方的、观田姓彭的、还有姓陈的送走,我们没闲情帮他们,这些人都送走!”

  “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就炸了窝,曾克胜直接傻了眼,原来排着队要出院门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朱学休。

  洋田村一带姓刘、姓方,而观田村、福田村姓彭、姓陈。刘方两个姓是大姓,两姓人口比光裕堂的人口还要多,彭姓、陈姓少些,但也和光裕堂的差不多。全仙霞贯就数这几姓人口最多,接下来才是高田村的周姓。

  这几个姓和光裕堂的人口加起来,已经超过仙霞贯一半的人口,而朱学休说出这番话来,几乎是将差不多一半的仙霞贯人得罪了,拒之门外。

  “为什么”

  有人问出口,众人议论纷纷。

  中国是人情社会,私底下斗的再狠,脸上却是不含糊,典型的杀人不见刀子,赣南人也是这样,没有谁会这么不理智,将这种话宣出口,这是犯了众怒,更何况这已经是仙霞贯一半的人口。

  众人纷纷不解,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于光裕堂大少爷的口。

  “为什么?……”

  朱学休嘴里重复一遍,眉角一扬,嘴上就来气。“刚才不是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么,我们光裕堂庇护了仙霞贯这么多年,但是你们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你们不将谷米粜给我们也就算了,居然连国家赋税都不缴。从去年底到现在,还是光裕堂帮你们垫出来的!”

  “这么一大笔钱,不要说拿出去放。就是平白借给人家,对方也是感恩戴德,说不定就摇尾巴,会喊公公婆婆。你们倒好,居然恩将仇报。为了两块钱票子,在那狗屁倒灶的陈情书上签字,把我阿公拉下来!”

  朱学休想起阿公没继续当乡长,被人拉下来,心里就来气。气一上来,嘴巴就毒,目光狠狠在院子里扫来扫去,顶着众多乡亲的视线,目光凌厉。“你们觉得他们亲,听他们说的话,和我们非亲非故,没有人情,没有交往,那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凭什么要帮你?”

  “凭什么?”

  大少爷发飙了,怒眼圆瞪,怒视着一切。

  为什么,凭什么?

  一问一答!

  院子里的众人,不管是不是姓刘、姓彭、姓方、或者是姓方的,或者是其它姓氏,等朱学休的目光再次扫过,都忍不住的低下了头颅,不敢与他再对视。

  “曾克胜,送他们走。”

  “让他们各找各妈,找自己族里的人去解决,别人能让他们听话,自然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不要到这里来缠着我阿公!”

第035章 伤心的老妇人(求票求关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526 2019.11.02 00:08

  “送走,都送走!”

  朱学休彻底撕开了脸,大鸣大放的赶人。

  人世间,有些人,养的熟,养着养着就能走一起,但是有些人,却是永远养不熟,怎么都不亲近,只有赤【和】裸【谐】裸的利益才能绑在一起,就这样还随时想着翻脸。

  朱学休觉得那几姓的人就是这样,而仙霞贯接下来的发展,光裕堂和这些人已经不在一条战线,他赶的是没有半点顾忌。

  邦兴公站在一旁,面色阴沉,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看不出表情,显然是孙子的话触动了他的内心,正在压制内心的怒气,而这样的表情,也助长了朱学休的气势,让他喊的格外大声,气势嚣张。

  前院里的人依依不舍,渐渐地往外走,但是没有人开口求情,也没有说几句中和的话,因为前些日子,村民签字《陈情书》根本就没有瞒着,这么多人,也不可能能瞒着,他们是反对邦兴公。

  院里的人越来越少。

  见到这样,邦兴公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改变,虽然还是依旧阴沉着一张脸,但脸色没有拉的老长,只不过看起来,意志有些消沉,目光变的迷离。

  院里的人群继续往外走,队伍靠近最后,是一位年老的妇人,那老妇人跟着前面的人机械的往外走,一双眼睛扫来扫去,神色惊慌,不停的在众人和邦兴公、朱学休面前扫过。她着粗布衣服,身上好几个补丁,拖着一双烂草鞋,故意放慢脚步,走走停停,似乎在等待什么。

  眼看着就要迈出院门,而邦兴公又在恰恰在这个时候变了脸色,那老妇人再也没有忍住,转过身来,直接跪在了院门口。

  “邦兴公!”

  只是一声呼唤,那老妇人就泪流满面,眼睛哗啦啦的流。

  那老妇人在地上跪着,也不起来,直接膝盖着地,裤腿上沾满了泥尘,还在院门口就迅速从那向邦兴公爬了过来,还差着一两步,就扑长手,拉住了邦兴公的裤腿,生怕邦兴公走了似的。

  老妇人半伏在地上,抱着邦兴公的腿,嚎啕大哭,嘴里哇哇叫,好像是受了多大的伤痛,心里又有多大的委屈,哭的像个月子里的娃。

  “哇哇……“

  这一幕,只看的朱学休两眼欲裂,恨不得一脚把对方踢飞了。

  好说歹说说了半天,朱学休才把人劝走,为此还撕破了脸面,没想到最后一刻还是出现这种场面。

  就在刚才,人群快散尽的时候,朱学休还心里暗暗庆幸能马上吃早饭了,不知壮婶做的会是什么菜,他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站着都感觉累,饿的心里发慌。

  现在看来,这是没指望了,一时半会吃不上饭了。

  邦兴公很多时候,表现的手腕高明,出手狠辣,但是只要遇上上了年纪的老人,尤其是受了苦的老妇人,那简直就是菩萨心肠,好的不能再好。

  早饭被推迟了,而且不知道要被推迟到什么时候,因为院门口出去的人,居然往回流,又重新走了进来,很快有了几十号人,眼巴巴的看着邦兴公,只要他一开口要帮那老妇人,朱学休估计里面会有一帮人跪低。

  朱学休不敢过去踢那老妇人,只能仰天长叹。

  “唉……,”

  “好饿啊!”

  朱学休忍不住的揉了揉肚子,但终究没敢把嘴里的话说出口。

  那老妇人抱着哭,邦兴公劝了几回,都不停止,也不站起来,无奈之下,邦兴公只能忍着,让对方哭一会儿。

  好不一会儿,那老妇人才情绪稳定了,哭声开始变了。

  “老太嫂,别哭了。”

  “赶紧起来,地上冰,身子骨老了,受不了。”

  邦兴公伸出手,嘴里劝着。

  只是那老妇人却是不肯起来,半跪半坐的跌坐在地上,尽是摇头,不过嘴里总算是说开了。

  “邦兴公,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这老婆子。不然……”

  “不然……没法活了。啊……”

  说到这里,那老妇人又哭开了,完全没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哭得特别伤心。

  邦兴公一看,似乎是另有隐情,也不顾院里站着许多人,直接就开了口。“老太嫂,你讲,能帮我一定帮你!”

  “妈呀,这饭没着落了!”

  大少爷直拍额头,忍不住的四向看,却是没有看到‘番薯’在哪里。

  头上面虚汗连连,饿的。

  “邦兴公,我知道我家对不起你。那两块钱的事是我们眼瞎,不认识字,被人骗了。但我们的确是穷,家里缴不出那么多钱粮,我们只是想着让你少收点钱,没想过让你下台。”

  “真的啊……”

  老妇人又哭了一才开口说话,不过没有说让邦兴公帮忙的话,反而是解释了为什么会在那《陈情书》上签字的事,不过随着她越说越多,邦兴公和朱学休总算是明白了具体情况。

  原来这老妇人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去了参加了国民军队,战争的死亡报告昨天传到家里。如今她家里有三个男人,分别是她的丈夫、儿子和孙子。只是她的丈夫老迈体弱,儿子又是一个病鬼,常年需要抓药看医生。所以别动队看不上他们,而是把她刚刚成年的孙子给带走了。

  老妇人哭的凄切,也是个明白人。

  朱学休虽然痛恨刘姓几族人对不起他阿公,但是听到对方家里穷困不堪,又是不识字的情况下,才在给上级政府的陈情书里签字时,嘴里再也说不出撵人的话来。

  朱学休相信阿公会帮这老妇人,但是又怕他当场应下要救下老妇人孙子的话来,如果这话要是说出口,场面将不可收拾。

  院子里里外外,可是站着大几十号、上百号人!

  “阿公,……”

  朱学休忍不住的叫唤了一声,想要靠近。

  然而——

  那老妇人看到朱学休靠近,当场就慌了。

  “大少爷,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走,我不走!”

  “大少爷,老婆子求求你了,别赶我走,我要是出了这道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啊!”

  “大少爷,呜呜呜……”

  那老妇人对着朱学休说话,却是紧紧的抱着邦兴公的腿脚,揽在怀里,死死的不肯松手,说着说着又哭开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回不来了,什么意思?

  “表婆婆,你说清楚,……别,别急,我不赶你走,你说清楚!”

  “你告诉我,是谁在逼你,我帮你做主!”

  这一刻,朱学休怒了,怒气冲顶,他以为是老妇人的儿辈在逼迫她,说三道四。

  “是不是你崽,还是你儿媳妇?”

  老年人年老体弱,经常不能自食其力,要是儿孙不孝,或是遇上苛刻的儿媳妇,那就经常会受到苛待或胁迫,生活中要是有个小病小痛,说不定都会直接到鬼门关报到,处境十分可怜。

  从古至今,这样的逆子恶媳,从来不缺少。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本不好管,但是朱学休对这种事看不惯、深恶痛绝。朱学休很孝顺,光裕堂更是以孝传家。

  “没,没有。”

  “大少爷,是我自己不想活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孙,要是没了,你让我怎么有脸回去,有脸去见家里的老头怪,还有我崽,我的儿媳妇?我又有何颜面去见刘家的列祖列宗。”

  “我对不住他们!我……,要是出了这道门,我就再也回不来了,也没脸见他们。”

  老妇人摇着头,手指抹着泪,又用手背揩着鼻水。

  “真的,没人逼我,我的崽和儿媳妇对我很好,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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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前院里的枪声(求票求收藏)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458 2019.11.02 22:36

  “我对不住他们!我……,要是出了这道门,我就再也回不来了,也没脸见他们。”

  老妇人摇着头,手指抹着泪,又用手背揩着鼻水,慢慢的停了哭声。

  “真的,没有人逼我,我的崽和儿媳妇对我很好,都很好。”

  老妇人解释的很好,也很像她的状态,通情达理。但是朱学休不相信,越想越是怀疑,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就差没有在脑门刻上这两个字。

  见到他这样,老妇人才又诺诺依依的开口了。

  “我孙崽昨天夜晚被抓,屋里的老坏蛋直接就倒了,一直晕着,今日天光了才醒过来,知道我要来陂下,来找邦兴公,他告诉我,……告诉我……”

  老妇人越说越是小声,说到这里,再也没有接着往下说,但她话里的意思已经明了。

  至此,朱学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先前老妇人会哭成那样,如丧考妣,她这的确是被逼的。

  只是想到只是这样一件事,就让一个家庭变成这样,心里堵得慌。

  不过也看得出来,老妇人的儿子和儿媳妇对她不错,不然也不会宁愿把丈夫卖了,也要保着他们,她是在怕光裕堂的大少爷去找她儿子和儿媳妇的麻烦。

  “阿公……”

  少年人易冲动,情绪去的快,也来的快,朱学休早已改变了立场,希望阿公出手帮助老妇人,这里关系着好几条人命,要是老妇人孙子回不来,说不定家里就会接连倒下好几个,需要准备两三副棺材,于心不忍。

  孙子的表现,邦兴公看在眼里,不过没有说话,他知道孙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

  邦兴公看着眼着的老太嫂,再看看远边站着的其他人,眼神定定,面色变幻不定,心里满满的是顾忌,好生为难。

  “邦兴公?”

  “邦兴公?”

  老妇人眼巴巴的看着邦兴公,她看得出来,邦兴公已然意动,只是因为某个或者是某些原因,所以迟迟不开口。

  老妇人跪在地上,哀求了几遍,看到对方不应声,突然想起什么,抖抖索索的就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赣南妇女的裤子都是在侧边开口,用裤腰带吊着,而裤腰带基本就是一根宽大些的绳带子,打个结就成了裤腰带。

  这样的穿着从解放前一直到解放后,改革开放,一直都是这样,如今21世纪,还有很多赣南老年妇女的裤子是侧边开口,她们会把贵重的东西装在裤腰带压住的侧方口袋里,贴身放着,防盗防丢。

  “票子,票子……”

  老妇人一边解着,一边低声叫着,很快就解开了锁结,从裤袋里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钞。

  “邦兴公,这是他们给我的票子,都在这里,只是昨天过节,我买了点猪肉,打散了。”

  “我给你,都给你,求你帮我把孙崽救出来!”

  说着,那老妇人就将手里的纸钞往邦兴公手里塞。

  这是当初他们在陈情书签字得来的,美其名曰是族里发放给族人的过节福利,但是不签字画押的就没有,是个人都能想到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不言而喻。

  邦兴公站着不动,没有接老妇人手里的钱,看着眼前老妇人那黑瘦、粗糙,还有几道开裂的口子,脸上不停的抽搐。

  “老太嫂,我……”

  话说到一半,邦兴公没法说下去,而是转眼望着院子里其他的人等,那么人都眼巴巴的看着。

  “我……”

  “邦兴公,……呜呜……”

  老妇人一声喊,又哭开了,也不往邦兴公身前凑了,双膝着地,直接就在地上半跪着,嚎了起来。

  “天老爷呐,你开开眼啊!”

  “我已经有一个儿子死在沙场上了啊,屋里就只有这么一个独命的孙崽,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啊?”

  老妇人捶胸顿足,一会儿拍着地面,一会儿拍着大腿,呼天喊地。

  她跌坐在地上,先前双膝着地的行走,磕破的膝盖就露在外面,膝盖上划破不少,丝丝见肉,透着血迹,稀疏的头发只是几下摇晃,就散了开了,根根透着银光,双目通红,眼珠发黑,配上那深褐的面色,还有额头、鬓角上道粗大的皱纹,就如厉鬼出现在阳光底下。状如疯狂!

  此情此景,朱学休只感觉一股寒气迅速从心底升起,直涌脑海,凉透心窝,而喉咙里又有一股子热气翻上滚下,不断的来回滚落、升起,心里好不难受,堵的慌。

  “阿公……”

  轻轻的唤了一声。

  “天老爷啊天老爷,你开开眼吧,开开眼。为什么做好人就这么难,为什么你不把那帮孙子收了去,为什么好人没有好命,祸害遗千年,留在这世上为非作歹,祸害我们呐!”

  “他们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啊。天老爷你开开眼吧,开开眼,把宪兵队和别动队那帮孙子,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收了去吧,我求你了,天老爷!”

  “天老爷,我求求,你发发慈悲,显显神通吧,把那帮人收了去,(防)政(和)府(谐)不是好人啊!”

  老妇人跪在地上,呼天喊地,双手合什、四向拜神,不停的叩拜。“天老爷,我求求你,求你把孙还给我吧,我求你了,天老爷!”

  “我的孙呐……”

  如泣如诉,如莺啼血。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场的人,有人做过孙,有人当过奶,此情此景,四周一片寂静、默默无声,各个都是满脸悲容,心有同感。

  朱学休泪流满面、这一幕直接击中了他的软肋,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公公、婆婆。

  朱学休小时候远道而回,水土不服,吃什么吐什么,瘦的皮包骨,是邦兴公的妻子,也就是朱学休的奶奶背着他走山淌水、寻医问药,回到家里还天天拜祭,求神求佛求祖宗,保佑自己的子孙平平安安。

  朱学休的奶奶经常背着他,一直到他五六岁,到她临死的那两年。朦胧中,朱学休就感觉自已还伏在婆婆的背上,还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扶着她的双肩,一幕幕直涌心头。

  如今想想,光裕堂当年的老太婆已经离世十年,多年来陪伴着朱大学长大的,只有他眼前这位头发斑白、风烛残年的老人。

  “阿公……”

  忍不住的一声轻唤,唤的深情,眼睛通红、湿润。

  朱学休的呼唤,没有把邦兴公唤醒,他正苦苦思索,艰难的平衡着其中得失,又当如何做。

  不过,邦兴公没反应,倒把那名老妇人唤醒了,在听到的朱学休的呼唤后,她当即就把身子转向了邦兴公,手脚并用,快速爬到了他的面前。

  “邦兴公,求求你,我求求你,麻烦你把我孙崽救出来。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别动队那帮人就不是人,我孙崽要是被他们卖了,在哪个老煤坑里,死了都没有人知道,扔在路边就被野狗吃了,尸体都留不下来啊!”

  “邦兴公,邦兴公,救救我孙崽吧,别动队那帮不是人!”

  老妇人冲着邦兴公猛叩,磕头就像捣蒜一样,只是几下功夫,本是松软的泥沙的地面就被磕的殷实。

  “老太嫂,快起来,快起来!”

  邦兴公早已是老泪横流、浑身颤抖,扔了拐杖,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想着把老妇人从地上搀起来。

  然而——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枪声。

  “叭……”

第037章 别动队邹天明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161 2019.11.03 21:23

  “叭……”

  “叭、叭……”

  院子里响起了枪声,一连开了三枪。

  枪声一响,朱学休就滚到了地上,几个滚,就翻到了邦兴公身边。

  “阿公!”

  朱学休的心都颤了,他感觉到脸上溅到了液体,有点腥。

  邦兴公没有说话,还好好的站着,只是一对眼睛却是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刚才的伤心模样一扫而去,两眼湛着精光。

  中枪的是刚才说话的老妇人,她就倒在血泊中,背后连中三枪,就倒在邦兴公和朱学休的面前,刚才洒到朱学休脸上的,就是她的鲜血!

  老妇人中枪之后,并没有当场死去,眼睛还没有闭上,似乎还有无数的话要说,喉咙咕咕的响。

  “谁做的?”

  朱学休怒不可歇,第一个念头就想知道是谁做下的,顺着阿公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罪魁祸首,只是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

  院门口的大门边上,立着三个人。

  领头站在中间的西装革带,穿着一件浅衬衫,带着两名随从跟在身后,头上顶上一顶黑色的帽子,三个人都是这样,只是帽子的型式和模样各有差别。

  他们三个人都带有枪,两名随从还挎着,放在枪套里面,只有领头的那位手里拿着枪,枪口向着上前方。

  “拿下。”

  “收了他们的枪支!”

  朱学休没管这些,直接下了命令,手里的驳壳枪直接指住了对方。

  “哗啦……”

  “哗啦!”

  院里院外,一阵枪弦响,刚才的枪声早已把护卫队的成员引了过来,里里外外百十把枪,统统瞄准了陌生男子三个人,他们就立在院门的台阶上。

  见此模样,那名男子的随从,掏出手枪,指着就近的护卫队的成员,神情紧绷,护在领头的男子左右。

  全场静的可怕,形势一触即发!

  然而——

  那名领头的男子却是极为张狂,看到没有看朱学休一眼,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周边指着他的枪口,以及持枪的人员,那男子就再也没有理会他们,手里拿着枪不动,目光来回在院子里前来主院求助的众人面上扫过。

  他的目光阴冷、凌厉。

  凡是那男子目光扫中的,绝大多数都在第一时间低下了头颅,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有少数不知情的乡民,看得满头雾水。不过在看到其他人都低着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就晓得来人多半不是什么好路数,赶紧低下头,离他远些,悄悄的往着更远的墙角靠近。

  看了好一会儿,那名男子才收回目光,把眼睛转向了倒在血泊中的老妇人,顺带扫了邦兴公和朱学休一眼,铁青着脸,目光冷冷,充满了戾气。

  “当众诋毁国民政府,诋毁党国,诋毁别动总队蓝衣社,罪不可赦!”

  “该杀!”

  男子语出惊人。“昨晚上别动队前来仙霞贯征兵,好几支队伍受到了袭击,损失惨重,受伤者达二十余名,尔等都有重大嫌疑,都得接受别动队的调查。”

  “啊!”

  仙霞贯一群民众顿时惊了,面色惶恐,然而却没有人有勇气反对。

  “你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朱学休的声音响起了,不用邦兴公教导,朱学休就知道必须出声,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如果把这些前来主院求助的乡亲们给了对方,十有八九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轻则受到盘剥,重则丧命,真正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虽然他们中间有一部分人,甚至是绝大多数人参与了陈情书,与光裕堂,或者是说邦兴公有过节,但是还没有大到可以见死不救的地步。

  如果放任不管,往后还有谁敢来光裕堂,来主院求邦兴公办事?

  “曾克胜,下了他们的枪!”

  邦兴公没有出声反对,朱学休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大了,胆子也雄了,再次下令要下对方的武器。

  “你敢!”这次说话的是对方,就是那名领头的男子。

  只是他嘴里说着狠话,面色铁青,但是模样却是清闲,只是淡淡的瞅了一眼,引得朱学休和邦兴公注目之后,就表现出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气的朱学休火上浇油,眼看着就要发作。

  然而,这个时候,曾克胜却是勾着腰,快步跑了过来。

  “大少爷,大少爷!”

  曾克胜刚才有拿着枪指着对方,但是没有把对方的枪支下了,这时候看到怒不可歇,还想着下枪,这才跑过来。

  “大少爷,……”

  曾克胜过来,想着与朱学休咬耳朵,不过朱学休却不愿意听,对方刚靠近他耳朵,就喊了出来。

  “我不管!”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能带走这里任何一个人!”

  朱学休不笨,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听,也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不然曾克胜不会表现的这样。更何况,他也隐隐的知道对方是谁。

  “你是谁?”朱学休不想听,邦兴公却是问了出来。

  枪响之后,邦兴公一直冷冷的看着对方,不曾说过一句话,不曾表过任何一个态度。

  “鄙人邹天明。”

  果然是他,朱学休心里暗跳,面色微沉。

  从对方的说话口气,朱学休就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邹天明,雩县别动队的新任支队队长,人称邹干事。只有他新来乍到,还没有来过光裕堂,朱学休和邦兴公都不认识对方。

  邹天明极为狂傲,嘴里说的是鄙人,但表现的一点也不鄙,一手拿着枪,一手空出来,整理着衣领、领结,然后又是装模作样的松脖子,毫不在意邦兴公就在对面,正注视着他,两眼朝天,目中无人,一副高大上的样子。

  “原来是邹干事,幸会,幸会。”

  邦兴公举着拐杖,双手抱拳。

  “好说,好说。”

  邹天明回话,拿眼再次扫过身边持枪瞄准的护卫队成员后,才一本正经的模样,双手抱拳。“邦兴公,幸会了。”

  “早就听说邦兴公的民护团在整个雩县,甚至整个赣南都排得上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训练有数,当得是精兵猛将,装备精良。实在是难得一见!”

  看到对方不肯收枪,抱拳时也是枪不脱手,不肯示弱,邦兴公手势一挥,让护卫队先行收起了枪。

  邹天明见此,这才把收起的枪收了起来,两名随从也把枪支收回了袋。

  “邹干事过誉了!”

  “邹干事新官上任,可喜可贺,无奈仙霞贯事务众多,又忙着过节,实在是没空到县城去拜访。不想今日邹干事大驾光临,实在是喜出望外,还请赏脸进来吃杯水酒!”

  邦兴公让在一旁,伸手作引。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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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你准备和谁撕(昨上传错误,现更正)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3131 2019.11.04 23:45

  吃水酒,又见吃水酒,仙霞贯的风俗就是这样!

  只要看见了人,面对面的遇上,哪怕只是路过,主人总是喜欢邀请对方,无论是吃饭、吃茶、还是喝酒,这就像人需要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当然,有酒你才能请别人喝酒,不然就只能喝水,或者喝茶,嘴里说什么,家里就必须有什么,不会是空头炮。如果双方是在半路相遇,没水没饭也没酒,那就会请对方休息一下或者一起聊聊天、打打卦之类的,非常好客。

  一般的人,开口都是请吃茶,因为在赣南,吃茶包括喝茶和喝水,这是最常见的留客方式,而开口请喝水酒,那么被邀请的人,要不和主人关系近,要不身份比较贵,两者必有一样。不然,主人不会开这样的口。

  因此,在仙霞贯,你只要听到有人请别人进来喝口酒吧,那双方一定认识,交情还不错。

  邦兴公邀请别动队干事邹天明吃水酒,这很稀松平常,中国人都是这样拖交情,再是正常不过,邹天明和朱学休都没有感到半点奇怪,觉得突兀。

  “多谢邦兴公美意,邹某既然来到了光裕堂,自然是想讨杯水酒喝。哈哈……”

  邹天明哈哈大笑,不过说到这里,突然面色一转,转口便说道:“只是今日前来,邹某并不单单是为了喝水酒,更多的是为了他们而来!”

  邹天明示意着院子里前来求助的众多乡民,告诉邦兴公。“昨天夜晚,仙霞贯居民抗拒征兵,胆敢开枪射杀别动队。今日我必须把他们全部带走!”

  “你敢!”

  朱学休脱口而出,二话不说,又将腰里的枪拿了出来。

  邦兴公一张老脸也顿时黑了下来,这是摆明找碴,来者不善!

  邦兴公之所以对邹天明之前的摆谱和狠话不予计较,就是希望能和对方攀攀交情,希望对方能看在光裕堂或者是邦兴公的情面上,网开一面,对此事不要过多的计较,再不济也不能在光裕堂把人带走。

  可是……

  “嘿嘿,邹某,岂能不敢!”

  邹天明直接对着两名随从叫道:“去,把他们带走!”

  “不行,你不能把他们带走!”

  朱学休说完,就再次举起了枪,瞄准对方,而护卫队的成员不经吩咐,纷纷端起枪,对准了门口三个。

  邹天明的两名随从也是嚯的一声快速把枪拿了出来,瞄准。

  枪口相对,局面再次反转,不过光裕堂人多势众,占据上风,对方不敢乱来。

  朱学休显然是看到了这点,直接下令道:“下了他们的枪,送走。”

  这话一出,又是咔嚓咔嚓的上膛声音,过后,就有人上前,要去下枪。邹天明和两名随从顿时就变了脸。

  面对众多枪口,两名随从更是显得有些慌张,目光游离不定。不过邹天明脸上却是不见慌色,手里也没有拿枪,不过一张脸很臭、沉重。

  “邦兴公,你就不说一句话吗,难道你们就这样待客,还是你觉得你们占理?”

  “光裕堂一向好客,还邹干事能借一步说话,好商好量。”

  邹天明问话,邦兴公不答,只是再次相邀,言语有些低卑,然而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满脸严肃。

  “哈哈……,带走,我看谁敢把我怎么样!”

  邹天明生气了,面色铁青,直接对着两名随从下令。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两名随从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光裕堂的枪口就再进一步,直接逼到了眼前,四周的护卫队端着枪直接围了上来,几乎就抵在两名随从的身上,让他们不敢动弹。

  刹那间,前院里落叶可闻,院角里的一众仙霞贯民众也忘记了害怕,屏住声息的看着对峙的双方。

  双方一触即发!

  “邦兴公,你这是撕破脸吗?”

  “你是不是以为光裕堂有了几百条枪就了不得,能够造反,违抗上意?”

  邦兴公不发话,邹天明首先沉不住气,一张脸都红了,大声的质问,并告诉邦兴公和周围一众人。“这民护团还是别动队的队伍,以前是壮丁队,还乡团!”

  “屁,别动队几年都没有发过钱饷,枪支也是我们光裕堂出的钱,凭什么是你们的?……”

  朱学休大声嚷嚷,极力反对,只是说到一半,隐隐又感觉有些不妥,于是又赶紧转弯解释了几句,改变了说辞。

  “就算以前是,但现在也肯定不是。壮丁队是壮丁队,还乡团是还乡团,但是它现在是乡民防护团,守护着仙霞贯!”

  这话一说,邹天明顿时怒极反笑,面色狰狞。

  “好,非常好!”

  “你这是要造反,你这是要撕破脸!……走,我们走!”

  邹天明对着邦兴公说过,又对着两名随从说话,然后头一扭,转身就走。

  邦兴公看着他们,努力的张了数次嘴,却是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然而——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又响起了说话声音。

  “都说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有理。不知你这是要和谁撕破脸,是和我?还是和我们光裕堂?”

  说话的是朱贤德,他从前厅里走了出来,看到邹天明听到他的说话声,转过后身来望着他时,这才又眉角一扬,带着淡淡的笑意,问着邹天明。

  “邹干事?别动队支队长?”

  邹天明听到说话的声音后,转过身来,就看到了朱贤德,先是一愣,然后面上就有了喜色,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哟,我道是谁,听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习之兄!”

  “好久不见!”

  邹天明双手拱礼,转身就朝着朱贤德快步走来,众人一见,纷纷把枪口举高,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古代的读书人、为官者都喜欢取字,这现象一直到解放前,解放后通过夜班、短训班等教育学习,识字的人多了以后,取字这一现象才渐渐变少。

  朱贤德就是名贤德,字习之。

  看到邹天明行礼,朱贤德也同样行礼、回应。“好久不见,有一年多了吧?”

  “有、有、有!”

  邹天明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朱贤德面前,两个人都伸出手,握在一起。

  “我们还是去年清明节前见过一面,是3月底,现在一年多了。”

  “还是亮先记性好,知道是3月底。我只记得是清明节前后,但不知道是4月还是3月。”

  朱贤德也是满脸笑意,打量着邹天明。“你怎么到雩县来了,到了家门口也不提前来坐坐。”

  “家门口?”

  邹天明一愣,抬头看了看主院的大门,左右打量。

  “这是你家?”

  PS: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上传后没仔细看,今天才发现章节内容传偏了,对不住各位书友了。

第039章 老岭坑高寒梅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3586 2019.11.05 19:45

  (昨天的章节上传错误,如今已更正,有追更看过的书友,请回头看看,内容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家?”

  “呵呵,我就是光裕堂的人,这是我叔。”

  朱贤德示意着邦兴公,邦兴公和邹天明又会过面,相互问候了一声。过后,双方才把手里的枪支收起,局面一片大好。

  “你什么时候到了雩县,怎么也不见你说起过,也没有听到风声。”

  “几天,就是这几天,我不比你们政府要员,又是熊长官的得意爱将,关注的人少。只是没想到这是你家里,大水冲了龙王庙。”

  “呵呵……”

  双方笑起,过后,朱贤德才接着说起。“这算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家人,这不也是没有开枪嘛!”

  “来,屋里坐。”

  朱贤德相请。

  不过邹天明却是摇头。“算了,今日公务在身,就不进去坐了,等此番事了,我们再相会。雩县到赣县也不算远,几十里的路程,半天就到了。”

  邹天明显然是收到了朱贤德调到第四行政专署的消息,第四行政专署先驻大余县,后迁赣县,辖11县。

  朱贤德听他这样说,也不勉强,遂点头,道:“也好,来日方长,不缺时间共谋一醉。”

  “我也是昨天才从省城回来,准备准备,估计这个月底,最迟下月初就能到赣县任职。”

  朱贤德解释了一下他回乡的原因,看了看院角上的众多乡民,开口说道:“乡民开枪打伤别动队成员,性质严重,但依我看这些人尽是些老弱、妇孺,男丁很少,此事或许另有详情。”

  “不如先将这里的壮丁带回去询问,查证一番,证明其清白之后再放出来,其它的老弱还请亮先暂且放过,放她们先行回家。你看……”

  朱贤德求情,话未说完,邹天明就抢先答应了。“可以,18至50岁男子留下,其它的可以先行回去。”

  “谢谢,多谢亮先给我这个情面。”

  朱贤德拱手作揖。

  邦兴公、朱学休和院子里的人一听,面色这才好看许多,开枪打伤别动队成员,性质很严重,谁也无法包庇,先前是不得已才会对着干。如今有了朱贤德的情面,带回去以后,相信也会比之前公正许多,这对其中的青壮年来说是个福音。

  邹天明的两名随从很快就把人群中的符合要求的壮丁挑了出来,只有三个,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其他的民众也是低着头,不敢吭声,唯恐得罪了别动队。

  见到这样,邹天明也不拖延,对着邦兴公等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一抱拳,行礼过后,最后才对着朱贤德说道:“习之,此地事了,我还有事,必须先行回县城,还请允许我先行一步。”

  “告辞!”

  邹天明拱手,准备离去,不想又被朱贤德叫住了。

  “亮先,还请再留一步。”

  就在邹天明和众人的疑惑中,朱贤德指着地上倒在血泊中的老妇人说道:“这老妇人的儿子就死在沪淞战场上,战报还是我昨天才送回来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人丧子,悲哀莫过于此。还请亮先法外容情,让她孙子回来,为他的父辈尽孝。毕竟他也算是家里的独苗。”

  “行,就依你。”

  果然是有人当官好办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朱贤德一求情,邹天明就答应了,根本没有之前的鼻孔朝天看,目中无人。

  “我回去后问问,看看是谁,让他到光裕堂来。”

  “别过了!”

  邹天明很会卖人情,说过之后再次抱拳,然后转身离开,朱贤德谢过之后,与众人目送对方领着随从和几名壮丁离开。

  “不送!”

  朱学休一直紧张兮兮,直等到朱贤德提起那名老妇人、邹天明等人离开后,他才有时间去察看她的伤势,只是显然为时已晚。

  老妇人被近距离打伤,连中三枪,地面上已是一大滩血迹,扶起时身体尚温,但已经没有气息,只是一对眼还睁着。

  “阿公,她死了。”

  朱学休说的艰难,看过死人,和看着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人打死,完全是两个概念,而且连续两天看到了这样的死人,心里堵的难受。

  “天底下哪天不死人?”

  邦兴公不发话,只是默默的沉默,周祀民叔侄也没有说话,一脸难看,回话的是朱贤德。

  朱贤德走到朱学休身边,蹲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嘴里说道:“她来的时候,已经存了死志,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如今我们能把她孙子要回来,已经算是不负所托,可以瞑目了。”

  邦兴公和周祀民叔侄一听这话,再想想,都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朱贤德手底一抚,就把老妇人的一双眼合上了,然后站起,长叹一声。

  “节哀顺变吧!”

  说的沉重,不知道朱贤德说的是他自己,还是朱学休,亦或者是其他人。

  过后,他举步向行,一起朱学休准备入前厅,邦兴公、周祀民叔侄已经进去了。

  不过,刚刚起步,朱贤德又想起了什么,扭过身子开口说话,对着曾克胜,示意着地上身亡的老妇人。

  “曾克胜,你去一趟吧,把人带回来,再顺便把这老表嫂也一起,送她们祖孙回家。”

  “是!”

  曾克胜应的又快又好,敬礼后转身就走,不过刚起步,又被人拦住了。

  “等等,等等。”

  说话的是一位年青的表嫂,年纪轻轻,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襁褓之中,看着是一位刚嫁几年的新人。

  表嫂一边出声留人,一边快速走来,几步就到了朱贤德面前,双膝跪下。

  她开口道:“大少爷,你也帮帮我吧,我孩子他爸也是一根独苗,昨晚上被抓走了。”

  朱贤德是大少爷吗?

  当然是!

  十几年前,邦兴公没有回乡、主掌光裕堂的时候,朱贤德的父亲就是当时光裕堂的话事人,而朱贤德只有兄弟一人,当然是如假包换的大少爷。

  只是时间过去的久了,朱贤德这些年一直在外,很少有人称呼他为大少爷,所以一时没法反应过来。

  那位表嫂见朱贤德这样,以赶紧开口解释道:“贤德少爷,你不认识我了?”

  “我是高寒梅,老岭坑的那个乌妹子,十几年前你和你阿爸去过我家,见过我的。“

  “高寒梅?……老岭坑的乌妹子?”

  朱贤德听后只是一愣,很快就想起了对方。

  “原来是你,不好意思,时间久了,没认出你来。再说这女大十八变,十几年没见过你,根本认不出来。你现在也比以前白多了,不敢认。”

  赣南乡下,十里不同音,哪怕是解放后,在县城搭车,只要一开口,那售货员就知道你要回哪,乡音代表着你的地域。

  高寒梅虽然是老岭坑出生长大,但一开口,朱贤德就听出了她嘴里的口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嫁到这外面来了,是在石圾吗?”

  朱贤德嘴里说着,就想上前几步把对方扶起,哪知刚低下头,就看到她的孩子正在高寒梅的怀里睡得正香,嘴巴不停的在蠕动,吸吮有声,显然是含着母亲的【nai】子在入睡,吓得他赶紧往后退。

  “你自己起来吧,好好说话。”

  看到朱贤德的动作,再听到朱贤德的话,高寒梅顿时脸红,赶紧把上衣往下多放了些,尽量多挡着些肉,然后才站起身来。

  “是石圾里面。老岭坑太干燥了,所以特意选了这外面嫁过来,希望雨水足,日子好过些,嫁出来差不多有五六年了!”

  “那就好,有想法、有盼头就好。石圾那里面虽然不如坡下、尾田这片,但也是仙霞贯难得的好地方,会有好日子的。……你将你的事跟学休说一下,看他怎么帮忙。”

  朱贤德急急的说着,脚下迅速的后退,离开高寒梅身边,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手指了旁边朱学休一下,就缩回了头,赶紧往前厅走。

  开玩笑,人家一个年轻的妇女正在奶孩子你敢盯着看?仙霞贯的老百姓光是吐口水,就能把你给生生给淹死!

  朱贤德那是落荒而逃。

  高寒梅一时没有醒悟,看到昔日的贤德大少爷退步,初时以为对方是在推让,面上不由自主的显露出失落、难过。

  谁知朱贤德跑进了厅门,嘴里才对侄子吩咐道:“学休,安排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拿着我的名帖去领人。”

  高寒梅顿时喜上眉梢,顺势就把孩子从腋下腾出,抱着就是猛亲。“宝宝,你爸爸就要回来了,……你爸爸就要回来了!”

  高寒梅前一句还喜形于色,后面一句就说的泪眼婆娑,眼泪直流,哗啦啦的直下。

  刚才光裕堂大少爷还在赶人,高寒梅还以为无望了,没想到朱贤德突然出现,又再次给了她希望,大喜大悲之下,一个不到二十几岁的妇女,怎么激动都不显得唐突。

  朱学休看到她这样,情不自禁的鼻尖发涩。

  “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不对啊。”

  大少爷脑海这样想着,心里却是没有去追究,嘴上更是没有半刻停留。“曾克胜,你听到贤德叔的话了吧。过会找他拿名贴,去捞人。除了老婆婆的孙子,还有……对了,你是石圾的,你老公可是姓易,叫什么名字啊。”

  朱学休说到一半才发现不知道高寒梅夫家的信息,赶紧问着对方。

  “我是石圾里面的长坑的,都姓易,不比外面石圾有杂姓。我老公叫怀洋。”

  “哦,那就将易怀洋一起捞出来。……”

  朱家大少爷要捞人,院子里其他乡亲顿时围了上来,欲言欲止,目露期盼。

  朱学休看到这种情况之后,略想过后,再次说道:“多带点钱去,把这些人的亲属都捞出来。……除了老婆婆的孙子之外,洋田、观田、福田那些姓刘、姓方、姓彭的人不要管,其他人的能捞多少是多少。”

  “带着老曾一起去,他懂行!”

  大少爷手指着院子里一众乡亲们对着曾克胜吩咐。曾克胜和管家老曾虽然都姓曾,但并不是一家人。他们一个是本乡人,一个却是外乡人。

  “谢谢,谢谢大少爷。”

  “谢谢大少爷。”

  院子里顿时一片恭维和道谢声,还有人直接跪在磕头,让朱学休的心里略有好感,心头也轻快了几分。

  不过他没有还礼,只是摆摆手,转身就进了前厅,不再理会他们。

  “他妈的,这是要饿死我了!”

  朱学休进了前厅,就闻到了屋里飘着的饭菜香味,非常诱人,朱学休只感觉一身都在痒,馋虫在动。

  不过,看到双手和衣衫的血迹,朱学休只能改向,向后面的长厅走去,嘴里就叫开了,大声嚷嚷。

  “番薯、番薯,你特么在哪,洗澡水准备好了没有?”

  “赶紧的帮我准备!”

第040章 别动队的买卖(求票,求收藏)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4380 2019.11.06 18:10

  朱学休把身上的血渍洗去,重新洗漱过后,邦兴公等人已经开动,没有等他一起开饭。

  饭局就设在后院,后院里有一棵枇杷树,很高很高,足有二十几米的高度,饭桌就摆在枇杷树下,一张八仙桌。

  在党(防)和(止)国(和)家(谐)的革(再)命(防)宣传图册或电影电视里,经常能看到党和国家的工作人员坐着,面前摆着一张条形长桌,放着条凳,进行招兵、宣传工作。

  这样的画面深入人心,几代人的记忆,但是这样的画面并不太符合史实,不符合赣南的民俗风情。

  赣南人家里有两张桌子,一长条,一正条,若是有人相借,或者是搬动,必定是借出正条桌,而不是长条桌。

  正条桌就是八仙桌,也就是家里吃饭的桌子,村里人红白喜事,想多办几个席面,都会找左邻右舍相借。

  在冬天,临近过年,红白喜事多,八仙桌难得在家里摆上几天,多半时间是借出去了,要是遇上吉日,几场婚事、乔迁之喜同时落成,那是找遍几条村子才能凑够数量。

  然而——

  赣南人的长条桌不可能会借出去,因为它摆在卧室,江西人嘴里的银子、票子、票据以及贵重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万万不可能会借出去。

  实木家具,重量很足,八仙桌和当书桌用的长条桌的重量几乎等重,有时候长条桌更重。八仙桌能够进行装卸、拆分,能分开带走,扛在肩上,跑的飞快。但长条桌不能这样,它是一体的,必须是两个人抬着出门,而且无处着手,不好用力,搬起来十分不便,很是笨重。

  因此,如果工(和)农(谐)红军当年在赣南招兵,用的桌子十有八九不是长条桌,而是正方形的八仙桌。

  解放前,赣南的饭桌都是八仙桌,能坐八个人,这个习俗一直延传到解放以后,到改革开放、新世纪初年,圆形桌才在赣南开始盛行。

  到如今,赣南乡下已经看不到老式的八仙桌,就算有,也不是放在哪个角落疙瘩里生虫,或者早就被劈开做了柴火,变成土地的肥料,上面不知道长过多少茬庄稼了。

  因为只有一桌,邦兴公据北而坐,高据上席,周祀民叔侄远来是客,两个坐在东边,朱贤德坐在邦兴公对面,等朱学休出来,直接就上了西座。

  说到上席,全世界只有亚州,甚至是说受到中国儒家文化的国家和地区才有这样的风俗。

  自古以来,因为上席的事情,不知发生过多少故事,有多少亲朋好友因此翻脸,又有多少人因此而洋洋得意。但是上席怎么去区分,估计有很多年轻人并不是太懂,这和方向、屋形有关系,不管是屋里屋外,只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及中堂方向,来确定上席在哪个方位。

  赣南是丘陵地带,地理风水中又讲究建房要挂角,主院坐西北向东南,而且它的中堂也是在这个方向,所以主院的上席位置就在西北方。

  或许是因为刚刚出了事情,而且出的还是人命,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默默的吃饭声音,而朱学休出来,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动,他早就饿的头晕脑胀。

  赣南请人吃饭规矩多,只要是主宴、正宴里,鸡鸭牛羊鹅猪都可以上,但猪头、猪耳朵、各类内脏不可以。赣南人家里常见的道菜、水濑菜、酸菜、霉豆腐通通不可以在正宴里上餐桌。

  排骨可以上,但必须是油炸过,俗称烧骨子,一块一块的外焦里嫩,不然就是煲汤,餐桌上必定有一道汤。

  豆腐可以上,但白皙皙的不可以,必须先上色,染上金黄(也是用油炸),有炸的老和嫩的分别。

  在赣南,豆腐是很特殊的一样,油炸过后的豆腐,能祭祖、能待客、又能改善生活。加上其做法繁多,能多样配菜,荤素皆可,做法千变万化。因此,为了方便,经常有人将豆腐炸好,多放盐,长时间存放,留着待用。

  写到这里,请容笔者插一个小故事,大家当笑话看。

  话说乡民在田里做活,临到饭餐时间,回去吃饭,看到不远的同村人、熟悉者,总会开口叫他一起回去吃饭,而对方也多半会拒绝。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多少诚意,无论是开口请吃饭的,还是的被请的,都几乎知根知底,晓得对方不过是嘴里客气,风俗如此,彼此家里不会相差太远,没道理无缘无故去别人家里蹭饭,你直接拒绝就好。

  然而,有些好爱开玩笑、幽默感强的人,拒绝的理由就会五花八门,其中流传最多的就是:

  “不去,发霉的豆腐角我家也有!”(角念gou,音同勾。)

  呵呵,从这句话,相信大家可以看出豆腐角在赣南的流行程度,也知道为什么豆腐角为叫做家常豆腐,实在是家常食用、招人待客的必备良品,而且有的人新鲜的不要,就喜欢时间放长以后的那股子霉味。

  当然,这是一般人家,主院经常有人来往,也没有人爱好发霉的豆腐角,所以豆腐都是新炸的,没有长时间存放。

  摆在朱学休面前的最近的就是一道清炒豆腐角,豆腐炸的嫩,金黄金黄,青椒剁小段,拌着少许的肉沫,炒一炒,焖一焖,又香又嫩滑,停不住嘴,吃的满头大汗。

  几碗饭下来,看到碟子里差不多去了三分之一,朱学休这才没敢再去筷子,换了旁边的鱼丸、肉丸下手,又夹了几下远点的荞头炒猪肉,多瘦少肥,要是全用瘦肉,体现不了荞头这道菜的浓郁香味。

  年轻人吃饭快,一阵狼吞虎咽,等邦兴公等人吃完时,朱学休也差不多吃完,数人换上茶水,也不下桌,等着邦兴公发话。

  邦兴公也没拖延,拿眼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孙子,开了腔。“周保长与你父亲同年,是你同年爸爸,怎么见了面也不打声招呼,不见你喊一声。”

  “没点规矩!”

  邦兴公埋汰着孙子。

  今天接周祀民下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帮他下定最后的决心,让高田村与光裕堂站一起、结盟,而邦兴公这样开口,明面上责怪朱学休不识礼数,暗地里是为了攀交情,拉近彼此双方关系。

  朱学休不懂这些,也没考虑这么多,只是露着嘴微微一笑,没说其它。在赣南,同年爸爸的说法很盛行,但是叫别人同年爸爸的还真没有几个,朱学休也不屑为之。

  “呵呵……,自家人,都这么熟了,用不着这些虚礼数。”是周祀民开了口,帮着朱学休解围,嘴里说着,还把旱烟袋装上了,点着,吸的叭叭的响,贼溜。

  “祀民说的是理,我们都是熟人,来这里你也不是一回两回,兴南第一回来,过会让他领着他四处走走,熟悉一下这里。”

  邦兴公打量着周兴南,他很乐意周祀民带着他侄子前来光裕堂,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果然,邦兴公话音刚落,周祀民就出了声,不过却是反对。“算了吧,以后说不定他也会常来,要做什么不得?”

  “今天他就坐在这里,大少爷也在,大家熟悉熟悉,以后真有什么事情,也算是曾经照过面。”

  周祀民反对,这样的说辞,邦兴公不以为意,反而脸上有了笑意。

  “呵呵,祀民考虑的就是周全,什么事情都考虑到了前面。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有这么大的一个侄子,不像我,几个崽走的走,散的散,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边上这个半吊子,上不上下不下的没个正形,经常被气得半死。”

  邦兴公这是夸周祀民有个适合的接班人,并损低朱学休。不过周祀民听到邦兴公的夸赞,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心事重重。

  “邦兴公别夸他、说好话,这也是没有办法。”

  周祀民说道:“这年头一年比一年乱,好事说不坏,说不定今日还好好的,明朝(zhao)就不见了。今天大少爷一大早来请我到陂下吃早饭,我就把他带来了,为我们高田和光裕堂的事情做个见证,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熟悉。”

  听到对方这样说,邦兴公晓得周祀民原则上已经同意和光裕堂站一起,邦兴公心里乐意、高兴,只是他的脸上没有笑起,而是正颜的点点头,道:“嗯,这样好,那就让兴南他们两个坐着。”

  “嗯,这几天一直在各条沟里、岭上到处转,寻找给后生人藏身,大半夜都还没有睡,没时间过来(陂下)。这不,大少爷今早一来,我就过来了。”

  “正合我意,呵呵……”

  周祀民笑眯眯的,说的大声,这话说的更是明显,邦兴公几人一听,更是高兴,心里明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老曾和曾克胜回来了,来到后院,汇报他们前去别动队的捞人情况。

  “什么,就捞出五个人,其他人没有捞出来?”

  “全部是那几姓的人吗?”

  老曾和曾克胜两人还没有汇报完,朱学休就不满了,他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诺帮乡亲们捞人,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

  “不,除了那几姓之外,还抓到了七个,不过邹干事不肯放人,说是他们当时持枪,打伤了别动队和县大队,只有这几个肯放,包括长坑的那个易怀洋,每个人八十,洋田那个没给。”

  老曾解释,不过听到这里,朱学休又有不满,几乎跳了起来。

  “这么贵,去年不是还是二十块的么,现在怎么这么多,别动队这是狮子大开口?”

  朱学休不满,朱贤德也是惊讶,这价格实在是有些离谱,一般的人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一家人都攒不下几块钱。

  周兴南也是这样,有些惊讶,不停的打量着桌上众人的反应、表情,只有邦兴公和周祀民老神在在,丝毫不以为奇,周祀民听到朱学休的话,更是直接出口解释。

  道:“大少爷,二十块那是去年正月的价,过后就是三十块,再到下半年就是五十,岭北、金坑都是这个价,如今涨到一百也是情有可原,想得到的事情。毕竟打伤了别动队那么多人,医药费安家费都要不少。”

  “邹干事算是很厚道了。”

  周祀民说到这里,远远的看了朱贤德一眼,不动声色。

  要是以往,在这种私人场合,他绝对是直呼邹天明其名,不会称之为邹干事,赣南的老百姓对别动队那是恨之入骨,当面上叫的再好听,暗地里也是没有半点尊重,在私下场合都是这样。

  不过这一回,周祀民说的是公道话。

  别动队打着征兵的招牌,四处抓人、放人,疯狂敛财,做的是光明正大,明码标价,简直是没有半点人性,然而这的确是行情,不算是意外,邹天明是萧规曹随。想到这里面还带着别动队和县大队的二十几个伤员,这价格还真是友情价,十有八九是卖了朱贤德的情面。

  老曾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看到周祀民不动声色的看了朱贤德一眼,马上知情知趣,开口就讲道:“是的,周保长说的在理,岭北、金坑、溪头、梓山,雩县周边这些地方都是这样,今年一开春就是八十。我们仙霞贯两年多没拉过壮丁,所以大少爷你不清楚。”

  “今天在仙霞贯(这里是指仙霞贯乡的那个名叫仙霞的道观,它坐落在仙霞墟旁边),除了我们,其它几姓人都是要价一百,这的确是卖了贤德少爷的情面。”

  “贤德少爷,您这脸面值钱,一出手就挣了几百块,今天沾您的光了。”

  说到这里,老曾还特意扭脸,向朱贤德拱手示意,表示佩服。

  “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周兴南陌生,有些腼腆,但也一样笑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打量着朱贤德,而朱贤德却是一脸苦笑,连连摇头。

  无论是八十块,还是一百块,那都是天文数字,普通的民众、老百姓家里,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攒的下来。

  不仅朱贤德苦笑,朱学休也很不满。“这也太贵了,这样做,能有几个人能赎的回来,别动队这是想票子想疯了,不择手段。他就不怕别人赎不起?他们怎么不直接去抢,这样更快!”

  朱学休不满,嘴里一说,几个人都点头,不过周兴南却是不同意,道:“话不能这样讲,他们本来就是在抢,只不过抢的是老百姓,这样没风险。要是有钱的人,拿着枪,他们还不敢去抢,有风险!”

  “至于赎人么,哪家哪户不在赎人,能去赎人的都是大户、有钱人,村里、镇上面有头有脸的人家,乡里乡亲的,抹不开情面,总是要当冤大头。就好比老爷子您和大少爷,不就是去赎了么。别动队已经是把它当成了买卖,买卖,没买的他能卖嘛!”

  周兴南这么一说,众人又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只是这样一来,心里更别扭、更难过,这是被人当了冤大头,不是被蒙被骗,而是出的心甘情愿,不得不低头,不能讨价还价。

  “唉!”

第041章 人命不如猪(新书各种求)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4027 2019.11.07 00:06

  “唉!”

  众人都是唉声叹气,心里落寞。

  老曾和曾克胜告辞而去,只是刚出去一会儿,老曾又回来了,而曾克胜送那位死在邹天明枪下的老妇人以及她孙子归家,去了洋田村。

  老曾站在桌前,扭扭捏捏,欲言欲止,惹得众人拿眼看着他,邦兴公也是有些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有话说话,这里没有外人。”

  邦兴公问话,老曾想张嘴,不过还是迟疑了一下,斜眼瞟了一眼旁边的朱贤德,想了想,才开口说话。道:“老爷,前院又来人了。”

  “又来人了?”众人皆是一愣。

  “是的,就是那些战死的家属到了前院,说是……”说到这里,老曾又看着朱贤德,惹得众人更是好奇。

  “说是什么?”

  “说是……,说是抚恤金很少,数目……数目可能不对。”老曾说话结结巴巴,只感觉额头冒汗。

  “数目不对……?”

  朱家老爷子重复了老曾的话,这才转眼看了看对面的族侄。

  难怪老曾会这样打量朱贤德,战亡名单就是朱贤德送回来的。而乡亲们跑来主院,并不是有人认为是朱贤德负责他们家属的抚恤金事项,而是邦兴公好多年来一直都是仙霞贯的乡长,战死的人员中,绝大多数都是在邦兴公的安排下参了军,所以前来光裕堂向邦兴公问个明白,讨要说法。

  不过朱贤德毕竟是省(和)政(谐)府的官员,在普通小百姓里面,那都是当官的,官官一体,而且这事本身就和朱贤德有关,是他送回来的战亡报告。

  “有多少?他们有说过具体的数目吗?”邦兴公没有多想,直接就开口问着管家。

  管家老曾竖起了两个指头,没有说话。

  “二百块?”

  朱学休看到老曾这样,忙不迭的问着。

  高田村村长周祀民也是好奇的勾着头看着老曾,面色上也是惊诧不定。高田村也有人死在淞沪会战中,而且也有好几个人,他不能不关心这些事情。

  二百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作为战亡的抚恤、安家费用,总体来说,还是差不多,不算太出格,毕竟是战乱年代。

  “没有。”老曾摇头。

  朱学休本来因为抓壮丁的事情心里不痛快,见到这样,眉角一扬,火气直接涌上来。

  “那是二十块?”

  “是的,不是银洋,是票子,纸票子。”

  “艹,那不如一头猪!”

  朱学休嚯的一声就站了起来,脸上就变了色,面色铁青,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眼钉钉的看着旁边的朱贤德。

  在仙霞贯及周边,银洋就是袁大头,赣南各地乡音不同,有人叫他银洋、大洋,有人叫花边、大脑壳,但是不管叫什么,它都是硬通货,指的是印有袁大头或蒋光头头像、四边有花的银元。

  自古以来,中国的银子就是流通货币,但1933年始,美国大肆收购银子,国际上的银价大幅上涨,导致国内的银子严重流失,除了官面上流出的银子,走私银子也成了暴利行业。

  为了控制银子流出,挽救国家财产的流失,国民(和)政(谐)府制订了新的金融体制,与当时的日不落帝国合作,以银本位发行纸钞,汇率与英镑挂钩。

  纸纱发行以后,国民政府要求民间上缴银元、银锭,进行兑换,民间禁止银元流通,交易和生意往来一律用法定的纸钞货币结算,这就是法币。

  然而,美州大国不满意国民政府绕过他,于是使用手段,使国际银价大跌,国民政府无奈,只能开始与对方接触,把法币与英镑、美元同时挂钩。而为了应付财政赤字,国民政府开始无节制的印刷钞票,法币大幅贬值,因此,民间再次流行使用银元交易,法币开始不值钱,不受人待见。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正是法币开始大幅贬值的第二年,前一年(1937年)100圆法币能买两头耕牛,但到了1938年,只能是一头,再一年,只能买一头猪。

  别动队抓人,赎价是100块,要的是银圆;但是为国捐躯、战死的抚恤金,用的是纸钞,20块纸钞在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的赣南,连头猪都买不到,但是用银元,只用一块多大洋能买下,悬殊巨大。

  20块纸钞,当真是人命不如猪。

  “政府就是这样的么,抓人就要100块大洋,战死就人命不如一头猪,你们政府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朱学休双眼喷火,目光会杀人,直钉钉的看着朱贤德,手一抖,还把朱贤德面前的饭碗、筷子和杯子扫到了一边。

  “别吃了,看着我,说清楚。是不是这样?”

  朱学休不顾上下尊卑,质问朱贤德,引得一桌人看着,朱贤德低着头,默默的坐着,并不说话。

  邦兴公见到这样,赶紧开口斥责孙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癫了?冲着你贤德叔发脾气,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瞪着我做什么,……还不坐下!”

  阿公接连开口,朱学休只能含恨坐回凳子上。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消去怒意,侧着身子,两眼通红,目光直射旁边的朱贤德,一言不发,但满腔怒气却是显露无疑。

  朱学休发火,并将火撒在他身上,出乎朱贤德的意料之外,虽然一时诧异、惊讶、甚至愤怒,但是很快,朱贤德又得重新取得平静。

  朱贤德没有出言去责怪朱学休,等对方坐回凳子之后,他摸摸索索站了起,将打翻的碗筷、杯子扶正,然后又从旁边的空座上又拿过来一个新杯子。

  拿起酒壶,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朱贤德的这番举动,让桌上众人大是惊讶,他喝的不是家间自酿的甜糯米软酒,而是仙霞贯有名的烈酒谷烧,四五十度。

  他想干什么,喝酒壮胆?

  “啊……”

  朱贤德嘴里呻吟,谷烧酒很辣,辣得的情不自禁的张大嘴巴,吐气,原本惨白的面色迅速染红。

  就在大家的惊讶的目光中,朱贤德放下酒杯,重新落座。

  “是的,人命对不少人来说,它的价值或许不如一头猪。这是事实!但更多的政府官员更觉得它是无价之宝。这也包括我在内!”

  朱贤德沉稳有声,扫视过周边的众人,包括朱学休,嘴里继续说道:“国民政府于风雨中建立,至今也不过二十多年,而这二十多年里,军阀混战、山头林立,先有袁世凯复辟,后有中日战争,西方诸强骑在我们头上,日本更是直接侵略。所以我们需要人,需要无数的人去与敌人抗争、去战斗,去拿回国家主权。”

  “政府从来没有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更不会把它看的比一头猪更贱。但是,……但是国家困难重重,又有人利欲熏心,把黑手伸向了战士们的军饷、抚恤金,贪官污吏大行于道。”

  “正是因为如此,熊长官才特意从省政府调拨了一笔款子,用于烈士家属抚恤。……要知道,现在省政府也很困难。抗日战争爆发以来,各项经费吃紧,而熊长官更是想将江西变成抗日战场大后方,在这里安置前线的难民,办理工厂进行自救,处处都需要花钱。”

  “那省政府拨下来的钱到哪里去了,难道也被人贪污了?他们这么大胆,两方面拨下来的钱到了老百姓手里,就只有二十块钱,纸票子?”

  朱学休心里满满的不可思议,不敢想象有人心黑、贪墨到这种程度,居然连死人的安家费也伸手,这在赣南是大忌。

  朱贤德能感觉到朱学休的不解,还有那神色中的轻蔑。他知道对方不是在针对他,而是针对他所代表的群体——国民政府官员,但是他没有心思去反驳,只是目光阴冷,嘴里淡淡。

  “你说呢?”

  朱贤德没有直接回答朱学休,但这句话等同承认了事实。

  朱贤德坐在那里,面色沉重,眼睛里充满了失落,不言不语,即不表露政府拨下来的抚恤金额有多少,也不透出是谁,或者哪些人贪墨了这些钱财。

  大少爷将朱贤德的神色收在眼里,再也不好问些什么,只能扭头看家自家阿公和众人。

  邦兴公同样面沉如水,呆坐在主座,一言不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是一旁的高田村长周祀民叔侄却是满脸震惊,目光闪烁,脸上青白不定,不比朱学休好多少。

  “唉……”

  看到光裕堂大少爷打量自己,周祀民却是长叹一声,道:“难怪邦兴公这些年一直在收钱,我以前还在想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原来都是这帮贪官污吏逼的,这才保住了仙霞贯这几年的平平安安。”

  “……不仅别动队蓝衣社吃人不吐骨,连政府也是这样。贪墨成这样,我们底下的老百姓还有活路么?连死人的钱都不放过!”

  周祀民言语里充满了失望,很是伤心。

  要是平常时候听到有人在吹捧自己,邦兴公或许会谦让几句,说不定就会吐出那句这都是生活逼的“名言”,但今天他没有了这样的兴致。

  老爷子在听到周祀民在说他,发出感叹之后,只是目光清淡的看了一眼对方,淡淡说道:“捱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邦兴公对着周祀民说过,这才又转身,对着管家老曾吩咐。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老曾,你准备些大洋,给乡亲们发下去。……每家每户就发10个吧,家里死一个,就给10个,政府给的少,我们补一点给他们,也是天经地义。……”

  “阿公,这是好大一笔钱,而且……”

  邦兴公对着管家老曾吩咐,话未说完,但是朱学休不同意,当即就炸了,出言反对。

  是啊,这是好大一笔钱。

  仙霞贯全乡战亡200多人,一人10个银洋,看似不算太多,但是加在一起可就多了。

  2000多个银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这可比去别动队捞人更贵!

  去别动队捞人,捞出来的都是大活人、成年男子,出来以后一家人都会对邦兴公和光裕堂感恩戴德,为他们创造利益和价值,但是死人就没有这种效果。

  这样花钱,花得并不值,朱学休有同情心,但不认同就愿意为此买单,这不划算。

  当然,大少爷在明面上,并没有把话全部说完,隐藏了后半句,毕竟有周祀民叔侄在场,他不可能说的太透,但是朱学休相信阿公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就此改变主意。

  然而,邦兴公让朱学休失望了。

  在听到孙子的话后,老爷子只是暂时停顿,瞧了他一眼,就继续对着老曾说道:“去吧,把这事安排好,尽快发下去,不要拖到后面,都等着钱开支呢!”

  “阿公……”

  朱学休面色大惊。

  “不要再说什么……。”

  邦兴公回望了孙子一眼。

  老爷子对着朱学休说道:“一头猪养一年,就有200斤左右,价值超过一个大洋。一个人需要辛辛苦苦养活十几二十年,这还要刨去怀胎十月、生病、意外,才能活到成年,能养活的差不多少一半,这价格可比一头猪便宜多了!”

  “嘿嘿嘿……,我算是赚便宜了!”

  老爷子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嘿嘿发笑,不过他的笑声沧呛,面容惨淡,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邦兴公的两眼微红,一一扫过桌上的众人和不远处站着的管家,许久才长叹一气。

  “遇上这种世道,国(和)家和政(谐)府无能为力,我们又能怎样?”

  “仙霞贯的乡亲们信得过我,才让会把子孙交给我,让他们去参军、上沙场。……如今他们死了,难道我连一点心意都不能表示吗?”

  “去吧,把钱发给他们。既然政府不能让他们得到安慰,我带领了他们这么多年,力所能及之处,贡献一点绵薄之力,让大家好过些。……我们紧紧,也就过去了!”

  老爷子前面的一段话是对老曾说的,后面一句才是对着孙子朱学休说的。

  朱学休见到阿公这样说,心里纵然还有些不满,但也只能作罢,老曾这才去安排相关事项。

第042章 虎要傍山行(好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853 2019.11.07 18:21

  老曾走后,桌前众人再次沉默,心里沉甸甸。

  邦兴公坐在主座上,面色肃正,一言不发,两眼无神,心思沉重。周祀民则手里拿着烟杆,抽的呼呼响,烟斗上的火星子随着他的呼吸,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暗淡,烟雾邈邈。

  也不知烧了多少窝烟丝,周祀民抽的意尽,拿着烟杆在条凳的木腿上敲,清理烟斗。

  “喀喀喀……”

  “喀喀喀……”

  一阵响,引得其他人都看着他,注意着。

  周祀民见众人都看着他,遂把烟杆收起,开口说话。“邦兴公,你和我认识十几年了,你们刚回乡我们就打过交道,后面又跟着你五六年,别的不敢说,眼光还是学到了一点。”

  “这些天我天天在山岭上、沟里转,忙着给那些后生仔找地方躲,生怕他们被捉了去。兴国就在我们隔壁,只差几道岭,那边已经没人了,全县一个男人都没有。仙霞贯接下来我看也好不到哪去,左边是狼,右边是虎。”

  “每次转过回来屋里,躺在床上,我总是在想,这样的政府还不如草头王,没完没了,正事不做,专门逼迫老百姓,手里没杆枪连睡觉都不安稳。所以啊,我就一门心思想着结盟,和你们站一起。今天大少爷一上来,我就下来了,想着把这事先落实。”

  周祀民絮絮叨叨,一口气说了一大通,邦兴公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和,但没有插话,继续听着对方。

  周祀民说道:“洋田、福田和你现在是对立,观田也好不到哪去。但是虎要傍山行,没有他们,你必定会找上我们,而且我们也愿意和你们站一起。”

  虎要傍山行,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就笑了,邦兴公、朱贤德、朱学休、周兴南都没落下,尽是笑的乐眯眯。

  邦兴公自然不消多说,一脸赞许,朱贤德也笑眯眯的打量着周祀民,不断点头,眼神中全是赞赏。

  朱学休更是深深的打量着周祀民,看了又看,想着重新认识对方,他没想到对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汉子,能够说出虎要傍山行这样精辟的大道理,明白不管高田村愿不愿意,邦兴公这只老虎已经要定了高田村,只是是打击、还是拉拢的手段差别,而周祀民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众人发笑,周祀民却是没有笑容,一脸的严肃,正正经经。“姓刘的、姓方的不是好人,姓方的不说,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是自家人都能下得去手。而姓刘的也好不到哪去,自己儿子都定亲了,落了礼,还想着和别人家的黄花女不清不楚。”

  周祀民说到这里,几个人又露出了牙齿,有了笑容。虽然周祀民没有说出具体名字,但在座的几位都心知肚明,晓得他说的是谁。听到周祀民这样数落别人,不由得感到好笑。

  周祀民没笑,依旧一本正经。“近的几年,钱粮收的有点多,我也不乐意,但比起他们,邦兴公你好多了。这么多年,至少你没逼死一个大活人,没有让仙霞贯饿死一个人,知道底线,还有良心,有这样,我就放心了。”

  周祀经不仅对着邦兴公说话,说话时更是目光一一扫过桌前的众人,包括朱学休和周兴南两个小辈。

  见此,一桌人纷纷点头,朱学休和周兴南也不例外,邦兴公更是乐的两眼不见眼,只余一条缝,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祀民,你是个聪明人!”

  “哈哈……”

  邦兴公赞赏的话一出,众人纷纷大笑,周祀民自己也乐了,不过很快就变成了苦笑,摇头说道:“聪明没用,这年头,拳头硬才有用,手里有枪,有家伙什,才是大道理。”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点头,表示赞许,不过周祀民没有停嘴,而继续说道:“邦兴公您现在不是乡长,不能光明正大的收税,乡公所给的那些钱粮根本不够养枪,以后我们两条村压力会更大,甚至多一倍。”

  “邦兴公您是个高明人、能人,相信您不会做出杀鸡取卵的事,但是在这里,我必须重申一句,你必须让我们高田几条村子的人吃得上饭、讨得起老婆,……不然,就算是我周祀民同意,他们也不会同意。”

  “哈哈……”

  周祀民话未说完,邦兴公就哈哈大笑,笑完,才看着周祀民叔侄,打量着他们,接着是摇头。道:“祀民,你太高看我了,这要求过分了。”

  “以前皇帝老儿、天王老子,那都没办法保证手底下的老百姓全部吃上饭,何况是我一平头百姓?”

  “祀民,实话告诉你,我不能给你这个承诺。我能保证的事,就是一视同仁,以后光裕堂收多少,你们高田几条村一样收多少,不多收你们一张票子、一滴米,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周祀民叔侄刚开始听到邦兴公拒绝,脸色就变了,没想到邦兴公接着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面上大喜,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向邦兴公抱拳行礼。

  “多谢邦兴公,以后高田上面将会唯您是首,刀山上、火里去,一定跟着你。”

  “以后我们会将谷米集中一起,一起粜给光裕堂,你只要到时派人去接收就好,要是票子紧张,还可另行商量,与光裕堂一样,可以先将谷米给你们,你们卖了再补上,但是必须先付一部分。”

  “这个好,我要感谢你们。”邦兴公眼神一亮。

  周祀民见到这样,赶紧趁热打铁,嘴里道:“以后高田不再向乡公所缴税,全部给你们,由你们面向他们,免得他们从日到夜,没完没了。”

  “另外还希望邦兴公您出面,帮我们向别动队通融一下,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到高田来,要多少,我们认了。抓了,赎不起!”

  “阔以!”

  周祀民一再开口,邦兴公接连应承,谈判很快就结束。

  时间临近,强留着又一起吃过午饭,邦兴公才送周祀民叔侄出门,安排了一辆牛车送他们,送在路边送行。

  “逍意走,慢慢行!”(这句话,有古韵,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考证、了解一下,赣南人送行都会说这一句。)

  上了牛车,周祀民就闭上了眼睛,显然刚才谈判花费了不少精力。

  周兴南则满脸兴奋,眼睁睁的看着周祀民,等牛车出了陂下村,到了鸡公岭,周祀民睁开眼,周兴南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叔,邦兴公太厉害了,大气!”

  周兴南一脸崇拜,两眼冒星星。

  周祀民一愣,他想着侄子跟着他听了大半天,吃了两餐饭,别的没关注,居然关注起了邦兴公本人。

  想到这,周祀民不由得乐了,笑了笑,点头道:“那是,邦兴公那是个枭雄。也就是现在,又在这赣南,要是在古代、放在中原,邦兴公这样的人物那就是人尖子,必定会成为一方诸侯,名扬天下。”

  “当年红(和谐)军在马子口过河,渡江北上,从这以后就没发生什么大仗,国民政府收编军队,整编了两个武装师,仙霞贯没选上,是邦兴公把它从别动队手里买下了,连枪都是出票子买的。”

  说到这里,周祀民的眼神就开始有些黯淡,周兴南看到,不由得有些好奇。

  周祀经打量了侄子一眼,才又开口接着说道:“我是有些后悔。”

  “当年别动队狮子大开口,要价比天高,邦兴公压力很大,找到我,想和我一起分担,结果我没同意,……”

  “啊……”

  周兴南两唇一张,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睁得老大,这事情他从没来没听起有人说过,没想到叔叔周祀民隐瞒到现在。听到这里,更是满脸痛惜,心如刀剜。

  “啊什么啊?”

  周兴南反应太大,惹得周祀民很不高兴。

  两眼一睁,斥道:“当年我没这眼光,那票子也不是要的一般多,邦兴公那是把光裕堂的老本都搬光了才拿下,这才有了今天,仙霞贯一半的店铺是他的,生意都做到广昌、会昌上面去了,几份家底都回来了!”

  周祀民斥着侄子,但是自己脸上的痛惜也是显而易见,不过想了想,又对着侄子劝道:“唉,都过去了,可惜也没有用。”

  “如今光裕堂更是尖刀口上,我们坐不上去,风太大!”

  周祀民这样劝着侄子,但同样也这样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聊以自(和谐)慰。“虽然付出的多些,但是不担风险,又能够保平安,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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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机会只有一次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3078 2019.11.08 00:32

  邦兴公送周祀民叔侄离开,这一走,院子里就剩下了朱贤德和朱学休叔侄。

  两个人虽然岁数相差大,但到底是年轻人,聊的话题自然也就多了些,聊的随意。

  聊着聊着,朱学休看着朱贤德手腕里带着的手表,要了过来,拿着试戴,很喜欢,嘴里说道:“这半年没回来了,又是端午节,我还以为你是不是送端午来了呢,东西也没看到你带一件。”

  送端午,仙霞贯很盛行。就是在端午节前夕,到沾亲带故、不在身边的亲戚家里走动,礼物没什么固定的要求,有没有肉都可以,五花八门,但是里面一定要有一把蒲叶扇,拿红绳子系着。送过蒲叶扇就表示夏天到了,天气很快就变得炎热。

  “呵呵,喜欢它?那我送你。就当是我送你的成年礼物,这比蒲叶扇强多了。”

  朱贤德呵呵笑,朱学休也笑,恋恋不舍的看了看手里的腕表,摇了摇头,还给了朱贤德。

  “算了,这东西不适合我。”

  朱学休说道:“在乡下,经常进水,腕表不如怀表,这东西适合你。我还是让阿公给我买个怀表,带金链子的那种。”

  “哈哈……!”

  两个人同时笑。

  朱学休不要,朱贤德也没有客气,直接又把表戴上了,嘴里说着。“今天周保长带了他侄子下来,这是准备着让他接班,防止出意外。你呢,准备好了吗?”

  朱贤德看着朱学休。

  “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

  朱学休发愣,朱贤德也是发愣,过后才发现侄子没有心思听话,满腔心思都在别处,看着他手上的腕表。

  “自然是准备接位,……准备接过你阿公现在的位置,主管光裕堂。”

  “你已经成年了,邦兴叔这几年也苍老的快,你最好要有思想准备,不然到时候措手不及,那光裕堂麻烦就大了。”

  “啊……”

  大少爷一脸蒙蔽。

  不过,他很过就反应过来。

  “有,我随时都准备着接班,准备十几年了。呵呵……”

  从懂事起,朱学休;就懵懂着成为光裕堂的接班人,这句话说的顺溜,满脸笑嘻嘻。

  不过,朱贤德不同,他是一脸的严肃,而且对朱学休的态度很不满意,面色严峻。道:“不要嘻嘻哈哈,要考虑清楚,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光裕堂不仅仅是朱氏的光裕堂,还有追随它的其它各村各姓的乡亲,以光裕堂现在的势力,仙霞贯少说也有一半人直接靠着我们过日子,如果你无法挑起这个重任,那将是一场灾难。”

  “嗯嗯嗯,我晓得。”

  “你晓得个屁!”

  朱贤德怒了,看不惯朱学休的模样,嘴里训道:“你知道仙霞贯有多少人吗?……就算现在,恐怕也有近4万人,甚至是4万出头,一半人就是2万或者1万大几,你能吃得消吗?”

  朱贤德这样一说,朱学休面色一变,刚才还嬉皮笑脸,转眼就面色如土。

  朱贤德看到他这样子,心里更火,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这么没用?十大几岁的人了,什么本事没有,不知上进,一天到飞天打石、不做好事,连仙霞贯有多少人口都不知道?”

  飞天打石是赣南的俚语,从字面上看飞天就是一天到晚跑来跑去,打石就是打石头,无所事事、好玩的意思。

  “那光裕堂几乎快2000人了你知道不知道?”

  朱贤德几乎是在怒斥,嘴里说着,一身寒气就冒了出来,寒气扑面而来。朱学休面色大变,点了点头,心虚的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到方一眼。

  “嗯。”

  哪个少年不放荡,尤其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女更是这样,朱学休不觉得自己没长进,但糊涂事前前后后的确做过不少,根本无力反抗。更何况朱贤德作为叔叔,训话,朱学休哪里敢反驳?

  嚅嚅捏捏的勾着头,不敢说话。

  朱贤德见到侄子这样,恨铁不成钢,但是看到对方低着头,嘴里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虽说是叔辈,但也不是亲叔,血缘关系要追到几百年前,不可说的太重。

  想了想,朱贤德压住怒火,收了脸上的寒意,深呼吸,过后才继续对着朱学休说话。“前几年你在邻乡打人,被你阿公关在这院子里,三四个月,可有悟出点什么?这么长的时间,总不能没有收获吧?”

  “思过就得有个思过的样子,有收获才成啊!”

  朱贤德对着侄子这样说。“说说看,你当时悟出点什么,让我帮你参考参考。”

  “有,当然有悟出一点东西。”

  少年人玩性重,说笼统些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顽劣种子,但说到了具体的事情,那就不一样。朱学休顿时有了胆气。

  “阿公把我关在家里,那是因为我打了人,下手太重,把老表打断了两条腿,所以有理变成了没理。”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朱学休告诉朱贤德,做出保证,但是朱贤德听了他的话,却是眉头大皱。

  “打人?……下手太重?”

  “就这样,没有其它?……三四个月你就悟出这么一点?”

  朱贤德问着朱学休,看到朱学休连连摇头,朱贤德不由得有些失望。想了想,又对着侄子说道:“因为一点小事,将人打成重伤,当然是不对,但是你阿公将你关在院子里,并不是因为你打人。”

  “不是因为我打人?”大少爷一头雾水。

  “当然不是,……至少不是最主要。你阿公是认为你太莽撞了,做事考虑的不够周全,而且事后也不收手尾,这才把你关了。”

  “考虑的不够周全?……有这回事?……在哪里?你说说看,我听着。”

  “嘿嘿,当然有!”

  看到朱学休受教,朱贤德情不自禁的发出淡淡的微笑,道:“大户人家的少年被人撒了粪水,以恩报怨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是你心肠不坏。但是你事后又去打了人家,还把别人打成重伤,就说明你恩怨分明,有侠气。”

  朱学休的‘侠义大少爷’名头就这样来的,朱学休当然心知其中之道理。听到阿叔这样说,更是连连点头,面上禁不住的有些自得。只是想到是在朱贤德面前,这才又把脸色换了,变成一副谦虚受教的样子。

  朱学休脸上的变化,自然是被朱贤德收在眼里。

  看过之后,朱贤德并没有指责对方的不是,反而顺势说道:“‘侠义大少爷’的名头虽然不错,但是到底还有些遗憾,显得你过于莽撞。……你若是在打人之后,能把对方抬到家里来,请个医生医治他,精心照顾他。那你现在的名声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啊……,为什么?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我给了2个大洋他当药费就算很不错了!”

  “为什么?……你要是这样做了,那你就不会是现在的‘侠义大少爷’,而是其它,侠义两个字不见得是什么好话,那是代表任性、冲动、没有谋略!”

  朱贤德嘿嘿笑道:“我就想知道,要是能换个更好听的名声,你还会不会心疼那几个钱,三两个大洋?”

  “不会,绝对不会。”

  朱学休终于醒了,后悔莫及。

  “要是那老表愿意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把他抬回来,当公公当婆婆一样养着他!”

  朱学休到底不笨,看到了其中的奥妙,忙不迭的摇头,摇头拨浪鼓一样,悔不当初。

  “再来一次?……想的美!这样的事情百年难得一遇,你还想让别人再来一次让你钓名沽誉,门都没有!”

  朱贤德说到这里也是乐了,笑出声来。

  “嘿嘿……”

  “嘿嘿……”

  朱学休挠着头,陪着笑,一副傻模样。

  “你当时一着不察,想着省事又想省钱,结果钱不见的少花了多少,但名声就差远了。你要是当时将他抬回来了,善良、讲理的名气倒在其次,但至少能让人看到你虑事周全的智慧,晓得光裕堂的未来接班人是个聪明人,不敢乱来。”

  朱贤德告诉朱学休。“这种好事,不要说只是多花个把大洋,甚至完全不用多花钱就能解决。哪怕是多搭进去十个百个,那也是值得,你给那老表的两个大洋也够医好他,还有的多!”

  “是是,是这样,嘿嘿……!”

  朱学休腆着脸、陪着笑,搔头挠首、一副猴样,满是不好意思。

  “后悔了?嘿嘿……,现在后悔也不迟。以后凡事多考虑考虑,尤其是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翻来覆去的想,想清楚了再去做。世间上没有后悔药!”

  “不要一天到晚不做正经事!”

  朱贤德教训朱学休,朱学休连连点头。

  “嗯,我会的。”

  朱学休嘴里说道:“如果现在还有这种事情,不要说不用多花钱,只是麻烦些。再说也不用麻烦我,请个医生看一下,再请个老妈子照顾他小半年也不过是多出一二个大洋的事情,就能换到这样的名声。我太乐意了!哪怕多出千个、百个我都乐意。也不嫌麻烦!”

  “可惜的是……,现在遇不上这种事情了……。”

  大少爷嘴里说着,两眼放光,但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机会只有一次。

第044章 沈家妹子失踪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4196 2019.11.09 00:11

  “不要去惹邹天明,不要招他眼,如果可能,多和他走动走动,但也不要亲近,有点关系就好。”

  “他性格不一样,是个干吏,六亲不认,你对他好过头,说不得就会把你自己装进去。也就是现在,大环境如此,他不得不同光和尘,要是搁古代,那是正正经经的酷吏,你行贿他的东西都会被他当做堂供证据。”

  朱贤德告诉朱学休。“有多远躲多远!”

  “我晓得。”

  “那就好。邹天明软硬不吃,还容易受人挑拨,他昨天的态度明显是这样,要是我不在,昨天将难以收场。我走以后,你和你阿公和他处好关系、缓和一下,不要走太近,不要离太远,逢年过节和平时走动,不多送、不少送。”

  邹天明是酷吏,是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朱贤德淳淳教导,不过朱学休没有关注后面,只听到了受人挑拨几个字。

  “有人挑拨?他针对我们?”

  “是,邹天明虽傲,但从来不狂,至少面子上是这样,他昨天的表现,肯定是有根据。”

  朱贤德说的很肯定。

  听完,朱学休眼上就目露凶光,霸气侧漏。

  “他这是找死!”

  朱学休没说是谁找死,但朱贤德心里明了,这说的是去挑拨的人。

  朱贤德和朱学休叔侄两个,两个人正说的起劲,邦兴公回到了院子。

  老爷子回到院子时阴沉着一张脸,满脸怒气,就在两人的诧异中,快步、几下就冲到了朱学休面前,伸出了手里的拐杖。

  “我打死你这惹祸精,打你这个混蛋!”

  “一天到晚到处惹事生非,一个半吊子、放荡样!”

  邦兴公嘴里怒喝,趁着不备,抡起手里的拐杖,照着朱学休的屁股和腿上使劲的抽。

  不过,朱学休会是何等人物,早就如他阿公嘴里所说的成了猴精。老爷子只是打中两下,孙子就跑到了一旁躲着他,围着朱贤德和八仙桌打转。

  邦兴公年老,哪里追得上猢狲转世的朱学休,打不着,但就是不肯停手,围着桌子转。

  大少爷见到这样,一边领着老爷子团团转,不让打中他,一边嘴里大声嚷嚷,表示自己的不满。

  “说清楚,说清楚,…………不明不白的打人,天老爷也不能这么做,他也是要讲道理的!”

  “我不服,你必须说清楚!”

  朱学休要求阿公讲道理摆事实,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我今日除了去过高田,哪儿也没去,什么事都没做!”

  “今日是没有,但是昨日呢,昨日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昨日?……昨日也没有!”

  朱学休一愣,不过依旧是否认。

  不管有没有做,必须先否认,典型的死鸭子不怕开水烫,嘴里说完了,这才开始思索昨天做过什么事。

  昨天,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

  我做了什么?

  朱学休歪着脸,细想昨天做了什么,到底犯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过错。

  过河时,把天南叔家里的小子逗尿了,算不算?

  这个应该不算吧,毕竟只是想着开玩笑,谁想那小子胖墩墩的,却是不经逗,把尿撒在了母亲身上!

  嗯嗯……,这事不赖我!

  那小美连、壮婶家的小花猫呢?

  呃,这个更不能算,她把自己女儿打扮的一个小妖精似的,花枝招展,我只是多看了几眼,说她那头花不好看,它自己掉下来了,我根本没动手。

  小美连是长的不好看,打扮了也是黑不溜秋的,这是实情,我还热脸贴了冷屁股,违心说了几句赞美的话,说她长得标致。根本没犯错!

  吃饭的时候踹了‘男人婆’两脚,这个算不算?

  这个当然也不算,谁让他不屙屎,走到饭桌上恶心人,放屁那么臭。

  对,就是这样,‘男人婆’不仅放屁臭,说话也是臭不可闻,踢他两脚那那是轻的,我根本没下大力气。男人么,被人羞辱了,还不能打人么,泥菩萨还有三分气!

  大少爷按时间先后顺序,想着昨日曾经做过什么。

  “难道是‘番薯’?”

  朱学休心里念头一冒,马上就想起来了。“对了,肯定就是他。我昨天还打过他,那家伙一向不肯吃亏,喜欢给人着小鞋,经常向阿公告状!”

  我的妈妈啊,天老爷你告诉我,这还是个男人吗?

  朱学休心里叫起了撞天冤,心想道:“只不过是轻轻拍了他几下,然后小小的踢了几脚,他就有脸向阿公告状?这也太不要脸了,简直比‘男人婆’还男人婆。我这是遇人不淑啊!……不行,以后必须好好收拾他,他这是要反了天了!……嗯嗯,就是这样。”

  朱学休恨的咬牙切齿,心里痒痒,但是转眼之间,又想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番薯’和朱学休之间发生什么,不管是舌战还是武斗,是输是赢,是谁吃了亏,‘番薯’从来没告过状。

  邦兴公使命追,就是不停手,朱贤德站在桌边,没有阻拦,只是心里一样不明白邦兴公为何会气成这样。

  就在朱贤德疑惑之际,院门里又走出两人,一主一仆的装扮,那主人装扮的男子穿着一身绸衫,快步上前,拦住了邦兴公。

  “邦兴公,消消气,消消气。”

  “大少爷,你也不要故意气你阿公。邦兴公老了,你被打几下不碍事儿,但你阿公要是摔倒了,你都没办法找地哭去。”

  来人两边劝,拖住了邦兴公。

  老爷子终于是停了手,气喘吁吁的端着,指着孙子大骂。“你这猢狲、猴崽子,专门做伤天害理的事!”

  “告诉我,昨日回来的时候你做过什么?”

  昨天从仙霞墟回来的时候做了什么?

  这一问,朱学休顿时就怒了,心里开始骂开了。

  “好你个方老婆子,嘴上说的好听,说的一朵花一样,没想到居然背后告黑状。因为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上门把我给告了!”

  光裕堂大少爷的眼睛子咕噜噜的转,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认得对方是仙霞墟街面上一家丝绸铺的老板,家就在昨天遇到方老婆子的不远处,还不到两百米。

  “……方老婆子,你自已在家里赖死,然后让晚辈到我屋里来告状,太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爷我昨日根本就没碰着你,倒是自已把自己摔了!”

  朱学休恨的牙痒痒,心想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昨天说什么也不肯拐自行车龙头,一定要把方老婆子撞倒才甘心。

  “你也忒不要脸了,亏我昨天还在郭郎中面前说起你家里的瓜好,转眼就不认人了。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这样还好意思以后出来见人么?”

  “……不行,明天我得上圩买个尿桶送她家里去,让她顶着,让乡亲们知道她没脸见人。……太不要脸了!”

  “嗯,就这么办,姓方的都没一个好人!”

  想到阿公没有继续当乡长,就有方姓人员掺和在里面,大少爷轻而易举,很快的就有出了判定。

  “要不把她家的瓜铺砸了,顺便给阿公出出气?……呃,不行,粮食来的不容易,要是让阿公知道我干了,能罚我跪个三天三夜不带歇!”

  “算了,看在你没有让别人抬着上门,小爷我让你一马!”

  大少爷就这样,偏着头,想入非非,一会儿怒,一会儿喜,面上是眉飞色舞,转眼又是满脸哀愁。

  邦兴公看见、大怒,伸出拐杖又抽。

  “混帐的东西,东想西想做什么,……还不好好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人家妹子的绣帕给扔了?”

  “什么?……绣帕?”

  朱学休一怔,然后心里发苦。

  昨天在街上,他把绣帕抛出去之后,有看到它随风飘扬,没有直接落到那穿着绿裙子的表妹子身上,但是年轻人好脸面,朱学休没好意思再上前捡起来递给对方。

  那送出绣帕的妹子长的水灵,要是平常见到这样的妹子和自己打招呼,朱学休怎么也得上去调笑两句,但是昨天实在是担心自己阿公,加之对方又送出了绣帕,大街上表白,光裕堂大少爷这才心里发慌,乱了神。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场景,朱学休相信自己肯定会上前捡起来,递到妹子手上,然而当时他是落荒而逃,没有心思去想这个举动会对那妹子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但更没想到的是只是过了一天,就有人寻上门来,生了事故。

  想起对方的长相,大少爷不由得想起了‘番薯’在牛车上夸赞那妹子长的标致,有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果然是没有说差!

  “嗯,的确长的不错,蛮标致!”

  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混帐的东西,乱想什么,我看你是找死!”

  看到孙子没有丝毫眼色,不晓得上门讨债的人就在眼前,旁边站着,还这样大鸣大放的没轻没重,邦兴公恨得牙痒痒,嘴里大骂,手底又抽上了。

  “我让你想,让你想,一天到晚那歪门邪道的心思!”

  “别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朱学休阻信阿公,将昨天他打听到阿公晕倒,赶着回家时收到绣帕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阿公,当时我是一身是水,她给我一个帕子,我随水拿着擦汗,也没有多说什么,我没说,她也没说。”

  “等闻到了香味,我才觉得那帕子可能是个新的,打开一看,结果发现是一个绣帕,所以我就还给她了。”

  朱学休解释了一遍,没敢说自己是随手扔给了对方,打死也不敢说那帕子飞上了天空,落在了马路上,那妹子根本没有接住,也没有去接。

  “就这样?……你没做别的?”

  “就这样,没别的,一句话都没说。”

  朱学休不敢说的太仔细,只是嘴里含糊道。“阿公,这事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当时我的确是不知道那是一条绣帕,要是早知道了,我根本不会接她的。”

  朱学休再三强调是当时不察,这才接了帕子,拿着它擦过汗。

  邦兴公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再想想孙子的性子,不由得信了,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唉,你怎么就这么大意呢,那是没有出嫁的妹子,她的帕子是能随随便便接的么!”

  “回来你也不和我说声,你……,你这是要气我!”

  邦兴公说着,气的直接腿脚在朱学休腿弯处一蹬,就把他踢跪在地上。

  “别别……,邦兴公,消消气,消消气。”

  那男子连忙阻止邦兴公,拦着他。“邦兴公,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来这里也不是想着讨罪,而是想着请邦兴公您老人家帮忙。”

  “小一辈的事情,就让他们小一辈的去解决,大少爷虽说不察,但也没什么大错,犯不着这样。”

  那男子嘴里说着,扶着邦兴公入座,这才又开口说话。“邦兴公,帮帮忙吧。”

  “沈老板,您讲!”

  邦兴公入座后,示意也对方入座。等请的丫头上了茶水,端起了茶盏押了一口,盖上。“只要能帮得上,老头子一定帮你。”

  沈老板名叫沈怀安,家就住在冷面坑,昨天朱学休看到的那幢漂亮豪宅就是他家的。

  沈怀安有个女儿叫沈秋雁,家教挺好,也挺乖巧,只是昨天晚上却是没有回家,不知去向。经过打听,知道女儿是在白天上街时向光裕堂大少爷示情,被对方扔了帕子,才晓得女儿是受了委屈。

  光裕堂家大业大,沈怀安不好轻易上门,虽然心有不满,对朱学休随意处理女儿的情帕不满,心里有气。但形势不如人,也只能忍声吞气,自行寻找女儿。

  然而——

  沈家发动亲朋好友,几十口人,寻找了半天一夜,硬是没有找到深秋雁的下落,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要是下午再找不到女儿又一天。

  沈怀安担心女儿安全,所以才特意寻上门来,到主院来请求帮助,顺便看看女儿会不会就在光裕堂,在陂下。

  “就这样,她外婆、姑姐、姨妈家里都去找过,但是就是没有找到人,可把我们急死了,所以想着她会不会到这里来。”

  “如果可以,还请邦兴公出手襄助,若是能寻回女儿,沈某一定感恩戴德,感激不尽!”

  沈怀安嘴里说着,手里连连抱拳,对着邦兴公行礼。

第045章 光裕堂知书达礼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500 2019.11.09 22:36

  朱学休没有随着队伍出去寻找沈秋雁,他被邦兴公批头劈脸骂了半天,兴致低落,就杵在院里,哪都没去。

  一直等到半下午,王香芹从娘家回来,与朱贤德一起离开,朱学休与阿公站在路边送行,大少爷更提不起半点兴致,低着头,沉着一张脸。

  “拉着一张脸做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

  邦兴公看不过去,等朱贤德的车子一开动,走远,就骂了起来。“还好是贤德,晓得你的心思,要是其他人不知情,还以为你是在咒他呢!”

  “阿公……”

  邦兴公牵强附会,朱学休满满的委屈,不过经这一说,朱学休的心情居然好了一点,开口便问道:“阿公,我是不是很笨?”

  “笨?谁说的?”

  邦兴公一愣,就问了出来,只是想想,就猜到了这话多半是朱贤德说的,两家亲近,朱贤德一直喜欢朱学休,经常帮着邦兴公替他教导孙子。

  想到这里,邦兴公就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是挺笨的,狗都知道看人脸色,看到主人就会摇尾巴,晓得哪些人对它好,哪些人又对它不好,没有像你这般没眼色的。沈怀安就站在你身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也敢站着在那发笑!”

  “你还不如一只狗!”

  邦兴公嘴巴好毒,气得朱学休直瞪眼,心想着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过,想了想,朱学休还是把当初朱贤德与他说的那番话说了出来,并问道:“事情过了这么久,我在院里关了三个月,当事人,我没有看透,贤德叔居然看透了,比我聪明多了。”

  “与你们相比,我就是个笨蛋,差太远了,远远不如,差的不是一点半星。”

  大少爷意兴阑珊,垂头丧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在邦兴公百年之后,能够好好带领光裕堂,走向新的辉煌,不想却连续被打击,灰溜溜的。

  朱学休面色就挂在脸上,邦兴公见着,再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一愣。“怎么,被打击了?”

  言教不如身教,以事教人最是有效,更何况是事情关乎着朱学休本人,邦兴公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嗯,被打击了,以前年纪小,不晓得轻重,以为长大了本事肯定会见长,如今真大了,感觉和你,还有贤德叔的差距却是越来越远,一件事情,过了两年都没想通其中的关键,不仅白白浪费了你的一番心血,我自己更是白白搭了三四个月的时间在里面,一点收获都没有。”

  “浪费?那没有,你肯定有收获、有长进。”

  邦兴公语气很和定,说道:“既然有长进,不管你长进多少,都不算浪费。不过你虽然没有领会到阿公的意思,但你贤德叔说的也未必就是对的。”

  “啊……?”

  朱学休嘴巴长的老开。“为什么?”

  朱学休疑惑不解,被朱贤德当面教诲之后,本以为对方的见解是对折,没想到转眼之间,又被邦兴公给否定了。

  “为什么?……呵呵!”

  邦兴公重复了一声,嘴里就呵呵笑起。道:“你能事先想明白,能将那老表带回来固然是好,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关你院子,是因为别的。”

  “别的?”

  “对,就是别的。”

  老爷子回到后院,坐定,拿着一个铜盒子,咕噜咕噜的吹,吸的是水烟筒。

  朱学休看见,赶紧帮阿公点着敬神用的杏香,用来给阿公点烟,邦兴公吹的呼呼响。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笨蛋,不知悔改那是因为痛的不够,就好比喜欢在街上摸人屁股的‘多多’,虽然他精神不正常,但是只要有人在他摸别人的时候,真正的打痛他一回,让他知道痛了,他就会改,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回不够就两回,两回不够就三回,他总是会改的。”

  邦兴公掷地有声。

  朱学休想了想,认为有理,连连点头。

  “是这样。”

  “这就对了,既然没有笨人,那我们教会他就够了。”

  邦兴公对朱学休说道:“你身为我的长孙、光裕堂大少爷,相较之后既然是胜了,对方理应退让,他不退让反而泼你粪水,那就得狠狠教训,打断两条脚那都是轻的,要是换成我,必将他第三条脚给打断了,让他知道什么是男人,什么叫老虎屁股摸不得!”

  “第三条脚?”

  朱学休一愣,恍而明白,笑了,然后又有些不解。

  “……阿公,你是说你罚我关在院子里不是让我学好,以后少打人,出手不能那么重。而是想让我再狠点?”

  朱学休被雷的不轻,满脸的不敢置信。

  “嗯,就是这样!”邦兴公点头应声,一本正经。

  说过这句之后,邦兴公才开口继续道:“你贤德叔是政府官员,当官需要好名声,但老百姓却不一定。我们不需要不打人、不报复这样的名声,尤其是像眼下我们这样的老百姓,更是不需要。”

  “你想想看,我们是什么?”邦兴公问着孙子。

  朱学休想了想,摇头。

  邦兴公一手拿着水烟泡,一手指着自己,告诉朱学休,道:“……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地主、是豪强、是有钱人,腰杆里有票子,手里边有枪杆子;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的坏人,但是我们有做这些吗?”

  “没有。”

  朱学休摇头,回答的很肯定。

  邦兴公看到,笑了。“这就是了。这些坏事我们一件都没做过,但是要是连被人羞辱、欺负我们也不反击,不报复,那我们还是我们?我们还能是坏人吗?”

  摇头,朱学休再三摇头。

  “……就好比你这件事,没道理我邦兴公的孙崽被人欺负了,还需要忍声吞气,除非他比我们更强,否则我们必须反击他、报复他,别人才会觉得这是正常、天经地义,要不然,别人就会疑惑。说你为什么不反击啊,为什么不报复啊,光裕堂不是有几百杆枪么,难道那只是用来好看的吗,还是光裕堂或者是邦兴公改性子了,想着做个老好人?”

  “肯定不是这样!”

  邦兴公自问自答,道:“只是这样一来,久而久之,麻烦就大了,个个人都会想着试探我们一下,看看我们会不会还手、会不会报复,能不能从这中间捞点便宜。”

  邦兴公告诉孙子。“所以,这个坏人我们必须做,必须下狠手,明白了?”

  一番长说,朱学休是听明白了,满脸喜色,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嫌我下手重呢。”

  “嘿嘿……,原来是这样!“

  朱学休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有些得色,这模样,惹得邦兴公很是不满。

  “嫌个屁,你这事做的深合我意!”

  邦兴公把孙子喷了一脸口水。“我把你关起来,只是表面工作,只是做给别人看。”

  “你打伤了别人,总要做个样子,表示我们理亏,光裕堂传承了上千年,知书达礼!”

  邦兴公吹胡子瞪眼睛,告诉朱学休,说的是义正词严、满腔正气,只差没有明言告诉朱学休,我们打还得打、报复还是得报复,关也还是得必须关,但是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这一番话,只听的朱学休瞠目结舌,当场傻了眼。

  “啊……”

  朱学休只感觉自己与阿公比,比以前相差的更远,还有好大一段距离,然而相差的是什么,打死他,他也不准备说出来。

第046章 老朱公看瓜(求收藏,求关注)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705 2019.11.10 20:22

  先是被朱贤德虐,再被邦兴公虐,朱学休蒙的怀疑人生,无比的憋屈!

  受委屈了怎么办?那只能是化悲愤为力量。

  朱学休想到了吃,想要好好犒劳自己受伤的弱小心灵。但是吃什么呢?

  后山里有个山坳,土话就叫山窝子,有道小泉溪从中流过,畦地里是种菜,山坡上是瓜田,种的是西瓜。

  香瓜是瓜,西瓜也是瓜,两种瓜成熟的时间差不多,相差不过几天半个月,既然香瓜熟了,西瓜应该也差不多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大少爷摸上了后山坳。

  山坳里的大松树下,有个瓜棚,守瓜人叫做老朱公。

  老朱公也叫‘老猪公’,这是他的名号。

  年轻的时候,经常带着一只雄壮的大公猪在仙霞贯和附近的乡镇穿村串巷,为乡亲们家里的母猪配种,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样一个名号。

  不过这已经是几十年前,或者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今老朱公已经年老,七十大几、马上就要八十岁了。走起路来晃悠晃悠,拄着拐杖你就感觉他在抖索。

  老朱公头顶上没几根毛发,嘴巴里也没有一颗牙,不过即便是如此,嘴里的话却是越来越多,不愿意在家里吃闲饭,所以被孙子安排在这后山的山坳里看瓜。

  说是看瓜,但光裕堂的西瓜很少有人敢偷摘,谁都不愿意面对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被对方逮住,口若悬河的滔滔不绝也就算了,毕竟到了这个年纪,骂谁谁也不敢顶嘴。

  要是哪个小子不开眼,把老朱公气得有个三长两短,那家里几乎就没有了活路,光是乡亲们的口水就能把一家人活活给淹死。

  看到朱学休往后山走,往瓜地里摸去,‘番薯’就不乐意了,板着一张脸,拉得老长。

  “大少爷,走吧。”

  “老朱公要是看见我们了,气得一下子晕过去,我们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番薯’扭扭怩怩的,在后头悄声劝着,人长的牛高马大,偏偏做出一副做贼的模样,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样子。

  朱学休正把身子半伏在瓜田里,挑挑拣拣,手脚利索的摆着这个西瓜敲一敲,然后又将那个西瓜拿在手里磕一磕,耳朵凑在边上,细听西瓜发出的响声。

  ‘番薯’的话让朱学休很不满,一边选瓜,一边瞪着眼。

  “少特么的像个女人一样啰啰嗦嗦,不就是摘个瓜嘛!老朱公也是个人,需要吃饭睡觉,每天这个时候他几乎都在竹床子里睡觉,我看见好几回了。”

  大少爷显然不是头一回,对老朱公的脾性和生活习惯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不过他对西瓜却是不熟悉,敲敲打打试过了好几个西瓜,总觉得它们敲起来的声音都差不多,咚咚咚的作响,只是不知到底熟了没有。

  ‘番薯’将大少爷的行为看在眼里,自然是知晓朱学休不会选瓜。仙霞贯的西瓜多半是邻乡溪头乡的瓜民前来贩卖,本地人鲜少种西瓜,就是有,数量也是稀少。

  因此,‘番薯’和朱学休两个少年人与仙霞贯的许多少年人一样,根本不懂的“听”西瓜,只能是学着大人的样子,依葫芦画瓢罢了,声音相差很大自然是能听出来,但是略微的差别却是没法分辩。

  摘之前,感觉是熟了,但是摘到手,再听,又感觉差了点。好不容易摘到一个,于是又想着摘第二个。

  见到这样,‘番薯’忍不住再劝。

  “大少爷,要不过些天再来?……过些天瓜熟了,只要我们来了,老朱公肯定会给我们两个的,用不着这样。”

  ‘番薯’说的小声,就怕惊扰到瓜棚里的老朱公。但说话小声,又怕朱学休听不清楚,只能凑到他的身前身后说话,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转。

  “快点吧,老朱公就算睡着了,时间长了,说不定也有其他人看到,老朱公过后肯定能知道,要是告到老爷子面前,你我就惨了!”

  ‘番薯’知道无法劝住朱学休,看到他摘了一个,只能让大少爷赶紧离开。

  朱学休正在选瓜,刚刚摘下第二个,心里烦躁,听到‘番薯’的在身边嘀嘀咕咕的,更是来火,一对眼睛瞪着‘番薯’,只是嘴里并不说话,瞪过之后,一对眼珠子咕噜咕噜的四处打量,扫过周边,生怕有人看到他们。

  不怕人知道,就怕人看见,只要不被抓着现行,朱学休根本不在乎这个脸面。

  看过一阵,看到四周没有他人,朱学休心里稍安,这才又瞪着‘番薯’。

  “死番薯,让你跟着我不是让你来挑事的,我是让你帮我看着一下四边,不要让其他人看见了,你总这样在我耳边嘀嘀咕咕算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摘瓜,我不勉强你,但是你能不能看看四周有没有人,这样做,不过分吧?”

  朱学休满嘴都是理,‘番薯’说不过,只能板着一张脸,喉咙里咕咕哝哝的嘀咕个不停,吐字不清,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满脸都是不高兴,黑着一张脸。

  朱学休看到‘番薯’消停,这才满意的拿着手里刚刚摘下的西瓜,拍打着细听。

  谁知,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了老朱公说话的声音。

  “小子呃,你们什么不学,偏偏不学好,大白天的上这里来偷瓜!”

  老朱公突然出现,拄着拐杖第远的从瓜棚里走出来。

  老朱公年老眼花,根本没有发现瓜田里的两个偷瓜贼会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和他的跟班,哆哆嗦嗦在地上摸了一个土块,远远的朝着朱学休两个扔了过来。

  “看我不打死你们!”说完,又摸了几块土疙瘩,扔了过来。

  老朱公出现,朱学休只是一怔,然后马上就放下了手里的西瓜,撒腿就跑,只是眨眼的时间,人就不见了踪影,跑的比兔子还快。

  老朱公不好惹,‘番薯’也想跑,但看到老朱公哆哆嗦嗦的在沟道里踉踉跄跄,一副随时会摔倒的样子,’脸色立马就跨了下来,站着再也不敢跑,一张脸黑的无法再黑。

  “老朱公,老朱公,……走慢点,走慢点,别摔着了。”

  “别摔着了!”

  看到老朱公随时都会倒的样子,‘番薯’心惊胆颤,小心肝随时都要可能跳出来。

  要是老朱公摔着了,就此有个三长两短,‘番薯’觉得身上的皮被剥了都是轻的。快走几步,赶紧的上前搀住老朱公,防止他摔倒。

  “老朱公,别急,别急,我没跑。”

  “我打你这个坏东西,一天到晚不学好,尽学着偷东西!”

  老朱公耳背,不过看到‘番薯’能够前来扶着他,心里已经知道是光裕堂的朱氏族人。既然是自家人,那就不用客气,嘴里根本不领‘番薯’的好,举着拐杖就是抽,抽的就‘番薯’的腿脚。

  老朱公拐杖是贵竹子作的,力气又小,打的不伤,但是打在胫骨上,特别的疼。

  跑不敢跑,躲不能躲,就怕老朱公出现什么意外。‘番薯’站着,只是被打了几下,就痛的他两眼的泪水流了出来,赶紧讨饶。

  “老朱公,别打,别打,我是番薯,……番薯!”

  ‘番薯’把嘴巴凑到老朱公耳边大声嚷嚷,不但要扶着对方怕老人家摔倒,双脚还要跳大神一样跳来跳去,心里很是无奈。

  老朱公耳前,又多叫了几声,才算是听清了‘番薯’在说话。

  “番薯?……大热天的,这个时候哪来的番薯,一天到晚不学好,尽说谎。!”

  老朱公嘴里说着,举着拐杖又抽,抽了几下,再次将拐杖举到半空中,才突然醒起。

  “你是说你是‘番薯’?……”

  “对对对,我是‘番薯’!”‘番薯’早已是满头大汗,忙不迭的点头。

  真是不容易啊!

  “你是‘番薯’?……”

  老朱公瞅着一对浑浊的老花眼,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身前年高马大的小伙,越看越是觉得熟悉,赶紧停了手里的拐杖,凑近了,再瞅瞅。

  最后,老朱公张着没有一颗牙的嘴巴,对‘番薯’问话。“这么说刚才跑了的那个是大少爷?”

第047章 打胜仗的表嫂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4731 2019.11.11 22:41

  朱学休站在树下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太阳都快下山了,‘番薯’才在山道上出现。

  看见‘番薯’霜打过一样的神色,朱学休忍了忍,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你就非得站在那里不动,等老朱公把你捉住,好让别人晓得我到那偷西瓜去了?”

  “你就不能醒一点?”

  朱学休怪着‘番薯’。

  ‘番薯’本来就低着头,被老朱公训了一顿,如今朱学休这一怪罪,‘番薯’头低的更低,不过嘴里还是低低的,咕咕嚷嚷了一句。

  “老朱公老了。”

  只是一句,没有说其它,不过这话一出,朱学休立马就哑了火,嘴角发苦,只能咂巴了两下嘴巴,瞪过一眼,再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转身就走。

  “洗澡去,去火!”

  运气不好,都是有邪火,朱学休觉得必须要洗一洗,去去霉气,从早到今就没有顺利过,按理接下来,轮也应当是轮到他顺利了。

  “别,别洗澡!”

  听到要朱学休要洗澡,‘番茄’赶紧劝住,看到对方嘴里说着洗澡,但人却是顺着山脚下的小路往上走,‘番薯’就晓得朱学休这是想去游水。

  仙霞贯算是半个水乡,但乡下对小孩子下河戏水抓的很严,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了河里有小孩子脱了衣服在水里,直接提出来见家长。

  只要被抓住了,从来就没有轻轻放过,竹蔑子炒肉已经算是轻的,煤渣上跪膝盖那才是最常见,比后世的跪键盘差不到哪去。

  至于成年人,想要在河里戏水,那也必须等到天黑,不然就是败坏风气,带坏别人小孩子的大帽子就会落到你的头上,若是犯了这一条,比直接带小孩下河游水更严重。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敢下去,后果都很严重,不过朱学休也不是没有下过水,只是一般都是在天黑以后的晚上,只要有那么五六七八个人,家长都不爱管。

  因为光裕堂村前村后的几条小河沟水不深,半大的孩子站在水底最深处,总能露出半个头。怕的是那种不懂事的,只有几岁、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偷偷摸摸下水,要是没人看住,一个二个的摸到水里,倒在水里就容易出事。

  朱学休根本没有理会‘番薯’,只是顾的往前走,‘番薯’最后还是没有拗过,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朱学休身后,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往采山口摸去。

  采山口就是采山山下的一个关口,地势先窄后宽,光裕堂在这里建有一个水坝。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过了关口再往北,那就不再是光裕堂的村落所在,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番薯’像做贼一样,跟在大模大样的大少爷身后,就犹如后世的地下工作者一样,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转,生怕有人看到了他俩,心虚的很,让朱学休很是看不惯。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像个婆娘一样!”

  “没偷没抢,你又怕什么?像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想着要做坏事!”

  朱学休数落着‘番薯’,挺胸收腹,对着‘番薯’就说道:“看看我,像我这样,挺胸收腹、抬起胸膛,正儿八经的走。不知情的肯定以为我是去练枪或者其它,谁能想到我是去玩水?”

  大少爷说的,‘番薯’都懂,但是他就是做不出来那个样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番薯’是一副虚心的样子。

  看着他这样,朱学休莫名觉得心情好了许多,重新恢复一脸痞样,又贼又贱,嘴里带着坏笑,回头走到‘番薯’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

  “没吃饭那,走快点,你没闻到我一身都馊了么。你也一样,过会好好玩会!”

  “别,我不下水,要玩你玩去,我帮你看着就好。”

  ‘番薯’不笨,朱学休一脸的坏笑早已被他看在眼里,他已经打定主意,他就在岸边看着,打死也不下河。

  这个时候要是被人看到、捉了,回家跪煤渣估计都是轻的,要是被叔叔婶婶知道他‘怂恿’大少家下河玩水,估计会有好一顿打,不管他有没有这样只做他下了水,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这样。

  “没劲,赶紧的吧,趁着没人!”

  跟班便秘一样,朱学休心只能放弃,说到底,他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顺着河道往里走,出了坡下村,过了蒲坑,转过弯就到了关口。

  关口也有几户人家,其对面就是尾田村,太阳红彤彤的,已经落下了一半,但地面上完全不热,只是朱学休的心热罢了。

  两个人很快到了水坝边,轻车熟路的选择了一个棵大树边上,河边有几簇黄竹长势喜人,竹高叶密,河边的沙土上还有几片菜地,正好可以挡住他人的视线,不容易被路边上人来人往的人群看见。

  朱学休也是知道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这时候下河里太过扎眼,他本来也不是为了玩水,只是今天太霉了,连续被瘪、虚火旺盛,所以想着一个人静静,所以扎进水里后,猫在水里半天没动静,偶尔才无意识的搅动一下,舒展手脚,保持体温,。

  整个河滩静悄悄,河水微澜。

  落日的余晖撒在河面上,一片金黄,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有了雾影,山脚下、路边上,各家各户都有炊烟升起,白色的炊烟笼罩在山谷中,田野、河岸一片朦胧。

  时间已经差不多,既然不是吃过晚饭来的河里的,现在肯定要回去吃饭,朱学休想着上岸。

  没有游水,直接站在水里边往河岸上走,想着穿上衣服,走着走着,朱学休就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有人在望着自己、在偷窥。

  扭过头,就看到河边树下的菜地里居然有一个小男孩正眼钉钉的看着他,满眼亮晶晶。

  正蠢蠢欲动的往河边上靠,一双眼睛溜溜的打量着朱学休,显然就是想到河里玩水。

  “不好!”

  朱学休暗叫,心里糟糕,赶紧的对着对方扮了个虎脸,阻止小男孩下水,顺手又在脚底下摸了块河卵石,朝着树底下走神的‘番薯’扔过了过去。

  “嗖……”

  一声轻响,河卵石打中了黄竹簇,‘番薯’就坐在黄竹叶下,听到响声后当即就站了起来,然后顺着朱学休的示意和目光,‘番薯’就看到了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打着赤脚走在河边的泥沙地里,脚步又慢,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个子还没有旁边菜地里的茄秧高。

  雾影朦胧下,若不是朱学休提醒,‘番薯’根本就没法注意到那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见此,‘番薯’当场就变了脸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朱学休下河游水,被别人看到了事不大,但是要是出现小孩子,那真是有理无处说去。

  尤其是这小孩子还在想着往河边走,越走越出,就在他的二三步远,就已经有个小水潭,水不算深,但是淹在这小男孩肯定不在话下。

  我的天老爷!

  ‘番薯’来不及,跃身而起,只是几个鹊落,就赶到了小男孩面前,一把扯在怀里,抱到离河边远些的菜田里。

  到了这里,小男孩还不罢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总想着往河边上走,‘番薯’赶紧劝住。

  “你还小,不能玩水,不然家里人会打你。”

  “快点子走,别在这里呆着,不然这里会有老虎,呜……呜……呜……,会咬人。”‘番薯’张大嘴巴,张牙舞爪的吓唬小男孩。

  “说不定还有山野人,抱着你……这样,啊……,一口就把你吃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总归是要先吓住。

  仙霞贯吓唬小孩一般都是鬼怪、老虎,还山里的野人,这些都是大杀器,传得神之又神。更何况‘番薯’还张牙舞爪的配合着两只手,吓得那小男孩子一愣愣的。

  过了,‘番薯’才觉得不对劲,有小孩子出现在这里,那么他的家人呢,按理应该也就在附近。

  “对了,你是谁家的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屋里的大人呢?”

  “告诉我,我把你送回去。”

  ‘番薯’嘴里说着,就扯着小男孩往里走,正要扯远,那小男孩就哭了起来。

  “哇……,哇……!”

  “哭什么啊,这么大个了,快点儿回来。”

  小男孩一哭,马上就有人应了,就在不远的菜田里,只是中间许多菜地,也不知到底是在哪一块菜地里。看不清对方是谁,听声音是个中年妇女。

  听到声音,‘番薯’面色一变,果然,那小男孩听到有人应,张嘴就说话。

  道:“婆婆,有人要打我。呜呜……。”

  “呜呜……。”

  只是喊了一声,那小男孩就哭的雨打梨花,停都停不住。

  “谁,谁要打我孙?”

  不远的菜地里当即就直起了一个人,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

  哪家的孙子不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

  听到有人要打她的孙子,表嫂立马就不乐意了,站在菜地里,远远的看见‘番薯’,就对着他嚷嚷。

  “你……,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打我孙啊,小孩子不懂事你不知道的么?”

  表嫂连连发问,小男孩立时知道来了帮手。

  有了奶奶,小男孩还怕什么,更是哭的大声,婆婆的喊个不停!

  “婆婆~,婆婆!”

  “呜呜……”

  小男孩痛哭,让那中年表嫂以为孙子遭了毒手,心里一惊,赶紧的快步冲了过来,一路小跑,两个胳膊不停的甩动,远远的,嘴里就大声喝斥。

  “告诉我,你是谁?我找你家大人说理去!”

  “这么大了还打人,没天理了!”

  “惨了……”

  朱学休一惊而起,心里暗呼,刚刚套上裤子,来不及锁住裤腰带,一手拿着短衫,一手提着裤头,一下就拐进了河对面的菜地里,不见了人影。

  ‘番薯’见此,也有心想跑。

  只是身前小男孩就站在河边上,还使劲的哭着。他不敢贸然离开,就怕对方生出意外,一个不注意就栽进了水里。

  要是以后有人说他有意推小孩子落水,那真是有理都没处说去。

  “别哭,赶紧的回去,让你婆婆不要过来。想玩水可以,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来!”

  ‘番薯’早已是心里发慌,急得直跺脚,对着小男孩好言相劝,只求着把眼前的爷爷快点打发了,好让他就此离开。

  “走吧,快走!”

  ‘番薯’推搡着小男孩,让对方不要再靠近河边。

  然而——

  就在这时候,表嫂的声音就到了耳边,离他只有十几步远。

  “什么,你居然要带着我孙玩水?”

  “这么小就想带着他下水,你还有天良不?”

  表嫂很快就看清了面前的形势,看到孙子平安无事,当即心定,停了下来,就站在田埂上,一手叉着腰,一手还拿着小镰刀,对着‘番薯’指手画脚。“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后生,我让你屋里大人管你去,这还有天理不,居然敢带坏我家小孩子,想着带他玩水!”

  “要玩水你到你自家的尿桶里玩去,不到这来,祸害我家的细人儿,带坏风气!”

  现在,三寸小裤直接有,大腿沟都遮不住,还美其名曰我可以骚,但是你不可以扰,但是在当初的那个年代,却是我可以随便看,你就是不能骚。带坏风气的罪责谁也担不起!

  “我的妈呀!”

  看到表嫂到了眼前,还说的这么呆怕,‘番薯’一声惊呼,撒腿就走。

  表嫂看到‘番薯’逃跑,这还不放过,嘴里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呼喊

  “别走,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后生,我让你屋里大人管你去!”

  中年表嫂叉着腰,虎虎生威,‘番薯’落荒而逃,跑的比兔子还快。转眼之间就拐进了一处菜地里,再也不看见人影。

  这种会带坏小孩子的人,那就是彻彻底底坏的脚底流脓,坏的彻底!

  “呸……!“

  人都不见影了,中年表嫂还远远的对着朱学休和‘番薯’的背影啐了几口,过后,才扭头打量着自家的孙子。

  小男孩一脸委屈。“婆婆……”

  “别哭,再哭就成女人了,就像妹子一样,撒尿都不能站着撒!”

  表嫂训完‘番薯’,转过脸接着训孙子,过后,又蹲下来,帮着孙子抹去眼泪。

  不过她嘴里的话刚刚说完,地头里就传来了其他人的笑语。

  “毛嫂,你孙子要是变成女人,变成了妹子,那就不是他哭,而是你哭了。哈哈哈……”

  乡下人一般中午和下午都不到菜地里,只有清晨和傍晚的时分才会到菜田里打理。看到又一位表嫂出现在菜田,年轻较轻,毛嫂见到对方丝毫不以为怪,对着那挑着一担尿桶的表嫂就说道:“妹子这是说的哪的话,他要是变成了女人,要哭也不是我哭,而他爷娘哭去。”

  “我进了他家门,传下了他爷佬(爷佬就是父亲),就不亏他家老祖宗。他爷佬要是没崽,那是他爷佬的事,……”

  两位表嫂就在河边的菜田里打趣说笑,交谈起来。

  说了几句,那后来的表嫂才问道:“刚才是谁在河里玩水,看着人了吗?”

  “看着了,就是大少爷和‘番薯’两个。”

  “是他们?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来呢,一直在问着。”

  “呵呵,我能认不出来吗,这乡里乡亲的眼面前几个人。我嫁到这里也二十几年了,刚出生的不敢说,这十几岁或更大的我哪个不认识?”

  毛婶嘴里笑道:“天黑,我初时也是没有认出来,不过大少爷没穿短衫,细皮白肉的。”

  毛嫂说的很肯定,道”“除了他,我们这附近还能有谁那么白,比个妹子还白三分。‘番薯’更是牛高马大,分开我或许不敢肯定,但两个人凑一起,绝对不会错!”

  “我这是看到了他没穿短衫,这才没好意思追过去,远远的站着说了他们几句。咯咯……。”

  想起大少爷落荒而逃,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毛婶眉飞色舞,像打了胜仗的母鸡,得瑟的咯咯不停。

  后来的表嫂也是一脸笑意,吃吃的笑着。

  “咯咯……”

  “咯咯……”

  ps:这一章,有没有让你想起,你当年在家乡玩水时被乡亲们发现,落荒而逃的情景?

第048章 不是告状,只是说说

最后一位大少爷 凡间之过客 2883 2019.11.12 22:13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也差不离,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活,扯得正欢。

  毛婶刚刚得了威风,扯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朱学休身上。

  “唉,屋里没个女人,教出来的就是皮。老爷子也真是的,儿子死了,不能再娶,那他也可以自己讨个老婆嘛,这把大少爷带的,唉……”

  后来的表嫂听到她这么说,也是出声附和:“就是,依光裕堂和主院的家底,老爷子想娶什么样的女人娶不了,还用得着这样一个人过个十几年,辛辛苦苦。”

  “谁说不是呢,还好大少爷性情还好,不算出落的太差,只是人皮了一点。”

  毛婶嘴里说着,对邦兴公娶亲的事却是有不同意见,道:“这年头,娶亲却是不好娶。老爷子要是想娶个黄花女,那估计捺不下那个脸面,要是娶个年纪相仿的,又拖家带口,光裕堂家大业大,这儿孙却是不好安排。”

  “要是安排的不妥当,女人心里不喜欢。女人再嫁,图得不就是子孙后代么。老爷子就两个孙子,除了大少爷,一母同胞的兄弟都被他送到外面了,好多年没回来,这份家业怕是指望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二少爷好几年没回来了,前年春天还说出国留学。去的哪个国家来着,德……德什么?”

  “德(和)意(谐)志。”

  毛婶到底更用心,国家名字脱口而出,只是嘴里却在感叹。“听说在海那边,远着呢,比唐僧取经还远。这么小出去,要是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啊,……就尸骨无存了。老爷子这也是难啊!”

  “谁说不是呢,……都难!”听到毛婶感叹,后来的表嫂也是连连点头。

  “唉,大少爷别的都好,虽然皮了一点,但是也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这喜好玩水就让人头痛。我们村里这些马刀鬼、短命崽都喜欢玩水,真是让人担心!”

  “就不怕被水猴子捞了去,河里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大少爷一身湿,回到家里自然是被邦兴公抓个正着,就让他跪在里厅,大声喝斥。

  老爷子发话,朱学休作为孙子自然是不敢声张,硬着头皮让阿公痛骂,‘番薯’没有下水,却是同样勾着头,不敢声张。

  邦兴公的身边就摆着两个西瓜,一看就知道是下午大少爷摘下,还没来得及拿走,被老朱公送到老爷子面前告状来了。

  “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就不能做点一点正事的么,刚刚去偷了瓜,就又跑到河里玩水,你们还要面皮不?”

  “既然这么喜欢吃西瓜,那好了,老朱公送来几个,正好切开来把它们吃了,你们一人一个,这样可以把晚饭给省下了。”

  西瓜好不好吃?

  那当然是又沙又甜。不过那只是足月的、成熟的西瓜,才能这样。如今刚过端午,老朱公送来的西瓜切来以后,里面只是发黄,中间淡淡的一点红。

  咬一口,又青又淡,喉咙里一股子青味,感觉就是在嚼草,比喝水还不如,喝水至少还不用吐西瓜子。

  大少爷到底有办法,找了点糖抹上去,吃着就是甜。只是吃着吃着,喉咙里那股子青味却是越来越重,直让人想吐,忍都忍不住。

  没办法,吃完西瓜,大少爷和‘番薯’两个又喝了一盏淡盐水,这才把嘴里的青味压下。

  吃完西瓜后,大少爷和‘番薯’果然吃得饱足,晚饭就此省下了,两个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后院摆着的两张凉床子上面躺下,躺着嗬哟嗬哟得直喘气。

  “番薯,你今晚还敢回去睡么,毛婶多半是知道是我们了,说不定就会告到家里去!”

  “打死我也不回去!”

  ‘番薯’躺在凉床子,嘴里哼哼,使命的摇头,张大着嘴巴,不停的喘气。

  “嘿嘿……”

  朱学休看到这样,忍不住的嘿嘿直乐,感觉自己英明无比,倒霉了一天,总算是开始转运了。

  就在刚才,朱学休手快,把那个小一点的西瓜抢先捞在了手里,这才避免了自己现在像死鱼一样躺着喘气,有力气取笑自己的奶兄弟和跟班。

  听到‘番薯’这样说,朱学休也是点头,深有同感。“也是,毛婶那人不但眼尖,嘴巴也宽,要是知道是我们两个,就算今晚不上门,明天早晨肯定会来告状。你要是回家里睡了,说不定就会被你婶打个半死。还是睡在这里的好!”

  “哼……”

  ‘番薯’满心委屈。

  老朱公那里也就算了,老朱公年纪虽老,但却是个明事理的人,但是毛婶不一样,谁知道后果会怎么样,‘番薯’更是无事惹得一身臊,根本就没有下过水。

  ‘番薯’感到委屈,根本不愿搭理身边絮絮叨叨扯着他闲聊的朱学休,只有不断冲着他翻白眼。不是有心这样,实在是忍不住,吃的太撑,不断的翻白眼。

  “嘿嘿……”

  看到‘番薯’吃的太饱,大少爷嘿嘿的笑着,又贱又痞。

  忙碌了一天,疲的很,都想早些睡,但是西瓜吃多了,就是睡不着,两个人从院子里到门后面那个尿桶的一路上,无知有多少蚂蚁被他们踩死。

  拆腾到三更夜,快凌晨了才安安稳稳的入睡。

  然而——

  朱学休没睡多久,还在竹床子上躺着,就被邦兴公逮住了,手里的拐杖不停的抽。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半吊子,看我不打死你,一天到晚不学好。”

  原来毛婶一大早,天蒙蒙亮就来到了主院,将昨天傍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邦兴公。

  毛婶站在院里,一边看着朱学休挨打,一边嘴里还不忘煽风点火,说道:“老爷子,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来告状,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让大少爷以后少下水,注意些。水里危险着呢,说不定就会出事!”

  不是来告状,只是来说一声!

  毛婶的话差点让朱学休吐血!

  “你不是来告状,那你就赶紧拉着我阿公啊,还这么早上门,全被堵在屋里!”

  朱学休腹诽,忍不住的给了毛婶一个幽怨的眼神,领着邦兴公绕着竹床子打转。这才发现‘番薯’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不在旁边的竹床子上躺着。

  毛婶有看到大少爷幽怨的眼神,但没有在意,看到邦兴公打朱学休追的鸡飞狗跳,很是满意的连连点头。

  看了看树下的两张竹床子,发现‘番薯’不见人影,毛婶这才嘴里说道:“老爷子,你忙,我先走了,到寿长佬家里去一趟,那‘番薯’就不是好人,居然敢说要带着我孙崽下河玩水,我得好好的和寿长佬说说,让他管教管教,不要带坏了我的孙崽,坏了这里风气。”

  果然是上纲上线!

  毛婶嘴里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然而刚刚扭过身子,就看着院子通往过道的门框不动,‘番薯’手提着裤头,就站着门口,双手腰带,正系裤着腰带。

  原来‘番薯’也是刚刚醒来不久,去了过道的尿桶里撒尿,脸都还没有洗,睡眼蓬松,眼角还残余着眼屎。看到毛婶的那一刻,‘番薯’醒悟,扭头,撒腿就跑。

  “回来!”

  老爷子一声断喝,彻底让‘番薯’回了魂,这才发现这里是主院,喊自己的是邦兴公,根本不是叔叔和婶子,跑都没法跑。

  “噢……”

  ‘番薯’拖着长腔,不情不愿的回到了老爷子身前,就在大少爷边上站住。

  “跪下!”

  老爷子根本没有理会‘番薯’和孙子那是‘犯罪未遂’,当初‘番薯’说的这番话也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举起拐杖就打。

  “你们这是要反了天了,居然敢带着小孩子下河玩水,打死你们都不过分!”

  邦兴公很生气。

  ‘番薯’虽然是算是下人或者长工,但老爷子却是不好打他,毕竟不是自家子孙,雨点般的拐杖只能落在自家孙子身上。

  只是刚打了几下,大少爷不干了,站了起来,几步就窜到了后院门口。

  “别打,再打我跑了!”

  大少爷一只脚站在门外面,一只脚站在门里边,骑着门框站着,伸出手,远远的威胁邦兴公,稍有不如意,就要甩门而去。

  “滚,到墟上去那些店子里看着做生意去,不到三个月,那你就别回来。”

  邦兴公差点气得吐血,只是毛婶就在眼前,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气狠狠的斥道:“几个马刀鬼都气人,没有你们在跟前,我还能多活几年,眼不见心不烦!”

  “滚!”

  PS:哈哈,我不是来告状,我只是来说一声。哈哈,哈哈ing……。现实中好多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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