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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轮回空间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55 2019.10.12 16:46

  “少爷,今天被雨这一耽搁,我们怕是到不了驿站了,前面似乎有个寺庙,不如就在那里停下吧。”

  将手从油衣中伸出,在脸上胡乱抹上一把,搭个凉棚,感觉视线清楚不少,打头的中年人裴庆颠一颠背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回头低声向着身后的少年问道。

  “也好。”

  裴文德淡淡点头,只是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便自将视线收回,重新放在了眼前的景色之上。

  相比起正值壮年的裴庆,少年身材无疑要消瘦许多,但是步履轻快,而又不失稳重,衣衫不沾半分泥点,呼吸吐纳间,更是气息悠长,说不出的安逸。

  身后书箱上正插一面黄色小旗,上书“礼部会试”四字,将其身份道出。

  此时正值暮春时分,日薄西山之际,方圆数十里都被这一山细雨晕染得朦朦胧胧,如烟如梦,令人流连忘返。

  只是面对这等美景,少年眼眸中却是一片清明,不见丝毫迷醉之意,反而泛起淡淡冷意,右手更是移至腰间,暗暗放在那口业已开锋的三尺青锋剑柄之上。

  虽然外出的阅历他无法和前面的老家人裴庆相比,但是他天生心细,感觉敏锐,却是早早察觉到了这场雨的蹊跷之处。

  大唐承袭旧制,三十里一驿,这等天气自然会影响人的感官,然而裴文德却是可以肯定自家主仆二人沿着官道所行即使不足前日所定计划,却也相差无几,绝不至于连驿站的影子都无法看到,反而前面那处寺庙出现得却是有些突兀。

  在这瞬间,裴文德心念电转,不知想了多少事情,心中已是有些估计,心知自家怕是已经陷入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之中。

  只是这些却是不合同裴庆这位老家人讲,毕竟他虽然阅历丰富,但是也不过粗通拳脚,身健力壮罢了。又不曾读书明理,心智比之常人也强不出多少,说出去反而白白动摇心志。

  同样,裴文德也不认为自家有太大风险。

  须知妖魔鬼怪等诡异之事虽不绝于耳,时有人闻,但大唐承平千年,国力强盛,非是等闲。此处虽不是什么通衢要道,但毕竟亦是通往长安的官道,商旅行人不绝,绝不可能像边境之地般发生大妖大魔吞吃一整个村镇人口的事情发生。

  如果是那些灵智初开全凭本能行事的小妖小怪,虽然诡异,实则比之凡人也强不到哪里去,裴文德凭借腰间长剑足以自保。

  当然,在他心中,这件事更大可能只是天时地利造就的偶然,并没有什么幕后黑手。

  ————

  令裴文德稍感诧异的是,这件不知名的寺庙虽然稍显破败,苔痕上阶,草木葱郁。但占地却是颇为广大,而且正殿配殿俱全,殿前还有一具极大的紫铜香炉,里面犹自沉积着近半灰白香灰,不像是破落许久的样子。

  只是他耳目聪明,方一进入大门,便听到大殿当中有说笑声传来,隐约间还有几点星火闪烁,显然在他之前,已经有了其他客人。

  不如自家少爷身怀内家吐纳功夫,耳目敏锐,但这些人又没有遮掩什么,故而只是比裴文德稍慢,裴庆也自发现这些,抢前几步,将裴文德挡在身后,裴庆咳咳嗓子,对着大殿放声道:“天高路难,相逢是缘,我们是过路的客人,问一声里面的朋友好,能不能行个方便?”

  声音一滞,然后就是一阵算不上多么激烈的骚动,还算完好的大殿木门一张,从殿门口探出一具人头,视线在裴文德主仆二人身上转上一圈,最后定在裴文德身后那面黄标之上,神情显见一松,然后爽朗说道:“哈哈!我们也不过是过路避雨,暂居于此,两位如果不嫌弃,一起搭个伙就是,我们这里正好热了些酒水,最是驱寒。”

  男子话音刚落,就听雷声轰隆,由远及近漫漫传来,乌云密布,本来还有几分明亮的天色骤然暗下,豆大雨点瓢泼而下,打得身上雨衣噼啪作响,裴文德身子一顿,手掌不由自主握紧腰间长剑,他能够清晰感知到随着天气变化,原本微不可查的压力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对他这种内修有成感应灵敏的人而言,简直有如实质一般。

  “看来这件事没有我之前想象得那么简单。”

  裴文德暗念一句,却是怡然不惧,大步向前,然而一身气机却是随着呼吸,步伐被彻底调动起来,宛如流水行云,绵绵不绝,应和某种奇异韵节奏,与腰间长剑连为一个整体,蓄势待发。

  然而,一切无事,浪静风平。

  裴文德打眼望去,只见殿中约莫坐着一二十人,依着亲疏远近,三三两两各自簇拥着一处火堆,其间既有虎背熊腰,一看便知打熬筋骨有成的江湖人物,还有几名如裴文德这般打扮的文弱书生瑟缩在火堆四周。

  见裴文德主仆两人捡了个僻静角落坐下,也自拢起一堆火来,招呼他的男人也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便自向着大殿中央最大的一处火堆坐下。

  算起来,他们人数倒是最多,而且身旁包裹极多,想来是些行路商人罢了。

  商贾逐利,心思最是繁多,方才见到裴文德身后那面黄旗便知对方是进京赶考的士子,有心结交一二,却没有想到裴文德天生性情冷淡,再加上将心思全部放在了预备这件诡异之事上,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咦……”

  裴文德蓦然睁开双眼,方才他便发觉此处气机极为活跃纯粹,行功吐纳所得远远胜过平时。

  可是令他惊异之处也在于此,此地气机似有灵性,要将他一身气机念头导引入一处神秘所在。朦朦胧胧间,仿若听到琴箫之声在耳畔响起,如丝如缕,有如轻烟薄雾,似有似无,任他如何收敛心神也不能隔绝。

  鬼使神差地,裴文德在心中默念出一段深深铭刻到灵魂深处的字句。

  “申请激活契约者系统,申请轮回空间意志降临,申请扫描身体状态属性,申请任务系统开放,申请空间开放任务世界信息……”

  

第二章 沧海一声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9 2019.10.14 00:00

  虚空之外,还是虚空。

  裴文德所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一望无际,将意识完全笼罩,身体仿若悬浮其中,知觉错乱,没有上下左右前后的分别。

  然后就是一道冷漠异常,除去威严外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将整片意识世界照亮。

  “身份确定中……确认为契约者编号68436126陈浮生。”

  “契约者编号混乱,灵魂扫描异常,契约者68436126陈浮生人物已重置为重生者编号7865394裴文德。”

  “重生者7865394裴文德非灵魂绑定称号清空,灵魂绑定称号无。非灵魂装备清空,灵魂绑定装备无。”

  “身体信息扫描中……”

  “身体扫描失败,身体属性数据化失败……”

  “技能判定中……冲突技能已清洗。非灵魂绑定技能还原为封印状态,重生者7865394裴文德人物属性达至解封条件后自行开启,请重生7865394裴文德自行探索。”

  “空间位置信息确定,轮回空间检测到重生7865394裴文德正处于编号0000001神州大陆大唐天下位面世界,在重生者未彻底觉醒之前实力职业参照本土大陆修行体系。”

  “重生者7865394裴文德身体扫描结束。”

  裴文德睁开眼睛,已是变换了天地。不再是那处官道旁的破败庙观,甚至都连天时都已变化,不复之前风雨密布,黯淡无光。而是一片清明,日丽风和。

  “是幻术还是有大能之士将我挪移到了此处。”

  虽然作为儒家士子,理应养一身浩然正气,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大唐混元宇内,时有妖魔鬼怪出没山野,能人异士无数,甚至不乏有仙人点化凡人的逸事。裴文德出身的河东裴氏,乃是当之无愧的千年世家,源远流长,有唐一朝,更是英杰辈出,如今底蕴门风犹在当所谓的五姓七望之上,眼界自然不是那些见识浅薄的凡夫俗子可以比拟,身陷此境也是迅速镇定下来,只是当他起身环顾四周之时,本来已经收敛起的心神忍不住再一次泛起波澜。

  在他周围,方圆三丈之内,除他之外,还散落躺卧着十数人,如果只是这样,他也不怎么惊奇,毕竟那处不知名庙观的大殿中和他一般避雨的也有一二十人,和他一样被挪移到这里也份属正常。

  然而他眼前的这些人却是各个奇装异服,与常人迥异。

  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些人中男子却是各个短发,长不盈寸,与释门中人,也是大不相同。

  至于他们身上衣物,虽然料子极佳,却看不出什么来历,大唐风气开放,衣衫已是颇为宽松,这些人尤其是几名女子在裴文德眼中衣着打扮却是可以称得上来得伤风败俗,实在骇人。

  而且其中大半身上还有着血污,若不是裴文德察觉他们呼吸尚算平稳均匀,怕是就要先入为主,以为他们已然故去。

  总而言之,这地方奇诡莫名,便是裴文德在脑海中遍数那些志异,也是无法为此寻到一个恰当解释。

  一声清越龙吟,裴文德弹剑出鞘,正要先行探索一番,脚步便自停下,面色一变。

  在他耳边,再次有琴箫之声响起,只是和之前在大殿神智懵懂中听到的如丝如缕不同,这一次听到的就要慷慨激越许多,简直称得上如潮似海,气势磅礴。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裴文德微微颔首,他出身河东裴氏,千年传承,君子六艺五德四修,自然有所涉猎,虽然限于年纪,还称不上精深二字,但品鉴之力却是不凡。

  这首不知名曲调填词虽然稍显简陋随意,于时调大不相合。但却极有“大乐必易”的风采,倒走“宫商角徵羽”,甚是难得,称得上绝妙二字。

  “不错,这一次的新人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素质的。看来轮回空间这次也不是随意指派,看你这样子,之前是武打演员?”

  裴文德正自细细品味这首曲乐,就有一道粗豪声音传入耳中,将他惊醒,忍不住暗自责备自己明明知道自己如今身陷困境,居然还如此大意。

  暗暗吐出一口气,裴文德缓缓转身,向着声音方向看去。

  和想象中一样,发出这样声音的是一名雄壮大汉,单单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之力,而且身上更是隐约泛起一种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血煞之气,让裴文德明白,对方和自己这种习武只为修身健体的读书人不同,乃是真正见过血,手上有着人命的存在。

  感到压力同时,裴文德心中也是一松,这说明大汉修行功法或者资质,委实称不上高明,过于简陋,这才收敛不住自身气质。

  “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现在现在心中默念身份属性扫描,然后把轮回空间的评价告诉我,让我看看你擅长什么。”

  看样子对裴文德确实很欣赏,大汉点点头,提醒道。

  几乎刚一开口,裴文德眼前便有无数信息流过,在眼前汇成一面虚幻影像。

  身份:裴文德,河东裴氏东眷房子裔。

  血脉:封印中(资料信息不全,无法确定具体来源)

  职业:主职业儒士(轮回空间未认证,资料信息不全,等级不详)

  副职业:剑客(轮回空间未认证,资料信息不全,等级不详)

  等阶:不详(信息隐藏)

  技能:不详(信息隐藏)

  装备:断念剑

  产地:神州大陆大唐天下

  装备稀有度:精良(信息残缺无法准确判定)

  装备效果:

  ①锋锐:切金断玉

  ②断念(信息残缺,具体效果不详)

  奇物:士子黄标

  产地:神州大陆大唐天下

  特效:崇敬;无伤(大唐朝廷为进京士子发放,内含一缕大唐气运,佩戴者魅力,声望皆有一定加成,受到非官方势力劫掠可能大大降低)

  附加说明:

  该奇物作用效果因位面世界有所增减,装备锁定为重生者编号7865394裴文德所有。

  

第三章 DD19427笑傲江湖位面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243 2019.10.14 21:15

  大汉所说的与官话极大迥异,也不知是哪里的方言,裴文德无法辨别。只是对方一开口,裴文德便自明了对方意思,着实奇妙,不过这短短不足一日之间,他已经经历颇多,对于这些细枝末节方面也就不必苛求一定要找出一个答案。

  只是对方显然把他当成了什么“武打演员”,让他对这个陌生词汇产生了几分好奇,不过他少年早慧,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轻易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点点头,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被裴文德和大汉对话一耽搁,地上那些人也已经陆续醒来,裴文德稍稍退后几步,和大汉以及他身后一道出现的几人拉开距离,一面冷眼旁观。一面以自己为基础暗暗对比,大概也看出了些规律来。

  显然苏醒来的速度和个人体魄有极大关系,也就是说不出意外,裴文德在这批人中应该算是素质第一等,裴文德也不怎么为此自豪,平心而论,这些人中气血都算旺盛,精元不亏。但是大多筋骨松弛,呼吸散乱,一看就知道没有经历过什么训练,本质上和常人无异。

  不过大汉以及几名同伴似乎对这些也不是太过关注,相比起体魄强健与否,他们显然更加关注其他人面对这种情况的反应如何。

  “好快!”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些人数目自然远不到百数,但也绝对不能各个如裴文德一般保持镇定。

  几名女人被看上去就显得凶悍的大汉一瞪一骂,原本尖锐声音戛然而止,缩作一团,几名年轻男子却是按捺不住,对着大汉指指点点,大有一拥而上的架势。

  他们毕竟不如裴文德这样耳目敏锐,只是觉得大汉比普通人要更加健壮,仗着人数优势倒也不怎么畏惧,骂骂咧咧。

  “找死!”

  大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环抱于胸,冷眼打量着这几人。然而和他一道出现,之前一直保持安静的几人却是面色一变,裴文德只听一声冷喝,就见一道纤细身影从中窜出,几个起落,只是眨眼间便落到叫骂得得最厉害人面前,不待对方反应过来,冷冷一笑,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带起一抹残忍,指掌如电,在对方身上一拂而过。

  “啊!”

  声音先是一寂,“喀吧”一声过后,就听到一声凄厉惨叫,男子栽倒在地,一只臂膀软软垂地,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衣袖下呈现出一种诡异弯曲,显然已是成为一只残废。

  “这女子好生辣手!”

  裴文德面色肃然,身子绷紧,紧紧握住腰间剑柄,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出乎裴文德意料,在伤了对方之后,女子并未继续动手,身子一扭,倏忽间,便自落在裴文德身侧,吃吃一笑,指尖在发丝上一绕,拉长声音调笑道:“小弟弟是不是觉得姐姐下手太狠了些。”

  “不错。”

  裴文德前行一步,挺直身子,剑尖斜指地面上那个倒霉鬼,眉毛一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将我等掳掠来此,但他不过言语不合你们心意,就遭此毒手,尔等视律法公道为何物?”

  裴文德每说一字,声音就要宏大几分,到最后已是声如雷震,激荡空气,而他一身原本内敛的气机也借此被催发到了极致,彻底外放出来。虽然对方数人每一个都不比自己弱上多少,但他却是毫无畏惧,视之无物。

  我辈书生,正道直行,自当无所畏惧。

  “法律……”

  感受到裴文德身上气势变化,女子面色一正,小腰一扭,退回同伴身边,从裴文德那种好似与天地共鸣的奇异影响中脱离开来,这才放松身子,掩嘴一笑,道:“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你们这些已经死掉的试炼者带到轮回空间来,而且在轮回空间里面可没有什么法律可讲,只要不违背轮回空间的规则,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人一个教训又算得了什么。”

  “兄弟何必如此。”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在心底将裴文德评价再次提高一筹,大汉慢吞吞插入两人中间,把手一分,缓缓开口:“那位兄弟伤势虽然看上去严重,但是只要完成任务回归空间也不过是花费几十个生存点的事情。”

  说到这里,大汉环视一周,提高声音道:“大家现在好好想一想,在出现在这里之前,是不是已经濒临死亡,既然轮回空间能够把大家救回来,这点儿伤又算得了什么。而且通过试炼任务,成为空间正式认可的契约者之后,大家从此就脱离了凡人的范畴,什么超能力,长生不老都不是幻想。”

  大汉的话虽然直白简陋,但是显然对于这些人来说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这一点裴文德从他们眼中跃跃欲试的神色就可以看出来。而且这些人对于自己身处这种诡异处境的接受能力远比裴文德认为的要强出许多,其中有几个似乎之前对这些就有所了解,或者压低声音,或者兴奋地给周围人讲解着什么“无限流”之类裴文德难以理解的词汇。

  “这些人进来之前都已经死去了吗?”

  将断念剑重新收至身前裴文德暗暗咂摸大汉和女子语句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和他们截然不同,最起码自己被带到这个诡异所在之前应该并没有死去,和这些奇装异服的家伙也不是同一个地方出来。

  他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直接把这个问题摆出来询问大汉这些所谓的正式契约者,毕竟虽然对方不知道为什么认定自己是什么“武打演员”,但是双方风俗习惯之类显见得不同,恐怕遮掩不了多久就要暴露。

  可是如果说出来,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异类”,裴文德也没有多少把握。

  毕竟大汉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无害。

  虽然他们口中说完成任务回归之后无论什么伤势都可以恢复,就算他们所言非虚,但是想想也知道一个残废在这种一看就知道算不上和平的地方怕是活不过多久,更不用说完成什么任务。

  只不过大汉和女子一唱一和,暂时转移了众人注意力转移,更为分化这些本就不团结的人埋了伏笔。

  “大哥大姐,DD19427笑傲江湖位面,这个任务世界是根据哪个版本生成,是原始的小说,还是电视剧亦或者电影?版本不同,剧情也不一样。”

  同样在心底对这些正式契约者加重了提防的裴文德正在思考,就见一名年轻男子向上推一推额前悬佩两面透亮水晶片古怪装饰,开口向大汉一行人询问,“它们和原作品之间的偏差大概有多少?”

  

第四章 葵花宝典,似曾相识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07 2019.10.15 20:35

  “世界背景: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转瞬空,不胜人间一场醉。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大内奇功《葵花宝典》流落江湖,引发腥风血雨,君子剑岳不群道貌岸然为夺神功不惜残害众徒,华山派大师兄令狐冲有感人心险恶,决心率一众师弟归隐牛背山,再不问江湖事,却不幸陷入日月神教两代教主恩怨纷争当中,更结识一神秘女子,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不好,我们进入的居然是徐老怪笑傲三部曲中名气最大的这一部。”

  感受着大汉眼中的赞许之意,年轻男子精神一振,下意识学着影视作品里那些算无遗策的军师般颔首微笑,抚摸一把因为年轻,光秃秃没有一根胡须的下巴,只是片刻男子脸色便阴郁起来,舔舔嘴唇,沉声道:“这个世界虽然剧情场景比较狭小,主要剧情人物也算不上多,但是实力水平在那些作品里面要排在前,那些最顶尖的高手东方不败,任我行这些人我们先不说了。即使是华山弟子以及东方不败手下的两名浪人头领都能施展凌空剑气,实在太厉害了。”

  “这还不是重点。”

  满意感受到众人对自己意见越发看重,年轻男子清清嗓子,继续道:“大家应该都看过徐老怪的不少片子,应该多少都能感受到他有一种特别的乱世情怀,这和他自幼在交趾的身世经历有关,反应到片子里面,就是里面的社会往往处于一种日薄西山,山河破碎的状态,和我们之前生活的那种有着强大规则约束的稳定生活截然不同,难以想象,而且里面的剧情人物很多时候善恶随心,生死随意。混乱动荡是我们无法想象,这一点比起那些剧情人物超常的实力来还要危险。”

  “剑气么?”

  裴文德微微点头,内心计量开来,诚然,这个年轻男子侃侃而谈,虽然裴文德对于如今身处的这个所谓《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没有了解,但他还是承认言语还是颇有见地,只不过对方后面所说毕竟过于重虚避实,命题过于宏大,难以衡量,相比之下还是个人武力更加可靠些。

  他所修行的法诀更加注重修身养元,并不擅长攻伐之力,但如果只是气机外放,凝练为无形剑气还难不倒他,想来只要不惹上站在这个世界武道之巅的几人,想来自保有余。

  “没那么简单。”

  大汉挥挥手,道:“你们作为新人不知道,事实上那些同源创作的影视作品演化的位面世界会彼此交汇逐渐合而为一,就比如说三国世界以及徐老怪另一部作品《倩女幽魂》便是如此,只不过前面是自行演化,或者说轮回空间促使推动,而《倩女幽魂》世界据说则是有一位不知名的顶尖契约者在捕获了整个任务世界作为私人空间后把它当做根本之地主动吞噬其他任务世界。”

  “这个世界当然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但是如果偶然出现其他笑傲世界的剧情人物或者物品也不必太过惊讶,而他们所带来的变化很难预计,说不定就会给契约者的任务带来变数。这也算是属于晓明刚才所说的剧情偏差吧。”

  “不过这些和你们这些新人没什么关系。你们这些新人的主线任务应该都是生存任务吧,轮回空间不会刻意把契约者送入必死之地,尤其是试炼世界主要是为了帮助新人转变心态,接受事实,只要小心点,还有我们这些‘引导者’指引,撑过这段时间应该不算太难,不必刻意追求激发更多,更难的支线任务。”

  “当然,这只是寻常情况下。能够被轮回空间选中,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着过人之处,除去某些天赋异禀的异类外,原始综合素质其实相差无几。试炼世界毕竟是你们进行的第一个任务世界,空间又刻意降低了难度,收益比相当客观,如果表现优异,奠定下良好基础,就能一步快,步步快。”

  说到这里,大汉眼带深意地看一眼裴文德,显然裴文德就是在他心目中的那类天赋异禀的异类。

  “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武学水平不低,但是平心而论,出产并不丰富,如果是在那些电视剧或者小说位面,单是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就是难得一见的灵药。更不必说武功秘籍这些功法技能了。”

  嘿嘿一笑,大汉环视一周道:“轮回空间的技能可不像游戏那样简单,而且需要天赋悟性以及苦练,孤独九剑不要说能不能得到手,就算得到恐怕也达不到学习的基础条件。当然在拍卖场里面出手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至于《辟邪剑谱》、《葵花宝典》这两本,我想大家也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吧。”

  这句话一出口,女子还好,男性试炼者,包括那位表现最为活跃的晓明脸上不约而同现出一种奇异的微妙表情。

  显然,这又是一个裴文德不了解而那些人却心领神会的一个隐喻。

  不过好在裴文德自苏醒来一直保持着一幅平淡如水的模样,倒也没人会联想到裴文德有着和他们迥异的来历。

  裴文德虽不清楚这些人因何发笑,但也大致猜出这两本秘籍必然有着无法弥补的重大后患,修炼到后面只怕不是数十年不得寸进就是干脆落得经脉错乱,气机逆行,走火入魔的下场。

  只是,一道灵光在裴文德脑海中亮起,裴文德竟感觉自己仿佛之前就曾在什么地方听闻过《葵花宝典》这部奇功的名字,只是似乎太过遥远,以至于这种感觉过于隐约模糊,便连他也不能确定。

  这可并不寻常,要知道裴文德自幼早慧,即使说不上过目成诵,经久不忘也差不了太多,自从修行家传养气功夫后更是聪敏,他之前从未接触过江湖人事,如果听闻见识过这种于他算是十分新鲜的事儿,肯定会多加留心一二。

  “如果有机会倒是要看看那本奇功到底是何等面目。”

  一面听着大汉介绍大致计划,裴文德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他有感觉,说不定这从某种层面上能够解释他为何会和这些陌生人一道被拉入这个诡异的所在。

  

第五章 剑气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9 2019.10.16 22:19

  “不过笑傲江湖位面也不是没有好处。”

  不知道裴文德心中所想,大汉嘿然一笑,道:“这个世界的人都追求武功强大,对于其他技艺实在看不上眼,这就给了我们这些契约者机会。”

  便是裴文德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大汉能够成为这些正式契约者的首领,自有一番气度,给新人的建议也是颇具操作性,“如果遇上了令狐冲,《独孤九剑》不用想,不妨试试能不能从他手里面弄到《笑傲江湖》的曲谱。”

  “虽然各个笑傲世界都不一样,但是这东西贯穿所有笑傲世界的始终,又是剧情主角精神寄托,应该属于轮回空间承认的特殊任务物品,应该有着某些特殊效用,说不定可以激发什么音修之类的特殊职业任务,就算不行,也可以带出去用来大幅增进其他世界里面刘正风,曲洋这类爱乐成痴人物的好感,虽然他们两个看起来在《笑傲江湖》世界中结局极为凄惨,但一个是日月神教长老,一个作为衡山派三号人物,都不可等闲视之,他们指缝里面稍微漏一些对于普通契约者而言就能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

  “看不出来,这汉子外表粗豪,却如此擅长鼓动他人。”

  看着那些新人恍然大悟的样子,裴文德暗暗摇头,这些正式的契约者心机着实不凡,先是借人立威,展露实力,然后再利用拉拢分化引诱种种手段将这些试炼者彻底掌控,虽然不能单单因此就确实他们是否心怀恶意,但是裴文德却知道对自己而言算不上什么好事。

  毕竟,他也是这些试炼者的一员,只是有着和正式契约者一战的实力而已。

  这样一来,相当于大汉为首的契约者小队将他和其他试炼者人为“切割”开来。

  而他却需要在尽量不暴露自身来历的情况下加强与这些试炼者的交流,毕竟所有人中只有他对于具体的人物剧情一无所知,轮回空间所给的世界背景实在过于简略,对他了解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大作用。

  ————

  “危险!”

  “小心!”

  裴文德面色一变,骤然停下脚步,抬头向前看去。

  轮回空间并没有太过为难他们,从他们最开始出现的地方出发,稍稍绕过一片草甸,就有一条黄土大道蜿蜒现于眼前。

  山脚大道之上,一队车马迤迤而过,旌旗招展,仪仗齐备,显然是朝廷的人马。

  裴文德的视线却没有放在这些人身上,而是扭转身子,凝目前望,只是眼前丰茂异常的草木遮挡了他的视线。

  弯道后面,有马蹄声哒哒而来,而在草木丛中,则是有两股气机自上方俯冲而下。

  其中一道身形起落,腾挪变化,踏草无痕,灵活尤赛猿猴,看上去就给人一种眼花缭乱之感。

  而另一道气机风格气质却比前一人霸道太多,虽然气血感觉还不算十分磅礴,但却凝练异常,锋锐无匹,将那股发自灵魂深处坚若磐石的意识毫无掩饰地释放出来,仿佛眼前阻挡的一切都要在这道意志下被迎风斩为两段。

  而裴文德如果没有预测错误,这两道气机轨迹最终将会同马蹄声交汇而过,而地点,就在裴文德等人眼前。

  “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打算,难道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剧情发展么?无论如何,用人命来试探,实在太过冷血了些。”

  裴文德视线微移,越过那些犹自不知发生什么变故,只是本能跟着停下脚步的试炼者,一一看向那几名正式契约者。

  就连那名出手狠辣的女子脸上也早已没有了之前对待那些试炼者时的漫不经心,而是绷起身子,为首大汉更是一脸肃穆,双手握拳,站在最前,就见一道土黄光芒隐约泛起,覆盖其身,虽然他一身气势却并没有趁机高涨,反而诡异低落下去,然而凭空多出的一分厚重圆融之意却是表明对方已经动用了之前隐藏不出的真正实力。

  “咦,这个人……”

  裴文德瞳孔微缩,放在被契约者小队围在正中间一人身上。

  之前有两人发声,同时发现了那名不知名高手的气机,一人自然是裴文德,另一个就是这名契约者。

  经过大汉介绍之后,他对于轮回空间和这些契约者已经有着粗略了解,据他们所说,因为这些试炼者在进入轮回空间之前因为种种缘故早已经去世,在被拉入轮回空间之时便被轮回空间以现实与灵魂为基重塑肉身,和原身一般无二,在这一过程中,身体素质以及试炼者本身拥具的能力天赋也被一一扫描,记录。

  这一过程,也被称之为身体数据化,而个人肉身灵魂,筋骨气血强弱被大致分为力量,敏捷,体力,精神,感知等几类。

  就比如为首大汉和契约者中唯一的女子一眼便知优势分别集中在体力,力量以及敏捷等方面,其他几人裴文德多少也能看出些偏向来,毕竟他们过人的数据反馈到肉身上必然有所痕迹。

  只有这个青年男子除了和那个试炼者晓明般将双眼尽数遮掩在一副墨色水晶装饰显得有些古怪外,其他各个方面都显得过于平平无奇。

  只是在发声之后,他却没有和自家队员一般作出戒备反应,反而不管不顾,直接盘膝坐下。

  不过他状态实在算不得好,脸色由白转红,然后转青,只是片刻功夫,就已经大汗淋漓,全身汗透。

  此时此刻,在前一人施展身法越过之后,一人一马,终于对上。

  “剑气!”

  “避开,用轻功!”

  草叶纷飞,残存草木在气机压迫下向着两旁覆压而下,当中分开一道笔直小道,道路尽头,一名斗篷男子身形如电,昂然现出身来,面对明显惊吓到的奔马与骑士,竟是避也不避。

  奔行途中,身形一挫一起,身法丝毫不见迟滞,“挡我者死”四字还未完全出口,就见剑光一闪,腰间兵刃已然出鞘,自下而上划出一个饱满弧度,带起一道清亮冷光,主动向前撞去。

  

第六章 女儿身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0 2019.10.18 22:29

  马上骑士双腿一磕,单掌在马背上一拍,人借马势,身形腾空而起,险而又险地避过那道凌厉剑光。

  借着余力,前奔数步之后,无能为力地扬起马蹄,马身齐齐一分为二,颓然倒地不起。

  然而那剑士却是目不斜视,面不改色,还剑入鞘,一瞬即逝,自漫天血雨中穿梭而过,身形没有半分迟滞。

  “好冷硬的心肠。”

  看着蒙面剑士身影如烟消逝,裴文德不禁暗自皱眉。

  这个时候他才对试炼者王晓明口中所谓的“乱世情怀”有了几分了解。

  剑士武艺倒也罢了,大唐混元宇内,方圆万里,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更不要说传闻中那些御剑飞天,出入青冥的神仙一流。

  难得之处在于对方那种将生死视为无物的陌然心态,和寻常江湖散人截然不同,就算是那些在边关浴血十数年的精锐也不能拥有。

  心中如是想着,裴文德动作却是没有丝毫停歇,脚尖轻点,似缓实疾,从试炼者一行人中脱弦而出,向着那骑士方面奔去。

  那骑士武艺亦是不凡,只是显见得在生死搏杀方面的经验远不如那蒙面剑士来得丰富,虽然倚仗轻功身法避过了夺命一剑,但要知道这本就是山间小道,狭窄曲折,再加上被马生死之际的冲力一带,去向早已大变,竟然向着山崖方向直坠而下。

  “不好。”

  裴文德双腿一弯,在崖壁一蹬,斜斜飞起,身似鸿鸟,猿臂轻展,从腰间探入,恰恰将那骑士急坠身形接下,只是方一入手,他面色就是微变,露出一种奇异神色。

  方才两人驾马打弯而来,距离过于遥远,便是以他的眼力,也只看到两人均是一袭蓝布道袍,然而此时入手之后,方才发现触感温软,与男子之身迥异,显见得是一名女子无疑,大唐风气开放,然而河东裴氏却是千年传承,家教甚严,裴文德自幼读书识礼,少有这等经历,一时竟是感觉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嘶嘶”一声,又是一道蓝影掠过,向着裴文德二人当空罩下,却是女子同伴察觉到了变故,拨转马头,前来救援,将裴文德从尴尬处境中解脱出来。

  “接住。”

  裴文德心中一松,掌心气机微吐,化引力为推力,手腕翻转,将女子向上一掷,向着男子方向抛去。

  “居然这么多高手,不知道和那些契约者口中的东方不败相差多少。”

  裴文德飘摇升空,身形在崖顶落定,正打算重新和大汉那群契约者会和,将这件事交由他们处理罢,面色再次一变,向下看去。

  几乎是前后脚,他和那对男女刚刚从崖壁上离开,就有一道红影从上掠过,如履平地,拉出一道残影,快若鬼魅,根本看不清具体面目,最终在树尖落定,身形起伏,随风飘摇,说不出的潇洒快意。令裴文德可惜之处在于那神秘红衣人覆着半面甲,看不出来具体年纪俊丑如何。

  裴文德把头一转,正想问问那些契约者这人是何等来历,身手如此之高,就发现不单是契约者,就连那些试炼者也是各个面色苍白,神情惊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显然这些人已经认出了对方来历,同时对这人也害怕到了极致。

  “我的高粱酒!”

  “喂,我的酒给你打翻了,就这么走了,也不解释半句……”

  “这家伙是想死不成,当真是要酒不要命。”

  出乎裴文德预料之外,那道装男子只是随意安置一下同伴,便运起身法,向着那抹赤影追去,只是他口中言语却是让裴文德忍不住以手扶额,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裴文德之前只是听说某些人嗜酒如命,嗜赌如命,视钱如命,然而他可以确定,当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些人绝对会清醒过来,知道应该怎么选择,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这道装青年倒好,明明看出这神秘人物武功极高,居然还不知进退,为了一壶酒主动撞上前去,也不知是天生大胆还是心思简单,无知无惧。

  不过,这位显然身居高位的红衣人却是不见激怒之色,对着之前杀马夺路又重新折返回来的两人冷声吩咐道:“服部千军,猿飞日月,你们两个下去谈判,他留给我。”

  “哈伊!”

  两人对视一眼,已然明白红衣人是对道装男子产生了兴趣,自己留下来只会打扰自家主公兴致,再加上对于自家主公武功有着十足的信心,只是点点头,便再次分头散去。

  负手于后,红衣神秘人饶有兴趣问道:“我武功这么高,敢来惹我,不怕死吗?”

  “差点儿摔死,我还是救这个酒壶,你说我是要酒还是要命?”

  举过头顶,晃一晃没有半滴流水的酒壶,男子朗声说道,这句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神秘人竟似找不出话来反驳,不再和对方讲理,只是摇摇头,轻挥手中宫扇,转身飘摇而去,“好一个酒鬼,放你一马”。

  ……

  “你光顾着你的酒壶,它比我的命还重要……”

  ……

  看着那道红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再也不见,一众契约者齐齐瘫坐在地,一脸后怕地议论开来。

  “轮回空间空间这次实在太乱来了,居然一出场就把我们直接送到东方不败这个大BOSS身边,是想让我们团灭不成?”

  “幸好和尚反应够快,给我们施展了集体沉默术,要不然让那些试炼者开口,大家就一起玩完吧?”

  裴文德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这些正式契约者也就算了,那些“新人”先前也能保持安静,原来不是本意,而且这些人暗中施展了术法的缘故。

  “和尚,是中间最先察觉到变化的那个契约者吗?”

  毕竟是领头人,比起发牢骚的其他同伴,大汉率先反应过来,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和尚,怎么样,刚才有没有观测到这些剧情人物的具体数据?”

  

第七章 阵营选择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5 2019.10.19 21:41

  “没那么简单。”

  摘下额前墨镜,露出一双空洞幽深眼瞳,被称为“和尚”的契约者用手抹去汗水,这才长出口气,压低声音道:“东方不败果然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大BOSS,只怕敏捷和内力已经隐约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范畴,而且她的精神也绝对不弱,我的‘心眼’根本观察不了什么东西。如果放在‘大唐双龙’里面只怕就该破碎虚空,立地飞升了。不过……”

  和尚古怪笑上一声,这才说道:“那个东方不败性别显示未知,也就是说还不是女身,最起码目前还不完全是女子之身,也不知道是东方不败自己没有修炼到家,还是《葵花宝典》本身就有缺陷。”

  “这一点倒是有些用处。”

  粗豪大汉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个电影里面的剧情发展本来很大程度上就是根据东方不败的性情变化来推动的,而她的性格又与自身性别和认知息息相关,如果她彻底完成了性别转化,还会不会让自己的侍妾同令狐冲共度一夜,会不会将令狐冲困入地牢当中,给他和任我行接触的机会,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心理方面专业的人才,否则……”

  说到这里,大汉忍不住闭口不言,倒不是想在裴文德这些试炼者面前隐藏什么,而是因为那名嗜酒如命的道装男子走上前来。

  “在下令狐冲,方才如果不是这位兄台搭救,舍弟怕是就要折损在这些人手下了。还望几位侠士能够告知姓名,好让我们兄弟知晓恩人名姓。”

  把眼在众人身上一扫,只是瞬间就对众人间微妙关系有所了解,越过那些表情复杂兴奋,恐惧表露无疑的新人,令狐冲压下心中好奇,双手抱拳,对着裴文德同大汉朗声说道。

  “河东裴文德。”

  裴文德随意拱拱手,还了一礼,便自退后,将这种交涉的事情交给大汉,内心再一次忍不住赞叹这轮回空间神奇奥妙,伟力无双。

  他方才便从那些契约者口中知道,早在将他们送到这处世界之时,轮回空间就已经施展佛门灌顶之法使得他们可以通晓本土语言,可以与当地土著无碍交流。当任务正式开启之时,又施展幻化之术对一身衣物配饰加以遮掩,在这位令狐冲眼中,他们和此间人物别无二致,绝不是什么奇装异服的怪异人物。

  “我和一班兄弟早已决定退隐江湖,浮沉事事,荣辱种种。姓名过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提也罢。令狐兄弟称呼我一声‘老周’即可,倒是令狐兄弟不知和华山派掌门大弟子令狐少侠……”

  出乎裴文德意料,听到令狐冲询问,看上去甚是粗豪的大汉竟是一脸黯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其间也不知包含了多少风雨慷慨,世事浮沉,沧海桑田,莫过于此。

  显见得令狐冲亦是被这番话触动,神色一黯,再不见方才追那神秘人时的跳脱激昂,许久之后方才打起精神,声音涩然道:“我和众位师兄弟亦是打算归隐牛背山中,再不过问江湖事。从此以后,天下间再也没有华山派。”

  ————

  “周大哥,既然我们已经遇上了令狐冲这个剧情主角,为什么不干脆和他们一道,这样应该更容易活下来吧?”

  红日西沉,带着眼镜的试炼者晓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趁着休整的时间凑到契约者老周旁边,疑声问道。

  “要不然,你以为应该怎么样?”老周嘿然一笑,道:“我们一开口,那个令狐冲纳头就拜。这些任务世界虽然有很多是由那些影视作品衍生出来的,但和真实世界相差无几,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用手指指盘膝在地,搬运气血的裴文德,老周冷笑一声道:“令狐冲为什么会想要退隐江湖,还不是因为就连一手养大他的师父背叛了他们,为了《葵花宝典》连女儿徒弟都不要了,就算他生性天真,你觉得经历了这些之后,他会那么随便相信人吗,尤其还是我们这些来历不明的外来客,难道只因为裴兄弟出手救了他师妹吗,难道就不能是我们和东方不败那些人是一伙的,故意出手图谋什么。你可别忘了,他可连自家师妹的姓名都没有告诉我们。”

  显然,老周对于这个努力表现自己并且有着不错分析能力的试炼者晓明还是有几分欣赏的,看着连带着裴文德在内的一众契约者陷入沉思,大汉满意灌下一大口罐装啤酒,提点道:“更何况,虽然你们这些契约者的主线任务只是生存,但轮回空间是不会让你们轻易度过的,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阵营划分的问题。”

  “《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中主要是日月神教内部斗争,其他出场势力组织有东瀛浪人,令狐冲的华山派,还有朝廷势力。”

  这个试炼者晓明确实有些聪慧,老周只是稍加指点就明白过来,并且加以延展发挥,“东瀛浪人已经拜入东方不败麾下,令狐冲和任盈盈蓝凤凰她们关系匪浅,至于朝廷势力在这部电影中本来就弱,今天东方不败他们就是为了伏击那些官府人员,现在应该已经被击溃了,也就是说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是选择东方不败还是任我行两条路罢了。”

  “这两个人都是真正的枭雄心性,不可相信,不过我们作为试炼者只要待到剧情结束就能离开这个任务世界,这一点倒算不上什么。”

  王晓明念念叨叨,已是彻底陷入进去,“我们今天已经和令狐冲初步建立关系,任我行又被困在牢底,最需要人手,反观东方不败如今坐拥日月神教,组织严密,想要搭上这条线没有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王晓明眼睛一亮,道:“我们目前还有一个环节没有打通,也就是任盈盈。”

  “不错,果然不错。”

  老周拍掌鼓励,大声笑道:“这就是我们团队的支线任务。”

  

第八章 识海明灯,破开迷雾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7 2019.10.20 21:55

  支线任务:拯救圣女

  任务内容:日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被困地牢,东方不败排除异己,独揽教中大权。坛主任盈盈暗中联络任我行旧部日月神教左使向问天等人,引发东方不败警觉,派出服部千军率领扶桑浪人清除后患。你的选择,直接决定阵营划分,并且影响后续任务激发……

  任务要求:从浪人营手中拯救剧情人物任盈盈、蓝凤凰性命。(任务评价视两人状态及任盈盈下属存活教众数而定)

  ————

  一面虚幻光屏在眼前突兀出现,无数文字信息在上流动变幻,最终稳定下来,汇总为一道任务信息。

  裴文德对于轮回空间的神通伟力已是隐约有些习惯,只是匆匆浏览一遍,便抬头看向大汉。

  这也是大汉他们这支正式契约者小队的支线任务,由大汉分享给他们这些“新人”。不过和裴文德他们这些试炼者不同,这个任务对契约者而言是强制性的,一旦拒绝就视为在日月神教内争中自动投入东方不败阵营。

  也是大汉看这批试炼者素质颇高,除去有王晓明这个善于分析的家伙,更有裴文德这种还未进入轮回空间,本身实力就可以和普通契约者相提并论的异类存在,只要经过一两场任务世界的洗礼,就可以快速成长起来。这才动了心思,有心等他们二人试炼结束之后,就将他们拉入自己的契约者小队当中。

  “他们怎么办?”

  裴文德思索一下,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轻抬手指,指向那群低声议论起来的试炼者,开口问道。

  虽然裴文德还不清楚那所谓的浪人营如何,但今日却是见识到了那服部千军的实力,刀术精绝犀利,最难之处在于心思果决,出刀杀人如吃饭饮水,砍瓜切菜。

  这群没有经过训练的常人如果遇上那等杀星,就算有裴文德和那几名契约者看护,也活不下几人,如果这大汉是想裹挟了这些人,想法就十分不堪了。

  “我自然会把一切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冲动行事。”

  听出裴文德话里意思,大汉老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道:“毕竟如果试炼者伤亡过多,对我们的任务评价也有影响。当然,就算浪人主力被我们和任盈盈她们牵制,我们也会给他们留下些防身手段,免得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一两个漏网之鱼。”

  说到这里,大汉翻转手腕,等到再次张开,手心已是多出一件物事,造型别致,红木为柄,青铜做管,异常精巧。

  “喏,裴兄弟试试这手枪怎么样?”

  信手一抛,老周将手中物事扔给裴文德,一脸可惜道:“幸亏这个世界里面还有火器存在,虽然为了适应世界背景,在射程,精度,射速上都适应性减弱不少,但是对于普通试炼者来说,性价比比其他技能和装备要强出许多。”

  “这似是,机关暗器……”

  摩挲着光滑木柄,裴文德暗暗思索,将手指放入一个猜测着扣弦发机的月牙状凹陷之处,试探性按下。

  寂静无声,没有丝毫变化。

  “喔!裴兄弟能够在那末法时代练就一身真功夫,对这些不了解也是正常,而且这种十六七世纪的东西确实和现代手枪有许多不一样。”

  打个哈哈,从脸上现出一分丝毫尴尬的裴文德手中取过手枪,大汉检查一遍,熟练以极地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砰!”

  伴随着一声爆响,一道十字型蓝色火焰从枪管中爆射而出,在这微沉夜色中显得格外绚丽。

  只是裴文德却是无心欣赏这些,单掌轻拍,将那些略带刺激性的青色罗烟驱散,身形一起一落,便自落在十数丈外的一棵大树旁边。

  身子微蹲,用手指摩挲着那已是一片焦黑的斑驳树皮,看着那道深逾尺半的洞痕,裴文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震惊,反应到脸上。

  他目力敏锐,即使有烟雾阻挡,也看得清清楚楚,当大汉扣动手指后,就有一颗金属弹丸从铜管中飞出,弹击到树身之中。

  裴文德自我思忖,如果提前戒备,这暗器倒也未必伤得了他。

  但是要知道,之前契约者老周动用此物时,他可是没有感应到丝毫气机变化,也就是说纯用得机枢之力,这就十分难得了。

  大唐能工巧匠无数,纯以劲力而言,老周手中物事在弹弓弩箭中也论不上第一,裴文德却是见过军中所用神机弩的,一连十发,穿石破壁。

  然而,它们劲力越强,便越发巨大,小巧方面比之这个契约者手中这件相距甚远。

  更何况,动用这东西只不过弹指之力,不似其他弹弓弩箭消耗臂力,更无需十数年勤学苦练便可上手杀人。

  成千上万的沙场战阵攻伐之上,这东西威力如何,裴文德还不敢肯定,但是他知道这暗器一旦流入大唐市井江湖当中,就要掀起血雨腥风来。

  一时间,裴文德竟有些唏嘘无奈之意,毕竟十数年苦功只怕还比不上无知稚子手持此暗器随意一击,便是他不属于江湖中人,也难免有些感同身受的悲凉。

  不过,从某方面来说,这对于那些试炼者而言,确实是最好不过的防身利器。

  “他们来了。”

  一声低喝,契约者中精神,感知最强的和尚挺身而起,重新戴上标志性的墨色镜片,手指远方,道:“电影中那些浪人和蓝凤凰这些苗女可以御使蝎子,毒蛇,蛊虫,我们虽然带了药物血清,但是能够起多少作用也不好说,任务刚开始,距离回归空间还有不少时间,大家千万小心。”

  裴文德精神一振,收敛心神,他耳目敏锐,不在和尚这名契约者之下,只是之前被那件暗器影响,难以聚会精神罢了。

  此时,得了对方提醒,自然也轻易发觉,静谧夜色之中,有不和谐的破空声隐约传来,显然就是所谓前来突袭的东瀛浪人了。

  只是,除去这些,还有其他动静。

  乐声宛然,划破夜空,从他耳中传入脑海,化为一盏明灯,说不出的清明,竟似要直指本源,破开识海当中他从未发觉的迷雾一般。

  

第九章 苗女御蛇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6 2019.10.21 19:27

  “这是《笑傲江湖》……”

  一咬舌尖,强令自己从心神失守中恢复过来,裴文德紧紧攥住手中断念剑,向来平静的脸上现出一分狰狞,“不,这是天音门秘传的七弦剑波与洞箫剑法……”

  “裴兄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古怪?”

  这支契约者小队显然训练有素,娴熟已极地安排好试炼者藏起身来,整顿行装正待出发,老周正要回头招呼裴文德一声,就发现他神情有异,声音不由得也急促起来,低声询问。

  虽然还不清楚裴文德具体属性技能,但他作为资深契约者,大概也看得出来,在精神感知这方面裴文德远超常人,恐怕可以和自家小队中的那个和尚相比。

  自然是担心他发现了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什么,只不过我之前习武练气不过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没有想到居然真有这样动刀动枪的时候。”深吐口气,将激荡心绪压下,裴文德缓缓说道。

  本来,他对于是否接受这个支线任务还有几分犹豫,不像这些契约者与其他试炼者,他对这个任务世界没有什么了解,自然也不知道其中人物善恶如何,是否当杀。

  可是眼下他却是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其实没有其他选择。

  他和其他试炼者大不相同,这一点,他稍加接触之后便心知肚明。

  然而,此时听了这首不知名乐曲之后,却是彻底明白过来。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心底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毕竟,他可以肯定,在这之前,从未接触过什么天音门以及什么七弦剑波,洞箫剑法。

  然而,这个念头却是格外坚定,来自心中,容不得半分质疑。

  很显然,这些东西与他大有干系,而想要溯本还原,了悟其中因果,就不由得他真正入局。

  ————

  “原来这任盈盈等人乃是苗疆女子。”

  随手一剑将一条青蛇斩为两半,裴文德运足目力,向前看去。

  之前,虽然有树木枝叶相隔,裴文德还能看到点点灯火。然而此时此刻,那座以茅草覆顶的巨大木房已是漆黑一片,仅有惨呼声,金铁交击声此起彼伏,破空传来。

  这突袭一方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乃是这拂晓之前天色最为黑暗之处,而经过一夜过后,便是留有看守警戒的人手,精神体力也是处于最为疲惫懈怠之时,显然这些人对这些事极有经验。

  地面之上,密密麻麻地被手掌大小,甲壳黑亮的蝎子以及蛇虫覆盖,彼此撕咬吞噬,将这里完全变成了一片修罗场,新鲜而浓重的血腥气在夜色中弥散开来,刺人口鼻,裴文德精神为之一振,又自感觉有股轻微酥软感觉流经四肢百骸。

  显然,这些虫豸之属有着和凶残外形相匹配的毒性,常人被咬上一口,怕是过不了一时三刻,便要毒发身亡。

  只是匆匆一扫,整个局势便在裴文德心中一览无余。

  很简单,战局双方,白日所见的那名出刀斩马的剑士服部千军为首,率领一群和他一般的蒙面武士,作为突袭一方,以有心算无心,占据了先手优势。

  此时,他无暇指挥,完全将心思放在了对手身上。

  和他对阵的绝美女子一身彩衣,与中原服侍迥异,使用得居然是素来冷门的长鞭。

  长鞭乃是出了名的难学难精,稍有火候便需花上十数年功夫才能入门。

  然而,在那女子手中,一根丈八长鞭却仿佛生出了灵性,指东打西,婉转如意,内力灌输其中,可刀可枪可棍可棒。刚柔并济,不外如此。

  只是,在面对那蒙面剑客时仍显得要相形见绌一筹,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击之力。

  白日惊鸿一瞥,裴文德只看出对方气机逼人,锋锐如剑,然而,这一次对方显然拿出了全部本事。

  无形剑气纵横,树木草石应之即裂,逼迫得那苗女根本不敢直面抗衡,只能凭借灵巧身法躲闪。

  只是,论起身法来,对方尤要胜出一筹,不见如何腾挪变化,然而直来直去间,身形幻灭却是有如鬼魅,只是一瞬便自在眼前消失不见,便是以裴文德耳目敏锐也难以捕捉。

  “是扶桑忍术。”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裴文德没有回头,也知道是那契约者老周过来。

  作为资深契约者几经杀伐的他,对于这些剧情人物生死,不说看淡,但也远不如裴文德来得重视。故而,哪怕身处眼下形势,也能对裴文德侃侃而谈,“这部电影或者说影视里面考据都算不上严谨,在扶桑,武士和忍者两者地位,手段都截然不同,只是影视作品中却往往将两者混作一团,不分彼此,要不然这服部千军也不至于这么难对付,幸亏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是个纯粹的武侠世界,否则那家伙说不定还会搞出一两出阴阳师,神道教的手段来。”

  很明显,他没有亲身下场和服部千军作对的打算,毕竟这剑士剑法犀利,身法灵动,最是克制他这种肉盾型战士,反正双方实力相差不算太大,任盈盈身手也可以勉强与服部千军相抗,只要有他们这支契约者小队加入,翦除其羽翼,已经足以使得对方任务失败,逼迫对方退去。

  至于,能够救下任盈盈一方几人,老周倒是不甚在意,这毕竟只是一个确立阵营的支线任务,重要性和收益都和主线任务相距甚远。

  一声唿哨响起,树上,地上群蛇身子一挺,齐齐昂起头来,分叉信子咝咝作响,避过苗女长鞭,向着蒙面剑客如潮水般涌去。

  场中形势胜负已分,倒在地上的大多是苗疆女子装扮,便连那擅使长鞭的女子手上也是空无一物,长鞭不知去向,以手捂臂,连连后退,显然已是被剑气所伤。

  “好了,再不出场,这任务怕是就要被轮回空间判定失败了。”

  老周把手一挥,其他几名早已准备停当的契约者齐齐抽出兵刃,在他身后结成阵势。瞬间,数道颜色各异的光华轮番亮起。裴文德惊异发现,这些人的气机陡然之间竟是凭空强烈数分。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精擅阵法。”

  裴文德暗叹一声,脚步连踏,断念剑铿然出鞘,却是抢先出手,“还请几位为我掠阵,让我试试这扶桑武学如何!”

  

第十章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87 2019.10.23 20:41

  “旋风斩!”

  那东瀛剑客服部千军的感觉堪称敏锐,裴文德气机方一锁定对方,他便心有所感,猛然停下身形,看也不看之前势在必得的长鞭苗女,刀锋下垂,双手按在那远比寻常剑器来得修长的剑柄之上。向前大步踏出四五步后,一声大喝,一脚在前,一足在后,以腰带背,手脚骤然发力,身形骤然拔高数尺,当头劈下!

  “好生霸道!”

  裴文德肌肤一紧,感受着那道破空而来的凌厉气机,脚下步伐却是丝毫不乱,反手抽出断念剑,亦是带起一泓清光,直直向前递出。

  体内气机更是被尽数催动起来,喷薄而出,青气萦绕,游走其上,灵动如蛇。

  一法通,万法明。

  裴文德虽然未曾与人亲手生死搏杀,但是既然读书明理,自有一番体会。

  他白日见过这东瀛剑客出刀,明白此人心思果决,气机锋锐,一如其刀法剑术,此人每逢敌手,收刀入鞘,然后再次拔刀都是蓄势待发,第一击必然石破天惊。

  然而和这人对阵,第一刀却是万不可避让开来,否则便是泄了气机,让对方夺了势头,其后出手必然宛如大江大潮,滔滔不绝,奔泻而下,势不可挡。

  方才那苗女功夫本不在这扶桑剑客服部千军之下,但可惜女子之身先天力弱,用得又是长鞭这般兵刃,失之柔弱,心神为之所夺,这才落了下风。

  裴文德和这两人功夫不过伯仲,他家传的养气功夫可能更加精纯一些,但搏杀经验却远远逊色,唯有以正正堂堂之姿接下对方第一刀,才能破开他那圆融无瑕的心境,占据先机。

  此所谓兵家庙算是也。

  “子母剑!”

  刀剑尚未相交,就有铮然一声响起,说不出的清越,蒙面剑士腰身一拧,身子下压,在空中强行停下身形,却是手中那口刀形剑器从中断裂开来,碎片纷飞。

  这人所持,纵然不如裴文德手中断念剑锋锐,但也不会相差太远,只是裴文德感知敏锐,剑锋所至,恰恰是蒙面剑士气机转换的一处节点,再加上断念剑被轮回空间所承认的切金断玉之力,才有如此效果。

  不过这蒙面剑士身经百战,突逢变故,手脚亦是丝毫不见慌忙,借着下坠之势,临阵变招,手腕翻转,两手一抽,便从断剑的剑柄中拉出一条锁链,顺势一抖,笔直如线,向着裴文德当胸飞去,乃是剑中藏剑的子母剑路数。

  这一招攻敌之必救,化守御为攻势,便是裴文德作为和他对阵的一方,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应对之妙。

  只不过这一手唯有出其不意,在对手没有防备时才有奇效,方才他便是以此伤了那使鞭苗女一个措手不及,彻底奠定胜势。裴文德在旁早就看得分明,自然不会中计,手腕一转,划过一道微妙弧度,顺势一格,将那迅若流星的子剑挡开,左手垂出袖口,说不出快慢,屈指一弹。

  “啪!”

  一声沉闷如钟,子剑在空中诡异停下,然后开始震颤,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兜兜一转,原路折返。

  双脚稳稳落地,信手抛开那柄断刀,蒙面剑士伸手探向腰间。在那里,还有一口形制短小些的小太刀作为备用。

  只是刀方入手,他便看到那柄子剑带着锁链青龙出水般向自己袭来,比去时速度还要迅捷。

  “鬼轮闪!”

  想也不想,蒙面剑客以剑拄地,身子后仰,使出一记铁板桥,避开那带着凛冽风声的链剑。然后,伸手入怀,摸出一件物事,向着裴文德方向,信手扬去。

  “暗器?”

  看着那点寒星,裴文德淡淡一笑,断念剑在空中一转,将全身罩定,信步向前。却没有学着之前用手指弹开这暗器。

  毕竟,这交手的双方都算不上什么正大光明之辈,一个放出黑蝎,一个操控蛇群,都是剧毒无比。

  也是裴文德亲眼感受到被子剑割出一道伤口的苗女气血生机依旧旺盛平和,没有变化,这才放心用指甲去弹开。否则以他的性子宁愿用身法避开,失了这次先手。

  “嗯?!”

  滴溜溜一转,人随剑走,卸去力道,裴文德正要将那枚蕴有古怪劲力的菱形镖还给这位蒙面剑客,面色骤然一变,凭借冥冥之中的天生直觉为引,裴文德身形飘摇,连退九步,屏住呼吸,一手以袖遮面,一手提剑于胸,做足了戒备姿态,这才有暇向前看去。

  轰然一声爆响过后,烟雾弥漫,将方圆丈许之地尽数笼罩,等到烟雾散去,那蒙面剑客早已消失不见,仅只留下那柄断裂两半的弧形刀刃静静躺在地上。

  闭眼凝神,不以五感,而是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灵机去试图感应那蒙面剑客的踪迹。

  “这剑客好生难缠。”

  良久,裴文德睁开眼睛,心中微微叹息,纵然早知道这剑客杀伐果决,但对方如此选择还是有些超乎他的预计之外。

  毕竟他和裴文德功夫相当,瞬息之间,两人交锋两次,裴文德其实并没有占据足以奠定胜局的优势,只是多了一分先机而已。可是这剑客只是稍加试探,大致摸清裴文德根底深浅之后,便再无半分犹豫,说走就走,退得干干净净,将之前围袭营造的大好局面彻底放下,大有刺客空空儿“一搏不中,即翩然远逝”的风范,和一般江湖豪侠同军伍人物皆不相同。

  只是这反而让裴文德提上了心,这样一个善于审时度势的对手可要难缠许多,说不定就要给之后任务增添许多麻烦。

  只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裴文德扫视四周,主将遁逃,又有了契约者小队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局迅速逆转过来,只不过之前苗女一方折损不少,留下的也是几乎各个带伤,局面颇为凄惨。

  这些人以长鞭苗女和另一名娇俏苗女为首,迅速簇拥一起,亮出兵刃一致对外,显然对裴文德这些突兀出现的援军也是隐隐戒备。

  随意一笑,裴文德纵身而起,取下那苗女掉落树身的长鞭,随意一抖,盘为一团,顺势还剑入鞘,缓步向对方走去。只是却将大半心神放在了刷出的虚幻光屏之上。

  

第十一章 音杀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7 2019.10.24 23:48

  在那上面,那队契约者分享的支线任务“拯救圣女”已经悄然完成,正在计算任务奖励,等待回归轮回空间后另行结算。

  只可惜任务的完成度或者说评价不是甚高,不过尔尔。

  裴文德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他们出手的时机稍微晚了一些,虽然帮助那苗女任盈盈反击成功,但其下属已经折损大半,甚至那领头的蒙面剑客服部千军也全须全尾地遁离,实力未损,自然算不上什么大胜。

  不过那几名契约者脸上却没有什么可惜,毕竟他们接下这个支线任务也不过是方便加入到任我行这一阵营当中,本来就没有打算得到太多收益。

  此时,他们也自聚为一团,相互交流,通过这一次的短暂交手来确实这个位面世界的真实武力水平。只有作为首领的大汉老周将技能散去,和裴文德一道向着那些苗女走去。

  “你们这里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还有……”

  见两人走来,残余的苗女就是一阵躁动,那名擅使长鞭的苗女年长些许,还能保持平静,另一名领头的苗装少女却是按捺不住,用手一指,道:“你们和地上这些袭击我们的人有什么关系?”

  虽然裴文德一行人看上去没什么恶意,还解了她们的危局,但这里已经属于苗疆腹地,外加附近有浪人营骚扰地方,名声甚差,出去少数几支固定商旅外,向来少有汉人出入。

  而裴文德这行人气质身手却是和行商全无半分关系,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不能用常理解释。

  不过这女子娇俏可人,原本责问的语气,因为略带口音的清脆嗓音听起来也是软糯动听。

  “我们汉人有云: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们不求诸位结草衔环,但是如此态度,实在也是太过无礼了,难道这就是你们苗人的报恩之道么?!”

  只是面对这娇俏少女,裴文德脸色却反而瞬间沉下,冷哼一声,舌绽春雷,一字一句念道。

  说到最后,已是面色忿怒,声如雷震。两名为首的苗女还好,她们身后那些人却是十分不堪,本就功夫浅薄的她们在听到裴文德这饱含气机的吼声之后,再也坚持不住,脸色先是一白,然后泛起一抹异样红潮,纤细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已经被裴文德逼迫得气血翻涌起来。

  “有些意思!”

  裴文德暗暗调匀气机,神色恢复如常,心中赞叹道。

  之前他听到那首疑似所谓《笑傲江湖》的曲乐之后,忽然灵机一动,心生所感,他刚才就是尝试着将那些莫名的领悟融入气机再通过言语释放出来。

  没想到效果却是远超他的想象,大有夺人心志,杀人于无形中的感觉。

  “我们三苗血裔恩怨分明。有恩报恩,宁死不忘,有怨报怨,誓死不灭!”

  脸色一变,长鞭苗女对裴文德等人盈盈施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那名少女,语带严厉道:“蓝凤凰,给几位恩公赔礼道歉!”

  “哦!知道了。”

  摄于任盈盈威严,这个颇有几分古灵精怪的苗女俏皮吐吐舌头,学着对裴文德等人施了一礼,不过心里显然还是十分不服气。

  ————

  “唉,没想到我们即将退出江湖居然又遇上这等厮杀事!难道天下间竟无一块清静之地么?!”

  契约者老周心中暗暗后悔一声,几经算计之后,他们决定选择划水,只要拖到任务结束,阵营确立就算结束。

  而失去了大半羽翼的任盈盈为了救出父亲,反攻黑木崖,就不得不倚仗他们。故而方才只是凭借团队优势去和那些普通浪人作对,打算将服部千军留给任盈盈自己处理。

  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狡诈,被裴文德轻而易举逼走,而裴文德手段也着实不凡,居然借着胜势举手投足间压迫了任盈盈等人,牢牢占据了中心地位,使得自己一干人在任盈盈等人眼中居然沦为裴文德的陪衬,丝毫没有理会。

  这也怪不得任盈盈,毕竟日月神教强者为尊,任盈盈又颇受其父影响,眼角也是极高,这些契约者表现一般,自然也入不得她眼。

  没有其他人还好,有裴文德珠玉在前,顿时就映衬得其他人黯然之色,把他们当做裴文德的随从一类。

  不过这老周相貌粗豪,却是真真正正在轮回空间中经历无数,心思机敏,只是瞬间便将一切想明白,并找出了最佳破局之法,只见他一声喟叹,面色黯然道:“早知道这些人今晚会造下这些杀孽,白日我们遇上时,便应当和令狐兄弟一道将他们铲除干净,以他的独孤九剑,必然不会让那蒙面剑客逃出生天。”

  “令狐兄弟……”

  乍听到“令狐兄弟”、“独孤九剑”这些字眼,裴文德眼中本来表现得举止有度,颇有大家风范的苗女任盈盈顿时失了一向的镇定,一双美目中神采涟涟,颤声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华山派的大师兄令狐冲令狐少侠?他也到了这里吗?”

  裴文德虽然在情爱一事上一片空白,但绝非痴傻,只是一眼便看出那位令狐冲与这苗女绝对关系匪浅,而那契约者老周必然知晓其中关系,故意提点出来,降低对方戒备,赢取信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隐秘,故而只是点点头,道:“不错,今天白日我们恰好和令狐少侠两人同行了一段路程,不过依他所说,亦是打算退隐江湖。”

  “果然是他。”

  神色一振,然后迅速黯然下去,任盈盈喃喃自语道:“这样也好,以他的性子本来就不适合在这江湖上厮混,能够远离这些打打杀杀,也是一件好事。只是那首《笑傲江湖》从此就要成为绝响,再不能重现当时日的琴箫合奏……”

  听到“笑傲江湖”四字,裴文德心思便是一动,顺着对方话语试探问道:“笑傲江湖?方才我听到隐约有琴声响起,大有古风。这才兴起一探究竟与姑娘等人遇上,莫非便是这首曲目不成?”

第十二章 入手曲谱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55 2019.10.25 23:50

  “不然。”

  任盈盈点点头,复又摇头,“这笑傲江湖曲谱虽自古曲中衍生而来,却是今人曲目。令狐少侠出身名门正派,我与他便结识,与这乐曲大有因缘。”

  “这曲子不说需要雄浑内力催动方能发挥其中精髓,单单笑傲二字就非同凡俗。不是那些寻常乐师能够作出,定然是身手卓绝,看尽红尘繁华的江湖名宿,武林耆老。”

  见任盈盈不愿吐露这笑傲江湖曲真正来历,老周嘿然一笑,煞有介事道:“当今武林名家中通晓音律的本就不多,能有此造诣的尤为稀少?怕不是只有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和其师弟刘三爷同昔日日月神教长老曲洋三人而已。”

  说到这里,老周声音一顿,思忖片刻,然后道:“不对,莫大先生乐理虽精,但是一味凄苦,以一首《潇湘夜雨》名动江湖,和姑娘方才所奏曲风大不相同,想来不是他谱就。不过我们兄弟自从决心归隐,对这些江湖事少有关注,不知是刘三爷还是日月神教中的曲长老哪位所做?”

  这话一出,原本对他不甚关注的任盈盈一扫轻视之心,情知遇上了此中高人,神色一正,点头道:“阁下果然慧眼,此乐乃是琴箫合奏,自然不是一人独奏,乃是那两位联手所为。”

  轻顿片刻,任盈盈似是想到什么,伸手入怀,取出一幅卷轴,向裴文德两人递去,轻声道:“诸位高义,任盈盈无以为报。两位见识高妙,区区金银俗物,想来也不入法眼,只能借此物略表寸心。”

  对视一眼,裴文德心知肚明,这曲谱虽说有些奇异,但还并不入这支契约者小队眼中,那些隐秘只怕也是这老周不知从哪里打探来,只是用来与这苗女拉近关系之用。而在自己展露了超出他们预计的武艺之后,自然再不会和自己争夺这本对他们没有太大用处的曲谱。相反以后再有收获,自身只怕也不好再次开口索求太多。

  想通这些关节,裴文德摇摇头,这些俱是江湖人物,便是有所得,只怕也不过是些武学秘笈,神兵利器。

  他自家功夫犹未练到极致,又身怀断念剑这等名器,更何况本就不是江湖人物,对于这些自然兴致寥寥,反而不如那卷《笑傲江湖》曲,便是让这些契约者全数取得,也没什么。

  双手展开纸质卷轴,裴文德忍不住面露难色,以他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卷曲谱无误,只是这乐谱记谱之法显然和他之前接触的有所不同,增删变化,记录更加高明。只是却是有些难为了他,想要学习,非得花费大量时日参照其他乐谱推演不成。

  “或者,直接向这位苗女请教……”

  裴文德正自思量,面色再变,只见他手中那道卷轴忽然放出微弱光芒,然后就是那道已经极为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重生者7865394裴文德拥有特殊物品,是否通过轮回空间鉴定属性?”

  心思一动,裴文德在心中默念一声“是”,就见那卷轴之上有光华如水荡漾而起,等到光芒敛去,手中纸轴已是变了模样,化为一匹灿烂云锦,无数奇异符号文字在上游走,似欲应声飞出。

  而那些苗女却是对这等瑰丽奇景恍若未觉。裴文德心知必是那所谓的轮回空间施展法术遮蔽了他们的五感。

  “笑傲江湖曲谱

  产出地: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

  类型:奇物

  效果:未明(请契约者谨慎选择)”

  在这几行文字之后,又有两字刷出,闪烁光辉分列左右,让裴文德作出选择是学习这首曲谱亦或者封印带回轮回空间。

  眉梢一挑,裴文德已然作出决定。

  云锦一涨一缩,刹那间光芒大作,逼迫得裴文德无法直视,等到他睁开双眼,就看到那匹灿烂云锦骤然崩解,溃散为无穷光点,然后向着自身涌去。

  “这是,佛门灌顶之法……”

  裴文德长呼口气,将手中那卷看似没有丝毫变化,实则已经失去所有“灵性”的曲谱收起,不自觉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所得。

  转瞬间,困扰裴文德的问题已经荡然无存,无穷精义流转心间,虽然不能说纯熟已极,然而对于裴文德而言,那卷笑傲江湖曲已经再无任何碍难,业已登堂入室,想要更深,只差日益精修以及最为关键的灵机了。

  “这轮回空间实在可怖。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白白节省了修习者十数年苦功,怎么在那些契约者口中习武修法还是那么艰难?”

  裴文德心中暗暗诧异,当初他听那些契约者说这轮回空间不是游戏,所谓技艺须得自身苦苦打磨方可,当时他还大为赞同,不成想这笑傲江湖曲竟是如此轻易便跨过了入门一关,以此观之,那些契约者口中所谓的艰难只怕也要打上一个大大折扣。

  只是这些都是小事,算不上什么。

  淡然一笑,裴文德并拢两指成剑,轻轻一抹,断念剑悄然出鞘,落入左掌,裴文德注视良久,右手如莲花开合,轻落剑身。

  剑身微颤,蝉鸣不休,荡出阵阵肉眼难见的无形涟漪。

  树叶飘零而下,尚未落及裴文德肩头,便自切割为二,截面平整如尺。

  裴文德方才以音攻之术慑服一众苗女,但太过粗浅简陋,和眼下简直不可以道里计。

  任盈盈等苗女不知裴文德底细根本,在她们眼中,裴文德不过是接过卷轴发了会儿呆,然而落在那些契约者眼中却是大不相同。

  老周回首,和同伴对视一眼,眼中神色异常复杂。

  虽然他们一开始就对试炼者袒露这笑傲江湖曲极有价值,甚至可能激发特殊职业。但他们心中却清楚这希望着实渺茫。

  毕竟,早在他们之前,早有契约者,试炼者进入过这笑傲江湖任务世界,并且得到过这东西,却也不见弄出了什么名堂来。否则,他们小队也不会如此大方允许裴文德独得此物。

  这音攻之法,极之诡异罕见,几乎可以看作武者+施法者的结合体,在契约者心目中的职业评价中也是极高。

  

第十三章 不一样的任务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44 2019.10.26 23:15

  可是没有想到这裴文德居然如此厉害,几乎这曲谱方一入手,就能化为己用。

  若非作为这次试炼任务的引导者,老周通过轮回空间可以确定裴文德不是真正的契约者,只怕他就要以为对方是利用了什么道具权限后专门锁定了这个任务世界进行转职任务的。

  “这就是所谓的七弦剑波了吧?”

  裴文德摇摇头,还剑于鞘,暗自回想脑海中莫名多出的许多信息,不由感慨:“可惜还是缺了一把合用的瑶琴和洞箫,否则我修为不到,纵然剑发琴音,还是差了许多。”

  当那曲谱化作光点汇于自身之后,在裴文德个人属性列表中那个剑客副职业下已经多出了些内容。

  技能:

  ①七弦剑波(残缺,品阶未明)

  ②洞箫剑法(残缺,品阶未明)

  而裴文德隐隐间有种明悟,当他对这两个技能的掌握达到某种地步之后,这两个技能就会产生共鸣,自然而然合为一体,或者说这两个技能本就是由一路剑法分拆而来。

  任盈盈虽然拥有笑傲江湖曲谱久矣,对其熟练已极,但轮回空间限制,本身并不是这类职业,自然激发不出其中的隐藏效果。故而就有些迟钝,虽然她亦感觉裴文德方才剑发琴音的韵律节奏中有种莫名熟悉感觉,却也没有想到上面去。

  相反,她看到裴文德似乎对这曲谱极有兴趣,非是掩饰,反而大大松了口气。

  毕竟这些契约者出现得古怪,作为任我行之女,日月神教圣姑,不知见识了世间多少肮脏龌龊的她,自然不会轻易放下戒心,只不过她心思缜密,自是不会如蓝凤凰般口无遮拦,将想法诉诸口舌。

  虽然她也感觉短短片刻间,本来就有些古怪,关系不好定论的裴文德一行人,在得了那份曲谱之后气氛越发微妙。但决计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计划利用这种矛盾加以分化利用。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确认令狐冲的下落,之前她不想将令狐冲拖进泥潭,但眼下手下实力折损太多,又有裴文德这行摸不清开路的人搅局,打算自然也要因之变化了。

  “天色就快亮了,我们收殓了尸首便去找寻令狐少侠……”

  “不可!”

  裴文德微微一怔,还不待他开口,那队契约者便齐声开口将其否决,语气坚决,和之前大不相同。

  右手下按,悄然向同伴传达意思,老周斟酌片刻,方才慢吞吞说道:“本来生死大事,应当让几位入土为安,只是昨日我们上山时恰好见过一支朝廷人马,应该是那些东厂番子和锦衣卫里面的人物。算算时间,以他们的脚程,不待我们处理好只怕就会赶到。我们都是江湖中人,还是尽量不要和这些官府势力有什么来往的好,更何况……”

  说到这里,老周用手指指残肢断体、一片狼藉的地面,意有所指道:“这里死伤了这么多人,一旦遇上只怕就是天大的麻烦,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任盈盈咬咬牙,一时没有言语,她知道这老周所说确有几分道理。如果只是官府中人,倒也罢了,只是这锦衣卫和东厂俱是天子私军,权力极大,有着侦缉百官,私设牢狱之权。如今她确实没有精力心思放在这些上面。

  可是……

  一眼看穿对方想法,老周适时说道:“任姑娘既然与令狐少侠乃是故旧,不若留下什么暗记指明我们方向,或者等那些朝廷鹰犬散去之后再另行寻找,令狐少侠武艺卓绝,心思机敏,就算遇上那些人也足以应对,料想不会出什么差错。”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如此了。”

  任盈盈虽是女儿身,却颇有决断,只是片刻,便自做出决定,同意了老周的主张。

  “幸好说动她离开了这家野店。”

  看着任盈盈指挥一应苗女清扫现场,整顿行装,不知不觉间就将契约者一行人同对方绑在了一条船的契约者老周凑到裴文德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否则令狐冲必然不会为了搜寻她四处奔走,继而和东方不败进一步拉近关系。如果不是这样,东方不败出手可不会有半分留手,在这个时空里面,东方不败这个反派大BOSS属性技能不知被强化到了什么地步,面对所有人都是碾压,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不过也说不定。”

  上下打量一下裴文德,老周若有所思道:“我们小队里面虽然有人掌握了施法类能力,但和那火枪一样都被压制到了这个任务世界可以理解容纳的形态方式,反而不如兄弟你学到的无形音攻之法来得诡异。任东方不败武功再高,甫一接触之下,只怕也要吃上个暗亏。”

  “只怕没那么容易。”

  看一眼这个状似粗豪的大汉,裴文德心中暗念一句,并没有作出回应。

  虽然昨日只是惊鸿一瞥,看那红衣人的鬼魅身法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而这些契约者对那人的畏惧更是深深铭刻到了骨头,按他们的话来说,对方属性已经触摸到了这个魔改中武世界的极限。

  和这样的人交手,就算这笑傲江湖曲衍生来的两路剑法无形无色,隐秘异常,只怕也逃不过对方感知中去。

  “那红衣人昨日并未痛下杀手,看来并非残忍好杀之辈,我也不一定非要和他分个生死。”

  裴文德缓缓思索,和其他试炼者主线任务不同,他的任务是在回归轮回空间之前至少斩杀一名和他相应等阶的江湖人物。

  昨日见到的令狐冲,猿飞日月,服部千军乃至任盈盈都被轮回空间评定为符合的目标人物。

  只不过,他一时还未作出决定罢了,想要对这个所谓的任务世界和剧情人物有更多了解后再真正出手。

  否则,那服部千军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至于,这支契约者小队的主线任务,裴文德也有几分猜测。

  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生存以及引导那些试炼者新人完成任务。

  从他们分享的支线任务来看,只怕是斩杀这个任务世界的绝顶人物东方不败。

  当然阵营划分中如果他们没有选择了任盈盈,只怕目标就会转换成那个未曾蒙面的日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为这些契约者作嫁衣裳,毕竟这老周外貌看似大气豪迈,刚才所说的一番话仔细琢磨起来,却没有多少好意。

  

第十四章 呼雷唤雨,武道极境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4 2019.10.27 23:18

  最开始对方对自己颇为友善,是把他当做那个王晓明一般有潜质的新人,想要拉拢自身。

  而当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之后,态度自然会随之转变,已经上升到了竞争者的层次。

  如果能够借着裴文德之手和他们的目标人物东方不败拼个两败俱伤,对他们这些契约者而言或许是更为有利的选择。

  “喂,你这家伙,功夫很厉害啊。那个蒙面剑客连我们坛主都没能留下,可是你一现身就把他逼退了。”

  一声“回来”,将两条青蛇召回袖中,蓝凤凰看着一众苗女清扫战场,各有分工,自己完全插不上手,顿感无趣,视线绕过契约者小队,扫到裴文德身上时眼睛忽然一亮,双手叉腰,绕着裴文德转上一圈,大咧咧问道:“你和那个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比起来怎么样?”

  许是因为这苗女长相娇俏,嗓音轻灵的缘故,裴文德并没有计较对方言语中的无礼,反而饶有兴趣答道:“没有亲自交过手,自然不好回答。不过在下本非江湖中人,打架非我擅长,习武练剑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约莫是打不过令狐少侠的。”

  “哼!”

  似乎是没料到裴文德如此坦然,蓝凤凰抽抽精致鼻子,不满地冷哼一声,道:“这点儿志气都没有,你算什么江湖豪杰,和令狐冲那个胆小鬼也没什么两样。”

  “在下本来就不是什么江湖好汉啊。”

  裴文德哈哈一笑,道:“不过我看姑娘通过笛声统御万千蛇虫如臂使指,莫不随心,如果一拥而上,就算令狐少侠的孤独九剑如何高明只怕也是不及。”

  “那是当然。”

  听了裴文德称赞,蓝凤凰先是得意把头扬起,然后迅速安定下来,摆摆手,无精打采道:“你不用说假话哄我,蛊虫不过小术,对付一般人自然无往不利,遇上你们这些高手就起不到什么用了,远远没有想象的那般可怖。”

  “不过,那是我的蛊术还没到家的缘故。”

  用手抚摸那对业已通灵的怪驯青蛇,蓝凤凰眼中忽然爆发出异样神采,喃喃道:“如果真能培育出我们五毒教中典籍所记载的五大王蛊,不要说什么令狐冲,就算是东方不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文德不过是看这苗女性子有趣,随意问上几句,并没有把什么毒蛊之术放在心上,然而那些契约者却是忍不住眼睛发亮。

  平心而论,这蓝凤凰的蛇群虽然在那服部千军的凌厉剑气下被杀了个精光,但威力着实不凡,实乃团战暗杀利器,而依她的说法,还有着更进一步的可能。

  虽然这些契约者也清楚,蓝凤凰毕生都不可能将其培育出来,这是这个笑傲江湖任务世界的等级限制,但是如果带到有着无限可能的轮回空间里去,那就说不定了。

  对于他们而言,说不定这比属性资质要求极高的独孤九剑,价值还要更高。

  ————

  “好生强烈的气机!”

  裴文德起身而立,悠然长吐出一口气,仰面向天,经过半日蕴养,神完气足,甚至他能够感觉不过一两日功夫,自己境界比起进入轮回空间之前已是大有进益。

  然而,这一切和这浩然天象比起来,仍是相形见绌太多太多。

  万里晴空之上,毫无征兆地,似有雷声滚滚而来。

  晴日雷声虽然少见但也不算什么,然而在这之后,又有黄豆大小的雨点迅猛落下,砸在青翠枝叶上,声声激烈。

  裴文德脚尖一点,拔地而起,猿臂轻舒,然后翩然落下。

  裴文德张开手掌,看向掌心,那片叶子绿意盎然,只是已经多出了大大小小十数孔洞,残破不堪。

  “这可不是冰雹啊。气劲外放,单单雨点就能有如此劲力,这位日月神教教主一身武学实在超绝,简直就是如神如魔,昨日所见,实不及他真实艺业十分一二。”

  信手扔掉绿叶,裴文德缓缓摩挲断念剑鞘,胸中战意勃发。

  大唐方圆万里,他也曾听闻有浩然仙人出入青冥,绝世大魔杀戮天下,然而这一切毕竟只是传言,不曾亲眼见识,轮回空间挪移时空虽然高妙,但毕竟非是生灵。

  此时亲眼见识了这等巅顶人物的巍然气象,对于武道才算是真正有了几分兴趣。

  心念一动,裴文德身形如虹,向着那气机最为强烈之处飞掠而至。

  “这人是疯了不成,他以为自己有令狐冲的主角光环吗?”

  看着裴文德身影消逝,契约者们对视一眼,沉默良久,任盈盈等人不清楚,他们这些契约者可是明白这古怪天象是何人造就,那曾突下重手震慑了一干试炼者的女子忍不住惊声怒喝,“他自己找死,可别到头来把我们也给拖下水。”

  “说不好。”

  契约者老周捏捏眉头,这名外表粗豪实则精细的大汉这时候也有些拿捏不准,“这人虽然有些古怪,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自己为是,自己寻死的蠢货。他应该只是想着潜伏在旁边看看东方不败到底实力有多高吧。和尚,你怎么看?”

  “不好说。”

  摘下标志性墨镜,原样复制了老周的话语,表现得和裴文德还要沉默寡言的和尚摇摇头,缓缓说道:“他的实力等阶确实也就和我们一个水平,属性是做不了假的。只是我的‘心眼’虽然能够探测到他的部分数据,可是却给我一种雾里看花,云遮雾绕的感觉。不像东方不败那样压迫人而已。我想应该是他拥有什么的技能天赋或者身上道具的特殊效果。”

  老周点点头,对于和尚的这个猜测倒是有些相信。

  轮回空间在主世界已经很有一些时间,就算契约者被约束不得在凡人面前展露特殊能力和身份,但还是有不少信息流出,再加上正好遇上所谓传说中“灵气复苏”的时代,觉醒了许多能力者,世界各地又出现了不少秘境,整个世界都是暗流涌动。

  这裴文德拥有这么强的实力,再加上那柄被轮回空间认可承认的剑器,显然生前身份不凡,有什么特殊能力也不奇怪。

  

第十五章 红衣白衫,人间绝色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41 2019.10.28 20:05

  红衣白衫,黑发如瀑。

  “原来这位东方教主居然是女儿身。”

  裴文德止住身形,遥遥看着一袭红衣,赤足轻点,身形飘渺,堪称人间绝色。

  昨日遇上这位日月神教教主时,距离过于遥远,再加上以甲覆面,裴文德并不清楚对方面容,只觉得对方高冠大袖,气度俨然,果然不愧为一教之主。

  此时此地,才发现这位执掌一教大权的东方教主居然是女子之身。

  无论是华山令狐冲那位同样女扮男装的师妹,亦或者那对苗女任盈盈与蓝凤凰,都是殊为罕见的美色。更难得之处在于她们各个都有着自己的独特风韵,不是单纯的皮相之美。

  然而当那一袭红衣出水而来,只是举手投足,便轻描淡写将那一干美人压制得黯淡无光。

  尤其对方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勃发,和天生的妩媚混合为一,更是绝无仅有。

  抬手提壶,拨开壶塞,却没有入口,只是将酒壶在鼻下轻轻掠过,东方不败虽然没有言语,但是其中的不屑之意却是彰显无疑。

  皓腕微抬,拧转酒壶,酒水汩汩流下,渗入松软沙滩,转瞬消失不见。

  “我的酒,你这算什么意思,把我的高粱酒喂湖里的鱼……”

  看着那个嗜酒如命的华山派大师兄在湖中踉跄涉水,指指点点,那袭红衣把头一甩,并不言语,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酒壶,顺势抛给对方。

  酒壶小巧,见之可亲,显然比起那位华山令狐冲的酒壶要精致不少,而当他亲口尝过湖中酒水之后更是兴奋不已,眉开眼笑,以掌拍击湖面,身形侧跃而起,在湖上雀跃不已。

  “烈、醇、香、曛,四品皆全。”

  看着那红衣女子涉水而来,令狐冲赞一声“好酒”,手腕一抖,将酒壶重新送至对方手中,笑声问道:“美酒也需品者高,大家同为酒道中人,在下令狐冲,姑娘你闺阁芳名?”

  ————

  “果然了得。”

  裴文德悠悠吐出一口长气,将一身收敛的气机重新散开,看着那个犹在沙滩上奔走试图寻找那位不知名“东方姑娘”的令狐冲,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些什么。

  他单身前来,原本亦是有心见识这位东方教主一二。然而当令狐冲开口询问对方闺阁芳名时,他却忽然感受到莫大恐慌,身不由己,瑟瑟发抖,明明是朗朗晴空,却感觉到寒意沁骨,一身气机险些被催放出来,那是他凭借着天生敏锐的直觉,感应到了这位东方教主眉目间微妙的杀机。

  在这时,他才想起,对方是东方不败,是一言可定人生死的江湖枭雄。而绝不是外表一般弱不禁风的芊芊女子,手下怕是不知有多少亡魂。

  这令狐冲年纪轻轻就将一身武艺修炼至如斯境界,又在江湖闯荡了不少时日,本不该如此单纯,居然从未对这位“东方姑娘”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心生疑惑,轻易相信了对方借湖水掩饰施展的传音之术说辞,而没有丝毫察觉。

  只怕这就是所谓的身在局中,被气运所迷吧?至于那东方不败为什么明明有了杀意,却又翩然放下,只怕也是如此。

  裴文德喃喃自语,一时间对于那些契约者口中时常挂起,却不知所谓的“主角光环”,“剧情主线”有了些模糊认知。

  只是他也清楚,这一次他故作聪明,却是把自己也牵连了进去。

  轮回空间分派给他的主线任务是亲手击杀一名高手,对他而言,艰难之处不在于对方与自己武艺高低,而在于心性上跨过那道杀人的门槛。这也是所谓试炼的真谛,并不需要像那些正式契约者一般,一定要同任我行或者东方不败这样的人物作对。

  他习武练剑,只为修身养性,并无争强好胜之心,然而被这轮回空间拉入到这个诡异世界之后,却是接连遭遇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江湖中人,心湖微起波澜。

  然后又遇上了东方不败这个站在这个世界武道之巅的人物,河东裴氏,千年世家,往来无凡俗,单论武艺,这位日月神教教主在他见识的人物中未必稳排第一。

  然而,作为一界巅顶人物,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不是轻易可以养成。

  他心神被其所慑,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敬意,惧意。有这阴影留在心中,今后无论是习武亦或是读书,都会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那里。

  此所谓心魔是也。

  想要将其解决,唯有亲自下场与那东方不败战上一场,无关胜负生死,只是为了抹去心中的嗔念。

  ————

  稍加整理一二,裴文德运起内力,提声清喝,“令狐少侠!怎么孤身一人,不见令师弟。”

  “裴先生,是你。”

  令狐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随意拱拱手,亦是疑惑道:“我是出来寻找一位朋友,倒是裴先生的同伴们去了哪里,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裴某可正是因为令狐少侠才会出来。”

  裴文德哈哈一笑,问道:“令狐兄弟那位朋友,可是任盈盈任大姑娘?”

  “不错。你见过她了,她在哪里?”

  听到“任盈盈”三字,令狐冲精神一振,暂时将那位不知去向的“东方姑娘”放下,连声追问,“我在前面那家苗寨野店里面看到有苗人尸身,盈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现在是不是安好?”

  “盈盈姑娘一切安好。”

  随手将过于激动的令狐冲拨开,裴文德不动声色道:“是有一些不知来历的蒙面人袭击了野店,我和同伴在附近安营,恰好遇上,为了避免那些人还有后手,才会迅速转移。也是从她口中,我才知道两位原来是故旧知音。”

  看着令狐冲神色逐渐平和下来,裴文德一字一句补充道:“任姑娘对令狐兄极为关心,不若令狐兄弟现在就随我一道回去?”

  “这样也好。”

  令狐冲神色纠结片刻,悠然吐尽胸中浊气,方才重重点头,道:“我和一干师弟就要正式封剑退隐了,在这之前确实应该和她见上一面。”

第十六章 机关算尽,谁人得利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3 2019.10.29 11:06

  “令狐冲!”

  美眸流转,欲语泪先流,一切一切都浓缩在短短三个字中。在令狐冲面前,那位魔教圣姑总算卸下一直以来的沉稳,难得地露出小女子神态来。

  裴文德暗暗摇头,加快脚步,给两人留出一片私密空间,方才盘膝坐下,默默搬运气机。

  裴文德自认武道造诣远远逊色于东方不败,只是既然他已经决定要真正和其战上一场,自然便无虑胜败,只一心一意为此准备就行。

  虽然不过被轮回空间挪移到此间不过短短一两日,但裴文德进境已然不俗,只是当面对那已经趋于武道极境的东方不败而言,这一点儿提升委实算不上什么。

  为今之计,也只有那偶然领悟的七弦剑波,洞箫剑法或可作为助力。

  尤其是这两路音杀剑法似乎和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裴兄弟这次既然遇到了令狐冲,想来应该也和那东方不败亲手打过交道吧,那人实力到底怎么样?”

  伸手招呼一声,和同伴将裴文德团团围住,老周四下打量一周,确定令狐冲和任盈盈心思都没放在这边,方才小声问道。

  他是真没想到裴文德居然能够毫发无伤地带着令狐冲回来。毕竟昨天东方不败还要对付朝廷中人,无暇分心,再加上令狐冲主角光环加身,才能够爆发出来。

  可是今日,是她在习练葵花宝典的关键时刻,更涉及到她性别转换的关键私隐,如果发现有人偷窥,除去令狐冲外,恐怕没有人能够侥幸逃生。

  至于瞒过东方不败的耳目,那也太过小看这位反派大BOSS的属性了,那是全方位的压制。

  “高,真得很高。”

  裴文德闭上眼睛,回想那一袭红衣,犹自感觉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这东方不败内力雄浑无人能及,身法更是鬼魅难测,气机招式圆融无瑕,堪称随心所欲,恐怕就算集合我们所有人之力也无法近她周身三尺之内。”

  用手指指令狐冲二人,裴文德淡淡道:“我说的所有人包括他们两人在内。”

  点点头,老周脸色稍显难看,却并没有完全失去信心,喃喃道:“没想到这个魔改的笑傲江湖位面里面,东方不败居然恐怖如斯,如果不是这世界底蕴太过单薄,说不定已经能够跃迁到高武世界了,现在就看那个任我行被强化到什么地步了,轮回空间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我们应该还有机会。”

  “不错。”

  盲人和尚一向寡言少语,但作为团队事实上的“眼睛”,每次开口都必定言之有物,“这个版本里的吸星大法可比所谓的北冥神功,化功大法之类还要霸道,即使没有肌肤接触,经脉相接,都能借着兵刃直接吸走内力,甚至吞噬精元气血,补益自身。几乎已经可以和修真位面中那些魔道功法相提并论,而且这里的任我行父女乃至东方不败被魔改成苗人,擅使蛊毒,如果他在里面融入这些,恐怕实力还要更强几分。东方不败功夫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金刚不坏,百毒不侵之身,应付起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只可惜这东方不败实力提升太快。”

  老周以手捶地,满脸可惜道:“和尚你之前推测葵花宝典本身有所缺憾或者她还没修炼到最高深境界,性别还未完全转变过来,故而心眼显示是未知。昨天给我们的感觉,气势虽然慑人,但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可是看今天她的声势浩大,恐怕已经跨越了某些关键步骤。”

  ————

  “盈盈,你是说偷袭你们的人是附近的扶桑浪人营偷袭了你们。”

  另一边,短暂叙说上次分离后的情景,令狐冲两人便陷入莫名的沉默,不知说些什么。许久之后令狐冲终于想到了自己找寻对方的原因,皱眉道:“我有位师弟也是这般说法,那些人所用的暗器确实和中土大相径庭。只是这些人漂泊重洋而来,怎么会来寻你们麻烦?”

  “应该是东方不败下的令。”

  见令狐冲一脸茫然,任盈盈暗叹一声,耐心解释道:“这东方不败本是我日月神教光明左使,自阴谋夺去我父教主之位后,越发野心勃勃,不单收罗一干扶桑浪人,更兼劫掠西番军火,勾结官吏豪族,意欲起兵兴乱。恐怕他是知道了我为营救父亲而来,故而才派人想要解决后患。”

  只是一听,令狐冲神色便自复杂起来,他生性洒脱不拘,之前便是厌倦了江湖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才想着和一干师弟退隐。

  日月神教被江湖人称作魔教,行事诡谲,他自然不想参与到这个是非漩涡当中,尤其其中还牵扯上了朝廷,番夷,浪人,苗族等种种势力,实在错综复杂,难分对错。

  想要袖手而去,可是一想到这干系到任盈盈和她唯一至亲的性命,令狐冲又怎么也下不定决心。

  任他剑术再高,又如何能够斩断这些是非纠葛。

  “最多支走师弟们,我自己一个人出手就是。”

  令狐冲喝下一口酒,眼神渐自坚定下来,只是当他扫过裴文德一行人后,语气又起变化,“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对任盈盈还是有几分了解,知道她虽然在面对自己时表露得温和无害,但在背后却是魔教圣姑,一旦动手,亦是堪称辣手无情。只是裴文德等人毕竟算是救了她性命,就这样算计对方,实在有违他心中侠义道。

  “冲哥,这些人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任盈盈向来聪慧,只是一眼便明白令狐冲心中所想,知道他为人心慈手软,总是不愿把旁人养恶里想,鼻哼一声,道:“他们口中说到想要退隐江湖,如果说他们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还能用热心解释,可是现下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反而话里话外,有意无意透露出想要助我一臂之力。遮遮掩掩,藏头藏尾,决计不是什么好路数。”

  “果然,江湖风流子,没有一人好相与的。”

  裴文德微微点头,看着身边这几名契约者,也是有些好奇,这番机关算尽,也不知道谁才能笑道最后。

  

第十七章 剑破刀轮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4 2019.10.30 09:30

  伸手拨开参差白发,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狰狞面孔,老者俯身一礼,嘶哑着声音道:“向问天见过圣姑。”

  见令狐冲皱起眉头,任盈盈悄悄攥住他手掌,郑重说道:“向叔叔本是我日月神教光明右使,号称‘天王老子’乃是我教出最为出色的人才。东方不败上位之后,大肆打压异己,培植羽翼。如今日月神教只知道‘东方教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只有向叔叔一人还心系我父,不惜毁容吞炭,潜入其中打探消息。”

  “此人心智魄力实在了得。”

  定睛将老者全身上下打量一遍,裴文德忍不住心中赞叹,这向问天身为光明右使,又有“天王老子”之称,不消说也是气概豪迈的人物,此时虽然面目可怖,蓬头垢面,但眉目间依稀也能看出几分清癯疏朗来,这样一个人物居然能够做出如此牺牲,决绝狠厉,不输古时刺客豫让风采,和寻常快意恩仇的江湖人物大有不同。

  “惭愧。”

  面对任盈盈的称赞,向问天这位光明右使神色不变,淡淡道:“枉我耗费这么多心力功夫,至今也不敢肯定,任教主是否被东方不败拘押在这里。只知道有一处所在戒备森严,看守极为严密,最有可能。只是那扶桑浪人营中高手极多,东方不败自接任教主后武功更是一日千里,深不可测。我不敢随意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实在愧对老教主提拔之恩。”

  “之前我们虽然有些教众,但是其中高手数目太少,只能在最外围打探些消息。”

  向裴文德和老周等人一一施礼,任盈盈柔声道:“但是这一次我们有多位义士助阵,情况自然不同,我们大可以声东击西,引蛇出洞,把东方不败调离出去之后,再另行潜入,营救爹爹。”

  “这两件事不好抉择。”

  裴文德看看那些契约者,心中暗自念道。

  声东击西,引蛇出洞,谁知道引出的蛇还是吞天巨蟒,两个方向都是生死难测。如果是面对服部千军与猿飞日月这两个扶桑武士,他们出手虽然狠辣,但无论是令狐冲等人还是这些契约者,只要虽战随走,不身陷重围,保住性命还是大有把握。

  如果是遇上东方不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看对方心情如何了。

  但是东方不败心思难测,变化莫测,裴文德丝毫猜不出来。

  相比起裴文德来,老周等人倒是一脸镇定,看不出多少担忧,任盈盈声音方一落下,便顺口接上,“刺探消息最紧要耳目敏锐,身法轻灵,人数一多,反而累赘,我们兄弟擅长联手作战,单个儿拆开来就极为笨拙,不若就留在外面策应如何。”

  说到这里,这位契约者团队首领似乎也感觉这话说得自己太没底气,以拳锤手加重语气,补充上一句,“这浪人营也有阵营划分,我们不敢说一定能够斩杀两大首领猿飞日月和服部千军,但他们一旦出来,保证将他们缠住,尽可能为里面的兄弟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老周眼神微动,目光在向问天,令狐冲,裴文德三人身上来回巡视。

  任盈盈被服部千军剑气所伤,尚未复原大有不便,有如此身手的也就只有这三个人而已。

  向问天是任我行下属,对浪人营的情形也最为熟悉。令狐冲和任盈盈之前的关系便是痴呆之辈也能一眼看出,为未来老泰山出力自是责无旁贷。

  相比之下,裴文德与任我行可以毫无关系,不像其他两人一样有着名分。

  恰恰因为这样,任盈盈自是希望他这个外人而不是向问天,令狐冲这些亲近之人孤身犯险。只是她也不好直接催促裴文德送死,只能旁敲侧击一二。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一切都交由手中剑来决定就是。”

  令狐冲心思单纯,对这些自是不耐,见还要争执下去,腾地起身,挺直腰杆缓缓站定,对向问天施上一礼,然后拔剑出鞘,拉开架势,朗声道:“向右使,请了。”

  裴文德眼睛一亮,双脚离地,身形飘摇,倒掠而起。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

  裴文德很难想象刹那间一个人的气质就有如斯变化,之前嗜酒如命,对万事万物漫不经心的随意妄为荡然无存,而是如一柄久在鞘中不得鸣的神兵终于绽放锋芒,神色肃穆,竟尔隐约间也给他一种压迫之意。

  服部千军气机凝练,刀法精奇,兼且心性果决,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然而此时此刻,裴文德却相信如果他与此时此刻的令狐冲遇上,只怕根本没有遁离的机会。

  论起凌厉霸道来,令狐冲未必及得上对方,然而却多出了某种高妙韵味,虽未完全成形,但在境界上已经将对方抛在身后。

  可以说身为剑客的令狐冲天然压胜天下一应刀客剑士,包括裴文德,当然也包括此时和他试手的光明右使向问天。

  “好功夫!”

  向问天直觉不如裴文德敏锐,但是数十年生死厮杀下来,同样感应到冥冥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明白让对方继续蓄势下去,自己只怕就要一步退步步退,心中原本对令狐冲的一分轻视之心进去,双手齐齐握住刀柄,大喝一声,将那丝异样感觉驱散,带起一道弧光,合身向着令狐冲当胸撞去。

  “破剑式!”

  临近身前,向问天双手握刀换为单手提刀,骤然加快,仿若多出七八条手臂,幻化出一片刀轮向着令狐冲当头罩去。

  这一击向问天足足用出八成力道,比起寻常技击时的出七留三已经冒险不少,更是他得意绝招,已经算是见猎心喜,不单纯是之前打算的切磋试手。

  裴文德自问自己如果遇上这一刀,恐怕也只有先借助身法避其锋芒,然后另行图谋。

  然而令狐冲面对这呼啸刀风却是面色不变,不退反进,前跨一步,腰中长剑趁势出鞘,剑尖连点,切入刀光之中,和那冷冽刀轮绞作一团。

  这是见面就要分出胜负吗。

  

第十八章 御剑?驭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13 2019.10.30 20:40

  这令狐冲的剑势并不见如何迅捷,比起向问天的刀光似乎犹要慢上一线,然而却生生黏住了对方,无论对方招式如何变化,都能随意化解,并且隐隐加以反击。

  两人手上动作皆快到了极致,到得最后,只见刀光剑影纵横往来,无形剑气收敛不住,散逸出来,令得四周草木纷飞。金铁交击音却反而渐渐止息,那是两人招式太快,生生压制住了风声的缘故。

  “这剑招好生古怪。”

  任盈盈擅使长鞭,蓝凤凰施毒控蛇的本领了得,那些契约者的本事更是古怪,好像半路出家,虽然厉害难测,但对于武道真意就不甚了了。不若裴文德一般习剑多年,看得清明。向问天以刀作轮,招式精微奥妙,确实了得,然而令狐冲却每每能够随之变化,甚至觑得其中破绽,加以还击,并没有固定套路可言,以无形胜有形,从立意上就高明了不止一筹,所以虽然明明长剑攒刺,先天不如刀锋顺势劈斫得顺畅,却能后发先至。

  向问天毕竟年迈,虽然内力精纯,气血却早已衰败下去,不若令狐冲年轻气盛,耳目清明。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开始强行催动气血,声威确实显赫。然而与令狐冲交锋二三十手后,时间一长,气血降落下去,却是身不由己,刀光渐被令狐冲奇怪剑势裹挟,有些超出掌控的趋势。

  刀轮一转,收刀于胸,化攻势为守御,封住门户,向问天暗暗调运内息,将被令狐冲剑势影响的气机纠偏,有些拿捏不准是否用出自己真正压箱底的得意手段。

  只是这招一出,就连他也不能做到收发由心,万一伤损到了这位未来姑爷,未免大大不美。

  方才向问天气势如虹,令狐冲却不避不让,非要近身交击,直面对方,此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然取得微妙优势,却一反方才锋锐之意,撤剑后退,还剑于鞘,然后轻轻吐出三字。

  “离剑势!”

  令狐冲手腕微抖,长剑再次出鞘,只是却没有如常落入掌中,而是离身圆转,令狐冲身体后仰,屈指一弹,敲在剑身,长剑一停,在空中一个翻折,对着向问天冲刺而去。

  “飞剑!”

  裴文德扬起头,看着向问天身形腾挪,出刀如电,连连磕飞长剑,而那长剑在令狐冲气机牵引之下却是灵动如燕,围绕着向问天周身方向范围盘旋不定,只是显见得每次刀剑冲撞之后,长剑再次逼近,所笼罩的范围便要收缩一分,剑气越发逼人,给向问天留下腾挪的余地便越发少小。

  “不,不是飞剑,只是驭剑术一类的离手剑。”

  裴文德收敛心神,镇定下来。

  虽然他以读书为业,极少离开家门,但也曾听闻大唐境内不时有剑仙之流飞剑跳丸,出入浩然青冥,可以千里之外斩人头。所以方才见到令狐冲施展这一手,才会一时乱了心神。

  不过他仔细端详之后就明白这还远远称不上仙人御剑术,最多不过勉强称作一个粗胚而已。

  只是他也清楚,此招一出,胜负已分,向问天最多自保,再无还手之力了。

  这离手剑脱离了掌握,全然凭借气机牵引,所携带的剑气内力自然不若寻常剑招来得浑厚凌厉,但是却也真正脱离了束缚,招式可以说是无拘无束,千变万化,稳居不败之地。

  看透此节,裴文德也便明白了令狐冲为何不一开始就施展这堪称诡谲的剑法,实在是开始之时,向问天一身气血内力都处于巅峰,在他催动之下,这离手剑不过勉强得了一分御剑真意,蕴含的内力毕竟浅薄,说不得就会被其冲溃。

  只有当令狐冲先故意涉险,以强压强,破去对方刀轮,使得向问天失了锐气之后,才有此效。

  他也是拿捏准了,以向问天和任盈盈的关系,自然不会使出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裴文德轻呼口气,暗自感慨“人不可貌相”,这令狐冲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漫不经心,不像任盈盈和那契约者老周一般算计精明,但是一旦动起手来,就不由得人为之改观。

  当然,他动手之时也未必想了那么许多,只是自然而然就选择了最合适的打法,这才是旁人更加叹息的地方,此乃天赋异禀,不可效仿。

  不过,他终究还是为了避免两人之间产生不必要的伤亡,心性却也是真正纯良。

  “令狐少侠果然剑法卓绝,非我所及。”

  向问天毕竟不是那些争一时意气的少年人,只以营救任我行为目的,见识了令狐冲武学,便自暗念一声“罢了”直接收手,言语之间悄然多出几分真诚敬意。

  ————

  “令狐兄剑法通神,让人好生敬佩。”

  裴文德缓缓起身站定,双手捧剑,对着令狐冲郑重施了一礼,然后说道:“文德亦是习剑之人,还请不吝赐教。”

  “你?”

  令狐冲皱起眉头,手掌在剑柄上摩挲片刻,方才缓缓说道:“裴兄高义,令狐冲佩服,只是无论东方不败还是那些浪人,身手尽皆不凡,文德兄弟在外掠阵已经让在下感激不尽,又何必如此涉险?”

  令狐冲确实没有想到,毕竟裴文德和任我行父女非亲非故,就算有什么图谋也不该作此选择,而是应该和那些契约者一样在外游走策应。

  尤其是在他轻描淡写,闲庭信步般地压制了“天王老子”向问天之后还有此自信。

  “正是因为如此。”

  裴文德铿然出鞘,声音坚决道:“武道高远,无穷无尽。裴某既然听闻这东方不败乃是天下第一高手,又怎能不亲自一会。便是身死当场,那也是求仁得仁,与他人无关。”

  裴文德说得慷慨激昂,令狐冲眉头却是越加紧皱,听对方的意思竟是好武成痴,恨不能大张旗鼓,和东方不败打生打死,可是这打探消息,最紧要就是隐秘小心,这么一来,岂不是事与愿违。

  不过,裴文德这样一说,他也不好直接驳斥,毕竟对方甘愿冒着生死危险助阵,总不能寒了对方一腔热血。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击败对方一条路子。

  令狐冲精神一肃,身子微躬,长剑已然再次出鞘,还了裴文德一礼,“请裴兄指教。”

  

第十九章 剑从天上来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48 2019.10.31 09:30

  依旧是离剑势起手,三尺长剑轻轻颤鸣,比起与向问天交手时更加灵动活泼,宛如生命。

  令狐冲心中明白,无论裴文德心中到底如何打算,在看过自己出剑之后还有心请教,多多少少一定是有几分把握的,不可等闲视之。

  “这一手对我来说可是无用。”

  面对那飞速掠来的长剑,裴文德神情轻松,不见丝毫紧张。如果出其不意和这变幻莫测的离手剑遇上,对敌经验实在匮乏的他确实可能吃上一个大亏,不过在旁观了向问天与令狐冲一场斗剑之后,他心中已有几分成算。

  既然令狐冲这离剑势不是传说中的仙人飞剑术,那便不是全无破绽,而是有法可循。

  裴文德看得明白,令狐冲手中长剑虽然锋锐,但仍是凡物,比起他手中断念剑犹有不如,更不是什么通玄灵物,但作为随身配兵,应该已在令狐冲手中不少时日,气机浸染下,亦是生出一丝变化。

  令狐冲便是以这一点灵性为引,方能运转无碍。只是限于剑诀,剑器以及本身功力限制,在变化,范围,玄妙等方面远不如真正御剑术。

  如果勉强形容的话,用提线傀儡来形容倒是更加合适,只不过两者之间的牵机线就是无形无迹的气机内力了。

  想要破去这剑势,最简单莫过于以力破巧,根本不去理会诸般变化,如那东方不败运转雄浑内力拍击湖面惊起千重浪,溅出的水珠犹能击穿草木,射杀飞鸟,只随意拍去便是。

  只可惜裴文德习剑的养气法不重杀伐,在绵长精纯上或许有几分称道之处,然而其他方面实在不值一提,霸道浑厚更是没有半分可能。

  剩下的,或者说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以巧破巧。

  好在在这方面,裴文德还算有些自信。

  一手持剑,一手负后,裴文德不去理会那长剑如何飞腾变化,人随剑走,切入剑身同令狐冲之间,宛如稚童信笔涂鸦,随意挥舞。

  然而每次出剑,原本已经袭向裴文德周身各处的长剑便不自觉回旋折返,将大好形势舍弃。

  如果抛开那不断盘旋飞舞的离手剑,这一场打得实在没有半点意思,枯燥乏味,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已极,无非令狐冲飞剑离手,裴文德随手乱挥,然后自动返回,你来我往,循环往复。

  所有人中,也就只有两人神情肃穆,不动如泥塑木雕。

  一个是方才和令狐冲交过手的向问天,令狐冲不会放水,而只有真正领略过那已经有几分御剑术风采的离剑势,才知道裴文德眼下此举是如何艰难。

  另外一人就是那代号和尚的契约者,再一次摘下墨镜,露出一对空洞眼眶,盘膝坐下,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空中不断钩抹涂画,另一方面则是利用团队频道同几位同伴解说。

  “这个裴文德的感知绝对不在我之下,而且肯定有着类似我‘心眼’一类的特殊技能。”

  稍顿一下,和尚继续补充道:“笑傲江湖位面中的独孤九剑总诀出自《易经》,重点落在一个‘破’字之上,八式号称分别破去刀,剑,长兵,短刃,软兵,拳脚指掌,暗器,内功等诸般功夫,说是克制天下所有武学也不奇怪。只是对于资质悟性要求过高,单单总诀式就有三百六十种变化,绝非常人可以掌握。不过这个任务世界魔改程度太高,除了破剑式外和原本的独孤九剑基本上没有任何关联,应该是轮回空间顺着剧情自行演化或者干脆将其他剑法拼凑而成。就比如说这离剑势应该就脱胎自蜀山这类修仙位面的御剑心法。”

  滔滔不绝讲了半天,和尚总算恢复过来,继续解释道:“只不过这个世界品阶水平也能这样,所以令狐冲施展起来就显得不伦不类,有许多破绽,根本发挥不出仙人飞剑术的真正威力。这个裴文德就是通过类似‘心眼’一类的技能或者天赋感知到令狐冲的气机运转,然后再通过自身气机截断,他每次出剑看起来没有章法,实际上却是恰恰落在了令狐冲人剑之间的气机交汇轨迹之上。”

  “那你呢,能不能做到。”

  契约者老周分心二用,将和尚的解释与战局相互对照,总算隐约明白,只是旋即他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只是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多此一举,“还有你看裴文德和这个令狐冲谁更强一些。”

  “不能。”

  很干脆摇摇头,和尚老实说道:“如果说单纯判定气机轨迹,我勉强还能做到,可是剑招变化不过一念之间,以我的敏捷根本跟不上。更何况我作为施法者,本来就不擅长这种近身格斗,就算在这个任务世界轮回空间把我的施法能力修改成劈空掌一样的武学,也和你们那些纯粹的武者不一样。”

  “至于说裴文德和令狐冲这两个人吗……”

  沉思片刻,和尚手指轻敲,道:“应该还是令狐冲要强一些,他毕竟是剧情主角,如果试炼者都比他强,再加上还有我们这些正式契约者。那么任我行的势力就太大了些,又没有其他契约者被投放进来,这个世界的实力对比必然失衡,轮回空间不会这样。不过……”

  话音一转,和尚继续道:“说到这一次比剑,两个人的属性毕竟相差不多,裴文德对令狐冲的剑路有所了解,以有心算无心之下,裴文德的赢面和令狐冲应该相当。无论是令狐冲驭剑还是裴文德截断气机,消耗内力能量都不算多,然而对于精神心力却是不小的负担,谁先承受不住,就要落败。不过这两个人都不傻,如果不想变成拉锯战,应该在这之前就会有人抢先变招。”

  “荡剑势!”

  “撩剑势!”

  “截剑式!”

  仿佛要印证和尚的说法,他传音刚完,收回长剑的令狐冲招式一变,不再离手回旋,趁势后掠,然后拄剑于地。

  霎时间,剑身弯曲如弧月,剑身一荡,复又挺直。

  而令狐冲已然借机旋转,扶摇而上,头下脚上,从天而降。

  剑从天上来。

  

第二十章 罢手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8 2019.10.31 16:30

  剑法无非一纵一横。

  根本无需抬头,裴文德便能感受到那股自天而降的凛冽剑气,遍体生寒,心中了然,令狐冲这一剑取巧借了天地大势,无法抗衡。

  以足为轴,裴文德身形侧向扭转,改刺为拍,带起沉闷声响,想要卸去令狐冲剑势。

  淡淡一笑,令狐冲成竹在胸,没有去理会裴文德势大力沉的一剑,在空中扭转身形,飘然落地。长剑一振,自下向上撩起,然而不待招式用老,在裴文德当胸便再次变招,长剑悬停,然后向前递出。

  剑招已停,然而其中蕴含的神意却是未已,剑气在裴文德胸前蔓延开去,在空中延伸成为纵横交错的十字剑痕,充塞天地。

  一剑分出胜负,两剑又当分出何物。

  裴文德无暇称赞这一剑两式,只是略一停顿,便心无挂碍,重新恢复澄净明澈的心境,右手一圈,荡起一阵微妙涟漪,将将十字中心一点圈在当中,然后抬起左臂,一直藏在长袍当中的左手振衣出袖。

  两剑尚未真正接触,但早有嗤嗤破空声响起。

  令狐冲两剑分明界限,裴文德却偏要将那沛然气机收束在小小圈子之中,剑气外泄冲撞,自会如此。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间便不可避免地陷入胶着,令狐冲一剑三式,衔接紧密,气势如虹,一剑胜过一剑,而裴文德之前一直以逸待劳,外加占据以攻代守的天然优势,可谓旗鼓相当。

  裴文德左手便是在这时候插入进来,五指弯曲,落在令狐冲剑身一寸之外的虚空,柔柔一拂,五指起落开合,拢捻抹挑,最后狠狠一拉,然后五指松开,身形后撤。

  裴文德手指未曾真正接触剑身,然而随着他每一次动作,长剑便自发出轻微颤鸣,曲折蜿蜒。

  裴文德以剑为琴,气机做弦,竟是生生弹奏出半曲笑傲江湖来。

  和那契约者和尚猜测的不同,裴文德虽然感知敏锐,不输给他这样经过特殊强化的契约者,但确实没有类似“心眼”那样可以窥破虚实,甚至加以数据化整理的特殊技能。

  不过在他从笑傲江湖曲中领悟了七弦剑波,洞箫剑法这两路残缺的剑法之后,却有有所不同。

  须知音波一物本就无形无色,无影无迹,但确确实实充塞天地之间,无处不存。

  当裴文德将一身精纯气机与之相合,自然而然可以探知感应到那些无形气机轨迹,然后剥丝抽茧,便可以将令狐冲长剑上附着的剑气“外衣”丝丝缕缕抽离剥夺。

  而裴文德的真正目的,也恰恰是那失了内力包裹保护的长剑。

  五指一拉一松,如弯弓射箭,弓弦绷紧到极致,自然带着裴文德内力回撤落在“空无一物”的剑身之上,一重叠一重,一浪高过一浪,如是五叠。

  众人感知不如裴文德敏锐,但也看得出来裴文德一扯一弹过后,令狐冲手中长剑看似没有变化,却似乎黯淡了下来,不复方才鲜亮活泼。

  令狐冲收剑,后撤,横剑于胸,手指抚摸剑身,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口长剑并非什么绝世神兵,但是多年气机吞吐浸淫之下亦是已然多出几分圆融性灵,身剑相合,才能在他催动之下施展外人看起来神乎其神的离剑术。

  然而,裴文德这一手却是直指要害,剥去外衣,露出剑胎,如今他长剑灵性已然微微受损,不能人剑合一,自然也无法奈何得了裴文德。

  说起来,他与方才的向问天处境有几分相似,真正的压箱底手段,自然还有,只是既然不是生死相向的仇敌,自然也就没有搏命的想法。

  他对江湖名望没有兴趣,自然不惮于罢手认输,只不过想到认负后要让裴文德一个外人去为任盈盈之父奔走就感觉不是滋味。

  尤其是在任盈盈点出,裴文德和那些契约者心思古怪,另有图谋以后。

  相比之下,他反倒觉得还不如刚才留手,交给向问天这个光明右使。

  “令狐冲剑法精妙,裴某佩服。这一次是在下取了令狐兄没有杀心的巧。”

  收起断念剑,裴文德脸色微白,纳手于袖,注视着令狐冲,语气格外真诚。

  事实上正如令狐冲所说,他和任我行实在没有关系,更何况东方不败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任我行作为前任教主,也未必强出多少。

  裴文德对他素无了解,自然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舍生忘死。

  只不过他的武学剑术都不是走得杀伐一路,既然他决定想要和东方不败亲战一场,恢复无瑕心境,加强几分己身实力就是必行之举。

  能够通过和令狐冲这个剑术高人切磋,加深自己对这笑傲江湖曲衍生出的两路剑法领悟掌握的机会可不多见,在这个世界里面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如今,目的既然达到,正当静下心来反思所得,他自然不会去和令狐冲争抢这个危险重重的角色。

  而且……

  裴文德视线扫过齐齐保持沉默的老周等人,这些契约者对东方不败,任我行等人的了解绝非他可以比拟,甚至给人几分未卜先知的错觉,他们表面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裴文德看得出来,他们是属意令狐冲担当,显然其中有什么裴文德不清楚的勾当缘由。

  “嗯,浪人营中高手虽多,但需要特别关注的也就只有服部千军和猿飞日月两个首领而已。既然裴少侠和令狐兄弟已经见过他们。那我便先同各位讲解一下这浪人营的大致布局。”

  向问天年老成精,见令狐冲在裴文德开口以后有些呆滞,情知这位姑爷心思单纯,在这峰回路转的形势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打圆场道:“这些浪人远离故土,每晚都要纵情狂饮取乐,外围守卫颇为松懈,这几日我们先乔装混入其中,打探附近地理人手布置,做到知己知彼之后再行其事……”

  “这样也好。”

  令狐冲狠狠灌下一大口酒,面色复杂道:“我也正好趁这几天安排好我一干师弟们。”

第二十一章 莫道人行早,还有早行人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59 2019.11.01 13:37

  “裴兄弟,你可想好了,就算有令狐冲这个主角吸引东方不败的注意力,但这毕竟不是电影,若是被她察觉到你……”

  夜色之下,老周眼看裴文德一脸平淡,浑然对自身生死不以为意,忍不住开口劝说,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打算道:“不如还是和我们一道去围杀了那个服部千军,之前你和他亲自交过手,有你助阵,那家伙这次决计逃不出去,左右等任我行脱困之后就会将吸了他的内力弥补自身亏空,还不如让我们动手,还有机会抽取他的技能装备。”

  “服部千军么?”

  裴文德神色微变,意有所动,任盈盈,令狐冲等人目前算是盟友,他自然不会出手,而服部千军极有决断,就算将他击败,裴文德也无十分把握可以将其留下,不过若是有这些契约者压阵情形便自不同了。

  斩杀了此人,裴文德的主线任务便可宣告完成,之后再无后顾之忧,大可以从这乱局中抽身,安心等待时间结束,回归轮回空间。

  “可惜了,那是对于一般试炼者来说。”

  裴文德心思一定,将之前纷乱思绪尽数斩灭,轻轻摇头,“多谢诸位,裴某亲眼见识过那位东方教主的无敌之姿,自是不会自以为是,不自量力,而是在下确实有几分把握。”

  “这是……”

  接过裴文德递过来的黄色小旗,契约者老周先是一怔,再次定睛一看,神色就是剧变,忍不住惊叹出声。

  他当然看到了裴文德背后书箱上插着的这杆小旗,只不过根本没有把这往装备上想,毕竟这小旗太过平平无奇,不引人注目,卖相远不如断念剑。裴文德作为第一次经历的试炼者,有那么强的实力和一件精良装备,已经很是难得,更何况他下意识是把裴文德当成了什么武打演员一流,身上的自然也是戏服道具之流。谁能想到对方身上还有另外一件奇物。

  他虽然经历了数个任务世界,但还真没见过什么奇物,只是偶有所闻,更不必说士子黄标这种早就随着历史滚滚车轮被扫进故纸堆里的偏门物事。

  契约者和尚本来如果发动心眼,倒是有可能发现些端倪。只是这技能也是需要消耗精神心力的,并非无限施为,最开始他亦是没对裴文德太过在意,只以为是个潜力新人,对大局没什么影响。自然不会在他身上浪费精力,等到裴文德出手,才发觉对方感知不在自己之上,贸然动作,可能反被对方察觉,引发不和。一来二去,便将这东西有意无意忽视,直到现在裴文德主动拿出。

  “可惜了。”

  将小旗还给裴文德,老周犹是一脸不舍,面色复杂。

  奇物作为得到轮回空间认可的特殊装备,未必强大,但几乎都有着寻常难得一见的效用,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然而毫无疑问,裴文德手中这件奇物价值却是非同小可,“崇敬”可以使得他们快速融入任务世界,激发支线任务线索,“无伤”更是战阵利器。

  若非这东西只能作用于个人而不是团队,又明白这东西几乎和特殊称号或者灵魂绑定装备一般锁定了主人,外人无法激活,恐怕他就当真忍不住也要和裴文德翻脸,夺了此物。

  当然,他不会承认,更关键只怕还是裴文德表现出来的实力令得他心有忌惮。

  “这样也好。”

  老周作为一队之长,好歹也是经历了多个任务世界,深深长吐口气,脸色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有这东西,裴兄弟确实自保无虞,能够多探听些消息出来,对我们计划实施也是一件好事。”

  ————

  裴文德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看着前方那处风格大异中土样式的建筑,忽然一笑,“原来除了我和令狐冲居然还有人潜了进来,这见缝插针的眼力倒是了得。”

  向问天和老周等人将服部千军和其他浪人高手调走,谁知道那本该借机潜入打探任我行下落的令狐冲兜兜转转,从屋内带出一个女子后居然就此离开,让隐身一旁观看的裴文德大跌眼镜,不知说些什么好。

  虽然夜色暗淡,但他看得分明,那个倚在令狐冲怀中的女子俨然就是那位击水发功的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他不知道这东方不败存得什么心思,又一次高抬贵手,轻轻放过令狐冲,令狐冲又为何美色当前就忘记了身怀重任,有大事需得他完成。

  但他却明白,此时此刻,这屋舍附近再无高手,于他而言,如入无人之境。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起身抬步的刹那,便听到暗室中传来隐隐约约的细微风声,顿时明白有人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进入其中。

  来人轻功身法极为高明,在暗室中居然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只是他衣衫随着身体摩擦摆动却是不可避免地造出声响,被耳目敏锐的裴文德发觉。

  “莫道人行早,还有早行人。没想到任东方不败武功卓绝,手段高明,仍是不能彻底掌握这支人马。”

  裴文德摇摇头,他从向问天那里已经知道这浪人营中虽然多有善于技击之辈,但是真正高手也不过只有东方不败和那浪人首领服部千军,猿飞日月两人而已。

  既然东方不败,服部千军均已离去,只怕这人就是那个猿飞日月。

  想想也是,这东方不败身为苗人,执掌日月神教,意图作乱谋反。而服部千军和猿飞日月却是扶桑浪人,想要借助日月神教之力兴兵复国,双方各有谋算,不过是因势利导,方才勾结起来,绝非铁板一块。

  猿飞日月有此举,并非难以想象。

  裴文德只是不知他到底想要找些什么。

  事实上裴文德不知,老周这些契约者却是晓得本来依着这个世界的剧情进程,猿飞日月早在东方不败收买降服锦衣卫和东厂来人时就该因为偷盗《葵花宝典》被东方不败剥皮抽筋而死。

  许是因为有他们这些人选择了任我行一行,轮回空间为了平衡双方实力,才将剧情偏移,让他活到现在,与裴文德遇上。

第二十二章 该死就当杀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1 2019.11.01 16:53

  “教主?”

  听得那声娇喘细吟,裴文德轻轻一笑,昂然向前走去。

  一灯如豆,忽然亮起,驱散黑暗,只是伴随着光亮的还有一声惊呼,“你是谁?”

  一名东瀛浪人打扮的男子姿势古怪地站在房屋正中,以手按刀,面色紧张,全然没有理会门口扶灯而立的娇弱女子,以手掩口,连声问道:“猿飞日月,你怎么胆敢来这里,难道不怕被教主责罚?”

  他追随东方不败许久,自然识得对方的这名爱妾诗诗,只是他也清楚对方全然不通武功,故而虽然明知东方不败留了她这里,却也没有丝毫担心,自认凭借自身武功不会被她察觉,最不济也可以轻松将其灭口。

  只是他没有想到,正当他在房中翻箱倒柜寻找那部不知被东方不败藏在何处时,忽然汗毛一紧,筋骨收缩,感觉有一股莫名杀意不知从何而起,似有灵性,在黑暗中缠绕到自己身上。

  东瀛浪人轻贱生死,并不十分畏惧厮杀。如果平日,他早就悍然拔刀和对方好好杀上一场,只是眼下他却是行鬼祟之举,实在不宜弄出太大动静,否则一旦惊到浪人营中其他人,或者拖延时间太长,被东方不败返回,不要说《葵花宝典》无法入手,就连性命只怕也留不住。

  “老子大业未成,怎能死在这里!”

  猿飞日月身子斜倾,右手握刀,打算等那不知名高手一现身就狂风骤雨将对方快速解决,却没成想自己心意起伏,一动一静之间,没有完全收敛住动作,还没等裴文德出现,就已经让里屋内的女子诗诗生出错觉,以为是东方不败返回。

  “看来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心中掠过一抹杀机,猿飞日月转动脖子,咧嘴怪笑一声,正打算在与那不知名高手交手前先将这女人清除干净,身子再次一僵,耳边忽然响起一把平淡嗓音,“不要乱动,一动,你一定会比那女人先死。”

  缓缓扭转身形,调整筋骨,待得猿飞日月正式与裴文德对上,原本紧绷的心弦忽然松开,背后太刀已然彻底拔出。

  那份杀意过于飘渺玄妙,若非猿飞日月亦是生死关头磨砺过来,直觉敏锐,未必能够察觉,故而未照面之前他心中对来人武道无限拔高,已经达到了东方不败的地步,视为平生仅见的大敌。

  然而等到亲自见到裴文德,他却忍不住放松下来。

  裴文德皮囊极佳,神华内敛,但是距离那种不世出的高人来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虽然他也不清楚裴文德为何不愿趁机偷袭,反而光明正大向他宣示自己的存在,但他自认,正面厮杀,裴文德只有死路一条。

  左脚木屐踏地,猿飞日月身形一缩,在空中复又展开,扭转身子,以一个古怪至极的刁钻角度向着裴文德脖颈阴毒劈去。

  “眼下我还无有资格与那东方不败正面交手,正好斩了你以正剑心。”

  见猿飞日月一刀劈来,裴文德面色平淡,无忧无虑,断念剑顺势上撩,护住门户,将对方长刀格开,然后顺势划出半个圆弧,向下切去。

  他本非江湖中人,最缺少的就是与人生死搏杀的经历,之前与令狐冲那一场不错,但距离达到他心目中与东方不败正面为敌的地步还远远不够,眼下这个猿飞日月实在是最好的试剑对象,如果能够在比斗中堂堂正正将他击败斩杀,对自己武道剑心大有裨益。更何况,和服部千军一般,这猿飞日月也属于轮回空间为他圈定的任务目标。

  进入这处洞天世界以来,裴文德短短时日就已见识不少高手,但却没有一个让他生出必杀之心。这猿飞日月却是例外。

  和猿飞日月一般同为浪人首领,服部千军虽然性子冷冽,出手无情,但还算直接,即使曾夜袭任盈盈等人,裴文德也没有追杀他。毕竟,那是各为其主,没有太多对错可讲。

  然而,这猿飞日月却是不同,行事鬼祟,心思卑劣,实在该死。

  该死就当杀。

  “哼!”

  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猿飞日月没有试图退去或者加重内力和裴文德硬拼,而是左手发力,按在太刀背上,让这柄经过九重叠打的利器弯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身形一摆,顺着断念剑身在空中一荡,坠落地面。

  身形再次一缩一张,猿飞日月后背微弓,反手握刀,两腿足不过膝以趟泥步交互踏下,低头向前奔去,瞬间斩出十七八刀。

  刀风呼啸,嗤嗤破空声不绝于耳,这个猿飞日月俨然已经催动内息,使出了无形剑气。

  他下劈为虚,本意就没想着能够真正奈何得了裴文德,真正目的就是要声东击西,生生断去裴文德双腿。

  “无胆鼠辈!”

  冷笑一声,裴文德嘴角讥笑之意更重。

  这个世界当中,他所见过的剑术高手,无论是令狐冲,向问天亦或者服部千军,路数或许不同,但没有一个如这猿飞日月一般心思诡谲,毫无避忌。

  五指松开,任那断念剑落下,裴文德左手在上弹指,长剑旋转循环,将裴文德周身罩定。

  正是令狐冲施展过的离剑势。

  当日交手过后,裴文德便自反复琢磨,他当然没有令狐冲的独门驭剑心法,但是对气机运转敏锐至极,却是胜过令狐冲,再加上断念剑灵性十足,倒也可以勉强施为。

  叮叮当当,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短短瞬息,这断念剑与猿飞日月手中太刀便已交击不下数十次。

  只是这驭剑术虽然招数变幻由心,但所能赋予长剑的气机实在不算浑厚,虽然护住了自身,但刀剑每次相撞,裴文德仍是不得不碎步后移,虽然幅度不大,但累计下来也是不容小视,竟尔被生生逼到墙角,再无可退之地。

  只是裴文德以上击下,还击猿飞日月大有不便,而猿飞日月贴地发力,攻得更是不顺至极,这一招本是奇兵,打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寻常与人对敌,对方哪里能够支撑如此许久。

  不可避免,猿飞日月招式一缓,气机运转出现一丝迟滞。

  

第二十三章 葵花在手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98 2019.11.02 10:00

  “死!”

  裴文德右手连弹,继续操纵断念剑护身,左手则是顺势抽出断念剑鞘,以鞘作剑,反手刺下。

  就地一滚,猿飞日月狼狈不堪地避过裴文德那饱含雄厚内力的剑鞘,手腕斜提,以刀护身,这才放下心来,用衣袖擦去脸上因为剑气外泄造就的血迹,谄笑着用腔调古怪的中土官话道:“阁下武艺了得,不过想要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一旦拖得时间太长,等那东方不败回来我们可就都走不了。想必阁下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那传说中的《葵花宝典》,秘笈虽然只有一本,但是不像其他东西一样,我们大可以共同参阅,以阁下身手,想来也不必担心我欺诈于你。”

  说到这里,猿飞日月用手指指被连番变故惊骇得没有反应过来,瘫软在地的诗诗,道:“这女人是东方不败的妾室,最受宠爱,她一定知道东方不败将秘笈藏到了什么地方。只要阁下把她交给我,不用一时三刻……”

  “杀了你,《葵花宝典》一样是我囊中之物,又何必与他人分润。”

  信手将剑鞘掷入地面,裴文德仰头笑道:“更何况比起《葵花宝典》来,我此时觉得还是杀了你更能让我心满意足。”

  话音未落,裴文德复又挺身而上。

  方才短暂交手,他已对这浪人武功路数乃至心性有所了解,这人运刀诡谲多变,阴损狠毒,如果真个儿同意了他的建议,说不定什么时候背后就要被他捅上一刀。

  更何况,裴文德心中已经抱定杀他的念头,自然不会轻易动摇。

  以手拍地,挺直身躯,猿飞日月狠狠咬牙,把刀迎风一抖,带起一片刀光,亦是合身扑上。

  “去死!”

  眼见刀光剑影就要撞上猿飞日月身形猛然一顿,逆气收刀偏转锋芒,脚下依旧踩趟泥步,只是没有迎向裴文德,反而一个折返,向着那女子诗诗斜刺而去。身形如电,爆发出来的速度比起之前快了近半。

  五指如钩,狠狠扣在女子诗诗肩头,毫不费力将其拖曳而起,用力一甩,推向裴文德方向,而借着这一甩之力,猿飞日月木屐连踏,身形后掠,肩膀撞开窗户,不忘狠狠吐出一口唾沫,如疯似魔道:“《葵花宝典》和这美人我便一起让给你小子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命消受得起!”

  这猿飞日月方才表现还得决绝狠厉,似是绝望之下,要与裴文德分出个生死,然而没想到一切一切都只是伪装,为得就是从裴文德剑下顺利脱身。

  他想得清楚,有裴文德在此,自己想要偷盗《葵花宝典》的行径已然暴露,裴文德又一口拒绝了他心怀叵测的建议,使得再无半分可能。事不可行,就要尽量弥补一二。

  他虽然好杀,但是却并不痴傻古板,对于他这种浪人而言,只要能够留得性命和手中势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相比之下面皮又算得了什么,哪里比得上里子重要。

  东方不败若是回来撞见这些,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但若是提前出去,将一干手下聚拢起来,东方不败对他们这些浪人还有利用的需要,未必会和他直接翻脸。

  甚至他心中盘算,若是东方不败回来得再迟一些,自己大可以打一个时间差,带着手下浪人将裴文德和那女子诗诗一并围杀,将一切都推到裴文德身上,根本不需要反目成仇。

  反正裴文德侵入进来也是事实,不算自己冤枉了他。

  猿飞日月如是想到。

  转瞬之间,猿飞日月脑中已经转过许多念头,却是没有见到裴文德嘴角那丝讥诮之意越发鲜明,根本不去阻拦自己身形,而是好整以暇地将手一招,提声喝道:“起!”

  木质地板霎时龟裂出无数触目惊心的裂痕,蛛网一般密集,蔓延开去,而之前被裴文德掷入地面的断念剑鞘却是破地而出,应声向着猿飞日月激射而去。

  在这生死关头,肝胆俱裂的猿飞日月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暴戾性子,须发张扬,双眼赤红,强行扭转身子,收缩四肢,想要避开要害,然而他方才机关算尽,劲力已然用老,新力未生,正是气机转换的关口,又哪里能够。

  只听“扑哧”一声,这猿飞日月便被带着沛然气机的剑鞘透体而过,生生钉在墙壁之上。

  顺手一挥,带起一道无形剑芒将那气息尚未断绝,犹自大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猿飞日月头颅割下。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兔起鹘落,生死立判。

  见猿飞日月那胡乱扎了一个发髻的脑袋坠下,裴文德深深呼吸一口那种新鲜的血腥气息,并无首次杀人后的恶心反胃,甚至也没多少兴奋,只觉平淡,索然无味至极。

  左手虚虚一引,就要卸去力道,将被猿飞日月推来的那踉跄女子扶正身姿。

  对方作为东方不败妾室,未必全然无辜,只是让他在没有丝毫了解前提下如那猿飞日月一般轻易对一名不通武学的娇弱女子下此狠手,有违他心中道德本性。左右这女子也伤不了他分毫。

  裴文德甚至还有闲暇心思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毕竟这东方不败乃是女儿之身,为何猿飞日月口中,这女子却是他爱妾。莫非是她自觉女子之身难以慑服一干教众,故而特意用来遮掩身份,或者干脆真个儿喜欢玩弄些假凤虚凰的磨镜手段?

  只是手指方自搭上那女子胳臂,裴文德动作忽然一停。

  之前他和那猿飞日月厮杀,心神贯注,并没有太过留意这名女子。此时方才发觉这女子外面披着一件外衫,双手分别攥住左右两侧衣带。

  虽然这件金白二色的长衫大异中土形制,但是宽袍大袖,华贵至极,俨然是男子正装。

  裴文德耳目敏锐,心中一动,指掌已是先行变幻了动作,变扶为提,然后柔柔一拂,轻缓如春风拂面,便将其从那女子身上揭下。

  虚虚一抖,气机灌注其上,将那件长衫布展开来,裴文德定睛一看,便忍不住暗自念道:“果然。”

  昏淡灯光下,就见那衣衫内里齐齐排列着数千细若米粒的文字。

  为首四个大字:《葵花宝典》。

  

第二十四章 甲贺忍者,免许皆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8 2019.11.02 18:02

  “原来如此。”

  裴文德面色古怪,有些明白为什么老周那些契约者在说起《葵花宝典》这门武学时,语气为什么那么奇怪复杂,杂糅了艳羡畏惧鄙夷等种种情绪。

  而这一切,在裴文德手中都得到了解释,《葵花宝典》开篇八字直指精义: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不要说让赳赳男儿对自己来上这么一刀,怕是十之八九就连想象都不敢。

  再想到令狐冲与那东方不败言笑晏晏的模样,裴文德忽感一阵恶寒。

  到得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那位东方教主此前只怕确实是须眉男子,只是修炼了这《葵花宝典》才会变成这般模样,甚至就连取向也因之更易。

  平心而论,他对东方不败此人并无鄙夷,反倒有几分敬佩,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狠下心来对自己下这么一刀,更何况对方身为一教之主,手握大权,坐拥美色富贵。

  气魄心胸,果然无愧枭雄本色。

  不过,真正让裴文德动容还是手中这本《葵花宝典》,毕竟更易性别,男女转换已然超出了他所理解的武学范畴,若非仙法,必是魔道无疑。

  “不知道那位令狐冲若是知道了这位东方教主的身份又是什么表情。”

  裴文德暗暗摇头,将这个不端念头驱散,正要继续定睛细看,就见那个唤作诗诗的女子拔出头上发簪,不自量力向着裴文德扑来,口中喃喃,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裴文德听:“这东西是教主交给我保管,你这恶贼快些还给我……”

  “这女子倒是有几分刚烈……”

  见这女子动作全无章法,如幼童般胡乱挥舞,裴文德暗叹一声,将那衣衫一抖,展现在对方面前,提声道:“既然这东方不败将《葵花宝典》交由你保管,那你可曾知晓他如今又是修炼成了什么模样?”

  “不可能,不可能!”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字招摇,映入眼帘,女子好似见到天下间最为可怖畏惧的事物一般,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瘫软在地,双手连连挥舞,口中只是否认不绝,然而眼神涣散无力,却是将内心表露无遗。

  眼见此景,裴文德暗暗摇头,对一切了然于心,任东方不败如何遮掩,也不可能瞒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何况这女子虽然不通武学,但是看起来还算聪敏,恐怕早已察觉到了事情真相,只不过天性柔弱,将一切寄托在了东方不败身上,不愿承认现实罢了。

  一览而过,裴文德拔出断念剑鞘,在那浪人身上擦拭干净血迹,还剑于鞘,见那女子神态依旧,忍不住感叹一声“世间多有痴儿女”后便将那衣衫重新抛入他怀中,冷声道:“裴某手下不轻伤女子老幼性命,等东方不败回来,你大可将此间情形尽数告知于他,另外转告他一声,近日定当亲上黑木崖,与他正式较量一番。”

  ————

  围绕着浪人营兜兜几转,裴文德停下身形,背靠大树,盘膝坐下。

  他暂时之间并不想回转和任盈盈等人会面。

  毕竟负责亲自打探任我行下落的令狐冲和东方不败勾搭成奸,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裴文德也不知回去后应该同任盈盈,向问天等人说些什么。

  另外,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妥当。

  这轮回空间神通实在难以想象。

  在他斩杀那浪人首领猿飞日月之后,除去得到主线任务完成的提示之外,更是讶然得知这轮回空间已经运转神通将对方的部分武道经验从其尸身魂魄中“搜罗提炼”出来,作为他战斗胜利的奖励。

  “如果有人斩杀了我是不是也能获得我这家传养气法和一身剑术。”

  搜魂索魄之术虽然骇人,但大唐亦有神仙鬼魅的传说,裴文德还能勉强接受,但一想到轮回空间还能利用此法将亡者生前种种领悟,武道经验等提取出来,再以类似佛门灌顶之法随意赐人,这和之前不同,毕竟那两路残缺剑法还有笑傲江湖曲作为依托,而他也自感到自己同这种曲目冥冥之中自有牵连,大为有缘。

  念及于此,裴文德就是说不出的恐惧,非是单单畏惧自己落败后的遭遇,而是一想到此法若是传出,只怕立刻要掀起腥风血雨,造就无边杀戮,流毒天下。

  也是因为恐惧轮回空间的力量和目的,他才没有立刻接收,直到现在安定下来,才能静心思考如何抉择。

  毫无疑问,老周等人作为正式契约者对这些定是知晓,他们的能力武艺只怕多多少少也与此有关,并非全然靠自己修得。看他们模样,神完气足,运用自如,似乎没有什么隐患,甚至恐怕觉得理所当然,根本没有想象过会有什么后果。

  在他们看来,轮回空间伟力无双,有此能力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而自己生死厮杀,换来这些能力不也是合乎情理。

  只是裴文德却是实在难以如他们这般想法。总觉得这法子虽妙,可以让人实力境界一日千里,但过于霸道阴损,不是自己辛苦修成,非是正道。

  思考片刻,裴文德还是决定将这暂时放下,准备如他们所言等到回归轮回空间之后再做决定,将心力放在了另外一件物事上面。

  这是一张字帖,虽然裴文德不知轮回空间怎么能够从经验领悟等虚幻之物中凝结出来这真实事物来,但想到轮回空间伟力也就不再纠结,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这是一份类似凭证的文书。

  通过这些,裴文德方才知晓这猿飞日月并非真人,乃是以扶桑传说列传中的某位武士为原型,虚拟造就。

  而这张卷轴则是那武士通过自家流派考验,所获得的“免许皆传”凭证。表示他经过修行,业已领悟掌握所在流派的所有技法。

  此武士名为猿飞佐助,这一流派武士号为忍者,名为甲贺。

  这卷轴亦是一件奇物,本身并无妙用,唯有他接收炼化了那猿飞日月的“遗物”才算真正拥有。

  

第二十五章 吸星大法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52 2019.11.03 10:00

  与之相对的,浪人营的另一名首领服部千军亦是依托扶桑传说中的忍者之王“鬼半蔵”虚拟而成,乃是出身伊贺之地,恰与甲贺忍者相对。

  伊贺甲贺两派的关系错综复杂,虽有合作,但大多时间相互敌对,甚至这种关系也隐隐折射反应到了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中来,东方不败所设浪人营中浪人便是以二人为首,分作两支,隐隐敌对。

  只不过,这些隐藏在电影画面之下,除去少数一些发烧友考据党外无人关心的隐秘随着猿飞日月被裴文德斩杀俱已烟消云散,再无人知。

  “不知道老周他们围杀服部千军是否功成,如果成功,是不是和猿飞日月一般会掉落这些东西出来?”

  裴文德缓缓把玩手中纸轴,暗自念道。

  虽然他斩杀了猿飞日月,但这并非是对方武艺太弱的缘故。而是因为他忧心东方不败赶来不能全心全意对敌,另外武道意志不坚,总想凭借歪门邪道取胜的缘故。

  尤其是身处方丈之室当中,他那灵动如猿飞的鬼魅身法没能完全施展开来,大受限制,若是在广阔天地之间,他如果一心想要脱身,就算裴文德提前算计,也未必能够成功。

  心中念想着如果野外遇到猿飞日月这等人应当如何破去对方身法,裴文德眉头又是不自觉皱起,想到了东方不败以及那部《葵花宝典》来。

  他天性聪颖,习练养气法后更是有着过目不忘之能,虽然只是浏览一遍,《葵花宝典》已然尽数在他掌握之中。

  他自是不会为了追求武道进境便自行去势习练此功,但此功能够更易性别,自有其神奇奥妙之处。

  天下之理,莫不相通,裴文德便是想着通过研读此典,看看能不能取其精髓,裨益自身武道境界。

  只是这《葵花宝典》果然不愧被这世界江湖人物视为天下第一神功,果然晦涩难懂,自宫去势只不过是跨过了第一道门槛,之后还需服药练气,更须体悟天人化生,万物滋长之妙理,其间处处道门隐语,非有大智慧无法领悟,裴文德家学渊源,也不过勉强理解一二分而已。

  只是在他看来,这《葵花宝典》中数处关键法门言语隐晦不明,不够精微,似是有所缺憾,依此修行,凶险异常。

  更让他诧异之处,在于他隐约觉得这部江湖宝典似有未竟之意,犹有更高层次,好像这本奇书只是入门的奠基功夫一般。

  只是这想法只是一掠而过,便被他驱出脑海,毕竟东方不败的武学修为是他亲眼得见,说是千军辟易也不为过,更兼有转换性别之妙,他实在无法想象在这之上是什么模样,怕是只有移山倒海的仙人可以比拟。

  裴文德轻呼口气,看着光幕之上那《葵花宝典》幻化成的信息流彻底沉寂下去,觉得异常难办。

  其中记载的那些练气之术于他过于遥远,便是看出些门道也只对日后武道有所俾补,于他现在面对东方不败并无作用。

  除去这些内炼功夫之外,《葵花宝典》作为天下第一神功,其中不可避免地也自记载了护身克敌的杀伐手段。

  其中着重描述的却是一路剑法,这倒是有些出乎裴文德意料之外,毕竟他两次见到那东方不败,只觉对方身法有如鬼魅,内力更是雄浑,却不曾携带任何兵刃,手不拈兵,衣不覆甲,现在才知道《葵花宝典》中亦是有剑术传承,东方不败如此,只怕是自觉单凭赤手已经足以天下无敌,自然不需要动用什么刀剑。

  可是若是任盈盈等高手联起手来,足以对他造成威胁,那情形可就有所不同了。

  裴文德找上东方不败只为弥补心境缺憾,真正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东方不败胜负生死对他而言并不是过于紧要。

  只是他也明白,通晓剑术者自然也最清楚如何破去剑术。

  而偏偏,令狐冲,向问天以及他都是以剑术称雄,东方不败若是一剑在手,以他的鬼魅身法,自身实力怕是发挥不出几成来。

  ————

  “这是……”

  刀剑交击,嘈杂脚步声遥遥传来,裴文德停下继续钻研《葵花宝典》,身形一点,落在树梢枝头,借着晨曦微光,向着声音方向看去。

  在他看来,这想来是那些浪人发现了猿飞日月的尸身,才集结起来想要搜捕他这个杀人凶手。

  事实上,他对于能够拖延大半夜时间已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他心中,这些人早就应该出动才对。

  现在看来,那女子诗诗终究不是太过痴愚,应该是故意按下消息一直等到东方不败回来才告知,否则她一介女流很难驾驭那些桀骜不驯的浪人。

  只是裴文德感知到的情形却是有些奇异,虽然距离过于遥远,以他目力也不过勉强分辨一二,但看得出来,这并非是搜寻他,否则应该是分成数支队伍,相互呼应,从各个方向齐头并进。

  而眼下,主力却是全数压在一个方向,隐约间更有厮杀声传来,显然是在追杀某人。

  裴文德心思一动,轻盈落地,然后身形起落,借着草木掩藏,同样迎上前去。

  “果然……”

  裴文德停下身形,看着那道身影,忍不住感慨一声。

  他没有想到令狐冲昨夜明明带着东方不败一道离开,居然不知怎么再次潜入了那浪人营中。

  而且看他背后犹自背负着一名老者,料来就是他们口中的任盈盈之父任我行是了。

  只是眼下这位日月神教前任教主情形却是凄惨无比,披头散发,身上缠缚着数条锁链,更有一对巨大铁钩穿过后背琵琶骨,犹自渗出血迹,气息衰落,不说气息奄奄,也是相差无几。

  然而只是旋即,裴文德瞳孔一缩,紧紧握住断念剑柄。

  就在方才,当头几人终于追了上来,令狐冲无暇出手,然而在裴文德感知中已经虚弱无比的任我行却是突兀探出手,不见如何动作,就听一声凄厉惨呼,那些人身子就在裴文德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吸星大法。

  

第二十六章 断臂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3 2019.11.03 18:00

  更加可怖之处在于裴文德亲眼看到在随手抛下那两个倒霉鬼后,任我行枯槁干瘪的脸上光泽流转,饱满润泽起来,连带着一身跌落谷底的衰败气血也恢复了几分。

  “魔道,真正的魔道。”

  裴文德身体绷紧,已经无比确信,这是邪门丝毫不逊色于东方不败《葵花宝典》更易性别的旁门左道,绝非武道正径。

  “是谁?”

  吸了两人气血内力,功力复又恢复一层的任我行感知力同样恢复不少,再加上裴文德心神微动,一时间未能收敛住一身气机,竟被对方察觉。

  耳朵微微抖动,听风辨形,任我行信手挥动一根原本束缚自己的铁链,带起风声,向着裴文德藏身方向狠狠扫来。

  他功力远未完全恢复过来,自然无法伤得了裴文德,只是裴文德对他吸星大法了解太少,有些忌惮他方才噬人气血的效力,不愿直接接触,身形一摆,荡出铁链范围,然后双手捧剑,施礼道:“令狐兄果然手段了得,这位莫非就是当年以吸星大法独步天下的任我行任老前辈?”

  “任前辈,这是我们朋友,受盈盈之托和向右使一起营救你的同伴。”

  见附近忽然跳出一个人来,先是一惊,看清裴文德面容之后又是一喜,感受到身后筋肉颤动,清楚任我行要继续施招杀人,令狐冲急忙开口劝止道。

  “哼,老父不过被东方不败关在地牢短短年余时间,没想到天下间竟是多出这么多少年英雄!”

  任我行收回铁链,抬头看一眼裴文德,仍是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更比一代强。”

  “这老狗已经对我已经起了杀心,只是眼下武功尚未完全恢复,没有十足把握而已。”

  之前任我行蓬头垢面,肌肤干瘪看不出具体面目,运行吸星大法之后,恢复几分,裴文德仔细端详,只觉此人目露凶光,看上去就有几分阴鸷酷烈,非是什么良善之辈。

  令狐冲算是他内定的东床,又亲身救他出困,倒也罢了,裴文德作为外人,又亲眼见到了他如此凄惨困顿的模样,只怕这位曾经的一教之主不会容许他活下来,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有你二人相助,待我杀掉东方不败那狗贼,重新取回教主之位后,定然可以将日月神教发扬光大,一统江湖。”

  任我行果然不愧为枭雄之色,明白当前形势后,立刻改换态度,许是感觉方才对裴文德表现得过于敌视,以掌连拍令狐冲肩膀,放声大笑。

  若非裴文德感知敏锐,只怕此时难免也会把他当成一个气概豪迈的人物。

  只是这位前教主的心思注定是要落空,持剑右手拧转至身后,裴文德不紧不慢道:“裴某本非江湖人物,等到此间事了便要重归山林,闲云野鹤悠游天下,实在当不起如此重任。”

  “在下同样如此。”

  听到裴文德如此言语,虽然直觉明白可能触怒背上的任我行,令狐冲仍是忍不住开口,“本来在下前两日便当同一班师弟封剑退出江湖,只是为了任先生才不得不如此,如今任老前辈安然无事,不若就此也便放手,安享天伦之乐,从此远离这些江湖是非,东方不败意欲谋反,自有朝廷同武林正道与他为难。”

  用手连拍令狐冲肩头,任我行怒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是要做出一番伟业出来,要能一言定人生死,要不然和那些泥坑里打滚儿的烂鱼臭虾有什么区别,像你这种也配得上我女儿盈盈倾心于你,既然这样,你留这一身武功还有什么用,白白浪费。”

  令狐冲摇摇头,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再多说什么,腰身发力颠一颠任我行,把他抓得更紧,然后低声说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和向右使他们会合,任老前辈您抓紧时间调息疗伤。”

  “迂腐!”

  眼中厉色一闪,好在任我行知晓当前形势,总算按捺下去,只是恨恨骂了一声,便自阖目调息气血。

  ————

  “爹爹!”

  “教主!”

  陆续抓了几个落单的浪人“进补”,等到与任盈盈一行人在之前约定的苗寨野店会面,虽然内伤未曾复原,但任我行的气色已经大为好转,再不需要由令狐冲负他,若非后背那两道触目惊心的钩痕没有愈合,看上去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去打扰他们自己人叙话,裴文德视线一扫,落在同样独立于苗人外的那些契约者身上。

  他们的境况可委实算不上太好,神情委顿,衣衫多有破损,不复之前光鲜亮丽,唯一的女子左臂更是齐肘而断,用一条白色布带缠绕包裹,废去了大半功夫。

  只不过她神色却是颇为平稳,一如平日,好似浑然不将这断臂之伤放在心上。

  “诸位,这是伏杀那服部千军得手了。”

  裴文德只是一扫他们神色便自明白,语气肯定问道。

  “不错,那服部千军当真有些难缠,就算我们提前布置了阵法,如果不是阿狸拼着断了一条手臂恐怕也留不下他。”

  大汉用手拍拍断臂的女契约者,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转口说道:“不过这一切都算值得,反正只要没在任务世界里面死掉,回归轮回之后都能将身体恢复如初。然而杀了他不但有助于提高任务评价,该能够抽取到他的技能,只要我们最后没有人被东方不败杀掉,可以说这次任务已经赚了回来。”

  “原来他们之前所说都是真的。”

  目光隐晦地在那女子断臂上一扫而过,裴文德心中念道,“就是不知道我这种情况是否符合。”

  之前这女子为了立威,亲手折断了一名试炼者手臂,当时他们口中说所有伤势回归空间之后都可治愈。裴文德还有些不信,倒不是怀疑轮回空间伟力能够做到,眼下看他们模样倒是有了几分相信,否则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军中悍卒也不能够做到如这女子般视断臂之苦为无物。

第二十七章 任务世界锁定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40 2019.11.04 09:59

  “其他东西倒也罢了,不过那张‘免许皆传’的凭证似乎比较少见,轮回空间的评价也是语焉不详,不知道到底能够做些什么。”

  看着老周取出一对服部千军掉落的大小太刀展示,裴文德先是点头,继而摇头,最后转为疑问。

  他不太清楚这东西价值,但本能觉得比起技能和装备来要更为珍贵,尤其是在他之前从这些契约者口中知道奇物数量极为稀少之后。此时正好用来试探一下。

  “免许皆传?!”

  手上动作一滞,老周看看旁边同时沉默下来,面面相觑的同伴,忍不住惊声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不对!”

  作为一队之长,老周心思也是机敏,话一出口,便自明白过来,用手指向裴文德,骇声道:“你斩杀了那个猿飞日月。”

  除去服部千军外,他们手下也有几条浪人性命,却没有一个掉落这类似物事,既然如此,整个浪人营中恐怕也只有和他分庭抗礼的猿飞日月可能掉落。

  再一细想,裴文德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再一次被拔高。

  毕竟,他们一队配合默契的正式契约者合力伏击服部千军都付出了不小代价,而裴文德却是孤身一人就灭掉了不在之下的猿飞日月,实力之强,可以想象。

  当然,当时服部千军手下还有其他浪人,而裴文德也有可能利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但契约者以结果论成败,裴文德杀了猿飞日月,那就足够彰显他的实力。

  轻咳一声,老周勉强将激荡情绪压下,看着似笑非笑的裴文德,不好意思笑笑,道:“裴兄弟战绩太过厉害,相比之下,我们实在拿不出手。”

  声音顿顿,老周继续道:“这凭证虽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好处可以直接提升实力,但是如果利用好了,价值的确难以想象。”

  见裴文德适时表露出一丝好奇,老周斟酌片刻,接着开口道:“不错,伊贺甲贺两派乃是扶桑忍术两大支流,在轮回空间下的许多任务世界里面都有流传,而‘免许皆传’乃是扶桑武道流派中对门下弟子的最高认可。如果试炼者进入到这些任务世界里面,凭借着这份凭证有很大可能与某些剧情人物拉上关系,激发支线剧情任务。”

  舔舔嘴唇,老周看看旁边同样听得认真的同伴,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今天既然说开了,那就索性说个明白。轮回空间派送契约者进入任务世界,虽说隐约有些规律,但轮回,下面任务世界何止千百,寻常情况下根本无法知晓自己下一次将要进入的是哪一个。”

  从怀中亦是取出一纸卷轴,在众人面前晃过,老周继续道:“不过这么长时间下来,契约者们通过无数尝试,也自发现通过某些特殊任务物品,是可以提前锁定下一次将要进行的任务世界的。这样一来,契约者就可以提前进行针对性准备,不但风险大大降低,收益更是大大提高。”

  “所以说,我们手上的凭证就有这般作用。”

  裴文德点点头,有些明白过来,轮回空间虽然看起来不会刻意将契约者送入必死境地,但他们所要完成的任务却也需要实打实地在生死关头搏杀。看看那诨号阿狸女子的断臂便可知晓,这东西如果真能够提前预知,让契约者做好准备,对他们而言说是神物也不为过。

  见裴文德脸上浮现出思索之态,老周恰当收口,等到裴文德神态恢复如初,方才将自己打算真正道出:“等到这次试炼结束,裴兄弟也就能够顺利成为契约者。伊贺甲贺两派是扶桑忍术大家,基本上会同时出现,我们下次不若也是一道如何,毕竟有过一次经历,不用像陌生人一样提防。”

  “几位经验远远超出我,如若能够这样,裴某自然不胜欣喜。”

  裴文德暗自摇头,他和这些契约者出身来历大为不同,他不敢肯定这次试炼结束后会有什么变化,只觉得这个想法未必能够实现,只是不便表露出来,故而只是用手指指周围,道:“不过扶桑风俗人情和中土大为不同,如果是像这次一样,地点在中土还好,否则只怕还不如由轮回空间自行分派。”

  “这也容易。”

  见裴文德没有把话说死,本来只是一试的老周精神一振,顺着裴文德话头接道:“扶桑同中土多有来往,这两份卷轴好就好在只是作为两家忍术成就凭证,并没有锁定特定的任务世界,虽然要花费一些生存点,但可以自行挑选某个合乎心意的任务世界,适用性极广。”

  ————

  “哼!”

  五指发力,将酒坛捏碎开来,任我行气机勃发,将左右两女逼迫开来,愤然起身,怒声道:“我任我行独步武林,战至一兵一卒,从不言败。东方不败,总有一天我要你四肢不全,两耳不闻,有口无舌,有眼无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你成为江湖上千古废人!”

  其间杀机森然,无穷恨意,配合着他肩胛上因为运功渗出的血迹,实在骇人,让听者遍体生寒。

  之前他稍加休整,便下令让向问天联络旧部,意欲亲临黑木崖向东方不败复仇,却不想自己部下已经被东方不败清除干净,偶有一两个例外也是见机不妙,直接转身投向东方不败门下,反过来对他下手。

  更让他难以忍受之处在于向问天劝他的言语举止之间却是隐晦表明东方不败神功一日千里,深不可测,自己半残之身决计无法抗衡。这让自视极高的任我行实在无法忍受。

  说到这里,任我行一声“令狐冲”又一次紧紧盯向对方,本来他自认麾下还有不少忠心旧部,就算令狐冲裴文德等人不愿加入也无关紧要,然而当他知晓凄惨境况时,却是明白过来,令狐冲和他一班师弟已经成为他所能利用的最大力量,决计不能舍去。

  “惩灭败类是替天行道,我们一定要齐心合力,替武林铲除这个东方老贼。那么,我任我行的江山可以和你共享!”

  

第二十八章 又见葵花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02 2019.11.05 10:00

  只是令狐冲神色却是极为坚决,他和一干师弟自幼一起长大,胜似血亲,又怎会为了任我行私仇让师弟们去冒这等危险。

  “看起来还是要按照剧情发展,等东方不败杀了这群华山派弟子之后,才能让令狐冲退无可退,选择和任我行一道杀上黑木崖。”

  见任我行冷哼一声“果然公道不在人心”,转过身去,同令狐冲等人不欢而散,老周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华山派覆灭就在今日,我们最好还是尽量先和这些人保持一定距离,这两日正是东方不败神功大成的时候,再加上情绪被令狐冲和那女子诗诗的事情牵引,心情激荡,杀气最重,如果撞到他手里,那是必死无疑。”

  “怎么,这些华山弟子要死掉。”

  听到老周如此言语,裴文德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知道这些契约者乃至试炼者都有几分未卜先知之能,对于事情发展了如指掌。

  只是虽然和那些华山剑客接触不多,但他也发现这些人身上江湖气极轻,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天真淳朴,感官极佳,不该白白死在这荒山野岭,不由脱口而出:“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这结局?”

  话一出口,裴文德便觉气氛骤然一变,那些契约者齐齐停下讨论,不约而同地用一种奇怪眼神定在他身上。

  “咳咳!”

  轻咳一声,终究还是处事老练的老周看不过去,出来圆场,对裴文德说道:“裴兄弟心地善良,是个好人,这一点我们都晓得,不过这些人不死,令狐冲不会杀上黑木崖,而没有他影响东方不败心神,在这个位面世界东方不败几乎就是无敌的,我们恐怕就要被他杀穿。”

  “更何况,”

  声音一提,老周用手指指那些犹自懵然不觉犹自收拾行装,放声高歌的华山弟子,声音复又压低,“除了他们,令狐冲,任盈盈,岳灵珊,蓝凤凰这些都是剧情人物,并非真人,早不知道之前像电影上一样死去多少回,反正任务结束,轮回空间重启,这些人又会重新活过来,我们又何必冒这种可能葬送所有人的风险。”

  “原来如此。”

  裴文德沉重点头,虽然还不太明白他们口中的“电影”之类大概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明了,显然在这些契约者心目中这些华山弟子算不得人就算死绝也无所谓,怎么也比不上自己同伴的安危重要。

  裴文德无意苛求他们,毕竟亲友和陌生人不可等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决计不可行的。

  只是他却做不到,在他眼中,这些华山派弟子就是活生生的真人,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有着自己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对他们置之不理,实在有违儒家正道仁心。

  如若当真这样,势必和他之前遇东方不败避而不见一般,成为他心境中的莫大瑕疵。

  心意一决,裴文德就觉胸中一畅,气机越发灵动活泼,而眼前再次刷出一道信息光流。

  “支线任务:华山存续

  任务场景: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

  任务内容:华山弟子本意随同大师兄令狐冲隐遁江湖,却意外卷入日月神教前后两任教主争斗当中,为掩护蓝凤凰全派尽数覆灭于东方不败手中

  任务要求:从东方不败手中挽救华山众弟子性命

  任务奖励:

  ①令狐冲同华山派整体好感度提升至尊敬

  ②在其余任务世界可以召唤出华山弟子助阵(场景限制为三个位面世界,存在时间及实力视契约者任务完成评价决定

  任务提示:可共享)”

  哈哈一笑,裴文德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心中默念一声“接受”。

  “我觉得其实那个支线任务我们接受也未尝不可。”

  犹豫片刻,和尚还是忍不住托托鼻翼上的镜框,开口对老周说道:“虽然不是恒定类召唤契约,但这些华山弟子的实力委实不错,用得好了说不定就能成为一张保命底牌。”

  “哼,你也被这家伙鼓动了不成。”

  感受到作为队长的威严受到挑战,老周揉揉太阳穴,面色不渝说道:“奖励再好也要有命享受才是,那东方不败杀性上来了,你觉得谁能挡住,是我,还是你,到时候还没等到开启下一次任务世界就把命留在这里了。”

  和尚有心想要反驳老周以裴文德表现出来的实力集结众人未必没有一搏之力,不过他也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导致自家团队分裂,更何况老周的选择稳妥,怎么也不能说是错误。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闭口不言,任裴文德一人奔波游走。

  ————

  “有人打斗!”

  裴文德缓缓起身,耳朵轻颤,辨认那随风而来的细微破空声,方才睁开眼睛,身形一掠而去。

  并不算太过出乎他意料之外,交手之人,俨然正是令狐冲同任我行两个。

  不过令狐冲显然是被动卷入进来,手中长剑一直未能出鞘,仅以轻功身法不断腾挪变化,以求避开任我行掌力吞吐范围。

  好在这任我行尚未复原,内力运使不能随心所欲,再加上令狐冲以指作剑,恰合了华山剑法“正合奇胜,险中求胜”的精义要旨,才勉强拼了个胜负未分。

  然而真正吸引裴文德的却是两人手中争夺的那卷纸轴,上书四字,分明就是“葵花宝典”。

  “原来这任我行手中也留了一份《葵花宝典》,果然远比表现出来的老奸巨猾。”

  裴文德摇摇头,忽然起了几分兴致。

  这任务世界玄奇还在他想象之上,之前他从东方不败留在那女子诗诗手中的衣衫处已经将《葵花宝典》尽数烙印心间,不差一字。

  他未曾去势自然不能真正入门,他研习其中武学之理还不妨碍,只是当他尝试调运气机,稍加模拟之时,轮回空间却是提示,说他未曾得到秘笈真本,不能习练此功。再联想到之前的笑傲江湖曲以及猿飞日月掉落的武道领悟,让裴文德不禁怀疑这轮回空间中习练任何法门都必须依循此法,不能依照常理不成。

  他倒是有心询问老周这些契约者一二,只是当时因为华山弟子之事双方出现嫌隙,再也不方便开口。

  眼下似乎倒是可以再尝试一下。

第二十九章 驭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7 2019.11.05 16:34

  两人身形一沾即分然后再次相撞,任我行右手五指变爪,扣住令狐冲肩胛,进可锁喉,退便是直接撕下一条臂膀。只是他胁下同样反被令狐冲以剑指切入点在任脉之会膻中位置,只需劲力稍加吞吐就要散去一身气血。

  一时间双方陷入诡异沉默。

  “任老前辈,令狐少侠救你脱困,怎么你却要反取他性命,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何至于此啊!”

  眼见此景,裴文德适时现身,施施然提起断念剑,就想要将两个气机斩断,分开二人。

  这一声以内力激荡发出,响彻方圆数里。

  “不要靠近,他会吸星大法。”

  见裴文德临近,令狐冲脸色一变,急忙提声喝道。

  “无知小辈,不知死活!”

  脸上怒色一闪,任我行左手一递,气劲微吐,将手中纸轴向附近枝桠传送而去,再无顾忌的他反手一转,化吐为吞,向着断念剑狠狠抓去。

  就算裴文德手持利器,在他的吸星大法下也要被吸干内力。

  如果是令狐冲,他多少还要考虑到任盈盈感受,可是对于裴文德这个不识抬举的小辈,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更何况裴文德气机精粹,对于他而言本来就是大好的补药。

  “来得好!”感受着一股无匹引力从剑身传来,自己一身气机受之牵引便要一泄而出,裴文德轻呼一声,面色沉静,心意沉降,导引自身气机。

  他家传养气诀虽然不够凌厉,但是涵养出的一身气机却是胜在绵长精纯,再加上亲眼见识了这任我行施展吸星大法将浪人一身内力精元吸噬一空有所提防,自然不会轻易被任我行气机牵引而去。

  见自己吸星大法无功而返,任我行脸上怒色勃发,对裴文德杀心更重几分,下定决心,哪怕冒着和令狐冲拼个两败俱伤,也要先将裴文德毙于掌下。

  只是他方方鼓足全身内力,就觉裴文德剑身上原本潜伏深藏的气机猛然膨胀开来,如山崩潮涌,趁着气机更替的关键时分,向着自己压下,沛然莫御。

  强行咽下一口闷血,任我行强提内力,正欲依法施为,趁着裴文德势头回落之机悍然突进,就听铿然一声,断念剑鞘两分,剑身依旧分别被自己同裴文德掌握首尾两段,然而剑鞘却是如燕盘旋,接连三点,依次落在右臂曲池,少海,尺泽三处,最后重新落回裴文德掌中。

  令狐冲气机一振,崩开任我行右臂,从其钳制中顺势抽身,挺身站起,见其右臂软绵,颓然坠下,饶是他剑术精绝,也不禁暗中佩服裴文德出手精准,拿捏得恰到好处,饶而不伤,只是打散任我行气机,并没有损伤筋骨分毫。

  只是让他真正骇然之处在于裴文德御使剑鞘伤人回归的手法分明和他的离剑势如出一撤。

  “此人天分好生高明,不过交手片刻居然就能将我的独孤九剑演练到如此地步。”

  右臂一抖,气机灌输其中,不过片刻就已复原如初,任我行脸上怒意敛去,平静已极,然而只有对他最为了解之人才明白,此时他已是将裴文德恨到了骨子里,只怕仅在东方不败一人之下,必欲杀之而后快。

  “阿爹!”

  “教主!”

  “大师兄!”

  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响起,不过片刻被裴文德惊起的众人便自聚集起来,以令狐冲,任我行为首泾渭分明分作两支,只有那些契约者打定了避开东方不败锋芒的心思,远远寻了一处隐秘所在,绝不外出,将裴文德一人彰显得形单影只。

  这一次双方的脸色可没那么和善了,毕竟白日在野店谈崩之后双方关系就现出一道裂痕,再联系到眼下这情形很难不让人想到“忘恩负义”这些字眼。

  “哈哈哈!”

  眼见气氛沉凝,任我行忽然仰天大笑,重重拍在令狐冲肩膀之上,满怀欣慰道:“你们大师兄向我提亲,从今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刚才我就是在考校他的功夫,裴少侠一时兴起,也参与进来,不用担心。”

  “看来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身怀《葵花宝典》,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连女儿都瞒了过去,果然心思深沉。”

  虽然不喜这任我行品行为人,裴文德犹是对他把握人心,脸色变换的功夫有些佩服,只要令狐冲不想彻底和任盈盈断离,只怕就要捏着鼻子给任我行遮掩。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华山派大师兄终究还是让裴文德高看了一分,只见他摇摇头,面色一肃,郑重说道:“前辈,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盈盈不会随我走,我也不会为了她踏足江湖……”

  从树上取下卷轴,身形落下,裴文德将其顺势抛给再也收敛不住面色难看至极的任我行,呵呵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任老先生自去习练这葵花宝典便是,又何必苦苦逼迫令狐少侠?”

  “《葵花宝典》?!”

  这四字一出,如同魔咒,众人情绪明显被扭转过来,再无人关注任我行方才话语,紧紧盯着这份武林第一奇功。

  任盈盈等人倒也罢了,华山弟子身形后退之际却是忍不住拔剑出鞘,面容扭曲,看向那张纸质卷轴的神色中嫌恶厌弃的意思是怎么也无法掩盖。

  想当初,就是因为这本宝典,他们才会被师父出卖折损了师兄弟性命,心灰意冷下想要退出江湖。

  眼下若不是顾及任我行武功惊人,早就一拥而上将这秘笈彻底从世上毁去。

  当然,对于令狐冲同任我行划清界限的态度也是无比赞同。

  森冷视线停留在裴文德身上,饶是任我行自负算计深远,也是没有想到裴文德会有此举,在他看来,裴文德插入自己和令狐冲比斗当中,多半也是看上了这本神功秘笈又怎么想到他居然当众把这个秘密宣扬了出去。

  他不甚清楚华山派同这《葵花宝典》有何渊源,但单看这些华山弟子反应就知其中必有缘故,明白就算令狐冲答应,只怕这些人也是不会助自己反攻黑木崖。

  

第三十章 劫数将至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1 2019.11.06 18:56

  裴文德摆摆手,将令狐冲递过来的酒壶顺势推回,“谢过令狐兄好意,不过在下平素滴酒不沾,实在惭愧。”

  “男儿在世,不喝酒还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今天一亮,我就要和师弟去牛背山归隐,此生只怕不复相见。”

  把眼一张,令狐冲狠狠灌下一大口酒,倒也没有继续劝裴文德,而是沉寂片刻,眼神愣愣道:“文德兄虽然是读书人,但是剑法武功比我们这些习武之人还要高明,不过我最佩服还是裴兄弟一腔热血,仗义行事,江湖中人争名夺利,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儿的没有几个。”

  说到这里,令狐冲竖起大拇指,对裴文德赞叹一声,复又摇头叹息。

  “只不过你这次把《葵花宝典》的事情说出来,算是把任我行得罪狠了,我看他行事狠辣,如果反攻黑木崖失败,重新被东方不败所擒还好,如果他能够重新执掌日月神教,一定不会放过阁下。还是要小心为上,我看你同伴们武艺也是不错,怎么现在却是疏离了?莫不是因为这两次出手救人,如此说来,倒是我连累了兄弟你……”

  “令狐兄不必多想。”裴文德摇摇头,一脸不以为意道:“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细细咀嚼片刻,令狐冲眼睛一亮,不再纠结这些麻烦事情,改口道:“裴兄今夜那剑鞘离手伤人,好像是脱胎自我的离剑势?”

  “不错。”

  裴文德点点头,没有否认,“不过没有抓住其中精髓,只是形似罢了,班门弄斧,倒是让令狐兄见笑了。”

  “那可不止止形似而已。”

  令狐冲摇摇头,道:“其中运劲之巧妙,就算是我也未必比得过裴兄,你所欠缺的不过是一篇心法口诀而已。”

  声音一正,令狐冲再看向裴文德,郑重问道:“裴兄弟可否愿意继承这独孤九剑,将其发扬光大?”

  裴文德微微一愣,稍感意外,思索片刻,摇摇头道:“这独孤九剑剑法精妙绝伦,想来定是华山派不传之秘,我未曾拜入华山门墙之下,而且我观阁下众位师弟似乎都不曾修得这门武功,恐怕受之有愧啊。”

  “这一点裴兄不必担心。”

  摆摆手,令狐冲轻声笑道:“传授我独孤九剑的前辈虽然也是华山出身,但这门剑法却是他从他处学来,与华山并无干系,我一人便可决定。至于我众位师弟,勤勉或许有余,但悟性灵机就差了太多,远远不如裴兄,更何况我们天亮之后就要彻底归隐,再无用剑法的时候,只是前人创出这路剑法不是花费了多少心血,让它就此蒙尘实在可惜。”

  手腕微抖,听得酒壶中再无水声,令狐冲一拍脑门,起身对裴文德拱拱手道:“在下忽然想起这附近还有一个朋友,我在动身之前要去看她一看,这期间裴兄弟就好好想上一想,在天亮之前告诉我就是。”

  “要不要把那东方不败的底细告诉他。”

  看着令狐冲身形起落,消失在夜色当中,裴文德忽然想到。

  看对方行进方向,分明是去找那东方不败无疑。在这之前,裴文德对这位嗜酒如命,嬉皮笑脸,浪荡不羁的华山派大师兄并无太多好感,反不如那些弟子,觉得对方没有担当,同时浪费了大好资质。

  可是今日令狐冲慷慨激昂断然拒绝任我行的表现却是让他有些改观。

  不过只是转念一想,裴文德便将这想法打消,缓步思索开来。

  依着那些契约者的说法,令狐冲最终一定会出现在黑木崖之战中,在这之前,作为主角光环加身的剧情人物,决计不会轻易死去。

  反而那些华山弟子一定会在今夜被东方不败斩杀殆尽,成为促使令狐冲杀上黑木崖的关键筹码。

  既然令狐冲和那东方不败有旧,让他牵制住东方不败,似乎就可以轻易将华山之危解除。

  只是……

  裴文德稍加思索,便知道其中没那么简单,若是令狐冲没有寻到东方不败成功将其拖住,反而错了开来,使得东方不败杀到了野店。岂不是直接葬送了这些华山弟子的性命。

  毕竟有令狐冲压阵,再配合这么多高手,就算敌不过东方不败,应该也不至于落得千军覆灭的下场。

  “可惜了,那些契约者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否则也不至于弄得如眼下这般困难。”

  裴文德在心中盘算许久,终究下不定决心,还是觉得如眼下这般才是最为稳妥。

  野店内外,界限分明,俨然两个世界。

  其内,篝火通明,热气腾腾,那些无忧无虑的华山弟子伴随着一脸愁色的向问天纵声高歌,畅想天亮以后的新生。

  野店之外,是任盈盈和华山派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弟子,各怀心事,分别独自占据一个位置,以酒浇愁。

  那任我行更是如癫似狂,放声大笑,浑厚内力发出,震得梁柱颤动不休,抖落无数灰尘。

  好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冥冥中不可言说的命运,预知到劫数将至,故而才借着落幕之前的最后时光狂欢。

  唯一能够保持清醒的也就只有裴文德,盘膝坐在店门两处天地中间,横剑膝前,借着吐纳呼吸蕴养精神。

  “没想到今夜要死的原来不止那些华山弟子,还有这个蓝凤凰!”

  裴文德蓦然睁开双眼,以手拍地,腾跃而起,断念剑带起一泓清冷光华顺势出鞘。

  在他前面,一道人影匍匐在地,挣扎向前爬动,看其身形面目,正是那个跟在任盈盈身边的蓝凤凰无疑。

  只不过眼下她再也看不到之前的娇俏活泼分毫,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可言。

  在其身后,犹有嗤嗤破空声接连响起,

  “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身形一起一落,裴文德已是出现在蓝凤凰身前,刚刚开口,见对方唇齿开合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急忙渡过去一道气机,改口道:“先不要说话,收敛自身气血,免得伤势更重。”

第三十一章 正式相见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5 2019.11.07 20:01

  只是稍加感应,裴文德眉头便不觉皱起,他能够感应到这蓝凤凰体内有一道锋锐如针的气机随着气血运行沿手臂上行,虽然弱小,但坚韧异常,非但没有被气血同化,反而每前进一分,便茁壮一分,到得最后,竟是主动带动气血运转。

  若是待其侵入心脉,就算是华佗在世只怕也无回天之力。

  这还不算最为麻烦,蓝凤凰也算警觉,这气劲方一入体,便主动封住穴道,阻碍气血运行,才能坚持到出现在野店外,给众人示警。

  可是要知道作为苗女的她原本出身乃是日月神教下属五毒教,最善御使蛇虫蛊毒,虽然精通药性,但一身内力真气早已被毒素浸染,之前有内力驾驭,用来克敌自然是别有奇效,眼下气血沸腾,再也压制毒性,周游全身,恐怕不待那针形气劲侵入心脉,就要先一步毒发身亡。

  以裴文德对气机的敏锐,倒也可以拔除这气劲,到时候无论蓝凤凰本人还是任我行等都对毒术极为精通,自可镇压。

  可是眼下最为欠缺的就是时间,裴文德抬头望去,任盈盈已然翻身而下,已经同那跟踪在蓝凤凰身后杀至的浪人们杀在一起其他众人受惊,亦是从野店中冲出,其中就有华山弟子这些他所要保护的对象。

  唯有任我行一人傲立野店之巅,看也不看这些,只是咬牙念道:“东方不败,我知道你来了,还不现身……”

  一把轻柔嗓音遥遥响起,不知源自何处,穿枝过叶,清晰在众人耳边响起:“任我行,半年未见了,你一定不甘心栽在我的计谋之下……”

  “果然如那向问天所说,是非在乎实力。”

  裴文德摇摇头,不去理会任我行同东方不败两人,将心思大半放在如何治疗倒卧在地的蓝凤凰身上。

  东方不败谋权篡位,将任我行穿了琵琶骨,破了气门,囚禁在牢底固然手段狠辣,可是听两人言语交锋,这任我行本就不安好心,有心除去这位武功势力日渐强大的光明左使,只是差了一筹,被东方不败抢先下手,再联想到对方另行水印了一份《葵花宝典》副本藏起,心思深沉,就知道两人都不是什么善于之辈,不过一丘之貉。任我行所谓的铲除奸邪,彰显公道可谓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令狐冲不愿掺入其间恩怨,确实是一个明智之举。

  听得这声音道破自己心底阴微心思,任我行须发张扬,怒声问道:“你声音不是东方不败,你究竟是谁?!”

  不待神秘声音主人作出回答,任我行双手一张,运足浑厚内力,向着声音方位狠狠抓去,气劲吞吐,便有大风起于无形,无数枝叶落下,被裹挟形成两道气旋向掌心汇聚,业已将吸星大法,催动到了极致。

  他倒是没想着能够将东方不败如何,毕竟距离如此遥远,任吸星大法如何强横霸道,也是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他不过是想着逼出东方不败真身,眼下他在明处,东方不败在暗,双方动起手来,自然是他受制。

  可是任这声势如何煊赫,却毫无用处,不见东方不败现身,就见任我行面色一变,双足发力,身形上冲,等到落地,已是将那对连接铁链的乌黑铁钩抄在手中,心气怒极,看着华山弟子就忍不住怒斥道,“临阵对敌,手忙脚乱,难成大器!”

  在其身后,轰隆声忽然响起,整间野店分解开来,倾倒在地,转瞬间就有一场大火席卷而起,将半边天空照亮,还要胜过拂晓晨光。

  却原来任我行吸星大法非但没有感应到东方不败方位,反而被对方以更加雄浑精纯的内力反制,导引至野店,生生将其毁去。

  裴文德这里情形倒是不错,那些浪人虽然身手敏捷,出手果决,但整个浪人营中真正的高手也不过只有猿飞日月同服部千军二人而已,早已被裴文德同那一干契约者分别斩杀,当任盈盈同那华山女弟子双方联起手来,就再无还手之力。

  只是两人也清楚,己方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也不知对方还有多少同伴。尤其是真正的幕后人物,武功不知高到什么境地的东方不败随时可能杀来。到得那时候,即使杀了眼前这批,怕是也无法脱身。

  和匆匆赶至的向问天对视一眼,只是瞬间,任盈盈已经有所决断,从裴文德手中将蓝凤凰卷起,往那华山女弟子身上一推,口中道:“我们同东方不败势不两立,只能一方存活,裴先生和你们华山派不同,你们快些带蓝凤凰走,莫要等那东方不败杀来……”

  “这样倒也不错。”

  裴文德沉思片刻,任盈盈同任我行是血脉至亲,向问天又对任我行忠心耿耿,不惜毁容吞炭,三人一体,此乃人之常情,关系无法切割开来。就算他觉得任我行不值得两人为之效命,但也知道劝阻两人乃是作无用功,能够趁机将自己同华山弟子择出已经算是完成任务。

  更何况老周那些契约者既然如此笃定任我行等人会在之后杀上黑木崖,想来他们也不会轻易死在今日。

  “只要那东方不败不是刻意追杀这些华山门人,料来今夜可以安然度过。”

  裴文德只是一想,便忍不住摇摇头,觉得不至于如此倒霉,东方不败目标只有任我行一人,就算遇上自己自己一行人,只怕也懒得动手。更何况对方有备而来,以他的武功心智,断然也不会找错人。

  只是当裴文德看到那袭翩然降落的标志性红衣白衫身上那股子独一无二的杀气时,就知道自己预料有误,老周那些契约者经常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这既定的剧情走向确实没那么容易扭转。

  “这是修炼《葵花宝典》有误,走火入魔了吧。”

  看着那张英气非凡,雌雄莫辨的绝美脸庞上的迷茫之色,裴文德轻吐口气,缓步走出,轻声念道:“东方不败。”

  

第三十二章 安敌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73 2019.11.08 18:14

  “休要出手,这人武功太高。”

  把手一扬,裴文德头也不回提醒华山派众弟子道,同时将手从断念剑柄上移开,控制筋骨皮肉强行放松全身。

  只是一照面,裴文德便知道这东方不败武功已然达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有股子莫名的气概,或许可以称这种状态为“天下无敌”。即便全天下所有高手联手与他作对,东方不败也有自信一人杀穿。

  这种气质,令狐冲身上没有,就连任我行这个前日月神教教主都不曾拥有。他的吸星大法虽然霸道凶残,但本人心思却总有些失之阴微,想着用其他省力手段解决问题。

  裴文德原本还想和这位东方教主讲些“道理”,毕竟他们就要退隐江湖,和任我行并非一道中人。只是与东方不败眼神方一接触,裴文德便知事不可行。

  他是亲自翻阅过《葵花宝典》这部秘笈的,虽然未曾真正习练,但也清楚这神功虽然奥妙无穷,蕴含万物滋长,天人化生之妙理,却也晦涩凶险无比。

  此时,东方不败眼神迷茫,一身气血翻涌,呼吸紊乱,分明是心境驾驭不了内力,走火入魔的前兆。

  只是这时候的他却也是最为危险,如果说他清醒之时能够做到不胡乱杀人,这时候却不一样,意识已经被这股子杀气所影响,只要感觉不对,本能就会出手,说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绝非虚妄。

  而在这种如疯似魔的状态下,本身功力将会提升到十二成出来,无人可敌。

  故而裴文德才会如此嘱咐华山弟子,便是担心他们戒备之意引来东方不败杀机。

  “原来她被你们留下来,你们是任我行的手下?”

  视线在蓝凤凰脸上一扫而过,眼角挑起,东方不败似是询问,又似是自问自答道。

  裴文德暗念一声“不好”,却是感应到这东方不败身上杀意勃发,已是随手都有可能出手杀人。

  如果只有他一人倒也无惧,毕竟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同东方不败正面交手一次,眼下虽然比他预想的提前太多,准备远称不上充裕,但也无关紧要。只是会牵连其他无辜之人就非他所愿了。

  如若死于东方不败之手,一了百了,倒也罢了,可是如果仅他一人侥幸活下,就如同他之前面对东方不败避而不见一样,同样会使他心境有瑕。

  裴文德心念电转,正自揣摩如何打消平复东方不败满身杀气,眼睛忽然一亮,顺手在华山派那名女扮男装的弟子身上一拂,取下那柄令狐冲从不离身的胡琴,盘膝坐下。

  没有如正常般左手持琴,右掌握弓,裴文德取下琴弓,置之一旁,横琴于膝,然后双手十指按在双弦之上,正心诚意,气劲贯注其中。

  他要冒险试试还未演练纯熟的七弦剑波与洞箫剑法这两门剑术。

  “嗯,原来也不全是苍蝇。”

  娇喘细吟依稀传来,回荡耳际,在脑海中自行幻化为无数曼妙图景,勾人魂魄,令人面红耳赤,然而东方不败却只觉一股不平之气郁结于胸,说不出的心烦意躁,胡乱挥舞几下手中团扇后收起,以手叉腰,衣衫鼓胀如球,另一手随意向前拍出,想着顺手一掌将华山弟子这些他眼中嗡嗡叫的蚊虫悉数打死,落一个耳目清静。

  直到眼看裴文德取琴的手法精妙,感受到他身上气劲汹涌勃发,何方才大不相同,动作方才一愣,下巴微抬道:“你功夫很高啊!”

  口中如此,东方不败却是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武功越高,他杀得就越是痛快。

  “剑阵!”

  华山弟子固然感应远不如裴文德敏锐,但此时东方不败气势如此宏大,哪里还不知道裴文德方才为何要阻止他们出手,不过现在注定不能善了,也便放下杂念,纷纷挺身而上,越过裴文德,将三人护在身后。

  “不自量力!”

  见众人冲上前来,东方不败冷哼一声,手指在腰间掠过,抓起团扇向着前面就是一抹。

  身形飞速倒退,华山派弟子勉强止住步伐,正欲重新结阵扑上,气劲运出,就听砰然一声,手中长剑齐齐当中折断,截面平整,显见得不堪再用。

  眼见此景,华山派门人却反而被激出一腔血勇,牙关紧咬,对视一眼,明明是江湖人物,却已是带上了几分视死如归的沙场气魄。

  双方往来极快,不过兔起鹘落间。这时候,裴文德方才有暇吐出一个字“停”。

  明明只是一个字,并未蕴含什么气劲,却似有莫大威严,压制得这些华山弟子不自觉收起断剑,撤招后退。

  同时后退的还有东方不败,本该乘胜追击的他非但没有再次出手,反而撤步,鼓胀衣袖清减下去,身躯弯曲如弓扭向一侧,然后以食中二指抵住眉心,安然闭上双眼,全然不顾还有那些险被他击杀的华山弟子犹自留在附近。

  ————

  不知过了许久,只见东方既白,一声铮然,手下两根琴弦突兀断开,裴文德按下汹涌气机,抬头看向东方不败,剑术未成,器物也不趁手,他已是做到力所能及的极限,能够度过此关,还是要看这位东方教主心情如何。

  “好似一场大梦啊!”

  心有灵犀般,琴弦一断,东方不败便自睁开双眼,收回手指,缓缓挺直身躯双手负后,喃喃自语,眼神清明至极,之前的迷茫已是荡然无存,重新恢复了一教之主应有的雄姿英发,双手轻轻对拍,对裴文德说道:“我东方不败恩怨分明,今日得你之助,神功大进,如今我欲挥兵北上,正是广纳天下英才之机,我日月神教尚有光明左右使空悬,你可任取其一,将来一统天下,亦能封侯拜相,封妻荫子。”

  “裴某本是江湖闲散人,只愿曳尾涂中,不求显达诸侯间,不过作为习武之人,久闻东方教主武功天下无双,还望能够亲眼见识一番。”

  见东方不败只言自身,没有提及如何处置华山门人,裴文德缓缓起身,暗中调匀气机,转身挥袖将身后华山弟子一划,对东方不败拱拱手道:“至于华山弟子,虽然冒犯了东方教主,但他们今日便当封剑归隐,与江湖再无瓜葛,还望阁下高抬贵手。”

  “华山派么?”

  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东方不败上下打量一二,忽然展颜一笑,道:“裴先生不是想见识见识我的武功么,我看今日就是刚刚好。”

  

第三十三章 红颜薄命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1 2019.11.09 19:49

  话音未落,不见东方不败膝脚抬起落下,身形已然直掠至众人面前,在华山派那名抱着蓝凤凰的女弟子身前停下脚步,团扇放至下巴处,向上一挑。

  三千青丝倾泻而下。

  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有成,性别更易,心性随之而变,对于画眉梳妆等闺房之事了然于心,只看宽大道袍下掩藏的婀娜身段,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一位男装丽人。

  轻咦一声,东方不败手指在那绝美脸颊上轻轻一抹,啧啧道:“真是我见犹怜。”

  说到这里,东方不败似想起什么一般,收回手指,微微歪了歪头,道:“你们这一辈华山弟子武功太差,好像只有当代的大师兄令狐冲还算不错,他在哪里,也要和你一同归隐吗?”

  岳灵珊先是夜逃,然后就是依着裴文德先前指点推宫过血,帮助蓝凤凰护住心脉,可以说精神疲惫已极,哪里想到形势峰回路转,裴文德以手按弦装模作样许久,不见动作,这好似东方不败的神秘人便也耐心陪了他这么长时间,害得一干师兄弟也不敢妄动。

  然后待两人醒来,居然言笑晏晏,大有罢手言和之势,之后这人语气一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揭露了自己女子男装的事实,又问起大师兄令狐冲来。

  心生警惕,岳灵珊心生警惕,暗暗凝神戒备,口中则是不发一言,免得说错什么话,泄了令狐冲根底,引得这喜怒无常的东方不败去做些什么。

  “住手!”

  裴文德勃然变色,以手一拍,断念剑凭空出鞘,在空中荡出一个圆弧,然后轻巧落在同样奔行至华山派那男装女弟子身前的裴文德掌中,单手持剑换做双手并持,再无半分保留,气机倾泻而出,带起一股凛然泠光直直斩下。

  铿锵一声,断念剑身摇摆,如一叶扁舟落于大江大潮当中,而造成这一切的不过只是一枚长不逾寸,简直风吹得起,落水即沉的绣花针。一根纤细红线穿入针鼻,将断念剑身缠绕,另一头则是捻在东方不败指间。

  裴文德暗运气机,断念剑身轻颤不休,层层涟漪荡漾而起,一面卸去那红线上的沛然气机,一面疏通经络气血,心中骇然无比。

  针剑方一接触,他便觉断念剑身上一点如有惊雷炸响,筋骨皮肉无不刺痛发麻,简直就要失去对断念剑的掌控。

  方才他一听东方不败提起令狐冲的名字便觉不妙,想也不想便果断出剑,结果当真不出他所料,他剑一出鞘,就感觉东方不败身上那股因他琴音已经敛去的杀气突然一涨再涨,冲天而起,目标直指那名华山女弟子。

  若非被他挡了一挡,那岳姓女弟子的结局根本无需想象。

  剑锋一转,化刺为削,平平一转崩开绣针红线,裴文德长身而立,朗声道:“东方教主天下豪杰,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指尖一绕,红线翩然收回袖中,东方不败也不急着继续对那女子下手,将团扇重新插入腰间,好整以暇道:“如裴先生所愿,那些小小苍蝇我可以随手放过,不过这女子我却是一定要杀之而后快,裴先生莫要阻我,你武功虽高,但须明白护她不得。”

  “小弟!”

  “师妹!”

  ……

  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裴文德出手都极为迅捷,一沾即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双手已然罢手,然而他们那一番对话听得明白,哪里还不清楚这东方不败是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定要杀掉自家师妹,虽然已经见识过这东方不败武功,但毕竟胸中有气有气,此时血脉贲张,终于按捺不住,彻底爆发开来。

  浅浅笑意收起,用一股柔劲儿随手将这些悍不畏死的华山弟子拍飞,东方不败再次缓步向前,方才他不过出了三分力。不过在看过了裴文德武学高低之后,他就实打实地用出了七成气力。

  左手复又捏起那根绣花针,东方不败身形电转,化作一抹红影,向着裴文德刺下,右袖红线悠然升空,则是向着那同样清醒过来重新拾起令狐冲那把胡琴,以琴作剑守住门户男装女子而去。

  闭眼复又睁眼,抱元守一,将心底杂念一斩而空,陷入无思无虑之境,裴文德不再去理会那根红线去向,只是出剑如龙,剑光连绵,一剑快若一剑。

  以他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东方不败是以针作剑,施展《葵花宝典》上所录的上乘剑术。

  武学至理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东方不败以针作剑,可以说是险到了极致,可是这东方不败修行葵花宝典后,气劲凝练至极,再配合上那鬼魅不似人类的身法,以这绣花针作为兵刃可以说是再恰当不过。

  任裴文德亲眼翻阅过《葵花宝典》的,对其中剑招变化耳熟能详。但以东方不败武道境界,自能另开生面,推陈出新。反而凭借鬼魅身法,凝练气劲压迫得裴文德长剑不能畅快出剑,在对方贴身寸进之下,只能转为守势。

  不过好在这位日月神教教主虽是女身,却也无愧豪杰本色,感谢裴文德之恩,并无杀心,对他出手恰恰只是为了阻他出手,反而成了一场类似喂招的切磋指点。

  冥冥之中,心境缝隙渐自弥合如初的裴文德似有所悟,明白自己今日一战过后便可真正称作一名剑客而非之前纯粹护身养气之用,招式神意越发圆融,凭借对《葵花宝典》的了解甚至能够偶尔反击一二。

  只是终究是晚了。

  红线轻点,轻易洞穿那架胡琴,将其崩解为漫天碎片之后去势不减,弯弯一绕,穿过一头青丝,轻柔落下。

  “起!”

  右手五指出袖,搭在那根纤弱红线之上,这位向来表露得气度不凡的一教之主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快意至极的残忍笑意,轻柔一抖。

  没有听到什么凄厉嘶吼,裴文德心湖却是翻卷起惊涛骇浪,升腾起无尽杀意。

  鲜血如流,浸透那身男装道袍,尸身悄然坠地,栽倒在东方不败脚下,在他手中,是一张干干净净的完整人皮。

  红颜薄命,不过如此。

  

第三十四章 葵花入手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5 2019.11.11 18:00

  “死来!”

  眼见此景,裴文德再无心思去想其他,全然不顾门户大开,双手持剑,毫无凝滞,以开山断江之势向着东方不败当头劈下,浑然不似剑招,而是大刀阔斧一般。

  有进无退。

  剑锋所指,隐约绽出寸许光芒,却是世人所谓剑罡,比之剑气更进一层。

  裴文德是当真没有想到东方不败居然会对这女子突下辣手,而且是动用了如此残忍狠毒手段。

  本来他并不想真正涉入任我行同东方不败的私怨当中,只是打算和其方面较量一二,斩却心魔。

  现在他却是打定心思,和东方不败之间势不两立,定要拼杀到底。这股不平之意,暗暗契合剑法要旨,复有精进。

  面对这凌厉一剑,东方不败却是不避不让,右掌气劲微吐,将人皮吸附在掌心,左指轻弹,绣针应机发出。然后素手轻挥,向着剑身拍去。

  绣针纤细如电芒,尚未触及剑身,发挥出气劲凝练最善破甲的奇效,便在剑罡下寸寸断裂开来,只是终究是将剑势缓上一缓,剑意也不再不如之前那般凌厉,被随后而来的掌力正正拍在剑尖。

  一股如潮内力汹涌而来,裴文德眼眸中厉色一闪,却是不管不顾,于无中生有处强行催动气机,断念剑身弯出一道夸张弧度,几近满月。

  哪怕拼了断念剑折,神似当场。裴文德也要将这个杀人剥皮的魔头留在此地。

  断念剑身复又挺直,在空中荡漾出层层涟漪,气劲吞吐,嗤嗤破空声接连响起,气势惊人,裴文德面色却是难看至极,死死盯着那袭飘然远去的红衣白衫。

  方才正当他一身气机提升至顶峰时,却觉前方空空荡荡,再无阻滞,尽数催动的内力气机一泄千里,却无以凭借,说不出的难受。

  却是东方不败拼着受内伤的风险,骤然收回内力,而自身却反而借着裴文德一剑之势,身形倒掠,直接远遁而去。

  “呼!”

  之前运气过猛,肺腑经脉如被火烧,裴文德双手拄剑于地,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调匀气息,胸中依旧杀意如火翻滚不休,表面却是勉强镇静下来,看着华山弟子从地上跃起,悲呼数声,挺剑就要向着东方不败方向追去,冷声阻拦道,“停下,这东方不败武功太高,贸然前去就算追上,也是平白送命。为今之计,唯有将你们大师兄找回,再联合任我行,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

  “令狐兄,这次是我对你不住。”

  看着令狐冲带着一班师弟冒雨掘土立碑,裴文德轻叹一声,道:“没想到这东方不败居然如此疯魔,对无关人等都下此毒手,他因我缘故破除心魔,武功更进一步,日后还不知要造下多少杀孽,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定要上黑木崖亲手将他斩杀,才能弥补此番过错。”

  “你既与那东方老贼交过手,可曾探出他功夫根底?”

  双手负后,看着令狐冲同华山众弟子立于墓前,身上一股肃杀之气,任我行声色不动,却是转而向裴文德问道。

  “没有。”

  裴文德摇摇头,一脸遗憾道:“我只知道他身法鬼魅,内力雄浑霸道,以针作剑,剑术精绝,但是具体有多高,却是根本察之不到。不过……”

  裴文德眉头紧皱,疑惑道:“我之前听任老先生同盈盈姑娘提起,这东方不败乃是当世枭雄,男儿之身,可是我日前所见那人却是女子之身无疑。”

  说到这里,裴文德用手指指那些依旧肃然而立的华山弟子道:“众位道兄当时也在,可以证明裴某所言非虚,莫非这东方不败之前都是以男装示人,瞒过了任老先生同日月神教无数教众不成?”

  “女子之身?”

  闻听裴文德此言,犹自沉浸在无穷恨意当中的令狐冲不觉什么,任我行却是一愣,然后猖狂大笑道:“女子之身,哈哈,原来如此!”

  不知笑了多久,雨势渐止,任我行忽然停下笑声,傲然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二人想不想看看《葵花宝典》?”

  “《葵花宝典》乃是天下第一神功,你舍得让我们看?”

  裴文德尚未答话,就听令狐冲冷冷说道。

  他对任我行心性也有几分了解,和东方不败几无二致,前日还因令狐冲发现了他私藏《葵花宝典》想要杀人灭口,今天又怎会如此大方。

  “那是从前。”

  从怀中掏出纸质卷轴向令狐冲裴文德二人递出,对令狐冲话语中的暗讽之意,任我行脸上丝毫不见羞愧,毫无挂碍道:“我之前就是被东方不败这个心腹暗算,自然要小心提防,如今我们既然同一阵线,让你们看看自无不可。”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令狐冲缓缓摊开卷轴,只是一望,面色就是不禁一变。露出几分古怪了。

  “不错。”

  任我行哈哈一笑,脸上已经带了说不出的狰狞快意,道:“他废我武功将我囚禁,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连自己也不放过,哼哼,自宫,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了……”

  令狐冲摇摇头,合上卷轴不再说话,神色复杂无比,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师父苦苦追求,不惜为之抛徒弃女的《葵花宝典》居然是这样一份邪门鬼祟的东西,和光明正大丝毫沾不上边儿。

  裴文德从令狐冲手中接过卷轴,不去理会任我行在那喋喋不休,继续讲述自己同东方不败过往恩怨,匆匆一扫,确认和东方不败手中那份无一字之差,双手一搓,气劲微吐,片片碎纸如蝶翻飞,随风飘散,落入烂泥,被雨水彻底打灭痕迹湮没无形。

  当这《葵花宝典》在此世间消失之后,裴文德眼前再次刷出信息光流,一本虚幻古籍突兀现出,没入体中,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轮回空间提示方才姗姗来迟,告知他已经获得这个世界的《葵花宝典》真本,可以真正开始习练或者带出这所任务世界出售交易。

  

第三十五章 黑木崖之巅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3 2019.11.12 20:13

  看着空间提示,裴文德暗暗摇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葵花宝典》居然还是落在了他手中,也不知老周那些契约者得知之后会作何表情。

  虽然这些契约者当着裴文德那些试炼者的面将这本秘笈贬斥得不值一文,但裴文德却知非是如此。

  无论是否修炼这秘笈,其中玄妙精深之处并未骗人,大可以和自身所学印证,也可以出手交易给他人。

  这轮回空间可谓危机四伏,居然要对上东方不败这等将世间武功修炼到极致的疯魔人物,而在他们口中还是轮回空间考虑到试炼者刻意降低了难度的关系。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地方,肯定会有契约者不惜身体残缺,也要冒险修行这门功法。

  不过以双方现在隐隐分裂的关系,裴文德就不需要将自己得了《葵花宝典》的事情告知这些人。

  “虽然其他华山弟子没有伤亡,但岳灵珊一死令狐冲还是不得不要杀上黑木崖同东方不败决战,这应该是轮回空间将偏移的剧情重新修正了吧,只是这样一来,虽然轮回空间没有提示,但是实际上任务难度是变相提升了。”

  听着裴文德讲述东方不败因自己打破心障,剥皮杀人的血腥行径,哪怕其他人在轮回空间中经历许多,也不禁对裴文德流露出愤愤之色,也就只有那个目盲和尚同作为队长的老周还能保持镇静,加以分析,“这些华山弟子虽然武功不错,但还比不上岳灵珊作为主要剧情人物的光环,到最后黑木崖一战,反而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更何况这东方不败武力还在原本基础上又有提升。”

  “无所谓。”

  目盲和尚缓缓摇头,道:“就算东方不败实力和之前一样,岳灵珊没有死在她手,任我行他们也一样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这东方不败一听他们是华山弟子,再看出这岳灵珊是女扮男装就直接出手杀人,还要将人皮生生剥下,看起来令狐冲对她的影响比电影中还要更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只要拖到那时候,保证自己参与度就算完成任务。”

  不过作为资深契约者的和尚同老周两个人,还是隐约察觉到虽然结果未变,但裴文德所作所为其实还是大大改变了剧情,并不是单纯将原本受害者的华山众弟子改为岳灵珊一人这么简单。

  在原本电影中,东方不败杀尽华山弟子并非故意,而是因为她心境因为令狐冲同诗诗一夜春风而生波澜,失了常态,误会华山弟子乃是任我行手下,并不希望令狐冲知晓自己本来面目。

  而眼下,却是她知道这些人同令狐冲的关系后,而专门从中挑选出堪称绝色的岳灵珊虐杀致死。

  她明明知道令狐冲会因此杀上黑木崖,却仍要执意如此。其间矛盾纠结,外人无从得知,在老周等人看来,这东方不败只怕已经彻底沦为一个清醒的疯子,这才是她最为可怕的地方。

  听着这些契约者在自己面前对计划重新调整修改,裴文德不去参与讨论,只是闭目养神,以图重新进入同东方不败一战时的心境,将那些领悟彻底炼化掌握。

  月夜,高崖。

  “裴兄,你天资横溢,远在令狐冲之上,当真只愿学习这离剑势的御剑手法?”

  令狐冲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见裴文德身旁断念剑如燕回旋,灵性盎然,肃然说道:“明日黑木崖一战,令狐冲十死无生,文德兄与东方不败本无仇怨,无需陷入其中,到时候如果见事不可为,直接遁离便是,想来东方不败也无暇分心追杀,只是到时候还要请文德兄多加照料我那一干师弟。”

  以令狐冲武功,就算无法杀掉东方不败,想要保住性命,终归还是有几分可能。令狐冲说十死无生那是打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只是裴文德不清楚,他口中所说的“照顾一干师弟”又作何解。

  见裴文德脸上现出疑惑之色,令狐冲微微一叹,适时开口解释道:“那东方不败武功已通神明,不是单纯用人数可以拼杀,更何况以她武道修为,只要不是存了必死之志,天下间来去自如,又有谁能够将其困杀至死。令狐冲已经失去一个师妹,是不会让一班师弟去冒这等风险,明日出发之前,我便会出手封住他们穴道,如果侥幸拼死了东方不败那是最好,如果未成,就要请裴兄归来后亲自出手废去他们武功,免得他们不自量力,去寻上黑木崖送死。”

  原来如此,裴文德收起断念剑,心中了然,令狐冲这是决意托孤,将华山派这个大麻烦托付给自己,难怪会觉得只传授自己一路剑法心中过意不去。

  当然,他心里只怕也是觉得裴文德如果单单是行侠仗义,也无须冒着这么大风险同东方不败为敌,将华山弟子托付给他也是避免他心存死志。

  “不知道令狐冲这番心思,他这些师弟是否愿意接受?”

  裴文德摇摇头,看着那些和令狐冲一般缟素白衣,不再纵酒高歌,而是异样沉默缓缓擦拭随身佩剑的华山弟子,感觉没那么容易。

  这些华山弟子感情甚笃,犹胜血脉兄弟,他们已经死了一个师妹,如果令狐冲明日再死,哪怕被裴文德废去功夫,只怕也不愿苟活于世。

  裴文德所能答应令狐冲的,也不过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

  秋风起,白云飞,北雁南归。

  白虎黑道,天杀当值,宜出师畋猎祭祀。

  黑木崖上,草木零落,旌旗猎猎作响,金鼓之声穿云裂石,响遏行云,说不出的肃杀之气。无数教众,身着玄色日月神教教衣,漫山遍野,肃然拱卫着巅顶之处的那座城楼,堪称军容严整。

  然而此时,这无穷无尽的教众当中,却是被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出来,直直通向最高峰。

  裴文德身形飘摇而下,持剑于胸,看着高居台上的那袭红衣,心情激荡不已,苦苦压制满身杀气再不收敛,尽数放出。

  锋芒毕露。

  

第三十六章 最终一战(一)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2 2019.11.13 20:14

  “令狐冲。”

  东方不败缓缓起身站定,一振衣袖,露出真容,视线越过任我行余人,落在一侧令狐冲身上,樱唇轻张,轻轻吐出三字。

  令狐冲蓦然抬头,脸色已是无比吃惊,持剑前行数步,脸色几变,声音轻颤不休,亦是忍不住惊声问道:“诗诗?!”

  裴文德屈指一弹,听着清越龙吟自云间遥遥响起,紧随令狐冲而上,以内力发声,清喝道:“东方教主身为一教之主,志向远大,怎么对无辜女子下手如此狠毒?!”

  没有理会裴文德,对于令狐冲失魂落魄,喃喃问出的“和我共度一夜的女子是不是你”这个问题更是不屑回应,东方不败以手叉腰,仰天大笑,视线一一扫过,道:“任我行,我在这黑木崖上已经等你许久了,待得杀了你们,我便挥军北上,一统江山。”

  “情况果然有些不对。”

  抬头“看着”并无变化的任务面板,契约者和尚摇摇头,将其重新关闭,脚步微移,不起眼地向前挪动几个身形,和身上已是不知不觉披挂上一具土黄甲胄的老周并行而立,压低声音道:“看起来这东方不败是故意引令狐冲上来的,难道是想要专门恶心对方不成,这和电影里面差得可是太多了,这样的话到时候她可不一定会选择留手。”

  “看看情况再说。”

  双手握拳,身形悄无声息涨大一圈,将那甲胄撑得严严实实,老周头也不回,同时以秘法通知团队其他成员,“每大家不要脱离阵形,如果看到任我行和令狐冲被东方不败杀死,就不要再想别的,直接放弃就是。这次的试炼者基本上没有折损,就算杀不了东方不败完成不了任务最多不过扣些生存点,我们还赔得起,没必要把命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老周忍不住看看前面恍然未觉,凝神肃立的裴文德,声音中忍不住带了几分怒意,“这八成是因为这家伙瞎七八搞出来的,到时候大家不要管他,就让他留在这里和东方不败拼个你死我活吧。”

  看着自己一露面,任我行几人就陷入争执,东方不败哈哈一笑,信手一挥,场中那尊熊熊燃烧,用来礼祭天地的三足巨鼎滴溜溜一转,已经腾跃而起,携风雷之势向着众人呼啸而去,火焰四散,带着雄厚劲力扑向众人。

  这鼎巨大无比,兼且沉重异常,刀剑与之方一接触就是断折,恰恰合了以拙破巧,一力降十会的真意。鼎未近身,裴文德等人便觉有无穷气劲压迫而来,气机运转为之一滞,情不自禁地就要后退,施展轻功身法避让开来。

  唯有任我行怒吼一声,气机勃发,大袖剧烈飘荡,两支铁钩一收,双臂肌肉鼓胀隆起,赤着双手不退反进,向着巨鼎直直拍去。然后顺势一甩,将那千斤巨鼎向着那些后知后觉,手持火铳围上前来的日月神教教众抛掷而去。

  这一行人中,令狐冲与裴文德虽然剑法精妙,内力纯粹,但论起浑厚博大来还是远远不如任我行数十年的火候,至于那些遮遮掩掩,一味在后面的契约者任我行根本没有考虑。

  也只有他才能够解下这一击,他也必须接下,否则合围之势被破,众人借着这一路杀伐好不容易养成的那股子心气儿就要被磨灭殆尽,根本无法对东方不败继续出手。

  镗的一声,响彻云霄,在这封闭场中回荡开来,几欲震破众人耳膜。而任我行双掌所抵的鼎身另一侧内壁则是应声隆起一块,状如掌形,五指宛然。

  这却不是任我行内力所致,事实上东方不败与他这一次隔空交手,虽然看起来倚仗的都是一身沛然内力,实则用劲皆巧妙异常。

  东方不败出手正中鼎身,看似直接,实则手法精妙,鼎身受力,却不是直接向前,实则气劲圆转。使得巨鼎先向上弹起,然后借着下坠之势袭向两人。

  而面对这破空而来的巨鼎,即便任我行凭借吸星大法修炼出一身浑厚内力,但毕竟是血肉之躯,承载不住其中力道,故而双掌所抵,则是施展起了吸星大法中导引卸力的法门。

  双方气劲在鼎内接触碰撞,东方不败那一击毕竟是随手而发,如无源之水,无木之本,后继无力,被任我行源源不断的内劲渐自压制过去,最终气劲余波在另一侧彻底爆发开来。

  见那大鼎落去,将簇拥而上的东方不败麾下教众砸得筋骨断裂,纷纷吐血,任我行猖狂大笑,气势一涨再涨,须发飘扬,双手一张,那对铁钩已经再次带着锁链落入手中,不待众人重新集结起来,便借着这股气势悍然向着东方不败杀去。

  两条锁链划过弧线,宛如青龙出水而来,见琵琶钩狠狠插入高台梁柱之上,任我行双手骤然发力,锁链先是绷直如尺,然后如水纹颤动,这座小小亭阁便如布帛般被生生撕扯开来,砖石碎木横飞,纷纷坠落而下,向着击鼎伤人后便重新侧卧台上,静静绣花仿若事不关己的东方不败头上砸落而去。

  任我行自视极高,最无法忍受的便是东方不败这幅轻描淡写,高高在上将自己浑然无视,只当做青蝇小虫的模样。

  这一次,东方不败终于无法继续保持那份悠闲,一面起身挥掌将落下的木石击飞,右手轻轻一拉,绣针拖曳着红线就向着任我行直刺而去。

  这一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任我行毁去楼台,正要将琵琶钩收回,正是旧力已衰,新气未生的关键时刻。而他悍然突进,为他压阵护法的令狐冲等人因为避让鼎中火焰同样还未来得及跟上,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不好,任我行只怕要死。”

  见绣针,红线似有灵性,轻盈绕过任我行掌中巨大铁钩。裴文德心头就是一紧,场中诸人唯有他真正见过东方不败出手,绣针上气机凝练自不必提,然而那红线剥皮抽筋的手法则更是厉害。

  

第三十七章 最终一战(二)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8 2019.11.14 20:00

  任我行以链带钩,既长且重,大开大合,用来攻伐自是刚烈霸道,但是用来护身却实在失之灵巧,难得周全,对上东方不败这等人物颇有不足。

  尤其是这绣针同红线这样奇门兵刃,均是小又又小,险之又险,不似刀剑,令任我行最为擅长的吸星大法吸不去半点内力,只能凭借一身雄厚内力赤手应敌,大受克制。

  想也不想,裴文德振剑出鞘,断念剑在空中兜兜一转,从锁链,铁钩,红线间巧妙切入,只是一绞。

  不似裂帛,音质铿锵激越,宛如银瓶乍破,灵动如蛇蜿蜒的红线应声而断,却丝毫不见倾颓之势,非但没有垂下,反而诡异绷直,带起嗤嗤破风声向着脱手的断念剑身点去,气机沛然。

  面色微白,裴文德驾驭心神将颤鸣不休的断念剑重新收回,以气机重新洗练,这离手剑终究不如以手握剑来得踏实,轻而易举就被东方不败红线弹飞。

  好在这一下总算将东方不败攻势稍加打断,分散开来的令狐冲,向问天等人已经重新涌上,护住任我行左右。

  两人俱是剑法精熟,虽然远不如东方不败,但凭借无形剑气的锋锐对那纤细红线多少也有些克制之力,使得东方不败再也不能单单凭借这一针一线就将任我行死死压制。

  到得此时,令狐冲也是强行镇定下来,不再去考虑那些杂七杂八,打起精神将孤独九剑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已经彻底明白无论这东方不败是否是那女子诗诗,但亲手杀了他师妹却是无疑,这等血海深仇,必须得有一人死去才能彻底了结,恰恰合了孤独九剑有进无退的要旨精义,承担了东方不败大半攻击,五人当中,看起来反倒是他攻势最为显赫,甚至压制了任我行一筹。

  契约者们对视一眼,则是心有灵犀地转身后撤,不去正面抗衡东方不败,而是分散开来去杀向那些蜂拥而至的日月神教弟子。

  东方不败这次出手虽未建功,但已经被轮回空间认定为对所有人的群体攻击,哪怕他们不再出手,也不会被视为不战而逃,放弃任务。

  更何况翦除这些羽翼,本来就是缓解任我行一行所承受的压力,他们这些契约者对这些火铳枪械的了解远远胜过任我行,令狐冲这些土著,更兼有其他法子护身,这番分工倒是恰到好处。

  悠然将红线收回袖中,顺着双臂垂落,东方不败眉毛一挑,再一次捻起一根绣针,只是这一次不再远攻,而是足尖轻点,从高台上飘摇而下,化为一道虹影,向着裴文德等人迅猛杀至。

  上一次她与裴文德对阵,是左手以针作剑,施展《葵花宝典》上的精妙剑术,红线隐于右手趁机剥去那女弟子人皮,这一次换做右手,威力何止倍增。

  裴文德上次与她左手对剑,尚能勉强回击一二,在那一夜之后,感觉一身武艺犹有精进,然而今天比起之前来却还要更加难堪,对方身形鬼魅,以快打慢。在五人兵刃之间穿梭腾挪游刃有余,出剑变招,均快到不可思议的极致,丝毫不见迟滞缓慢,而且越是攻伐,她身法便越发轻灵迅捷,以裴文德耳目之敏锐也几乎捕捉不到对方身影,只能凭借冥冥之中的灵觉本能出剑,以一敌五,犹自压迫得裴文德五人只有护身之力,往往只是随手一击,就逼迫得众人不得不施展攻敌之必救的搏命之法,而一身气质也是渐自臻至缥缈高妙不可思意之境,身上那股子独一无二的杀气霸气逐渐收敛淡化,转而呈现出一种清灵之意来。

  显而易见,她面对这集结了这个位面世界几大高手的合力攻杀时,以战养战,亦是得了莫大好处,已然稳固不再走走火入魔之危的《葵花宝典》修为更有精进。

  一旦让她真正将一身所学彻底融会贯通,只怕裴文德五人今天真要被她杀穿,而天下间再无人可以与之抗衡。

  不过好在对方虽然主动将令狐冲引上黑木崖,但对于令狐冲似是还留有一分别样情愫,独孤九剑本就是以攻代守,有进无退的剑法,在仇恨驱动下,令狐冲更是丝毫不顾惜自身,但求杀敌,无形之中就暴露出一些大大小小的破绽出来。

  双方六人出手极快,再加上令狐冲剑势逼人,寻常高手就算发现了其中破绽,也难以利用,但这对于武功业已神而明之,身法之快更是凌驾于众人的东方不败来应该并不是难以利用。

  有好几次机会,落在裴文德向问天眼中都觉令狐冲哪怕不身死当场,也要被受上一两次重手,无力再战。

  然而东方不败手中绣针却是轻盈避让开令狐冲周身要害,轻轻放过对方,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

  其他人倒是不觉什么,任我行心中却是升起了其他心思。

  他毕竟是枭雄人物,能忍一时常人之所不能忍,能行常人之不能行事,这一次五人围杀东方不败,犹然处于下风,也让他身觉方才太过孟浪,不该为发泄一时之气,冒冒然孤身一人杀向东方不败,手上动作不听,气劲吞吐越发雄烈,然而心中却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战至此时,他已然明了单论武功,东方不败在这天下间已是无人可制,这黑木崖又是她大本营,时间继续拖延下去对自己只会越发不利,只是眼下他心中却是有了几分把握。

  方才令狐冲口中流露出的那一两句实在难以不让人浮想联翩,再与眼下情形相对照,他不清楚令狐冲与东方不败具体有何过往,但是却是知道或许东方不败的唯一罩门或者就应在令狐冲身上。

  “东方老贼,拿命来!”

  主意既定,面对东方不败一针刺来,任我行不闪不避,左手执钩带起呼啸风声从上劈下,右手却是悄然运起吸星大法引起一道气旋悍然出袖。

  只是去向却不是对面的东方不败,而是一旁正欲挺剑为他解围的令狐冲。

  

第三十八章 最后一战(三)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6 2019.11.15 19:59

  令狐冲正将全部心思全部放在了东方不败身上,哪里会料到居然有这番变故,中了身后这记黑手,气机牵引,掌中剑法登时散乱起来,身躯不由自主一晃,正正向着那枚绣针撞去。

  不过好在他剑法着实不凡,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应对,屈膝沉腰,足下强行使个千斤坠定住身形,手腕一转,收回剑势,在空中转出一道剑轮,护住当胸门户。

  他快,东方不败比他还要快上几分,几乎看到令狐冲身形变化的刹那,东方不败便即做出反应,素手轻挥,在空中掠过一抹微光,手中绣针化刺为拨,避开令狐冲膻中要穴。

  临阵变招不可避免地导致气机衔接间有所凝滞,只不过双方变招只在毫厘刹那之间,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更不用说加以利用。

  只是这一切变化却都在任我行计划当中,正中其下怀,他既以吸星大法称霸武林,对于气机运转间的微妙变化自然是敏锐异常,更不要说眼下这正是他亲手造就,沉沉一笑,不见豪迈,只有冷酷,左掌松开,任那条链钩自行坠下,右手吸星大法掌力已是再生变化,陡然间暴涨近倍,化吸力为斥力,照着令狐冲后背狠狠印去。

  “无耻老贼!”

  直到这时裴文德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刻就明白了任我行作何打算,气劲吞吐,剑身带起锋锐剑芒,曲曲一荡,身随剑走,同样变了去向,不去理会东方不败难得露出的破绽,对着任我行那饱蕴内力的右掌腕部斩落下去。

  虽然一见面他便清楚任我行其人心肠硬如铁石,阴鸷酷烈,对待恩义远不如怨恨记得深远,绝不可共富贵。但也没有想到居然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毕竟是令狐冲将他从地牢中救出,使他重见天日,又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在退隐之前被动搅入这番风波当中。

  却不曾想,他一旦发觉令狐冲与东方不败之间莫名的情愫之后,居然就直接悍然出手,想要用令狐冲的性命来影响东方不败心智。

  恩将仇报,天理何在。实在当杀。

  当杀就该杀,心念于此,裴文德掌中剑气更盛三分,剑气森森,冻彻心骨。

  今日哪怕放过了东方不败,身死当场,他也要断去这任老贼的一条臂膀。

  “太晚了!”

  右掌重新收回宽袍大袖当中,避开裴文德剑气,任我行眯起眼睛,脸上神情快意至极,只是配合上露出的那一口森森利齿,就多了几分择人欲噬的狰狞可怖来。

  一拉一推,接连受到这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道,令狐冲重心终于被彻底打乱,向着东方不败撞去,剑法再也施展不开,只不过胡乱挥舞而已。

  屈指将那绣针弹出,东方不败皱皱眉头,再一次强行逆转气机,手掌轻盈搭在令狐冲腕处,顺势一拖,就要将他从这战圈中先行甩出。

  只是食中二指方自扣上令狐冲手腕,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挥洒自如的东方不败就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血丝,气机跌宕起伏,不复先前平稳。

  虽然她一身玄功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随心所欲的无上境界。但是刹那之间接连两次变招,气机逆行,还是给经脉肺腑造成了些许负担,如果单是这样,凭借她雄浑精粹的内力倒也无关紧要,大可将其强行压下。

  只是方自和令狐冲肌肤接触,她便察觉有异,任我行修炼吸星大法多年,在此上的领悟着实超凡,方才出手,除去操控令狐冲直接影响东方不败之外,更是将一股内力顺势临时附着在令狐冲身上,因为不走经脉气海,令狐冲也未曾察觉。等到东方不败与令狐冲接触,气机勾连,那道内力便借着令狐冲这处通道汹涌奔入东方不败体内。

  东方不败体内气机流转同样处于一个关键节点,只需瞬息,东方不败便能将其压下,然而却被这一股外来气劲彻底打乱,登时就受了不轻内伤。

  这还不算,内力冲撞之下,她需要压制伤势,自顾不暇,原本将令狐冲脱离战圈的打算自然也随之落空,令狐冲身形方方运至半空,就觉从寸关处传来的那道纯粹气机突然消失,在空中微微一滞,虚不受力,复又跌落下去,只是手臂上甩,他手中长剑却是不由得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斜向上荡去。

  “扑哧!”

  冷锋过肉,一道血泉从伤口处流出,说不上快慢,将华贵的金白外衫同内里红衣染为一色,眼见此景,任我行一身气焰暴涨至无以复加,终于再无丝毫保留,双手前弹,化为爪形。

  汩汩血流瞬间激喷而起,向着任我行掌间汇聚,而东方不败的气势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下去。

  平心而论,任我行数十年寒暑不辍养出的一身雄厚功力着实在令狐冲同裴文德二人之上,然而却表现得处处被东方不败压制,甚至似乎还不如二人,除去他心思深沉,故意保留了实力外,更是因为东方不败习练《葵花宝典》有成,一身内力纯粹凝练,让他最为倚仗的吸星大法发挥不出丝毫效力。

  而眼下,他终于借着令狐冲这东方不败唯一的罩门令得东方身负内伤,经脉肺腑受损,再也不能完美驾御一身内力,给了他将吸星大法真正发挥的完美时机。

  一击不中,看着眨眼之间攻守转换,形势大变,裴文德摇摇头,回身收剑,脚尖轻点,猿臂轻舒,抓住令狐冲腰带轻轻一带。

  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任我行,心思手段都是极为恶毒,裴文德均无好感,只不过东方不败武道境界太高,才不得不同任我行联手。

  既然现下东方不败一着不慎,被任我行反制,裴文德也就不再插入其中,只等着和那胜者作最后一战便是。

  左右他这一次杀上黑木崖与东方不败正面交手已经将心境重新修补回来。

  

第三十九章 最后一战(四)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70 2019.11.16 20:34

  双足发力,止住身形,东方不败狠狠一咬舌尖,强提一股气机,皓腕轻抬,轮指虚点,登时便将胸前一十三处穴道封住,血液不再外涌。

  虽然不能继续给东方不败放血,任我行丝毫没有停手之势,吸星大法被催动到极致,沛然气机逆涌,将大袖撑得鼓鼓囊囊。

  东方不败应对不可谓不迅捷,然而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实在诡异,只是刹那功夫便已经散去了不少内力出去,元气大伤,再加上之前内伤未愈,现在又强催功力,还要时不时分出一两分心神打发一旁的任盈盈同向问天,虽然依旧凌驾于众人之上,但是却已经从那种高渺不可触及的云巅之上跌落下来,不像之前一样毫无希望,而是有了真正战而胜之的可能。

  吐尽胸中浊气,令狐冲从战圈中脱离,与裴文德并肩站定,到得这时不用再忙于应付,他哪里还不明白刚才的玄机,知道是任我行暗算了自己。

  只不过作为当事人的他反倒不如裴文德一般震怒,毕竟他也早就看出了任我行霸道阴鸷的本性,明白这种人为达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又亲自见识过视如亲父的恩师翻脸无情,对于这些接受力其实颇高,只是他仍忍不住心气为之一泄。

  东方不败是他必要杀之而后快的仇敌,却是两次三番手下留情,而同一方的任我行却反而出手暗算。其间反差,外人难以思量。

  虽然理智上明白必须要杀了东方不败,心情上却是难免陷入茫然,手中长剑似有千斤重,丝毫提不起来。

  手中无事,裴文德干脆环视四周,察看情形。

  黑木崖地势险要,任我行作为前任教主,对于关卡形势布置等了然于胸,只是击杀了少数人便顺利杀上来,那些最外层的教众犹然不知此地变故。

  而这处高台实在也容纳不了太多人厮杀布阵,所以对于裴文德这等身手的人来说远称不上陷入险境。

  显而易见地被划分成为两处战圈,较小一处是三人合力围杀东方不败,身影均快到极致,常人眼力跟之不上,气劲逼人,事实上此地的胜负也直接决定全局。

  另一处就要分散广阔许多,老周那些契约者联手拖住了东方不败布置在黑木崖顶的那些亲信,将他们同东方不败任我行等人切割开来,阻止他们对东方不败施以援手。

  虽然裴文德习武练气只是为了修身养性,非是江湖人物,但他对这些所谓的契约者其实略有轻视,万事万物,均依循“理”而行,在他看来,这些契约者固然可以称得上气血充盈,筋骨雄壮,但目无灵慧,招式呼吸等过于生硬刻板,距离所谓的“法”还差得很远,更遑论“神”与“道”的境界,全然不去思考为何如此,无法明了其中精微奥妙之处,眼光心境仅仅停留在所谓的“技”之层面。

  甚至他们围杀东方不败麾下的浪人首领服部千军时,明明占据了以有心算无心的先手优势还是被对方连伤数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些人虽然天赋所限,难以更进一步,但是论起杀人技法来却是极为了得,他们不过七八人就拦下了十倍于他们的日月神教教众,甚至没有放走一人,搭配协作堪称艺术,甚至称得上心有灵犀。

  至于他们的手段更是称得上肆无忌惮,花样百出,明明有许多动作大违武学常理,却偏偏收有奇效。他们对火铳这种机关杀器的掌握更是让裴文德也叹为观止,远在东方不败苦心培养出的火铳队上。

  “文德兄,东方不败今日怕是就要命丧在这黑木崖之上,只是也不知他临死之前会拖多少人一道上路,你与他并无深仇大恨,没有必要冒此风险,还是趁着那些教众没有反应围集过来,先行下山罢。至于我那一干师弟就要拜托你了。”

  时间推移,难免有日月神教教众发现此间异状,向着黑木崖顶聚集,使得老周那些契约者压力大增。

  长吁一声,令狐冲挺直身躯,再次握紧长剑,转头对裴文德说道,脸上再无半分犹豫之色,显然是终于下定决心,要继续和任我行联手先将师妹的仇报了再说其他。

  至于他劝走裴文德也是另有一番计较。

  令狐冲看得明白,即使这次成功围杀了东方不败,只怕他也很难走下黑木崖去。

  自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以来,在日月神教大肆排除异己,将将任我行部下铲除殆尽,自是使得上下一心,他号令一下,无有不从,但却也留下种种后患。

  他毕竟执掌日月神教时日太多,心腹尚未完全培养起来,而任我行昔日部下又大多是教内高层,可以说日月神教现在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时分,只是凭借他神功以及过人手腕镇压才没有呈现出乱象,反而现出大兴之兆来。

  只是若是他今日被杀,日月神教顿时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以任我行的资历武功可以轻易将其重新纳入掌控,然而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次任我行恩将仇报,暗算于他,无论怎么说都不合情理,即使令狐冲心灰意冷,懒得同他动手计较,但任我行只会想着将令狐冲杀掉才能免除后患。

  向问天颇为欣赏令狐冲武功胆识,但他对任我行忠心不二,甚至甘愿吞炭毁容,任我行要对令狐冲下手,他是无法违抗的。

  至于任盈盈虽然衷心令狐冲,但毕竟任我行是她唯一血亲,只怕也难以出面和老父彻底决裂。

  单论武功,令狐冲即便不如,也可来去自如,自保无虞。只是等任我行掌握日月神教大权,势力涉及五湖四海,就很难说了,就算勉强保住性命,也要和一班师弟被迫流浪天涯,无处安身,谈什么归隐。

  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他才一定要先请裴文德下山,带走一班师弟。

  “只怕就算任我行对他下手,因为任盈盈的缘故,令狐冲也无法做到任我行那般断情绝义。”

  裴文德心思机敏,只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令狐冲心中打算,心中不禁暗自念道。

  

第四十章 破碎虚空?(一)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76 2019.11.17 20:26

  看着令狐冲挺剑再一次加入进来,任我行心头一松,刚才他原本打算借着那一掌之势直接将令狐冲打死,最不济也要打成重伤。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所为实在狠毒,任何一人只要稍有血性都无法忍受,难保令狐冲不会舍了东方不败先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以己度人,任我行认定自己和令狐冲已经彻底决裂,当然要做得更进一步才能保证接下来自己同东方不败决斗时没有其他变数影响。

  只是没有想到在旁边一直表现得独立事外,两不相帮的裴文德会突然出手,救了没有多少交情的令狐冲一马。

  转念一想,任我行有些了然,认为大抵是因为被东方不败从他手中取了那华山女弟子的性命,使得裴文德觉得对华山派同令狐冲有所亏欠,所以才会选择站在那一方。

  之后两人收剑远离战圈,没有立刻对自己还以报复,大概也是明白这时候出手只会使得东方不败再次脱身。

  但任我行仍是免不了惴惴不安,与东方不败搏杀时总要留出三分心力以为策变,不敢将一身武功尽情发挥出来。

  毕竟三人在互有保留的情况下曾有一次短暂交锋,令狐冲,裴文德两人联手就算他自认甚高,也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即使他们光明磊落,不趁机偷袭,等到自己和东方不败拼到两败俱伤,就算将东方不败毙于掌下,只怕也是大伤元气,难以对抗。

  只是这时候的他已经是骑虎难下,更不可能舍了东方不败先去处理令狐冲的问题。

  这一次无论令狐冲为何出手,终于让任我行再无后顾之忧,气势越发强烈,即使裴文德依旧与他作对也是孤掌难鸣,单单向问天与任盈盈两人足以将他料理妥当。

  令狐冲一入局,形势立刻大变,任我行一方实力几乎翻倍,原本以一敌三还略占上风的东方不败虽不至于立刻现出败象来甚至掌力反而越发浑厚迫人,但是出手明显不如先前凌厉,身形腾挪穿梭变化的空间也是时时向里收缩,只要明眼人就看得出来落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的神色却是十分平静,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明明刀剑破风声呼啸不绝,然而处在最中心的他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死寂之意。仿佛任我行与令狐冲的一应心思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之外,只是眼眸中的讥讽嘲笑之意越发浓重。

  “不好!”

  东方不败身上毕竟受了内伤,越是强催内力,就越难压制一身沸腾气血,不耐久战,气势不可避免地跌落下去,身法更不复先前灵动,眼看着最多不过三五十手就要彻底落败,只是一旁观战的裴文德却是忽然肃然站定,以手按剑。

  想也不想,裴文德把手一拉,伴随着一声清越长吟,断念剑已经再一次出鞘而去,化为一道青虹向着那一抹红衣斩去。

  因为有着令狐冲离剑势的心法,这一次出剑气势极足,已经真正有了几分仙人御剑飞天出入青冥的气魄来。

  裴文德方才只觉有一股莫大恐惧不知所起,只是转眼间袭遍全身,在这处笑傲江湖位面世界当中,裴文德虽然也和一些高手交过手,甚至亲手斩杀一人,但那股子天下无双的独特杀气却是东方不败一人独有,决计不会认错。

  裴文德再次定睛细看,这一次才是真正明了,东方不败气机跌宕,气势已然跌落谷底无疑,然而本应衰竭佛气血却是翻滚如海,生机盎然,眼眸神光圆润,毫无穷途末路之意,反而有一股全新力量正自处于将发未发之际,宛如杨枝甘露,祛除不洁污秽,迎来一场焕然新生。

  “晚了!”

  轻轻吐出两字,不知是对谁说出,或许只是自言自语,东方不败缓缓挺直身躯,对于向着自己劈斫而来的刀剑理也不理,怀袖从容,自有一股真气流转,身上金白二色外衫微微鼓起。

  令狐冲与向问天手中带着锋锐剑气的刀剑落在这件华贵外衫上,却是顺势滑开,不能割裂分毫。任盈盈长鞭落下更是直接崩飞弹起,反向着自己倒卷而去。

  只有任我行见识不妙,亦是强行逆转气机走向,不再试图吸取东方不败内力而是双掌交叠运足一身浑厚内力以强击强,狠狠印在东方不败当胸。

  在他看来即使东方不败临阵突破,也依旧是血肉之躯,所受内伤更是不可能直接复原,自己只要拼着心脉经脉断去十之七八,就一定可以将东方不败击杀当场。

  他倒要看看东方不败有没有这个决心和他以命换伤。

  从某种意义上上说,他并没有错误。

  只是他算尽了令狐冲,却是预料错了东方不败,一着之差,就是生死两分。

  伴随着一声闷响,东方不败避也不避,亲眼看着自己胸前显著凹陷下去一块,面色再一次苍白下去的他神情一反方才平静,却不是苦痛,反而快意非常,狠狠吐出一口鲜血,双手出袖,向内一拉。仰头厉声高喝,“起!”

  那一夜的情形在裴文德眼前重现,又是一张美人皮抖落鲜血轻盈落至东方不败手中。

  原来她双手在袖中并非闲置,而是借着任盈盈收回长鞭之机依附其上,顺势侵入她一身气机,剥皮抽筋。

  只是对于任盈盈,东方不败显然就不如那名华山女弟子来得“温柔”,嫌弃打量一眼,便直接抛掷脚下,甚至不忘在上碾上一两脚。

  任我行根本来不及因为女儿的遭遇悲愤,他双臂亦被数十根红线缠绕束缚得严严密密,禁锢住一身气机,只不过他确实称得上一句内力雄浑,气机沛然,才没有落得那般下场。

  而这个时候,裴文德那一剑业已悍然撞入战局。

  轻咬嘴唇,东方不败不躲不避,探出击杀任盈盈后空出的莹白右手,直直向着剑锋抓去。

  鲜血迸溅如泉,没了充沛气机护身的东方不败手掌齐腕而断,只是她却越发疯魔,对着裴文德挑衅一笑,反而借着这一剑之势,身形后撤,以肩撞开向问天胸膛,一掠而去。

  正是那队正与日月神教教众胶着的契约者。

  

第四十一章 破碎虚空?(二)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6 2019.11.18 20:23

  “噗!”

  漫天鲜血挥洒。

  任我行双臂已然被他用红线牢牢缠绕,此时东方不败一掠而去,竟是生生将一对臂膀齐肘撕扯下来,先是高高扬起,在最高处稍作停顿,然后颓然坠地。

  和其一同落下的,还有任盈盈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丝毫看不出先前美色。

  任我行低下身子,不断颤抖的断臂发力,试图将任盈盈身体翻正过来,然后就是一声野兽咆哮般的嘶吼,不去处理身上那两处触目惊心犹自喷涌鲜血的巨大伤口,任我行拔足狂奔亦是紧随东方不败而去,鲜血下流,在地上生生淌出一道血路出来。

  只是双臂一断,身体平衡大不如前,东方不败轻功身法又远胜于他,又怎能追上。反而是醒转过来的裴文德同令狐冲后发先至,越过他紧随那一袭红衣之后。

  裴文德心中暗叹一声,也是有些意外,这些人是亲眼见过那名华山女弟子的尸体的,只可惜终究不似裴文德一般亲身体验,警惕性稍微差了一筹,而裴文德又因为任我行暗算令狐冲一事心有芥蒂,从战局中抽身而去,才造成了眼下这等局面。

  只是裴文德也没有想到东方不败居然如此果然,根本不顾之后结局如何。

  要知道虽然因为令狐冲再次加入使得他处于劣势,但如果他不想着分出生死,只是单单游斗还是能够拖延不少时间,待得那些教众反应过来,齐齐涌上黑木崖,契约者终归不过七八人,抵挡不了多久,双方胜负犹未可知。

  可眼下他却是伤上加伤,甚至被裴文德一剑削去一掌,就算将任我行一行尽数诛绝,也是惨胜之局,未必还能够重新镇压下日月神教。

  只是眼下多想这些终归无益,任我行一行和东方不败双方之间说不上谁善谁恶,归根到底不过权力之争,就算他们因此而死也是理所当然,裴文德不会有太多负担,可是老周这些契约者虽然也有些小心思,但毕竟没有和裴文德发生什么冲突,大家终归是一样出身,裴文德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得任我行,任盈盈这些人一样下场。

  只是终究是慢了一线,而一线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大家小心!”

  老周这些契约者拖住那些普通教众之时,也没有忘记时刻关注另一处战局,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转眼之间任我行断臂重伤,向问天倒在地上,生死未知,任盈盈更是直接身死当场,原本大好的形势居然会一下子逆转过来。

  而那东方不败居然不去先行对付令狐冲同裴文德这两个直接围杀他的高手,居然反而向着他们冲杀过来,实在不知道心里做得什么打算。

  不过他们毕竟是成熟的契约者不知在轮回空间中经历了多少厮杀,只是瞬间就作出应对,将原本隐藏的实力彻底释放出来。

  和尚精神感知最高,几乎东方不败心意刚刚移到这边就已经心生所感,左手水磨禅杖一顿,气息一凝,右手则是从宽大袈裟中探出,不见如何动作,已有十数道泥金血墨描绘的梵文符箓扬起,连为一道,及至东方不败近身之前倏忽分为两道,一者环绕众人构成一个松散大圈,另外一道同样也是一个圈子,只是要缩小许多,衔接紧密,将东方不败困在其中。

  金光熠熠生辉,是笑傲江湖位面几不可见的玄奇场景。

  两者,一为困敌封禁,一为护身加持。

  当然,和尚心底也清楚这些符箓看似神秘,高深莫测,实则关键同样在于气机运转,这终究不是他花费偌大时间心力布下,气机远远称不上充沛,更不必说为了适应笑傲江湖这个纯粹武侠位面的规则秩序,威力再次有所降低,对东方不败起不到太大作用。

  不过,他所求得也不过就是能够拦阻东方不败片刻而已。

  符箓刚刚成形,契约者老周也自准备妥当,双手握拳,大步踏前,牢牢挡在众人之前,气劲勃发,身上那具土黄色铠甲陡然生长近倍,光芒大放,而身形亦是同样暴涨,肌肉虬结隆起,浑然不似人类,反倒像是神魔精怪一般。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澎湃力量,一直表现得没有多少首领气魄的老周哈哈一笑,身上气质大变,摆出一个古拙拳架,以臂做槌,凭借着过人身高对着堪堪过腰的东方不败狠狠砸下,直指天灵。

  若是砸实,还不是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

  这两人应对不可谓不迅捷凌厉,即使是任我行或者裴文德令狐冲这些人也只能暂退,只是面对作为真正站在这个世界武道之巅的东方不败时就有些不够看了。

  脚尖一点,身形于不可能处强行弯折,避让开那好似撞城锤木一般的巨大臂膀,东方不败以手作爪连续挥出,就见那些悬空的黄纸符箓光芒一闪后彻底黯淡下来,化为灰烬落下。

  身形再次一转,绕过感知最为敏锐的目盲和尚,只见一袭红衣飘扬,东方不败已经悄然落在一个裴文德不知性命的契约者身旁,对着这还未从连番变故中反应过来的壮年男子盈盈一笑,明明满身血污,却似有摄人心魄的难言魅力。

  轻轻低头,看着那不知是吓到还是被美色所迷的男子契约者,东方不败嘴角挂起一丝残忍笑意,完好左手化为爪形,狠狠一捏,一抓。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脑浆迸裂,天灵粉碎。那个男子契约者根本未曾作出动作,甚至连个字都没开口就直接身死。

  裴文德身形一顿,目眦尽裂,东方不败在击杀那名契约者后不闪不避,傲然立定,任那几名契约者纷纷打在已经重伤的身躯之上,反而平静提起那被红白覆盖的左手,向着微张的嘴唇中递去。

  因为平静默然,所以更显诡异,更觉恐惧。

  先是剥皮,然后吞脑,这东方不败难道当真修炼《得葵花宝典》走火入魔性情不变了不成。

  

第四十二章 破碎虚空 ?(三)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34 2019.11.19 20:21

  红衣破碎,化为条条缕缕被劲气所逼,扬扬洒洒,虽说真气自然流转,护住了身躯,但是毕竟是结结实实受了这七八记重手,破烂衣衫之下。白皙肌肤之上顿时化为青紫之色,望之触目惊心。

  喷出一口乌黑淤血,没有强行吞下或者擦拭。东方不败双臂下垂,反而闭上双眼,收敛起一身气机。

  远远望去,就如一具破败傀儡木偶,生息全无,浑然不似人类。

  只是瞬间,却似过了百年,东方不败蓦然睁开眼睛,真气一放一收,将那几名契约者逼退开来,然后提腿迈步,初始徐徐,然后身形越来越快,沿着来时方向直直返回,被他气势所逼,那几名契约者根本未能集结开来就被当中撞开。

  看着生气全无,却有如虹气势的那一袭红衣,裴文德摇摇头,有些不解,以他眼力自然看得出来,接连遭遇重创,这东方不败身躯内里已然彻底破败,暗伤如蛛网密布全身,或者说那瓷器冰裂纹般,眼下不过是强催气血压住伤势而已。等到此战落幕心气一松,就算不直接死去,一身惊人武功只怕也要因此废去大半,沦为废人。

  而他付出这么大代价似乎只是专门为了杀一个无关紧要和他没有多大关系的契约者,甚至为此舍下了任我行这样真正的大敌,付出与所得之间实在不能等同。

  原本裴文德以为他是想着从契约者这里突围开去,召集麾下教众以数十上百倍的人数优势轻而易举将自己一干人等诛尽杀绝。

  可是看东方不败神情,虽然心狠手辣但目光并不涣散,反而有一种别样凝练,疯了大有可能,但怎么看也不会做出这等痴傻毫无意义的事情来。

  既然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去再想,裴文德将心中杂念尽数敛起,并指作剑,只是轻轻一转,断念剑便已凌空飞出,兜兜一转,将自己同令狐冲护住。

  既然看穿东方不败的取死之道,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更再无砥砺心境之用,裴文德自然也就没了与其搏命的必要,只是拖到东方不败经脉断绝,气血枯竭为止,好歹救下令狐冲这个“无辜”之人的性命便是。

  既然东方不败方才出手连杀任盈盈,向问天二人,重伤任我行,单单绕过了令狐冲,想来对其多少还有几分情意,想来不算太难。

  相比之下,裴文德倒是对令狐冲今后更感兴趣,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恩怨情仇,爱恨纠葛,跌宕起伏,对于他而言,好似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乃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炼心局,比之前裴文德为东方不败那业已通玄的武道极境所慑,不敢现身导致心境不纯来得不知要艰难多少。

  虽然任我行,令狐冲这些江湖人物看起来并不怎么重视心境纯粹圆满与否,但对于他内心仍是一个极大的冲击,若是能够撑过去,以令狐冲的年纪天分,说不定将来就有几分追上东方不败今日境界的指望,如果撑不过去,不用他封剑归隐,只怕将来手中三尺长剑再也无力抬起。

  然而,裴文德还是想错了东方不败。

  屈指一弹,崩飞断念剑,东方不败身形骤然加速,划过一个大圈,绕过二人,直直和身形略显摇晃的任我行撞在一起。

  砰然一声闷响过后,双方身形一晃,然后同时倒滑而去,只是任我行足足向后退出十丈,后背抵住宽厚墙壁后,方才止住,胸骨碎裂凹陷下去,七窍流血,呼吸有进无出,眼见得没有一时三刻好活。

  而东方不败一袭红衣却只是稍稍飘摇一二,足尖一拧,便已翩然立定,侧向拧身,淡然看向令狐冲,裴文德以及那些借机围集上来的契约者。

  对着众人随意拱手,虽然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更是去了一只手掌,东方不败仍是说不出的写意风流,展颜一笑,道:“当日多亏裴少侠琴音,才使得东方神识恢复清明,不至于沦为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说到这里,东方不败对裴文德再次低头拱手,态度显然要恭谨端正许多。

  “当日裴某只不过想着以阁下武功才情若是能够少做杀孽,而是用于天地正道,可谓善莫大焉。”

  裴文德微微侧身,避过了东方不败这一礼,然后低眉摇头道:“若是早知阁下居然会行剥皮吞脑这等邪魔之举,当日哪怕拼了性命不要,也应将阁下拖住才是。”

  “我所杀的那些人,都与我命中气数纠葛,不杀了他们,我又安能得解脱自在?”

  对裴文德质问丝毫不以为意,东方不败转而看向契约者中的那名目盲和尚,道:“法师既然是佛门中人,应该最明白本教主话里意思才是。对于几位就实在抱歉了,不过诸位既然和我无冤无仇,却跟随任老贼一同闯上我黑木崖,应该早有此觉悟才是。更何况那人目光淫邪,几次三番盯着我看,杀了他也不算冤枉。事实上,死了他一人,诸位却能因此保留性命,对几位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气数,解脱,自在……”

  喃喃念叨这些字眼,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目盲和尚面色一变,骤然苍白下去,提声高喝:“大家快些出手杀了他,他是在拖延时间,他刚才对老姚下手是想着……”

  话音未落,目盲和尚就已悍然出手,不再用符箓,而是拳脚功夫,手掌凭空涨大一圈,泛起淡金色泽,向着东方不败当胸印去。

  “晚了。”

  轻轻吐出两字,东方不败仰头看天,任凭裴文德后发先至的断念剑穿透身躯,左臂微挥,一根纤细红线再一次从破烂大袖中涌出,轻盈搭在略显茫然的令狐冲眉心位置,轻声道:“令狐冲,我将要离开此界,既然你我二人此生不复相见,就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吧。”

  话音未落,令狐冲就已直直躺倒在地,气息全无,除去眉心一处红点外再也任何伤势。

  骤然发力,横向一拖,将东方不败拦腰斩断,裴文德却是殊无欢快之意,不只是因为终究没能护住令狐冲性命,而是因为他终于有些明白了东方不败打算。

  脚尖轻点,身形一退再退,裴文德仰头看天。

  几乎东方不败击杀令狐冲的瞬间,原本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便自变了天色。

  

第四十三章 破碎虚空?(四)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5 2019.11.20 19:32

  接天乌云汇聚,深沉无比,如浪翻滚不绝,浓重欲滴,压迫得裴文德心头一阵沉重,说不出的压抑。

  低下头,再次向着东方不败望去,裴文德心头不由就是一颤,对方明明被他一剑斩为两半,可是竟然犹未死绝,伤口似被冰封,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半截身子更是被一股诡异莫名的力量托举,悬空而立,说不出的恐怖。

  “他是成为了契约者,不,现在还不是,应该说试炼者才更合适。”

  老周不愧是一队之长,见识广播,这一次不再需要那个和尚开口提醒,便已经明白过来,只是这种情况即使放在轮回空间当中也极为罕见,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亲眼见证这只在传说中流传的一幕。不由得脸色骇然,失魂落魄,只是喃喃自语。

  乌云下垂,几与黑木崖之巅相接,天色越发晦暗。

  然后一道亮光倏忽而至,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九道雷光有如蛇蟒,在不见缥缈只觉厚重的云海中灵动游走,每过一瞬,身子便自茁壮一分,天色也便多出一分明亮来。

  不知过了许久,九条雷蛇忽然一滞,然后身子下探,从天而降,待得降落到东方不败头顶百尺之处聚合为一,粗如合抱之木,色泽也自从青白中生出一抹淡淡紫意,越发彰显得威严尊贵。

  东方不败笑着抬头,去迎接那一道粗如水缸大口的紫色天雷,面色间唯有平静。

  裴文德一面分出三分心神去安抚自乌云雷光出现后便生出感应在腰间不断颤鸣的断念剑,然后努力睁大眼睛,顾不得眼泪下流不止,直视那刺目雷光。

  只是一瞬,乌云雷光尽数消散一空,青天白日再现,天地平静,仿佛方才宛如末日般的景象不过是梦幻泡影,尽为虚幻。

  黑木崖顶,一袭破败红衫飘荡而下,翩然坠落于地,有字迹墨痕依稀可辨,那便是江湖人中梦寐以求的无上神功葵花宝典了。

  伴随红衣一道落下的还有几根长不盈尺的纤细红线,那柄时常被东方不败斜插腰间的绢面团扇,两面分别绘有代表日月神教的圆日弯月。

  这就是那位武道已臻至造化极境,坐拥一教之力,三万大军的江湖第一枭雄所留下的所有遗产,一切功名权财,尽如云烟过眼,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至于东方不败那半截身躯早已在浩荡天雷之下化作齑粉,再无丝毫痕迹残留于世。

  “这大概就是道家所谓的尸解了吧?”

  看着虚空当中,突兀出现在眼前的虚幻光屏,上面明明白白标注着因为击杀东方不败成功,主要剧情人物全部死亡,再不会出现,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即将重置的提示,裴文德轻叹一声,暗自念道,“任东方不败武道通神,毕竟仍旧是肉体凡胎,受到那些伤势只有死亡一途,这样看来这任务确实是完成了。尸解之后,便是新生,即便这人重新现世,只怕也不能再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了。”

  裴文德摇摇头,将这些思绪驱除脑外,再次向前看去,虚空之中,大气震荡,波纹隐现,气机涟漪层层叠叠,向着四周扩张而去。而一具崭新身躯就在这涟漪当中从无到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成。

  缓缓睁开双眼,东方不败低头看一眼溘然长逝的令狐冲,等到再次抬头向着裴文德看去之时,些许哀伤已经荡然无存。

  随意拱拱手,身躯虚幻明灭,仿佛随时要从此界脱离而去的东方不败对着裴文德最后一次拱手,语气轻松异常,“若是东方不败能够通过那甚试炼任务,裴先生你我二人轮回空间有缘再见。”

  这一次裴文德没有侧身避让,把手从断念剑身上移开,同样还了一礼。

  虽然不忿东方不败剥皮杀人的酷烈手段,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业已无力回天,即便想要拼着一条命不要,也根本无法对东方不败造成丝毫影响。

  这倒不单单是因为东方不败武功惊人,远超于他,而是因为东方不败此时实则已经不在此界,裴文德灵觉扫去,感知不到丝毫对方呼吸吐纳的气息,而是空空荡荡,好似存在于另外一处时空当中,就算裴文德出手也不过尽数落在空处而已。

  “还有轮回空间。”

  裴文德眼眸清明,暗暗念道,等东方不败和他一般通过试炼,成为契约者,只要不死,双方迟早会有一日会在轮回空间中重逢,那时候再次出手便是。

  认真算来,东方不败与裴文德其实并无直接仇怨,反而有几分交情,裴文德以琴音助他破除心魔,才有今日新生,而东方不败即使杀死了令狐冲,却单单放过了同样围杀自己的裴文德,固然是隐约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也是因为感念于此。

  按理说尸解之后,即是新生,双方不说握手言和,泯尽恩仇,也该互不干涉为上,只是裴文德一想到死在对方手上的令狐冲和那华山女弟子这真正无辜之人,就知道做不到这一点。

  人之存在于世,区别于牲畜草木,必有其根本。

  裴文德十数年读书习礼,自有一身浩然之气养成,理当去恶扬善,若是对这等残忍行径陌然视之,那是一退再退,直至底线之下,再非是裴文德本人,也就不配再承之为人。

  与之相比,他宁愿拼到身死也不愿妥协。

  看着东方不败身形缥缈虚化,彻底从这处世界当中消失不见,裴文德摇摇头不再去考虑这些,气劲微吐,大袖一卷,便已将东方不败残留的几件物事收至掌心,认真察看起来。

  那录有《葵花宝典》的红衣,裴文德只是略扫一眼,便放置一旁,他如今怀有《葵花宝典》真本,对多出一份来自然没有什么兴趣,更不必说这衣衫在气劲同天劫下损毁不少,已经彻底沦为残卷。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几根红线和那一面团扇更有几分意思。

  

第四十四章 杀心起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99 2019.11.21 19:52

  这红线本为凡物,只是因为有东方不败气机操控,才有剥皮抽筋之种种玄异,如今没了气劲神意贯注其中,今后自然不堪大用才对。

  只是不知是否经天雷而未彻底泯灭的缘故,经过一番洗礼,这残余的几根红线竟已发生通灵变化,灵性之强,在轮回空间的认定中丝毫不在裴文德随身的断念剑之下。

  甚至得了东方不败剥皮抽筋手法和任我行吸星大法噬人内力气血的几分玄机存在。如果主人愿意用精血蕴养,甚至可以继续成长蜕变,平素也会汲取主人些许气机维持,否则威力便会大减。虽然灵性盎然,但也是邪门无比。

  稍加思索,裴文德五指一张,捏住这几根红线,向内注入气机。

  伴随着轮回空间那道高妙非凡,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提示裴文德正式拥有这件奇门兵刃的所有权,就见红线齐齐一颤,然后自行交结拧转,绞为一根二尺长短的朱红绳索。

  将红绳一端系在手腕,另一端挂在断念剑鞘之上,感受着丝缕气机随着呼吸吞吐缓缓注入红绳当中,令其离开东方不败后便稍显黯淡的色泽再次莹润起来,裴文德满意点点头,然而当审视那柄绢面团扇的属性数据时,却又不免再次犹疑起来。

  认真算起来,这三件物事当中恐怕就要属这面团扇最为罕见珍贵,《葵花宝典》与这红线虽然难得,但不过只能用来提升个人武力,而且还需要苦苦修炼方才能有所成就。

  而这面团扇却是一件极其少见的奇物,只要任何一个经过轮回空间认定的团队装备上,可以全方位增加成员的属性,甚至可以激发特殊效果,然而最重要的还是会提升击败斩杀的敌人那里缴获战利品的概率与品质。

  虽然裴文德对于轮回空间没有什么了解,但也猜得出来这面团扇的珍贵程度,除去某些独来独往的人物,任何一个团队组织都不会放弃,只会死死留在手中。恐怕轮回空间里面根本没有这类物事的交易。

  单看这次和裴文德一同进入这个任务世界的老周这些契约者,裴文德可没感受到他们身上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可是,裴文德轻叹一声,偏偏他自己不属于任何一支契约者团队,因为和其他契约者不同的来历,他也没想着加入哪支契约者小队当中,故而这东西落在他手中就显得过于明珠暗投了。

  “更何况……”

  裴文德将团扇来回翻转两次,看着上面描绘的圆日残月,唏嘘之意更重,东方不败既为日月神教之主,以此标志自是顺理成章。

  只是他不知道老周他们这些契约者存在的世界是什么情形,但是在大唐天下,自则天大圣皇帝之后这“日月当空”却是一个极大的忌讳,对于裴文德出身的卿相满门,又与皇族宗室多有姻亲的河东裴氏而言犹为如此。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来天大麻烦。

  “此番能够完成任务,全靠诸位与我勠力同心。”

  信手一挥,那袭红衫便自翩然向着老周这些契约者飞去,将那团扇属性向着这些人稍加描述一二,裴文德沉声道:“几位成为契约者多时,门路不是裴某可以相提并论,想来一定可以为这《葵花宝典》找到一个合适归宿。这几根红线就归我所有,至于这面日月旗,待得我们返回轮回空间之后再做处置如何?”

  轮回空间中生生死死本是常态,其实这些契约者也明了对上东方不败能够只死一人就完成任务已经算是万幸,更何况死的那人在他们小队中也不算什么关键人物,故而老周只是稍一惊诧后便迅速恢复过来,恢复成常人形态,只是此时听到裴文德如此安排,却是不由冷笑一声,双手复又握紧,嘴角不屑勾起,只是吐出一个字:“你?!”

  其间意味,明明白白。

  裴文德在这次黑木崖之战中的贡献远比他们要来得巨大,最起码他是正面和东方不败交手作战,而不是这些契约者一般划水,刻意挑选了些软柿子捏。而且若不是因为裴文德缘故,很难保证东方不败最后不会狂性大发,将他们和任我行一般杀绝,而不是平静迎来天劫。

  平心而论,就算他将东方不败三件遗物完全占据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在轮回空间这个地方,很多时候可是不讲道理,只看拳头大小的。

  以老周的经验判断,裴文德虽然表现神秘,但实力终究不过是令狐冲那一层次,距离任我行犹有一线之差。

  而他们一方,死去的那个契约者无足轻重,可以说是战力未损。只要耗费些代价,完全可以像围杀那浪人服部千军一般压制裴文德。

  在他看来,三件东西里面让裴文德拿走一件,已经算是自己这些人仁慈大度了,裴文德居然想着至少拿走一半收货,实在贪心该死。

  更不用说,里面还涉及到日月团扇这一团战利器的归属。不要说让裴文德拥有此物,就算是为了防止他将消息泄露出去也该杀了他灭口才对。

  视线交汇,气氛微妙,原本还站在同一阵线的双方在东方不败“死”去之后,似乎立刻就要反目成仇,再来一次血溅黑木崖。

  前踏一步,正要下令队员趁着任务彻底结算,回归轮回空间之前的这段短短时间抓紧干掉裴文德,老周忽然一停,强行压下暴涨气势,回头看去。

  作为队伍中二号人物的和尚能够猜出他想法,不足为奇,但老周没有想到他居然抢先在自己开口之前,提出反对的意思。

  虽然不喜看到手下成员违抗自己想法,使得自己在队中威望降低,老周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想法得更加全面周到。

  他们围杀服部千军虽然成功,但那是以有心算无心,就算这样还废去了一个契约者的一条手臂,裴文德能够单独斩杀猿飞日月自身未损分毫,实力显然在服部千军之上。就算他们成功,也必定会造成不小伤亡。

  按照老周的计算,双方价值完全不再同一层面上,拿这些换一面团队战旗那是再划算不过,但这符合他的利益,却不是剩余其他人的想法。

  

第四十五章 龙魂凤血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19 2019.11.22 20:50

  老周作为队伍领导和主力,实力之强,自不必说,面对裴文德,他可以保护自己周全。但是其他人实力弱于他可就未必了。

  他们这些人历经生死,小团队协同作战,配合无间,但从根本上来说是为了更好生存下来才合作起来。毕竟不是真正军伍,可以做到无条件服从指挥,舍生忘死。

  又不是轮回空间指派的强制任务,让他们冒着这等无谓风险,岂不是和他们加入契约者队伍的本意相违背。

  裴文德如果是敌人,这些契约者自然不用多想,可以一致起来。可是裴文德不单是自己一方,而且作为试炼者,他们这些正式契约者理论上是有引导保护作用,如果真正击杀对方,轮回空间是会有极大惩罚的。

  之前那名女子契约者为了立威,故意挑出一个表现得不驯的试炼者杀鸡儆猴,却仍然没有取其性命,只是废去一臂,便是如此。

  更何况对于能否杀掉裴文德,和尚几名契约者也没有十足把握,毕竟任务已经完成,开始结算,随时有可能回归空间,若是裴文德不愿正面为战,只是游斗拖延,他们还真未必能够将裴文德留下,一旦让他回转轮回空间,将来岂不是平白结下一个大敌。

  面色阴沉,心底暗骂一声,老周明白,如果他和和尚意见统一,就算队伍里面有什不同意见也能够强行压下,现在既然双方存在异议,又有和尚这家伙打头,如果还要强行推进自己的打算,只会导致队伍分裂,得不偿失。

  “看来等到这次任务结束,就该重新培养一个精神感知方面专长的新人,过上两三次任务世界应该也足够勉强代替这个和尚了。”

  老周面色不变,心底阴阴想到,既然这和尚已经表露出了独立分裂的苗头,他就要提前将这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不过精神感知方面的契约者本来就比较稀少,在前两次任务世界里面存活的概率甚至比不上那些体质和力量方面突出的新人,匆忙之间想要找到一个合适者也不是那么容易。

  悄然后退一步,回到方前位置,和自己小队中的契约者站在一起,老周将主导权主动让给和尚,虽说那些契约者不愿冒险,但是他们也不会甘愿将大部分的好处平白让出去,他倒要看看这和尚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双方都达到满意,

  若是不能,就算那些契约者不想冒险,也会对他生出不满。这也就罢了。一旦他真能做到,那么老周就真得不能留他在这个小队里面了。

  “裴兄随身佩剑,而且我看阁下似乎已经从令狐冲那里学到了独孤九剑,看样子将来是强化方向应该是向着修真剑修这一条道路?”

  洒然从队伍中走出,这和尚毫无拘谨之色,用手指指令狐冲躺倒地上的尸体,对着裴文德问道,虽是疑问语气,但是声音格外笃定。

  “不错。”

  裴文德虽然对于对方所谓的剑修一类不甚了解,但大概也能理解其中意思,随之点点头,并未放下戒备,以他灵觉之敏锐,自然能够感受到方才这支契约者小队里面老周几人已经明明白白对自己生起杀机,不过在见识了东方不败给他展示的武道巅顶之风光后,他从心态上已经凌驾于这些人之上,并不怎么为此担心。

  不过既然这和尚有着不同意见,有心言和。他也不会拒绝,这些人毕竟成为契约者的时日长久,对于轮回空间的理解远在他之上,既然对方认定有着可以打动他的提议,他也不会视若无睹。

  “剑修最根本的无非御剑术和剑器两样,御剑术十分罕见,而且不过道友既然学了孤独九剑的离剑势,暂时也足够用了,最起码在七八个任务世界里面都不用替换。”

  虽是目盲,但和尚仍是准确无误地用手指向裴文德腰间悬挂的断念剑,道:“我虽然不清楚阁下这佩剑品质究竟如何,但之前整个世界都处于元气衰竭,神通断绝的末法时代,直到近些年才有所恢复,虽然因为科技缘故,兵器质地锋锐坚韧等比古代犹有过之,但灵性方年就不怎么值得称道了,对于御剑术而言,并不是十分适宜的选择。”

  “难不成大师手里面还有这等神兵不成?”

  裴文德用眼扫视这队契约者一圈,声音清淡,不屑怀疑之意却是表露无疑。

  虽然是第一次进入这轮回空间,但他对于此地的风气已经有所了解,说是步步杀机毫不为过,如果有什么提升战力的方法手段绝对会第一时间装配上,而不是藏藏掖掖,这些契约者虽然有隐藏的保命手段,但主要集中在神通术法方面而不是这等随身配兵,可是他们手中的兵刃武备最多不过和裴文德的断念剑相当,甚至有所不如。

  这和尚所说多半是拿大话匡人罢了。

  更可况,断念剑本身并不如他猜测的那样,最为突出的恰恰正是灵性方面,而且这些年气机吞吐浸淫下来,早已和自己身剑合一,不分彼此,正是御剑之所需,是其他神兵远不能及。

  “不错。”

  慨然点点头,和尚毫不犹豫说道,让裴文德忍不住怀疑起来自己是否猜想有误。

  倒是旁边的老周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面色忽然复杂起来,只是他也算城府深沉,并未有表露出来,任由和尚发挥。

  “不知道裴兄是否听闻过龙魂凤血这一对刀剑?”

  先是抛出这个问题,再看看裴文德神色,和尚一拍脑袋,补救道:“忘了忘了,这部电视剧的时间有些远了,看兄弟年纪不知道也是正常,倒是和尚我孟浪了。”

  “这龙魂凤血虽为两器,但却源出于一,其打造者在那任务世界中的地位就和这东方不败一般,真正的功参造化,花费了数十年心力方才创出这一对有情刀剑来。”

  和尚悠然吐声,面露向往道:“这对刀剑材质本身就是那方世界当中最难得的灵材,又吸取了数十年的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早已脱离凡俗,本质上不逊色于其他飞剑。只是因为受那方世界位阶限制,才不能把威力尽情施展开来,但对于我们这些契约者而言就没有这些问题了,最是适合阁下不过。”

  

第四十六章 真灵位业精怪图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7 2019.11.23 20:12

  裴文德摇摇头就想拒绝,剑器的灵性确实同御剑术的威力直接相干,不过他身怀断念剑,对于所谓的神兵利刃,需求反而并不怎么迫切。

  不过话到嘴边,还未开口,裴文德便已停下,以他灵觉的敏锐,哪里看不出方才那契约者老周已经对他起了杀心,只是因为这和尚意见相左才强行压下。

  若是他再次拒绝,说不定就要真正动起手来。

  他倒是不惧,只不过他孤家寡人,那团扇再多妙用也丝毫用之不上,不拘和这些契约者交换些什么东西,都不算太亏。

  当然,若是双方价值相差过于悬殊,或者这些人还存着什么小意思,裴文德也不会再像眼下这般忍让。

  见裴文德长久思索后终于答应下来,虽然心中还是留有遗憾,老周仍是忍不住长出口气,暗自庆幸起来。

  他们这支契约者小队当中,只有他和和尚两个知道这对刀剑在轮回空间当中的评价,也清楚里面的毛病,如果能够用这来将裴文德打发,是再好不过了。

  诚如和尚所言,这对刀剑材质非凡,兼且因为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已经通灵变化,刀能唤来风雨,剑能引动雷电,可是说是玄奥非凡。

  只是这对刀剑有着一个最大的缺憾。

  唯有凭借铸造它们的那名奇人所写的《龙魂凤血录》才能驾驭它们,而若是想要发挥出它们至高的威力,又非得是一对有情男女,心境相合,刀剑合璧时方才可以,种种限制实在太多。

  很是遗憾,轮回空间中虽有这对刀剑流出,但是一直未有契约者能够将《龙魂凤血录》带出。

  再加上有情男女的设定,更是使得这对刀剑适用性大大削弱,价值大减,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实在是再恰当不过。

  不过那个任务世界远不如笑傲江湖位面广为人知,故而清楚其中利弊的契约者也并没有多少,裴文德一介新人更不用说。

  “这对刀剑怕是其中还有什么讲究?”

  裴文德冷眼旁观,以他灵觉,自然感知得到在这目盲和尚吐出这对刀剑名字后,那契约者老周脸色虽然平静,但是身上勃发的劲力意气却是平复下去。知道这对刀剑肯定有什么问题,否则对方不会轻易答应下来。

  不过他也不太在乎这些,作为试炼者,这第一次任务主要是为了让他们转变心态适应轮回空间的风格节奏,基本上都是在契约者的引导下老实撑过任务时间,像他这样一开始就能直接走到最后,甚至深入程度还要超过正式契约者的绝对不会太多,先天上他就已经其他人落在身后许多位置。

  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的是轮回空间的来历目的,任务世界的运转规则,还有那些契约者同其他试炼者一提便知,心有默契,于他却是如闻天书的种种信息。

  如果真如这些契约者说得,成功度过试炼任务成为正式契约者后每隔一段时日就要进入这样的世界当中执行任务。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才是他将来在这轮回空间当中安身立命的保证。

  与之相比,一对刀剑又算得了什么。

  ————

  “任务完成,回归空间传送中……”

  一道浩瀚威严,宛如神人高居天外漠然俯瞰苍生,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然后裴文德便自感觉身外忽然荡起涟漪,一阵轻微眩晕感觉席卷周身,身体逐渐虚化,从这方天地中缓缓脱离开来。

  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粹漆黑,只是在黑暗之中却有点点星光随灭虽生,成百上千,根本数之不尽,其光泽或者纯青,或者橘红,或者皎白,甚至数种颜色杂糅一起带出一道绚丽彩虹。

  而若仔细看去,就能看到一座座星辰大地上有着无穷无尽的景象有如河水缓缓流淌。

  有身高万丈巨人顶天立地,手中粗糙巨斧重重挥下,劈开混沌黑暗,分出清浊天地,然后演化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有人首蛇身神明依着天地之理,抟五色土,挥洒三千血脉,注入生气,创造人族。

  还有圣人降世引领凡人渔耕火种,结网缫丝,呼吸吐纳,飞天遁地。

  有文臣书生庙堂江湖挥斥方遒,激扬文字,猛将悍卒沙场挣命,血煞之气铺天盖地。

  甚至还有纯粹凡人驾驭着机关造物飞天遁地,履江海如平地,甚至破开围护着那一座座形态各异,甚至根本没有形状的天地外面的厚重元气,在无垠虚空当中漫游。

  虽然只是浮光掠影,匆匆而过,每一处却都能让裴文德痴痴呆望,不敢言语,不自觉收敛了一身气机,心神贯注其中,忍不住喃喃自语。

  “非是亲身目睹,委实难以想象,裴文德今日有此经历,哪怕身死当场,亦是不枉。”

  心神沉浸在那玄奇瑰丽震撼莫名的景致当中久久不愿苏醒,不知过了多久,裴文德忽然醒觉,没有急着按照那契约者老周的介绍通过不知不觉业已改变的契约者编号增添好友,施展千里传音之术,对交易进行进一步的洽谈。而是开始打量这座身处的小小庄园。

  说是奇怪,并不是说这房间的风格布置等,事实上无论是家具还是摆放悬挂的经卷书画都十分契合裴文德身份口味,反而让原本存着猎奇心理的他有些许失望。

  裴文德缓缓起身,手掌伸出缓缓摩挲墙壁上的石砖,只觉得这里的一切尺寸异常精准,便是他也感觉不到毫厘之差,虽然没有什么灵光,却也不似凡间所能拥有。

  正当裴文德缓缓踱至门口,想要出去探究这轮回空间一二时,那面虚幻屏幕再一次突兀现出,极速闪烁,带着无穷信息忽然涌入裴文德脑海当中。

  恍恍惚惚间,裴文德眼前似是出现一张无穷画卷绵延开来,其上无数人物如走马灯般缓缓流转。

  鬼使神差,裴文德信手一抓,从那幅画卷上生生撕下一块,然后就听轮回空间那高妙冰冷声音复又响起。

  “监测到契约者96345678裴文德身上有特殊奇物真灵位业精怪图,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任务世界支线任务奖励变更固化。”

  

第四十七章 女仆?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0 2019.11.24 20:09

  “检测到契约者编号96345678裴文德所处世界同主物质位面时光流速有异,契约者即刻返回现实世界,待轮回空间调试之后,再行回归……”

  裴文德还未来得及去打量一眼那所谓变更固化的奖励是何物,就觉眼前一晃,一股原本加持在身上的力量开始散逸消失,虚空涟漪再现,身体虚化,就要再一次横渡虚空,回返大唐天下。

  “原来这轮回空间的确不是南柯一梦,而是真实存在。”

  身前升腾火焰一压后重新窜起,一明一暗间,裴文德悄悄睁开眼睛,用手指拨开大袖,看着素白手腕上和断念剑系在一起的那条朱红绳索,他面色不变,只是手指用力,缓缓按摩略有些胀痛的印堂,心中则是不由暗叹一声。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在那处所谓的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度过数日之久,然而这处不知名庙宇当中却好似时光停滞一般,都和他离开之时丝毫没有变化,雨点激烈声犹未断绝,甚至就连近在咫尺的老家人裴庆都没有发觉自己去而复返,只是自顾自向着火堆中添加柴禾,让其燃烧得更加旺盛。

  若非手腕上的那条红绳明白无误,只怕裴文德也难免自己心生疑惑落入了什么太虚幻境当中。

  不过现下他倒是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那轮回空间当中了。

  大概是给每个正式契约者的馈赠,自他从轮回空间当中回归之后,脑海中便突兀多出许多信息,向他阐述这轮回空间的来历根底,虽然很多地方语焉不详,甚至详加分析过后感觉还有所矛盾,但也足以让他对自身处境有所了解。

  依着上面所言,这轮回空间乃是由天庭五方天帝合力打造而成,勾连天庭,地府,人间三界六道,便于统治这诸天万界之地。

  如果这上面所言无误,这家破败庙宇应该便是此地山神庙无疑,而且只怕也曾领受过天庭符箓,人道册封,可以视作一处沟通人间以及幽冥暗面的节点所在,只不过因为荒废太久,香火不存,才渐渐失了神意。

  裴文德之前感觉今日风雨来得突如其然,不合常理,怀疑是有什么妖物施法导致天气异变,现在才明白非是如此。

  譬如人之将死,回光返照,想来这处神社庙观亦是如此,将残余的灵性尽数集结起来,导致方圆十数里内元气生出感应,化为风雨,同时又与那轮回空间重新建立起联系,机缘巧合之下,才会将在此地避雨的裴文德拖至其中。

  “只怕今夜过后,此地就真得要寿终正寝了,即使有朝一日这处山神庙香火再次鼎盛起来,也不知能否同这轮回空间重新建立起联系来。”

  裴文德摇摇头,颇有些唏嘘感叹。

  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虽然气机没有折损多少,但是对心力负担着实不小,这时候回转到自己所在的世界,裴文德本应好生休养调息才是,只是见识过那一幕幕玄奇神异景象,又被莫名灌注了许多东西之后,裴文德殊无睡意,只是闭上眼睛,在心中开始复盘自己在那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任务世界的一言一行,借此砥砺心境。

  人处于世,势必不可能凡事都做到尽善尽美,了无遗憾。裴文德自然也是如此,但只要问心无愧,处事光明,也便已经足够了。

  缓缓睁开眼睛,裴文德暗暗点头,虽然在那里,他终究没能救下令狐冲和他师妹的性命,但那是因为东方不败武功超凡脱俗远远凌驾于他的缘故。故而心境称不上败坏,左右那东方不败也已经进入轮回空间,只要不死,将来总有再会之日。

  想到令狐冲同他师妹,裴文德心中灵光一现,却是忽然想起了那个“华山存续”的支线任务来,本来他对不经自身修行而是利用轮回空间强化提升战力的做法隐有抵制,对于这些奖励并不是十分看重,尤其是这任务完成后,可以凭空召唤这些因此得救华山弟子降临作为护身奴仆。

  但是轮回空间居然提示任务奖励已经变更固化,倒是让他不由提起了几分兴趣。

  几乎心意方动,便有一道唯有裴文德一人可见的光华闪动,大袖当中凭空多出一件物事,落入他手中。

  “这是?”

  裴文德将衣袖拉开一线,看着凭空出现的那幅纸质卷轴,忽然记起自己朦胧间仿佛见到了一幅近乎绵延无尽的画卷,之后轮回空间方才提示奖励变更。

  好像那幅画卷的名字叫做什么“真灵位业精怪图”,不过裴文德对此全无印象,不记得见识接触甚至拥有过这样的东西。

  侧身避开火堆,解开丝带结绳,裴文德将卷轴拉开,借着昏暗火光凝神看去。

  旁边这位老家人虽然朝夕同行,但不识文字,对于自己书箱里带了什么书画典籍,全然不知,旁边这些陌生人就更不必提了。

  只是一眼,裴文德神情便是一愣,将尚未完全打开只是露出十之二三分的画轴重新合起,平复跌宕心境。

  虽然只是一眼,裴文德仍是笃定无疑,这画卷上面所描绘的俨然便是那名惨遭东方不败剥皮抽筋的华山女弟子无疑。

  轮回空间提示音适时响起,让裴文德还未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惊涛波澜。真正明白了所谓的奖励变更固化是什么意思。

  原本“华山存续”这个支线任务最主要的奖励是让完成任务的契约者在三个任务世界当中可以召唤出华山弟子助阵,至于实力高低和存在的时间长短则要由契约者任务完成评价以及任务世界的等阶属性决定。

  可是裴文德手上这张画卷则是标明从此之后裴文德所能召唤的华山弟子被锁定为这个早已身死的小师妹,而且也没有了时间的限制,更是可以继续提升实力,实际上已经转化成为魔宠,侍从一类的主从契约关系。

  而且最难得之处在于对方并未失去理智情感,沦为傀儡木偶一样的东西,而是真正的生命。

  

第四十八章 《青蚨剑典》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5 2019.11.25 20:40

  “也不知道此女将来如若再遇上东方不败会是什么模样?”

  裴文德摇摇头,有些好奇,这轮回空间既然有如此偌大神通,起死回生也不是太过难以想象,只是裴文德一时间有些不知应该如何向对方讲解她被东方不败虐杀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她师兄令狐冲为了她与东方不败决斗,最终葬身黑木崖,而她却诡异复生,而且跟着自己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以她的性情,哪怕身死只怕也不愿接受被轮回空间指派给裴文德为奴做婢的处境。

  “既然她能够活过来,也不知道令狐冲有没有这个运气?”

  裴文德思绪万千,气机不自觉就泄露了一点儿,原本他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里面经历甚多,甚至亲手斩杀一人,心境气质与进入之前已然悄然生出变化。此时回转大唐天下,又亲眼见了这女子由死转生的玄妙,心情激荡,对于翻涌气血就有些听之任之,而不是如往常一般内敛于身。

  左右他与人无仇无怨,这山神庙中不过是些萍水相逢的行旅,就算那几名江湖人物察觉到了些异样,也不打紧。

  双手交叉叠在脑后,不顾忌是否会弄脏身上衣衫,裴文德仰身躺倒在地,也不合眼,看似望着漆黑一片的殿顶发呆,实则早已在心底默默召唤来那道虚幻屏幕一一清点此行收获。

  不同于“华山存续”这个支线任务,主线任务的奖励还要等他回转轮回空间后才能结清。

  他斩杀猿飞日月后得到的那道甲贺忍者流派“免许皆传”的凭证,是自家战利品,而不是完成轮回空间任务的奖励,所以在笑傲江湖位面就已掉落。东方不败留下的红线,日月团扇亦是如此。

  当时如果有其他契约者在旁,而不惮于同裴文德为敌,也可以捡拾那道“免许皆传”的卷轴,只不过他没有同那猿飞日月作战的经历,自然得不到对方武道经验,属于非法“承继”,自然也就不能激发这卷轴中的特殊效果,此物于裴文德之外任何人都是一件废物,全无作用。

  不过东方不败最后亦是被他拦腰斩断,虽然兵解成为契约者,但也算是死于他手,相互重叠之下,使得他这主线任务的完成度与评价达到了极高的程度,虽然没有什么奇物,但那所谓的生存点不是一个小数目,扣去消耗,恐怕即使是正式契约者也要耗费三四次任务世界才能积累下来。

  只是裴文德对于直接用这强化己身,实在心怀警惕,甚至连那猿飞日月遗留的武道经验也不想使用。而是打算看看能否取出,同那“免许皆传”凭证一道脱手。

  手指在大袖当中轻点拧转,看似无意,实则裴文德已经运转开了从令狐冲那里所得的“离剑势”心法,他本身养气法呼吸吐纳十数年之久,早已做到随心所欲,这门心法剑诀却是刚刚入手,不甚纯熟,尤其自己身处的世界似乎和那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元气灵韵有着细微差别,已经熟悉那方世界的气机略有凝涩之意,既然难以安眠,正好可以演练一二活跃气机。

  几乎手指每次动作,悬挂腰间的断念剑便随之轻颤,只是因为幅度太小,殿内太过昏暗,裴文德又稍加遮掩了一二,所以无人察觉。

  这心法虽非积蓄内力气机之体,而是御剑杀敌之用,却也别有一番奥妙,约莫试演了大半时辰,对这“离剑势”种种变化了然于胸,如臂使指。

  紧接着,裴文德就见那道业已平静下来的虚幻光屏再次亮起,脑海中亦有信息流动,只是瞬间裴文德就觉体内气机一震,交汇相融,不分彼此。

  “这是……”

  手指悬停,裴文德定睛望去,眉头忍不住皱起。

  就在方才,他脑海中突兀多出一篇文字,然后体内气机就不由自主地依着这篇精微奥妙的诀要运行起来。

  好在他神识清明过来,强行截断气血,才没有让这道气机循势流入断念剑中。

  这诀要和“离剑势”心法一般,同样不是积蓄气机,淬炼筋骨体魄之用,而是剑仙独有的养剑法门。

  这剑仙御剑千里,飞剑斩人头,除去御剑法门外,最紧要便是一口身心相合的上好飞剑,这篇《青蚨剑典》其他也就罢了,不过枝节,裴文德不好评价高低上下,最精髓核心之处就是祭炼养剑之法,通过旦夕呼吸吐纳,使得自身气机神意浸淫其中,不但使得人剑相合,更是在时时淬炼其本质,可以缓缓提升其品质。

  “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虽潜取其子,母必知处。”

  裴文德嘴唇翕张,缓缓念道,青蚨虫天性奇异,母子同心,此剑典以青蚨为名,就是用来作比以此法养剑有成后,人剑通灵之变化。

  令狐冲孤独九剑中的“离剑势”的驭剑手法虽然也堪称精妙,但不过是以气御兵,份外勉强,差了《青蚨剑典》这真正仙人飞剑术不知几许。

  只是这法诀来得古怪莫名,就和那不知所谓的“真灵位业精怪图”和变更固化的任务奖励一般,让裴文德总是放不下心来,不愿将其导引进入自己随身佩戴的断念剑中,以免引发什么莫测后果。

  只是这剑典真意已经同自身气机融汇为一,想要随意驱逐也不是那么容易,非得另找一柄可堪承载的刀剑将其宣泄出去方可。

  轻叹一声,裴文德散了气机,让断念剑平复下来,只觉因缘无常,远非凡人可以想象。

  哪怕他刚刚度过试炼任务,成为一名契约者,也猜得出来目盲和尚口中所说的那对有情刀剑大约有什么缺憾,所以那支契约者小队才会轻易地达成一致用来交换东方不败留下的那面日月团扇。

  不过现下,那对刀剑对裴文德却真正有用起来,正好用它们来试验一下这《青蚨剑典》是否有着后患。

  若是当真神奇,正好用来祭炼断念剑,如若就此毁去,裴文德也不会过于可惜。

  

第四十九章 口吐人言的熊精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96 2019.11.26 20:05

  天朗气清,除去地上那些残枝败叶之外,再也看不出丝毫昨夜风雨肆虐过的痕迹,只觉得说不出的清明和畅,站在这大殿门前,遥遥望去,方圆数十里山川历历在目,在那初升的旭日照耀下,满眼的风景如画,让人心旷神怡。

  裴文德侧行几步,给其他昨夜在山神庙中的避雨留宿的旅客让开大门,婉言谢绝了几名同为读书人的同行邀请,看着山神庙内彻底空荡下来,大殿之中只留下一片深邃幽暗将光线吞噬殆尽,这才侧过头对着身边的老家人说道:“庆叔,我们先不忙着赶路,这庙宇乃是有灵之地,我们昨夜借此避雨,身为客人理应不说感谢,最起码应该将这里清理干净,这才是对主人家最起码的礼节。”

  昨晚在这庙中留宿的旅客着实不少,几名读书人和那些商贾还罢了罢了,颇为注意自家举止,那几名江湖人物却是百无禁忌,将尚算干净的大殿弄得一片狼藉。

  “可是……”

  皱皱眉头,壮年家仆声音有些迟疑,他倒不是觉得干活儿劳作辛苦肮脏,而是为了自家少主人考虑,“因为昨天那场大雨,我们已经耽搁了些行程,正应该加快速度赶路才是,否则只怕是赶不到县城休整……”

  “无妨。”

  裴文德挥一挥衣袖,以手指天道:“”我们昨日不过耽搁了一个时辰左右,今天天气正好抓紧一些便是,就算到不了县城也没什么打紧。”

  无奈摇摇头,这位正值壮年的老家人不再言语,只是挽起袖子向着庙中角落处的那眼水井走去。

  裴文德虽然出身的河东裴氏是理所当然的千年世家,但他也绝不是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否则也不能十来年呼吸吐纳,练出一身不俗内力和剑术出来。更何况这次出门上京也颇有几次风餐露宿的时候,两人合力,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让这间稍显破败的大殿面目一新。

  看着门户洞开,日光照射进入宛如新生的正殿,借着井中水简单梳洗一下的裴文德满意点点头,回头对着身后的裴庆道:“庆叔,我进去祭拜一下这位山神老爷,你在外面看着我们行李。”

  话音未落,裴文德身形一掠而入,气劲一卷,身后大殿正门应机闭合,大殿重归幽暗。

  缓步走到神案之前,裴文德一掸衣衫,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出那串仿若本能的字句。

  “契约者96345678裴文德请求回归轮回空间。”

  又是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感,突然袭来,裴文德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身体逐渐虚幻,然后化为漫天萤光,消散在这空寂大殿当中。

  双足落地,看着眼前那扇距离自己只差一步曾今却没能推开的木门,裴文德轻轻一笑,掌按其上,气劲微吐。

  吱呀一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裴文德面前徐徐展开。

  裴文德肉眼一扫,不自觉退后一步,重新返回门槛之后。

  方才在院中,好似有什么法术神通遮蔽,他一点儿也看不到外面情形。

  此时他目力所及,却清晰看到有着数十座建筑杂乱无章地排布在自身前后左右,风格迥异,不一而足。

  既有如他一般曲径通幽,小桥流水的园林宅院,还有钢浇铁铸,有着大团蒸汽白雾从中涌出的雄关要塞,或者数十间房屋错落点缀在一颗通天大树的枝叶之间,甚至还有一座倒锥形浮岛,隐没在缥缈云气当中,悬空而立。

  甚至裴文德还亲眼看到一艘破烂不堪,挂着无数水草的七帆大船半个身子沉在地中,上百条水手打扮的阴魂在上面来来回回,盘踞不去,只是看上一眼就觉说不出的阴森瘆人。

  “妖怪?!”

  裴文德以手按剑,满脸不解,他面前这条青石街道极为宽阔,足以容纳六辆马车在上并驾齐驱。上面往来人流却远远称不上稠密,而且行色匆匆,少有停留,有许多身上一股子新鲜冷冽的杀伐气息还未散去,显然是方从任务世界中回返。

  在其中,最为吸引裴文德目光的是一道健硕身影,模样古怪至极,似人非人,似熊非熊,黑白毛发,圆滚肚皮,豆大眼睛周围勾勒出两道黑眼圈,就连走路也是提着内八字,明明筋骨雄壮,却透露出一股憨态可掬之意来,腰间悬着一个青翠葫芦,酒香透壁,一步一晃,似醉非醉。

  “莫非这轮回空间除去人族外,还收纳开了灵智的妖物作契约者不成?”

  裴文德视线扫过,这熊精孤身一人,前后不见同伴,兼且眼神清明,直立而行,自然不可能是有主的宠物,而是独立的契约者。

  “你这小子,老盯着洒家做甚?”

  这白熊精看似身躯拙笨,感应却是颇为敏锐,裴文德视线在他身上稍停片刻,便被它察觉到,脚步一缓,立在路中,扭头向着裴文德方向看来。

  不待裴文德做出回答,这熊精身形一晃,蜻蜓点水连踩几下,已是摇摇晃晃临近裴文德身边,一只熊掌向着裴文德肩头拍去,提声质问道。

  “果然是成了精的妖物!”

  听着这熊精口吐人言,裴文德微微一愣,却没有想着拔剑反击,他也看得出来这妖怪那一掌虽然带了风声,实则极有分寸,不含内力气机,只是气血旺盛,筋骨强健的缘故,应该不是为了出手,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当然,对方如此或许也是因为轮回空间禁止这些身具超凡力量的契约者在这城中随意动手。

  不过,裴文德却也没有让对方那大如蒲扇的熊掌拍上自己的想法,身形一晃,不退反进,肩膀一抖避开对方,然后双手抱拳,对这熊精拱手施了一礼,“兄台莫怪,裴某方才度过试炼任务回归空间,对于里面情形不甚了解,见阁下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一时有些失神,实在抱歉。”

  “你是刚刚度过试炼任务的新人?”

  没有拍中裴文德,这熊精也不怎么恼怒,顺势收回臂膀,摩挲肥厚下巴,然而豆大小眼却是精光一放,赞声道:“新人就能有你这样的身手,看起来在试炼世界收获不错啊,应该还没有加入契约者组织或者队伍吧?”

  

第五十章 匣中刀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74 2019.11.27 20:44

  “主要还是运道比较好。”

  回想起那袭红衣身上的冷冽杀气,裴文德就忍不住摇摇头,道:“最后一战,我们十数人围攻她一个,如果不是她忽然发疯自寻死路,主动放弃抵抗,只怕我们要被她击杀大半,没有几个能够或者回来。”

  虽然对这轮回空间中的规则不甚了解,但看看老周那些契约者的反应就知道如东方不败这般杀掉契约者后取而代之的情形少之又少,裴文德自然不会给这个萍水相逢的古怪熊精将其中细节一一道来。

  “那你这运气是真好。”

  摇头晃脑赞叹一声,黑豆一般的小眼睛再次瞪大,这熊精声音拉长,忽然开口道:“既然是团队作战,按理说分不到多少奖励才是,怎么你这实力居然这么高,我看你这敏捷最起码得经过两三次任务世界强化之后才能达到。”

  “我进来之前就对这武技颇为向往好奇,在这上面用了差不多十余载光阴,虽然没有练出什么名堂,但是筋骨体魄毕竟要比常人强出不少……”

  言及于此,裴文德戛然止声,将后续全部交给这熊精自行猜想补足,对方远比外表看上去要来得精明,裴文德对轮回空间毕竟不够熟悉,免得泄露了自家底细。

  事实上若非觉得自己之前确实失礼,拉不下一张脸,裴文德早就随意找个由头儿抽身而去。

  “原来如此。”

  用宽厚熊掌摸摸后脑,一张熊脸上满是明悟,也不知它想到了什么。

  “对了。”

  裴文德看它还想说些什么,提前截住,似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再次拱手,出声问道:“今日有缘得遇兄台这等豪杰,还不知兄台名讳上下,不知能否赐教。”

  “你试炼世界背景是在古代吗,哪来得这么麻烦?”

  大掌一挥,挺起胸膛,这熊猫气势豪迈道:“到了这轮回空间,哪里还有这么讲究,没有谁还有之前的名字,我自己取了个外号叫‘熊霸天’,你叫我一声熊哥就行,这是我契约者编号,大家加一下好友,以后说不定就有合作的机会。”

  “加好友……”

  嘴角微微抽动几下,裴文德倒是没有拒绝,事实上他对这也不是全然不知,老周那几个契约者在他们离开那处小千世界的时候就曾有这样说法,应该在轮回空间当中极为普遍,似乎在相互交换编号后,就可以施展千里传音的神通十分玄奇。

  只不过他刚刚回返轮回空间就直接回归现世,过了大半夜后才重新返回,然后就遇上了这过于健谈的熊精,还未还得及操作。

  心中想着,裴文德嘴上却没停歇,不紧不慢同样将自己编号报出,稍待片刻,就见那道虚幻光屏再次出现眼前,一道文字忽然跳跃至最顶端,却是眼前熊精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心中默念一声“同意”,裴文德就见这行文字光芒闪烁之后直接隐没,一种说不出的灵犀之意涌上心头,仿佛自己意识和一处神秘所在建立了某种联系般。

  还未来得及尝试一下这传说中的“千里传音”之术,裴文德就见那条好友申请之后,密密麻麻现出二三十道申请,将整面光幕填充得满满当当。

  这些都是老周,和尚那支契约者小队里面的那些契约者。

  “看样子他们应该等得心焦了吧,说不定还会以为我之前应允他们用那对刀剑来交换手中这面日月扇是个幌子,只是为了搪塞他们。”

  裴文德微微摇头,一一将这些申请通过,心意微动,将这面光幕在对方身前显化出来,然后面露难色,对眼前这熊精不忘歉意一笑,道:“今日能够遇见熊兄这等人物,裴某实在有幸。不过我试炼任务时遇到的那些契约者前辈有些事情邀请我,恐怕要先走一步,不能和熊兄畅谈了。”

  “兄弟你刚来这轮回空间,有许多事情不了解。”

  听到裴文德如此说,熊霸天就忍不住开口道:“这轮回空间里面可是有些契约者小队被称作养殖队,他们不想着好好完成任务,挣取生存点数,而是把主意打在了你们这些刚进来的新人身上,虽然被几大组织联手打压,明面上已经收敛了许多,但仍然屡禁不绝,兄弟你在之前那处试炼世界没有和他们签什么古怪的保护协议契约这样东西吧?”

  感受到裴文德脸上适时流露的些许提防疑惑,熊霸天提起腰间酒葫芦,狠狠灌上一口,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道:“兄弟你是敞亮人,你熊哥我也不和你讲虚的,哥哥我虽然不坏,但平常也绝对没这么多闲工夫提醒别人,不过最近你熊哥我也想着组织一支契约者小队,不过我独来独往惯了,最多不过能找上两三个散人朋友,还达不到空间标准。我看兄弟你刚通过试炼任务就有这身手,素质在新人中数得上第一流,将来大有前途。”

  说到这里,熊霸天再次一笑,道:“不过兄弟你刚刚成为契约者,对这里面的许多门道都还不清楚,谨慎点考虑也是好事,不用忙着回复好,可以先去打听打听,我老熊虽然实力不算高,但是在这里面多少还有些小名声,如果不是我看不上那些普通契约者,想要拉起一支小队来那是轻而易举。”

  “反正我现在闲着没事,就和你一道去见见那支小队去,见了他们,你就知道我说得是不是真话。”

  拍拍胸膛,带起一圈肉波,熊霸天自傲道。

  “裴兄弟,你总算是来了,要是再不来……”

  张开双臂,老周大踏步向着裴文德走来,脸上焦急之意尽去,如沐春风,只是接下来当他看到裴文德身后那道总能强势引去别人视线的身影时,声音却是忍不住戛然而至,笑意凝固下来,脚步停下,双臂没有收起,身子微躬,小心问道:“熊哥,你这是……”

  “这就是那对龙魂刀凤血剑么?”

  顾不上理会老周神情变化,裴文德心神情不自禁就被石桌上那对长条状黄梨木盒吸引过去。

  哪怕隔着木匣,他也能够清晰感受到里面的森森剑气,凛冽异常。

  

第五十一章 D级武侠位面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5 2019.11.28 21:07

  裴文德摇摇头,他身上断念剑和这对刀剑相比未必如此逊色,只是断念剑灵性内敛,不像这对刀剑专为争斗杀伐而生,即使有着刀鞘剑衣所封,仍是锋芒毕露。即使常人也能一眼看出两物珍贵来。

  手掌在上一拂,推开木格,裴文德气劲微吐,就见一刀一剑被他卸下鞘身,分执在左右两手。

  “这是元磁之力么?”

  裴文德一挑眉毛,表情略有变化,这对刀剑方一出鞘,他便感觉有一股无形力道牵引着双方靠拢贴近,当他试探着注入气机阻止时,却发现这种吸引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起来,说不出的古怪玄妙。

  皱皱眉头,裴文德将那龙纹长刀重新送入鞘身,手挽长剑,人随剑走,在空中递出几个剑势,然后五指松开,任其悬于空中,摇摇欲坠,却又始终不坠于地,说不出的玄妙。

  “原来如此。”

  将那长剑收起,拔出龙纹长刀,原样施为,裴文德缓缓点头,对这对刀剑的根底已经有所了解。

  平心而论,这对刀剑确实业已通灵,与他体内气机的呼应契合,丝毫不在那柄随身近十载的断念剑上。

  只不过这对刀剑也是颇为难用,材质奇异,天然有着相生相斥之力。最为配合御剑之术,若是用好,以二敌十毫不为过。

  然而一旦拆开,价值就要折损大半,而常人分心二用,未必比得上专精一口刀剑。

  更何况这对刀剑当中还有着一股颇为纯粹坚韧的意念盘旋不去,甚至隐隐间可以动摇主人心志,人借刀剑之势,固然可以威力大增,但主客形势却是有些颠倒过来,除非功力达到东方不败那种境地,才有可能将其彻底降服,否则总是有些不受控制之嫌。

  看着裴文德将刀剑放回匣中,低头沉吟起来,老周看一眼身旁和尚,面色就有些复杂起来。

  裴文德没有像他之前担心的那样卷了那件日月团扇销声匿迹固然是件好事,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刚刚度过试炼任务,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这个熊霸天。

  确实如熊霸天所说那样,作为资深契约者的他实力在契约者中算不上太高,但因为种族血脉的关系在契约者中名气不小。

  而且实力高低也是要看和谁比较,他这熊猫人的血脉种族虽然不算顶尖,但各方面都比较均衡,没有什么短板,而且和武僧一样,除去高科技类强化方向外对于东西方神秘力量都有不错的契合,实力稳稳压过老周不止一筹。

  而且他可比裴文德这个新人对轮回空间要了解得多了,许多猫腻都瞒不过他去。

  有他掺合进来,这次交易只怕要麻烦许多。

  “也不知道裴文德有没有告诉这家伙这次交易的是那面日月团扇?”

  看着那个好奇打量这对刀剑的硕大熊头,老周强压胸中的心烦意躁,尽量平稳问道:“裴兄弟,怎么样,这对刀剑的品质怎么样,如果搭配你从令狐冲那里学到的‘‘离剑势’,实力不敢说翻倍,最起码四五成提升是肯定有的,下次任务世界一定可以平安度过。”

  “行。”

  应声抬头,裴文德抓起那两只木匣挟在肋下,忽然展颜一笑,心念一动,召唤出那面虚幻屏幕,手指轻点几下,那面日月扇便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形式从自己“仓库”中消失通过老周的契约者编号向对方传达过去交易的申请。

  看着老周神情明显一松,忙不迭地默念确定,裴文德轻轻一笑,身上那两件木匣亦是虚化消失,与此同时,轮回空间关于这对刀剑的评价鉴定姗姗来迟,出现在自己面前。

  眉头一皱,只是大致浏览一遍这介绍,裴文德便已经彻底明白这对刀剑到底有何缺憾,为什么之前那和尚介绍时避重就轻,颇多隐晦。

  没有与之配套的《龙魂凤血录》,主人的“气”和这“剑”之间就不能完美呼应,自然也就发挥不出这对刀剑应有的威力,更不必说裴文德孤身一人,哪里能在契约者中寻一个心意相通的女子合使这对刀剑。

  不过旋即,裴文德眉头复又松开,他本来对这对刀剑就不是太过上心,如此灵性昂然,他也就已经满意了,想来若是这支契约者小队中如果有人习得御剑术一类的剑诀,对方也未必如此轻易割舍。

  “我们也知道这对刀剑有些瑕疵,和裴兄弟手上那件东西价值不算完全等同。要不这样……”

  看着那日月扇所有权发生转变,老周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心中一动,脸上挂起笑意,对裴文德和他身后的熊霸天说道:“我们已经通过那道凭证锁定了下一次任务世界,要不然裴兄弟就和我们一道进去怎么样,提前知道任务世界,就能做出专门准备,终归要比到头被轮回空间随意派到一个陌生任务世界里面要安全许多,收获也会更多,就用这来折算其中的差价怎么样?”

  “任务世界锁定?!”

  听到这几个字眼,一直在裴文德身后表现得云淡风轻的熊霸天也忍不住瞪大一对熊眼,好奇道:“看起来你们在上次任务世界里面的收获还真不小,怎么,任务世界是什么等级?”

  他只是询问世界等级,没有开口询问任务世界具体名称,是因为这已经关系到老周这支契约者小队的身家性命,若是被敌对的契约者知道,说不定就要惹来大麻烦。自己一个外人,再没有签订保密协议的情况下,对方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和裴兄弟试炼世界一样,也是一处D级位面,纯粹武侠类强化,没有鬼怪这些神秘力量。”

  哈哈一笑,老周开口道:“不过这部地域和时间跨越跨度都比较大,在里面停留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短,说不定还会涉及到小型的战争场景。我们也不知道具体会在哪个节点,被投放到哪处位置。”

  “D级武侠世界啊?”

  不自觉用熊掌摸摸下巴,熊霸天若有所思道。

  

第五十二章 天下第一,摄影勾魂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45 2019.11.29 20:34

  以他目前的实力D级位面已经有些偏低了,一些场景比较简单的C级任务世界才最为合适。

  如果他真想进去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势必要被轮回空间封印一部分属性和装备。任务奖励也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降低。

  不过他听那老周意思,这个任务世界应当不是由电影衍生而来,很大程度上是源自长篇小说或者长篇武侠剧,这样一来剧情发展就不会那么紧凑,存在时间也不会太短,生存率不但大大提高,而且多激发几个支线剧情或者提高一下任务难度,任务奖励应该也不会太差,也不算亏。

  想到这里,熊霸天一对小眼不由滴溜溜转动起来,不由得对裴文德在试炼任务中经历了什么好奇起来。

  那对刀剑还有下个任务世界锁定,就算是他这个资深契约者也不能轻易拿出来。

  虽然这和他作为散人不同于老周拥有一支契约者小队有关,但也足以证明他们在那处任务世界收获之丰厚。

  当然,熊霸天也清楚这还要看裴文德自身意愿如何,这本身就是作为这场交易的差价,如果裴文德对于进入这个任务世界没什么想法。

  老周这些契约者只怕也不愿意让实力高过他们的自己加入进来分薄任务奖励。

  “这个么……”

  心中微动,裴文德看向那处虚幻光幕缓缓说道:“裴某虽然非是商贾中人,却也清楚这做买卖一事,讲究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情我愿。那对刀剑或许确实有着瑕疵,但是既然我觉得合用,那就没什么值不值得,周兄无需介怀。至于下个任务世界么,在下对这轮回空间了解不多,还不能立刻作出决定,阁下能否先稍介绍一下你们选定的那个任务世界名目根底?”

  “这个当然。”

  老周呵呵一笑,麻利从腰间取出两份纸张向着裴文德递去一张,另一张则是留在手中,说道:“不过还是要先请裴兄弟在这份契约上签字画押,这是轮回空间的惯例……”

  看一眼主动从老周手中取过契约后对自己略略点头的熊霸天,裴文德知道这种契约看起来确实是轮回空间中经常用到的手段,否则这老周也不会随手就拿出两份来,安心接过质地绵韧,光洁如玉的纸张,裴文德随意一抖,顾不得去看上面墨迹内容,就忍不住心中暗赞起来:“不说轮回空间神通如何,单说这张纸恐怕就比宣城郡上供宫中之中还要来得精美,果然仙家气象,就是不知这是法术幻化还是真实造物,也不知能不能带几刀出去。”

  根本无需去看,只是手指触碰纸张,契约内容便如水流入裴文德脑海,上面所写条文并不繁复苛刻,只是要求签下契约后在老周他们结束下一次任务之前不能将相关信息泄露给不知情外人,裴文德暗暗点头,学着那熊霸天念一声同意,就觉有一股莫名力量在自己身上一拂而过,掠取了一丝气机,而那张契约下方则是突兀多出一行文字,正是自己的契约者编号。

  看着两张契约在眼前化为片片飞灰,随风飘散,老周神情彻底放松下来,道:“我们下次是要去往那DD49356天下第一任务世界。”

  说到这里,老周再次取出两件书本大小的物事,向着裴文德和熊霸天递去道:“除去下载了这部电视剧全集外,我们还从其他契约者手里购买了些关于这个任务世界的情报都存储在这平板当中,虽然没有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但基本情况还是大致囊括。裴兄弟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这是……”

  裴文德顺手接过这件非金非玉物事,以手举起,只觉平滑异常,光可鉴人,说不出的典雅高贵之意。

  依着那老周说法,这里面既然有着那些信息,应该是和书卷典籍一般的物事,可是裴文德手指触去,却感觉这东西严丝合缝,不知如何打开翻页。

  “原来如此。”

  面色不动,裴文德学着熊霸天模样,手指摸向光滑表面上的几处凸起,试探性地在一处按下。

  一片光亮伴随着说不上什么曲调只觉清脆悦耳的乐声突如其来,在裴文德指尖绽放,若非他习武有成,再兼亲身经历了轮回空间种种玄奇,心境已是十分坚韧,只怕就要拿捏不住这东西,在几人面前出上一个丑。

  长出口气,定定心神,裴文德定睛看去,就见那件“平板”物事上光芒飞速闪烁,最终在一处画面上定格。

  上面除去大同小异,只在细微处有些许变化的方块文字外,还有着他不能理解的古怪文字与方形图片,一一对应。

  从茫然不知下一步操作的裴文德手中取过平板,手指熟练解锁屏幕,老周打开文件夹,选中文件,点击打开。

  只是瞬息,裴文德眼前视野便被一页写满工整字迹的纸张占据,以横列而非竖排的形式,从左至右,排布开来。

  不待裴文德匆匆浏览一遍,老周手指在一处标志上轻点,将那文字收起,退出后,重新点选文件,点击播放,进度条稍稍向前拖曳一二。

  这一次出现在裴文德眼前的就不再是单纯文字。

  看着手中那长不过尺许的物事内,将山川草木,人物牲畜生生拘禁其中,而那些活生生的人却恍若未觉,只是自顾自举止交谈。裴文德只觉说不出的畏惧可怖,遍体生寒。

  传说世间有邪门法术可以摄影勾魂,莫非手中这方“平板”就是这样一件有伤天和的诡异法器不成。

  可是看这些契约者悉如平常的表情神态,好像也不是如自己想象得这般。

  而且这些契约者他是亲眼见过的,确有些奇异之处,可是似乎并不精擅这种阴毒法术,否则在那处似实还虚的小千世界当中,他们就该施展出来才对。

  没有留意裴文德神色变化,熊霸天将平板收起,点点头道:“这个世界的大概剧情我也知道,确实也有几门武功适合我,如果能够进入其中,自是要比在轮回空间中购买要合算许多。”

  

第五十三章 化形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5 2019.11.30 20:01

  “原来那处任务世界是这般来历……”

  看着手中这件平板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标识着其间能量匮乏,急需补充,裴文德将其放下,依着这平板配套的操作手册所言,将那充能装置连接起来,看着转为悦目绿色,裴文德这才运转气机,活跃气血,闭目沉思起来,数个时辰全神贯注在这光影闪烁颇为损耗目力的事物上,就算以他的精力也略微有些吃不消。

  本来他是想着好好畅游一番这轮回空间,然而在入手这件平板法器后却是没了这等心思直接返回这间独属于自己的院落当中查看起来。

  这时候裴文德已经知晓,这种唤作平板的古怪法器并非用他先前以为的恶毒术法祭炼而成,而是纯粹机关造物,里面将无数人物收束起来的影像乃是以类似图画之法将教坊梨园的歌舞记录下来而已,譬如《踏摇娘》、《兰陵王》之类。

  只是不知道是何等缘故,这些在老周这些契约者出身世界中的歌舞戏曲等却是形成了一处处似真还虚的小千世界被轮回空间用来作为试炼培育契约者的场所。

  除去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位面世界之外,这平板林林散散还收录了些其他影像,其中便包括他亲身经历过的那处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

  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太过长篇,他不过看了个开头儿,便放在了那所谓的“笑傲江湖三部曲”上,将其完整看上一遍。

  想到这里,裴文德摇摇头,从袖中取出那道卷轴,缓缓摩挲过后不再犹豫,将其彻底摊开在书案之上。

  一道光芒闪烁过后,画轴无风自动,悬立空中,空气微微泛起波纹涟漪,画轴逐渐虚化同时,另有一道身形渐自现出,虽然还不甚清晰,但裴文德已经确定正是那名道装打扮的华山派女弟子。

  “啊!”

  空气涟漪还未彻底平复,这女子便一脚落在那紫檀大案之上,踏出蛛网裂纹,拧身拔剑,身上爆发出一股凶戾气势,带起一道清亮剑光,向着就在面前的裴文德当头劈下。

  裴文德微微皱眉,脚步后撤,正要试试刚刚到手的这对刀剑,就见又是一道光芒自那女子头顶披拂而下,然后就见对方爆发出来的汹汹气势瞬间跌落谷底,身形一滞,剑上内力散去,从半空中落下,勉强凭借肉身本能调整一下姿势,在裴文德身前落定。

  “嗯,这个女子……”

  裴文德眉毛一挑,看着眼前眼神茫然,空洞无物的道装女子,稍加诧异。

  也不知是不是他感觉错误,这女子仿佛和之前在那小千世界中有所不同,原本眉角间的天真稚纯之意散去。

  对方相当于在鬼门关外走过一圈,又遭受了东方不败那等凶残手法,气质有所变化也属常理。

  可是让裴文德奇怪之处在于虽然刚才对方出剑时一股一往无前的悲愤癫狂之意,但落下来后就几近于无,反而多出多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灵之气来,不知是什么缘故。

  之前她神识尚未清醒,大概还沉浸在被东方不败剥皮虐杀的那一刻,所以才会含恨出手,在被轮回空间阻了一阻后,应该有所恢复。

  “我这是怎么了?”

  手中长剑颓然坠地,岳姓女子站不稳脚跟,亦是坐倒在地,看看四周陌生环境,再摸摸毫发无损的身体,好容易清醒几分的眼神再一次涣散开来,最后抬起头,半扑而起,紧紧攥住裴文德双手,对着这道唯一还算熟悉的身形连声追问:“裴少侠,我华山派的师兄弟怎么样了,还有东方不败那老贼……”

  “诸位华山派高才安然无恙。”

  没有运转气机将这女子推转开来,裴文德长叹一声,道:“只不过令狐兄为了帮你报仇亲上黑木崖,结果命丧于东方不败手中。”

  “大师兄他……”

  先后猛烈摇头,接着幅度渐渐变小,这岳姓女子最后再一次开口,小心问道:“那我们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我记得我之前应该已经……”

  说到这里,这女子嘴唇一顿,只留抽噎轻泣,那个“死”字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口。

  裴文德一时间也有些为难,不知应该向她讲解,毕竟这经历过于玄奇,即使是他本人现在也还有些无法接受。

  整整思绪,不准痕迹地将手从女子臂间抽出,裴文德将其按下,重新拿起那件平板放到她手中:“岳师妹不妨先看过这些,裴某再同你细细分说。”

  “我之前确实是死在东方不败手中。”

  放下手中平板,岳姓女子转头看向裴文德,眼神恍惚问道:“然后被那轮回空间施以还魂之术,留在了裴少侠身边作为那个任务奖励……”

  “不错。”

  裴文德点点头,之前他趁着这女子看那电影之时,也已将轮回空间传来的信息消化。

  知道像自己同此女这类情况,除非主人所作所为违背轮回空间规定,被剥夺了权力,否则此女即使从心底抵触也根本无法背叛主人,就像先前她出手时突然散了内力一样。

  看着这面色苍白,梨花带雨的道装女子,一时间,裴文德心悸于轮回空间神通霸道时,也是忍不住对其生起几分发自内心的同情,轻声劝慰道:“既然轮回空间能够让师妹由死转生,难保不能将令狐兄依样救回,只可惜我刚刚成为契约者对于这轮回空间知之甚浅,不清楚到底需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步。不过……”

  声音一顿,裴文德看着这位眼眸中重新有神采泛起的女冠,提醒道:“以东方不败武道境界,所谓的试炼任务只怕也难不倒她,即使不能将人救回,将来斩杀了她想来令狐兄也当瞑目了,不过那人武功太高,我们短时间内还是要避其锋芒,积蓄实力为上。”

  “不错。”

  有了目标,原本如行尸走肉般的道装女子体内立刻生出无穷力气,问道:“总有一日,我要亲手割下东方不败这奸贼首级,以慰师兄在天之灵。”

  

第五十四章 养吾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7 2019.12.01 23:56

  “走吧,我们先去买些合用的东西,想来这轮回空间应该不会让你我失望。”

  看到这道装女子总算打起几分精神,裴文德心中不由得也自轻松几分,之前因为平板暂时压下的畅游轮回空间的心思重新涌起。

  另外在见识了老周那些契约者种种诡异手段后,他也觉得单靠一身武技未必能够护得周全。

  虽然听老周他们的说法,下次要进入的任务世界和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一样,武力水平大致相当,而且术法之类大受约束,但终究要小心为上。

  更何况他也对许多东西极感兴趣,不说那些神鬼之物,单单这平板一样的法器甚至这里的纸张都极有价值。

  最起码也要给这岳姓女子准备几套换洗衣裳,一身男子道装实在有些不妥。

  “这……”

  和裴文德一样,几乎刚一跨过门槛,女子便不自觉停下脚步,握紧长剑,本能绷紧心弦,一脸戒备地打量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玄奇世界。

  轻轻按在女子浮现出一条条清晰青筋的手背上,裴文德轻声笑道:“无需如此,轮回空间有规定,不允许契约者在里面随意动手的,否则此地早就不知混乱成什么模样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秩序井然。”

  看着眼前走过不少显露出非人特征的契约者,女子松开手掌,长呼口气,强行将出剑的心意压下,缓缓挪动小碎步,试探着问道:“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添购用具,还有,我身上的银两……”

  “那些散摊野店里面肯定有许多好东西,而且价格也要便宜许多。”

  裴文德取出一本绘有地图的精美手册,一面和自身位置对照,一面解释道:“不过里面东西品质参差不齐,真假难辨,岳师妹说得没错,像我们这种没什么经验的新人进去就是被人当做冤大头的下场,还是去那几家最大的店铺最为妥当,虽然价格可能稍贵些许,但是来历大多有保障,不怎么会出现鱼目混珠的情况,至于银两么……”

  裴文德哈哈一笑,他早已知晓在这轮回空间中的通用钱币便是那所谓的生存点。

  而据老周这些契约者的说法,他在试炼世界的收益已经抵得过正式契约者三四场任务世界的收获,又不像其他契约者一样需要花费大半放在治疗伤势,购买装备秘籍,强化属性上,可以说十分富余。

  轻嗯一声,裴文德迅速圈定目标。在这杀机四伏的轮回空间,能够将生意扩展延续到今日的,除了轮回空间自身之外,肯定不是单个儿契约者,甚至不是某个契约者小队能够做到,而必然是根基雄厚的组织势力。

  根据人种族裔,地域信仰等加以聚拢区分开来,经历了数十年发展后,基本和其他契约者出身世界的势力布局没什么区别。

  摇摇头,虽然裴文德对于之前只在传说中听到过的西秦那些白肤色目,毛发浓密的西夷人极有兴趣,但还是谨慎将这几家在心中划掉,以免因为自己对他们不了解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只有这两处了……”

  裴文德手指一动,开始思量起来。

  事实上也只有一个选择最佳。

  第一处乃是轮回空间中首屈一指的大组织下产业,这组织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在轮回空间中少有人及。不过其中成员皆为虔诚信徒,虽然不是信奉佛道两家的任何一个神明,而是纯粹认可其理念集结而成。

  裴文德对于宗教素无抵触,事实上因为其父缘故,耳濡目染下也颇有些向道之心,但也因此知道其中颇多禁忌,和他避开那些西夷店铺原因一般。

  至于剩下一处就是纯粹行商贾之事,乃是由许多散人契约者及小队等结成的联盟平台,虽然松散,但货品也是除去轮回空间之外最为齐备。

  ————

  “岳师妹拜入华山剑派门下,不知有没有学全其中武学,若是没有,那处任务世界怕是短时间内回不去,不如在这里选上几门,趁着下次任务世界开启前还有些时日增强己身?”

  与其说这是一家店面,毋庸说是一处集市,一座七层高楼拔地而起,占据了好大一片地面,根据货殖种类价值以及入盟商家的实力口碑等条件被分割成林林总总上百处大小不一的所在。

  只不过其中大半都没有主人看管,若是契约者相中了某件物事,直接便可以通过契约者编号将主人定下的生存点数划归过去,自然完成交易,根本无需会面,若是想要杀价,直接以千里传音之术与主人隔空交谈便是,端得是清静快捷。

  裴文德饶有兴致地绕过满满悬挂一壁的笑傲江湖位面中那些日月神教教徒及老周这些契约者使用过的火铳类机关暗器,在一架书橱前停下脚步,侧头对着一旁早已目瞪口呆,倒是排遣了几分愤恨愁苦之意的岳姓女冠问道。

  “这其中有许多武功都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有一些看上去确实比我所学要精妙不少。”

  看着贴有“华山”二字标签的书架上排布开来的一本本线装秘笈,素洁手掌伸出,不出意外地穿过一片虚影,看着凭空浮现在眼前的一行行秘笈介绍文字,岳姓女子皱眉摇头,一脸疑惑道。

  “嗯,武学贵静贵专不在多,免得样样都是蜻蜓点水,不过泛泛。”

  裴文德顺手指向一本《玉女十九剑》道:“男子力健气长,大异于女子之身走轻灵绵密的路数,我看这本既然以‘玉女’为名,不消说是这些秘笈中最为契合师妹的一本,不若就选它罢。”

  看得出这家主人在收罗华山派武学上很是花费了一些心思,比起裴文德只见看到的几家要齐全甚多,唯有《独孤九剑》没有摆出来,也不知是没有收集到,还是不愿卖出。

  声音一停,裴文德在一本秘笈上定住视线,不自觉好奇念出声来。

  “养吾剑?”

第五十五章 买一赠一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22 2019.12.02 23:04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裴文德喃喃自语,大唐天下以科举取士,这《孟子》虽不入九经之中,但自昌黎之后地位也是渐自提升,他出身的河东裴氏千年世家,源远流长,自然也有一番领悟。

  只是他见令狐冲同一般师兄弟俱是一身道装打扮,虽然不是他熟知的那几家流派,但道门身份却是无疑,怎么在这华山武学当中居然突兀出现这样一本格格不入的功法。

  想到这里,裴文德不由得将手置于其上,看着秘笈周边升起的文字介绍,逐字打量起来。

  这本秘笈售价在一干华山武学中并不算高,介绍也是极为寥寥,并不能看出什么。

  “嗯。”

  裴文德放下手指,心中一动,却是忽然想起了身旁这岳姓女子的父亲。

  他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遇到令狐冲一干华山弟子时,这位华山掌门人早已亡故,但通过那平板中的影像以及文字中却是知道此人外表谦虚文雅,正气凛然,虽以不群为名,却是温润如玉,毫无高人一等的架势。甚至与人过招也毫无霸气而是蕴藉儒雅,然而秉承正邪不两立,乃是当之无愧的谦谦君子,故有“君子剑”之称。

  作风处事,倒和这“养吾剑”倒是有些牵连。

  思忖片刻,姑且先将这门剑法放下,裴文德再次一一看去。

  在这华山武学当中标价最高的不是任何剑术或者拳脚功夫,而是一门蕴养气机的法门诀要,以“紫霞”为名,依着旁边注解所说,初发之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直至铺天盖地,势不可当。虽然只是残卷,不甚齐全,但也需花费裴文德身上过半的生存点数。价值之高,哪怕是放在这家专营秘笈功法的店铺当中数百本秘笈当中,也足以排在前列,只有寥寥几门可以媲美。

  “也不知《葵花宝典》放在这里价值几何?”

  视线扫过,裴文德就不由想起自己身上那卷因缘际会得来,但决计不会修行的《葵花宝典》来。

  虽说这套功法有着致命缺陷,被老周这些契约者评价得几乎一无是处,但放在《笑傲江湖》原著及其衍生位面当中,却是备受追捧,被视为武林第一奇书,少有江湖人士可以抗拒其诱惑,在这朝不保夕的轮回空间当中未必没有市场。

  “嗯?”

  裴文德摸摸下颌,忽然记起依着老周这些契约者所说,在任务世界当中无论受了何等伤势,只要能够留得一息尚存,撑到轮回空间当中,就可以通过花费生存点数将身体复原如初。

  那是因为这些人原本早已死去,虽然在轮回空间伟力之下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实则早已进行一种契约者称之为“数据化”的不可逆转化,可以随意堆叠累加消减。

  事实上那支契约者小队中唯一的女子在围杀浪人首领服部千军时已经断折一条臂膀,可是今日裴文德再见之时,已经重新接续上去,神完气足,丝毫看不出受过此等重创。

  令他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先行施以宫刑,修炼《葵花宝典》上的法门,然后再通过轮回空间的力量将伤势复原如初,不知道会是何等模样?”

  摇摇脑袋,裴文德将这取巧念头驱逐出去。

  笑傲江湖位面甚多,也不知契约者扫荡多少轮,《葵花宝典》非他一人独有,这些契约者心思灵动机敏犹胜于他,哪里没有想过甚至尝试这种路子。

  既然契约者并未对《葵花宝典》表现出太过痴狂,就知道这想法行不通。

  最好也是被轮回空间修补完伤损之处,废去修出的《葵花宝典》功夫,稍惨一些,恐怕就要走火入魔,沦为裴文德那夜所见东方不败出手杀人全凭本能行事的疯子。

  轮回空间固然可以治愈一切肉身伤势,对于自身神智灵慧方面,裴文德认为没有那么简单。

  心中想着,裴文德手上却是没有停歇,见岳姓女子咬咬牙,对着自己点头,知道对方已经对这《玉女十九剑》动心,便自将手置于其上,将其购下。

  接过一厚一薄裴文德随手递来的两本秘笈,这位道装女子不禁抬头,瞪大一双灵动眼眸,疑惑看向裴文德。

  身为华山弟子,虽然未曾修行,但对于这门镇派功法她自也不陌生,若说没有什么想法,那是骗人,只是虽然不清楚裴文德身家,但只是看看其远胜其他秘笈的标价,她就绝了心思让裴文德买下,没有出口。

  可是她没有想到,裴文德居然真个儿将其拍下,而且并不自己修炼,而是转交给自己。让她心中不自觉对裴文德多出几分好感认同出来。

  “我看师妹一身气机虽然纯粹,同辈当中少有人及,但呼吸吐纳却显稍微散乱,这门功法既是华山所有,自然也当在师妹手中发扬光大才是,可在这轮回空间中另开华山一门派。”

  裴文德淡然一笑,道:“师妹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在学得这紫霞之功后代师传授于我便是。”

  “死而复生,到了这陌生世界,哪里还有华山派,更何况我同师兄们早就有意封剑归隐,这三个字不提也罢,倒是我过于拘束先前了。”

  叹息一声,岳姓女子忽然想起,这里终究不再是自己原先的世界,裴文德虽然平等对待自己没有丝毫苛刻,然而自己却是依附对方存在,想要回去甚至再将师兄性命救回,唯有依靠裴文德一人而已。

  想通这些,岳姓女子便不再犹豫,直接依着裴文德指点将手放在秘笈之上,闭上眼睛,心神贯注其中。

  等到光芒闪烁,秘笈虚化消散,岳姓女子睁开眼睛再看向裴文德时,身上气质,眸中灵光已是与先前微有不同,让裴文德忍不住啧啧称奇。

  “感觉如何?”

  看着对方似是将其中精神消化掌握,裴文德方才开口问道。

  因为心中总是对轮回空间这种灌顶之法不甚相信,有所提防,裴文德虽然知道如何修习这些秘笈功法,但还真不知晓是何等感觉。

  置于这位岳师妹,乃是轮回空间施以神通,起死回生,另行构筑身躯,甚至影响其心志使其无法反抗裴文德打破其契约,就算在秘笈学习中当真有什么古怪,对于实则已经被轮回空间彻底控制的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知道如何描述。”

  眼睛再次合起,回忆着方才古怪感觉,岳姓女子面露思索之色,缓缓说道:“只是手放在秘笈之上,我就感觉丹田位置有一股气机突兀生出,游走周身,将之前积蓄的内力真气打散吞噬,不过片刻就已经彻底转化,刚开始还稍显生涩稚嫩,现在我却感觉仿佛已经修习了这法诀数年之久,虽然远未臻至大成,但也已经熟练已极。”

  “那套剑法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岳灵珊拔剑出鞘,手腕微抖,剑随人走,向着裴文德刺去。

  见剑身上没有蕴含丝毫气机内力,裴文德知道对方是因为顾忌轮回空间规矩,只想要同自己拆招演练这门剑法,故而同样振剑出鞘,斜提断念剑迎了上去。

  剑光一转一绕,轻盈将裴文德剑势化解,复攻而上,伴随着对方绰约身姿,竟是让人感觉说不出的优美,赏心悦目。

  稍试几招,裴文德便自罢手,对于这路剑法已经有所了解。

  这门剑法因为适宜女子所学,走得不是刚强简洁的霸烈路数,主旨在于变幻奇妙,虽然只有一十九式,但是每一式都有繁复变化,常人便是记下都要花费不少时日。

  然而在此女手中用出,却是宛如流水行云,丝毫不见生涩凝滞,虽然还未完全达到不拘于招式,随机应变的境地,但也远非初学者所能掌握。

  见裴文德停剑罢手,静立沉思起来,岳灵珊亦是收缓剑光,还于鞘中,小心翼翼问道:“裴师兄,可是我剑法有什么疏漏之处?”

  “没有,只是看到眼下师妹剑法大进,下个任务世界应该能够安然度过,师兄颇为开怀而已。”

  轻轻摇头,裴文德缓声道:“内力积蓄非是旦夕之功,剑术进境却是未必,我看这门剑法将十九式演练纯熟后,便该当同人不断拆招磨练,接下来的日子,除去日行吐纳行功外,你便继续这样同我拆招便是。”

  哈哈笑声忽然回荡响起,书橱后面柜台涟漪荡起,渐自汇聚成一道人形,向着裴文德二人走来。

  扭动身子,这个看上去就觉身宽体胖的店主视线在古装打扮的裴文德二人身上一扫而过,脸色丝毫不见变化,抱拳施了一礼,笑意盈盈道:“我这本紫霞秘笈已经在这店中书橱上摆放了三两年时间,一直没能出手,今天遇上两位总算是得遇明主,不至明珠暗投,也算是为我清了清库存。冲着这些,两位不妨再选门秘笈,就当是我沈万三送给两位的添头就是了。”

  “这人好强的实力,只怕还远在在熊霸天之上。”

  这胖子店主似是天生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本领,这几句话说得并没有什么,但配合上对方神态语气就感觉说不出的真切诚挚,然而裴文德眼神却是微变,虽然明知道轮回空间尤其是这家商楼中有着规矩,仍是挪动脚步,悄无声息挡在了以面纱罩头的岳姓女冠身后。

  这圆润店主身上不见丝毫气势,然而天生灵觉感知敏锐的裴文德却感觉对方平凡外表下好似隐藏有一头巨兽般,虽然没有什么血腥残忍冷厉等气质,气血却是说不出的旺盛凝练,简直不算人类。

  裴文德认识熊霸天,知道对方并非自己最初以为的熊精,而是因为在任务世界中完成某项隐秘任务,得以转化体质,拥有一种所谓“熊猫人”的血脉,筋骨气血强健旺盛远超常人,可是和眼下这笑容可掬的肥胖店主比起来简直如同蝼蚁之于狮虎,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还有他所说这本秘笈在此地摆放数年之久,须知老周这些契约者每月循例都要进行一次轮回空间安排的任务,熊霸天已经算是资深者,却也不过勉强度过十数场而已,尚不足对方表现出来的一半。

  这胖店主既然专门从事商贾之事,在感察人心上自然非常人所及,敏锐感受到裴文德情绪变化,脸上丝毫不以为意,再次哈哈一笑道。

  “虽然有着轮回空间相助,契约者在学习功法技能的时候已经省去许多,但如果想着再进一步就要看自己悟性以及所下功夫深浅,所以明明知道武侠修真类职业全面厉害,但是也没有多少能够坚持下去,有许多到后面渐渐都向着兑换血脉或者什么旁门左道而去,所以在轮回空间当中中低阶武学类秘笈大行其道,到了中高阶就有所不同,价格回落。这本紫霞秘笈么,价值倒也不低于标价,只是新人契约者没有这么多生存点数,资深契约者又有更好选择,大可以挑选全本的秘笈,所以一直无人问津。”

  “我不通商贾,但觉得这一门应该最重流通,否则只会影响周转。”

  裴文德摇摇头,颇有不解问道:“既是如此,先生怎么不干脆降价或者对我们所说那样另外赠送一本,想来也不至于在手里蒙尘如此之久?”

  “那不一样。”

  耐心听裴文德说完,同样摇头,肥胖店主语气平缓却格外坚定道:“直接打出买一赠一的名号实际就是降价,而我既然觉得这本秘笈值得这个价钱就绝对不会轻易降下,只有完成交易之后才会附带赠送一本秘笈,在这之前哪怕有人这样问我,我也是不会答应,若是如此便是有违我的原则。”

  “当然。”

  语气一变,忽然轻松起来,身着一身富贵衣衫的店主再次笑道:“这也是因为以我身家,还不至于受到这本秘笈影响的缘故,否则我也未必能够坚守这份底线。”

第五十六章 气机循环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38 2019.12.03 23:58

  “这店家说得倒是坦诚,有些意思。”

  裴文德心中暗笑一句,不愿沾染他人便宜,却也更懒得因为这一件小事在这拉拉扯扯,言语纠缠,顺手向着书橱一点,指着两本秘笈道:既是如此,我便再购两本,店家随便给我抹去一本便是……”

  “从他选的两路剑法看来,可不像是新人,而是大有意味……”

  眼睛一扫秘笈封面,笑容不变,这位胖店主内心却是思量看来,本来他确实是来看看是哪个“冤大头”买走了那本封存许久的养气秘笈,但是一眼看到裴文德却是有了些想法,否则也不会随口许他一本秘笈。

  虽然裴文德刻意收敛了自身,但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轻易看出裴文德只怕刚刚度过试炼任务,是一名最纯粹不过的新人。只是身上颇有古怪之处,和他见过的其他新人大不相同,真正生出了几分兴趣出来。

  “裴兄弟这本选得极妙。”

  指指裴文德手中那本只有薄薄两页的秘笈,这名沈姓店主连连点头,侃侃而谈道:“那位华山宁女侠虽是女子之身但是性情刚烈,慷慨大义,凛然不可侵犯,不让须眉,故而才有这‘无双无对,宁氏一剑’的诞生,虽然只有一剑,但是却兼得华山剑气二宗的精要,虽然因为女身,劲力稍弱,但放在笑傲江湖中却也少有人及,由繁入简,然后以简提繁,葵花宝典中记录的剑法虽然在超绝身法催动下变化万千,威力少有人及,但单从立意而言,恐怕还比不上这一剑。”

  “只不过。”

  沈姓店主摇摇头,一脸可惜道:“这笑傲江湖位面等阶毕竟称不上太高,那位宁女侠又是英年早逝,使得终究只有一剑,未能衍生开去,只能用来作为决胜负的杀招,否则价格绝不止于此。”

  说到这里,沈万三声音顿一顿,纠结片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出声道:“不过我看裴兄弟虽然携带刀剑,但一身气机平和,想来习练的剑法并不长于争锋杀敌,有这一剑作为搭配,总算是将短板补齐。”

  “这店主好生凌厉的眼力,不过他怎么只是称赞这一剑,却对那本《养吾剑》只字不提,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裴文德心中暗凛,却也没有想着遮掩什么,大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开口问道:“我们两个都是轮回空间新人,方才选购的秘笈已经足够眼下修行,但对于将来如何提升实力就如堕五里雾中,沈先生眼力过人能不能指点我二人一二。”

  “指点不敢当,而且我看裴兄弟对于自身未来规划心中早有计较。”

  连连挥手,沈万三又自点头道:“不过我对于这位女士确实有些不成熟的建议。”

  打量着这位不以真实面目示人的女冠,沈万三摸摸圆润下巴,从袖中摸出一本格外厚重的书籍放在因为陈浮生空出几处位置的书橱上,点头道:“她内以紫霞养气,外修玉女十九剑,走得是最正统不过的路子,之后再寻紫霞秘笈的全本或者改修其他道门内功心法比如说‘先天功’等,紫霞秘笈修养出来的内力中正平和,改换内力并没什么妨碍,而且这华山派同样属于全真道统,两者可谓一脉相承。至于说玉女十九剑么?这门剑法本来就比较偏向华山剑宗一路,讲究破解对方招数变化,和独孤九剑有些接近,只不过没有那么繁琐而已,不过我不建议她将来去学这门剑术,否则前路有所局限。”

  用手指指自己放上去的那本秘笈,沈万三笑声说道:“这本《三达剑》也算是华山武学,虽然它出自另外的任务世界,而且并非一个系统当中,也不是纯粹道家武功,一本秘笈可以分为智仁勇三路,智剑屈敌,仁剑护身,勇剑斩杀,各不相同,智剑平八方乃是依循数理之法窥破敌手招数破绽,和独孤九剑类似但立意截然不同。仁剑震音扬,化方为圆,守御无双,贴近太极剑意,更契合儒家仁心正念。至于最后的一剑没听说有契约者能够真正领悟,但我想来和裴兄弟所选的无双无对,宁氏一剑立意有些仿佛,无外乎置之死地而后生,将万般变化尽数收起,返璞归真将自己心意气机全部灌输到最直接的一剑之上,讲究得是一个狭路相逢勇者胜之意。”

  “怎么感觉这店主不是在给岳师妹建议,而是专门说给我听。”

  看看那本厚重同价格同样远超寻常秘笈的三达剑,裴文德心中暗暗摇头,不愿再待在这位言语之中大有深意,似能看穿己身根底的沈姓店主面前,道过一声谢意之后,再不询问这类事宜,转口问过几句轮回空间当中野闻逸事后,看着渐渐有其他契约者向着此地汇聚之势,便拉着一旁自这店家出现后便聪慧保持沉默借着裴文德身形掩藏自身的岳姓女子向这位店主告辞。

  “且慢。”

  眼见裴文德二人抱拳施礼就要开口道别,沈万三忽然开口,探出一只臂膀作势将两人拦下。

  “没有什么。”

  感受到裴文德身上气机微微一紧,沈万三收回手臂,笑意从容道:“不过我是想告诉裴兄弟一声,我这家三味书屋除去出售秘笈外,同样收购,裴兄弟若是在任务世界中有所得想要出手尽可寻我。”

  看着裴文德两人点头应下之后便直接离开商楼,一直表现得和善可亲的沈万三脸上笑意渐渐消散,身上荡然生出一股迫人气势来,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点画,不过片刻,便有一道身影凭空显化出来,面目模样,栩栩如生,宛然便是除去面纱后的岳姓女冠。

  “怪不得他要过来给这女子购置华山武学,原来是那个小师妹岳灵珊啊,那么他试炼任务应该就是在那处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了。”

  随手一捏,将那道缥缈身影复原为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当中,沈万三眉毛一挑,略微有些好奇道:“东方不败破碎虚空成为契约者导致这个任务世界直接沦为半废弃状态,停止重置更新,之后能不能重新运行还是两说,说不定就要被《笑傲江湖》其他衍生的任务世界直接吞噬,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剧情人物被契约者带出成为追随仆从。”

  想到这里,沈万三面上不由挂起几分古怪之色来。

  轮回空间当中许多任务世界都是由影像作品聚拢人心欲念变化而成。

  既然那任务世界乃是那些影像作品幻化而成,其中人物自然也是脱胎于其中,裴文德身边这女子以及那东方不败在契约者出身的任务世界当中同样有着原身,只是那影像早已出现数十年之久,年华已然逝去,青丝换为白发,不似任务世界里面的人能够永葆青春,红颜不老。

  DD19427任务世界等阶武力水平在轮回空间当中并不算高,然而知名度却是极广,那些西夷不说,但是几乎所有华族出身的契约者哪怕没有进入过,却都有所耳闻。除去本身质量外,也有几分其中女子美貌缘故在内。

  轮回空间当中生死一线,朝不保夕,虽然轮回空间并不会故意将契约者置于必死之地,但仍有许多契约者承受不住此等压力,因此生出了种种大异常人的癖好。

  有不少热衷于在任务世界中掳掠女子,发泄欲念。

  像此女这般作为仆从带出出身的任务世界,可以追随契约者进入任务世界,甚至还可以提升实力的,可以说少之又少,极为罕见。

  更何况裴文德身边此女虽然没有东方不败那般好似可以杀穿天下么凌厉气质,但去掉道装之后,单论品貌,堪称绝色。

  对于某些契约者而言,单论价值之高,就算裴文德在这任务世界当中的所有收获积累在一起,也比不上此女。

  裴文德隐约猜到像这种固定主从契约的追随者情况在轮回空间中并不寻常,所以没有在老周这些契约者眼前吐露半分,甚至带此女出来时,还专门以面纱罩面,就是以免招惹麻烦。

  但是他毕竟是不折不扣的新人,仍是大大地低估了此女价值。也没有想到这个店主居然有这般手段眼力轻而易举地看出了此女来历根底。

  不过这沈姓店主略一思索过后,便将这些放在一旁。

  他虽有收集癖,却不是放在这上面,而且以他的身家经历,此女价值虽高,却还打动不了他,更不消说还要花费大代价找轮回空间或者某些特殊的契约者将裴文德同这女子间的锁定关系抹去。

  相比之下,他对于裴文德反倒是更感兴趣,东方不败成为契约者可以说是近日少有几件可以轰动轮回空间的大事,如果说剧情人物成为追随者仆从一类的概率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那么剧情人物打破自身桎梏,突破次元壁,成为契约者更是要难上十倍百倍不止。

  轮回空间现世数十年间,契约者累积扫荡任务世界不下百万次也不过寥寥十数例。

  然而裴文德却从这废弃重置的任务世界中收获满满地平安返回,非但没有死在东方不败手中,反而拥有了一个具备成长性的追随者。

  从某种意义上,他比起岳姓女冠还要来得价值更高。

  “虽说如今现实世界灵气复苏,不是之前神通断绝的模样,有许多凡人也掌握有一些超凡之力,但放在任务世界里面也不过是练了十来年内功剑法的华山弟子水平,绝不可能将任务世界搅和得翻天覆地,除非他是觉醒了前世记忆的重生者,巧妙借用了轮回空间当中的规则来强行提升任务难度。”

  沈万三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见到裴文德后的一应细节,忍不住摇头否定,喃喃自语:“不可能,他表现出来的确确实实就是刚刚度过一次试炼任务的新人,对轮回空间知之甚少,这一点我不会看错。”

  不提这个见识非凡的店主在这里纠结思考,裴文德带着这女子离开这家三味书屋,匆匆扫荡一周过后,便直接回返了轮回空间给每一个正式契约者分配的房舍当中,开始检点这一次的收获。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

  感受着心胸中突然生出的那股虽然极为微弱,但却正直不屈的勃然意境,裴文德睁开眼睛,打开手中那册轮回空间光幕幻化的泛黄竹简,看着上面文字符号盘旋游走,排布成为外人观之仿佛天书,唯有作为主人的自己才能明白辨识的信息。

  不知是否因为裴文德与众不同缘故,原本他属性面板中关于血脉职业技能等阶的信息后乃是一连串“不详”、“隐藏”,和其他身体数据化的契约者大为不同,如今在习练了这门养吾剑法后,终于生出变化,化为一株树木模样的古怪图形。

  无法用言语说明,裴文德便知代表技能的一栏下突然多出“养吾剑”三字,并且作为一道桥梁,将化作这树木两大枝桠的“儒士”、“剑客”主副职业连接起来,构成一个略显简陋的循环,每次自己循着这养吾剑的行功路线运转剑意,自己体内先前蕴养的气机性质便随之发生变化,这道循环上亦有微光泛起,渐自茁壮起来。

  正如裴文德先前所想,这“养吾剑”并不长于攻伐,但却类似他之前习武练剑,对于培育心性大有助益,天然养出一股浩然正气出来。

  “如果我直接依着轮回空间的法子而不是转授之法将那秘笈学会,恐怕这道脆弱循环远比现下来得稳定。”

  转头向着身侧看去,岳姓女子摘去面纱换下道装后,却依旧作男装打扮,捧剑立在一侧,裴文德好奇问道:“岳师妹同时学了这紫霞秘笈还有这养吾剑,对这两者感觉如何?”

  

第五十七章 回返大唐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02 2019.12.04 23:59

  “养吾剑不讲求招式变幻之精巧,而是堂皇大气,和我性子不是十分契合,恐怕永远不能领悟其中精髓。”

  感受着裴文德身上那股之前便存在,现在更是明显的浩然意境,岳姓女子心中不由升起一抹羞愧,按理说经过轮回空间直接灌顶的她对这剑法领悟应该远在从自己这里转学的裴文德之上。然而很显然,自己不说浪费了这本秘笈,最起码没有将其价值完全发挥出来。让得了不少好处的她颇觉得过意不去,感觉对不住裴文德为她花费的生存点数。

  “这些和岳师妹无关,无需自责。”

  裴文德提剑起身,不再单纯行功运转剑意,而是真正演练起来,等到收起剑势,感觉那股意境并未随之散去,反而越发沛然,直欲要振出胸腔之外,充塞这一座小小宅院,裴文德摇摇头,宽慰此女道:“这《养吾剑》虽然名为华山武学,但在我看来根底只怕是儒家养气功夫,在这方面我可要比师妹多出了十数年的根基,有这种情况,实在再正常不过,事实上现在一本秘笈能够用于两人,比起其他契约者来说已经是十分值得,师妹实在无需如此懊恼。”

  轮回空间当中,法诀秘术等可谓无穷无尽,只要有着足够生存点数尽可兑换出来,而且也没有什么门规家法之类的限制,并不禁止私相授受,然而轮回空间的契约者却是极少有着共享秘笈的行为,依旧敝帚自珍。

  事实上这也实在不算太难理解,虽说被轮回空间从死亡中召唤过来的契约者多多少少都在某些方面有着过人之处,否则也不会被轮回空间相中,但是资质悟性等却是未必当真出类拔萃,有许多不过泛泛。

  就比如裴文德亲自打过交道的老周那支正规的契约者小队中,除去那个目盲和尚还有作为队长的老周他自己外,其他人的根骨只怕极为有限,远不如自己同身边的这个剧情人物转化来的岳姓女冠。

  若想不借助外力突破,单凭他们的天赋,想要将一本秘笈有所领会,真正入门,绝非一件易事,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

  而在轮回空间生死旦夕间,如此激烈紧迫的环境节奏之下,却是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

  想要尽可能地生存下去,他们就必须尽快地提升实力,不得不选择轮回空间提供的捷径。

  更何况没有任何人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私隐罩门,自己修行的功法也不例外,尤其轮回空间这种地方,尔虞我诈的事情实在太多,就算是合作许久的伙伴,也不能保证哪一天不会拔刀相向,彼此之间都在相互提防,又哪里会互相交换秘笈技能。

  裴文德和这女子却是不同,这女子正是因为有裴文德才能够“死而复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文德说是她的救命恩人毫不为过,而她的心思也远较经历了信息轰炸时代的契约者要来得单纯。

  更不必说,她和裴文德之间的契约经过轮回空间认定,双方气数神魂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没了裴文德一样难以独活,哪里有比这还要稳固的关系。

  “那‘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想要将威力全部发挥出来也是要求主人有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刚烈气魄,在某种层面倒是和这养吾剑意有些接近,若是用这养吾剑培育出来的气机来催动这‘宁氏一剑’剑意说不定有着奇效……”

  有心试演一下自己推测,裴文德又自放弃,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怕是要等自己处于无路可退,唯有向前的境地时才能真正领悟,如今他心境不合,便是和这女子拆招演练也是空做无用功。

  想通这些,裴文德也就不再纠结,在心中估算一下时辰,对着岳姓女冠正色问道:“我这次已经将需要处理的事宜整理完毕,回返我出身的大唐天下,师妹是和我一道还是继续留在这轮回空间当中?”

  “我当然是随裴师兄一道。”

  不待裴文德说完,岳姓女子便急忙开口:“我非是契约者,师兄如若离开,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说不定会被轮回空间限制在这处宅院当中不能外出一步,只有跟在师兄身边才能让我安心,只是我不是那个世界人口,没有户籍路引,若是遇上官府盘查……”

  “无需担心。”

  裴文德早已安排妥当,闻言只是呵呵一笑,袖出几件物事道:“这轮回空间中当真是包罗万有,除去这两本秘笈外师妹莫忘了我还买了许多东西,其中就有这伪造的路引,甚至还给师妹购置了一份道士谱牒,我大唐幅员辽阔,那些官差眼力再好,也不可能分辨出其中真假,只是我身边还有随行家仆,需得先委屈师妹一二暂时藏在我书箱当中,等到了县城这样人口稠密的所在再行偶遇便是。”

  哪怕早已运转气机,平复气血,裴文德仍是感觉一阵晕眩如潮袭来,等到再次张开眼睛,看到幽暗光线下的神像时,已是再次改换了天地。

  “这轮回空间中时间流速果然和外界不同,就是还不知道其他契约者所在的那处蓝色星辰和这里比起来谁快谁慢。”

  透过窗格的日光洒落下来,被荡漾而起的空气涟漪搅碎成为一圈碎波,裴文德从中凝聚成形,感受着旭光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清新气息,再看一下光线角度,便已经大致估算出自己在轮回空间中的大半天时间内,这里又过去了多久。

  任随着自己显化出来的岳姓女子在这殿中打量游走,适应着此方天地的元气规则,裴文德整整衣衫,拈起三支颇花费了一些生存点数的线香,向着大殿正中的神案缓步走去,并不屈身磕头,裴文德只是简单行了一礼,便将这三支引燃的线香插入那口石质香炉当中。

  三点红星明灭,袅袅青烟缭绕升腾而起,并不消散开来,反而凝聚有如实质在殿中游走盘旋,不过一时三刻就将这处正殿尽数笼罩起来。

  感受着这处破败山神殿中驱之不散浸染到每一块砖瓦当中的阴暗颓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祥和清宁之意缓缓生起,洗涤身心,再看着神案后那尊色彩脱落的塑像在这氤氲烟气当中眸中也似平空多出两点灵光,焕发神采,裴文德不由缓缓点头,觉得即使这几支线香远不足以补足这处山神庙中流失的灵性,却也已经物超其值,最起码能够多坚持些时日,不至于彻底磨灭性灵。

  成为契约者后,固然要被轮回空间约束,身不由己地被其投入到一个个任务世界当中经历生死搏杀,但是却也让裴文德看到了绝顶之上的非凡风光,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大唐天下,他虽然不似其他契约者被轮回空间从必死境地中复活,却也如获新生。

  故而,他对于这处令他脱胎换骨却也因此近乎耗尽残余灵性神力的山神庙亦是感觉有所亏欠,能够弥补一二,也可让他心境平息。

  “先前经常听人说起这山庙水祠当中时有遇仙的传奇,既然我在这山神庙内能有此奇遇,其他人未必没有此等机缘,大唐境内奇人异士无数,也不知还有没有像我这样的契约者存在。”

  轻轻叹息,裴文德不再去想这些,随手抓出那卷沟通轮回空间的竹简,对着已经将空荡大殿转完重新返回自己身边的岳姓女子点头示意一下,提醒道:“岳师妹暂且忍耐片刻,等上了官道,到了集镇之类的地方,我就将你放出。”

  一道柔和光华从竹简上生出,将对方罩定,没有什么声响,就这样安安稳稳地重新幻化为一卷画轴。

  一手抓起画轴,将其收入大袖当中,裴文德转过身去,右掌一提一带,久未润滑修缮的木制大门便自洞开,却没有丝毫声响发出,显然再接连习得两路剑术的打磨后,短短时日内,裴文德对自身气机的掌握比起进入轮回空间时又有进境。

  “少爷,你?!”

  几乎裴文德推门同时,牢牢守在门外的裴庆便心有所感地弹跳而起,转头看去,就见晨光披拂而下洒落裴文德肩头,和他身后幽深大殿恰恰形成鲜明对照,衬托得恰恰处于光明黑暗界限中的自家少爷宛如神圣,多出一股莫名的威严来。

  裴庆不过粗识文字,粗通拳脚,灵觉不过比迟钝愚民稍稍高出一线,故而并没有察觉这庙中一夜过后,裴文德气质有着显著变化。

  但此时在这头脑五感最为清明敏锐的清晨,却是终于隐约感觉到裴文德身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变化,只是他不知应该如何形容罢了。

  “少爷,这是……”

  裴庆毕竟头脑简单,只是旋即便将这匆匆生出自己都未必留意的念头抛之脑后,想要前去迎接自家少爷,然后再一次惊诧开口。

  气质上的变化毕竟虚幻,他不会在意,转瞬既忘,但是实物可就不同了。

  自家少爷自幼习剑,作为府中老家人的他自然知晓,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出剑,也就不清楚裴文德剑术高低。

  可是眼下裴文德身上除去那口他极为熟悉的断念剑外,却是突兀出现了一对看上去就觉精美不凡的刀剑,交叠悬挂在腰身另一侧,和断念剑相峙。

  他明明记得自家少爷进入正殿的时候还没有这两件物事。

  “这是此地的山神爷所赠。”

  看到家仆疑问,裴文德一拍刀剑,适时开口解释道:“本来只是上柱香不该花费如此许长时间,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当我进入里面后,却是不自觉跌入梦境,在梦中此地山神将这对刀剑赠送于我,说是为了感谢我清扫敬香之德。等到我再次醒来,身边就忽然多出这一对刀剑来。”

  “神赐神兵,必有预示。莫不是表示郎君将来会以军功封侯拜相不成,就如中眷房的那位守约公一般。”

  对于自家少爷的说辞,裴庆丝毫没有怀疑,心头惊诧消散之后,就不由兴奋起来,“此乃天大吉兆,到了驿站,小郎便当修书将这告知阿郎。”

  河东裴氏千年传承,三眷五房,文武两道均出过不知多少人物。

  大唐科举取士,进士固然清贵,受人推崇,但并非文重武轻,甚至屡屡有朝中大员外放出去节制一方,建立不世功勋,有着“儒将”之名,最受敬仰。

  看着裴庆脸上激动兴奋表情包裴文德只是暗暗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有些莫名怅惘。

  大唐虽然广有天下,国力远胜于四周番夷,但民智毕竟差了许多。

  根据他在轮回空间中收罗询问的信息,才知道在契约者出身的那处现实世界当中,血脉文化历史同他身处的大唐世界源出为一,一脉相承的国度之中,孩童自开蒙便要在书院当中读书十数年之久,无一例外,民智开启,绝对不会如庆叔这般对这鬼神之说如此信服。

  除此教化之功外,那处世界在典章制度等许多方面都要远远胜出这盛世大唐不知多少,即使尚未进入圣人推崇向往的“大同之世”却也远远胜过大唐还未实现的“小康之世”。

  作为一名心怀天下的儒士,裴文德一个极大遗憾便是不能亲眼去见证这一王朝盛世气象,只能从下载的影像和文字作品中蜻蜓点水地感受一番。

  “也不一定。”

  裴文德摇摇头,有些想法生出,“轮回空间中的任务世界既然近半都是从这些虚拟作品中衍生开来,将来进入其中也可领略一二,只可惜自立国之后,人道大兴,妖魔鬼神难以化形现身,使得那些衍生出来的任务世界即使受众广泛,但等阶却是极低,所能承载的人物实力最高也不过是些能够以一敌十的军中悍卒,以我目前实力,寻常情况下怕是根本无法进入。”

  

第五十八章 妖怪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3531 2019.12.05 23:55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中条山下,河中府内,蒲州城外的官道之上隐约现出两道身影。

  “可惜了,今日是看不到那鹳鹊楼了。”

  驻足望去,裴文德看着依稀可见得的那一角飞檐,侧头看向身边稍显疲色的裴庆,朗声说道:“不过好在总算到了城镇左右,不难寻驿站旅社。我们便在此地休整几日,然后去看看那云逸楼同镇江大铁牛,王季凌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那一首《登鹳雀楼》实乃五言之最,不可错过。”

  裴庆不过勉强认得百十文字,对于诗文全然不感兴趣,无法体会文人士大夫登高作赋的心境,自然不能理解什么五言之最。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次陪同自家少爷出门不单单只是进京而已,更是要借机游历天下开拓心胸见识。更何况河东裴氏所在的河东道距离京兆之地并不算太过遥远,时间极为充裕。故而也是大点其头:“蒲津渡是京都长安沟通我们河东的要道,我们本来要打这里过去,倒是不急。蒲州城乃是天下有数的雄城,小郎大可以在这里多停些日子。”

  “停车!”

  裴文德与裴庆这老家人稍作歇息,就准备再次动身,赶在夜色降临之前进入蒲州城中,然后就见烟尘伴随着车轮声迤迤而来,在经过自己身边时,更是彻底停下。

  “阿郎可是进京赴试的生徒?”

  绣织帷幕被拉开,从车厢中露出一张除去富贵之色外再无其他可堪称道之处的面孔,作为主人的中年人走下马车,看也不看一旁奴仆打扮的裴庆,而是紧紧盯着负箧挎剑的裴文德,拱手作揖道:“现下天色已晚,即便到了城中一时也找不到洁净旅舍,小郎不若和我一道,今日就在寒舍歇息如何?”

  见裴文德适时流露出疑惑提防之色,中年男子骤然明白过来,开口解释道:“我虽然天分浅薄,在经义上没有领悟,但素来最敬仰的就是小郎这般有学之士,小郎若是光临寒舍,也好方便我请教些学问。”

  “这家伙好生古怪。”

  对着男子随意拱手还了一礼,视线只是匆匆一扫,裴文德便自皱起眉头,手掌虽未放在刀剑上,但是已经暗暗运转气机,游走全身,戒备起来。

  对于这人的说辞,裴文德全然不信,唐人开放热情,但也不会像眼前这人一般,而且他也不像自己所说的那般。

  经年读书,即使限于天分,不能明悟其中精义,但亦有涵养精神之功,然而此人却是灵慧浅薄,气质粗鄙,和自承的喜读诗书全然没有一点儿相似。

  而且他实在太过于古怪,对裴文德太过热切,虽然极力掩饰,但那抹赤裸裸的贪婪之意还是瞒不过灵觉敏锐的裴文德,这男子简直像是要将他占有吞食一般,让裴文德心中极为不适,若非限于家教和自身修养,对方表现得也没甚出格之举,又有不少仆役跟随,裴文德少不了就要给他个教训。

  要知道,他可是在任务世界当中亲手斩杀过人的,虽然心境依旧澄澈,但是心态比起进入轮回空间之前已经有所不同。

  只是裴文德也是十分疑惑,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供对方贪图之处。

  钱财么?

  自己不过一主一仆两人而已,行囊简单,虽然不算穷困,但也绝对算不上豪富。然而对方却是真正豪奢,衣衫服饰富贵至极。

  更何况这里已然临近蒲州城,要知道蒲州城作为天下中都,差一点儿就要建制,人来人往,森严繁华,这人总不可能发癫在这种所在行劫掠之事。

  莫非是身上刀剑?

  裴文德思来想去,自己身上一眼能够看出不凡的事物也就只有新进入手的那对刀剑,其他之物,即使是断念剑单从卖相上都远为不如。

  可是在裴文德耳目之下,这人虽然气血似乎比常人要旺盛一些,懂得一些最粗浅的呼吸吐纳手段,但不过是养生之用。

  大唐皇室以“李”为国姓,追尊老子为圣祖,立道门为国教,玄门道人极受追捧,一些强身健体法子因此流出被达官贵人习得,甚是风行。

  这个中年男子身法拙笨,目无精光,筋肉松弛,气血虽然旺盛但是极为散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爱剑成痴的习武之人。

  而且他眼中关注得也只有裴文德这个人,而不是身上的刀剑。

  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开闭转瞬之间将心念压下,裴文德就要开口婉拒这人。

  无论对方打得是何等心思,裴文德都没有参与其中,沾染麻烦的想法。当然,如果对方不识好歹,依旧不依不饶,裴文德也就无需再忍。

  只是嘴唇方一张开,声音就要脱口而出,裴文德却又强行收起舌头,眉毛再次皱起,视线在这人和他身后马车后来回巡视,鼻翼也自微不可察地轻轻抽动。

  就在方才,裴文德忽然感觉有一股古怪气味从车上帷幕后面逸散出来,极浅极淡,若有若无,裴文德之前从未闻到过,不知如何形容,只是隐约觉得有些近似腥臊气。

  这古怪气味并不算浓烈,然而在吸入少许之后,哪怕裴文德及时收敛气机,凝聚心神,却还是感觉自身原本驯服无比的气血有些微微脱离掌控,在体内翻涌起来。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体内气血强度尚未足以迷惑动摇其灵智。反而在其催动下,裴文德耳目之力也比之前要敏锐,感知到了先前没有发觉的东西。

  之前他只觉得那中年男子气血虽比常人旺盛,却失之凝练,然而现下却是发觉这人气血不单单只是散乱而已,而是颇有凝涩之意,而且和那突兀起来的腥臊气息一般,裴文德也自从此人身上嗅到些许常人不该有的气味。

  “硫汞之味,莫非这家伙还信奉外丹之法不成?”

  裴文德心念电转,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明明吐纳功夫几近于无,然而身上气血却比常人旺盛,不输于青壮男子,只是极为散乱虚浮。

  原来这不是他自己打磨筋骨凝聚而成,而是通过吞服丹汞外丹,草木之精蕴养而成。

  可是这还是解释不了对方车上那缕古怪气息还有为何对裴文德如此态度。

  “莫非?”

  视线远去,落在自己来时方向,想到那座香火不存,近乎废弃的山神庙宇,裴文德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一个算不上完整的念头,只是当他拉回视线,看到前方人烟稠密的巨大城池后又忍不住摇摇头,觉得自己想法简直荒谬绝伦。

  “朗朗乾坤,又是在这等律法森严的雄城左近,哪里会有妖物作乱,如若当真如此,只怕这人就要先受其害。”

  不过不知不觉间,裴文德心中还是埋下一粒种子,更加戒备起来,只是对于这中年男子的提议反倒不再推辞,开口应允下来。

  跟着这男子步入车中,还未坐定,裴文德心中便是一紧,袖中右手不自觉握住那根由十数道红线绞合而成的红绳。

  到了车厢之中,那股原本淡不可闻的腥臊气终于加重几分,只是也不知是否“鲍鱼之肆久闻不知其臭”的缘故,这男子恍若未觉,反而兴奋莫名地向着裴文德介绍一左一右倚在自己怀中的两名姬妾。

  即使以裴文德眼光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名正当年华,和中年男子看上去十分不般配的女子称得上妖娆二字,份外妩媚,尤其是再搭配上她们身上单薄近乎于无的纱衣,更是有着勾魂夺魄之力。

  不过裴文德毕竟读书养气有成,而且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中见过的四女虽然体态气质迥异,但都堪称绝色,尤为难得之处在于她们之美,不单单在于皮相,而是直入骨中。

  和她们比起来,这两个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裴文德眼神清明异常,毫无迷惑之意。

  看到裴文德神智清醒坚定,毫无动摇,让看似左拥右抱实则一直暗中观察他的中年男子心中更觉满意,暗自点头不止。

  “如果当真有什么猫腻,只怕就是出在这两人身上,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还是两个都有问题?”

  裴文德固然感应敏锐,但毕竟不通术法,实在看不出更多来,也就不再纠结,双手彻底解放出来,置于膝上,闭起双目,开始在心中继续推衍刚刚到手的华山养吾剑法。

  不知不觉,养吾剑意与读书生出的浩然气息生出共鸣,从裴文德胸腹间离开,释放出去。

  车厢毫无变化,然而却有一股浩然博大,充塞天地的意境渐自生出。

  “哎呀!”

  裴文德睁开眼睛,循声看去,自己侧对面,那个将大半个身躯挤在中年男子怀抱中的姬妾提起一对玉臂,不自觉拉开蔽体紫纱,脸上不复先前妖娆,而是现出几分苦痛。

  细腰挺直,紫衣女子两边唇角往上一翘,细嫩雀舌缓缓舔舐嘴唇胭脂,眼神如钩剜向裴文德,竟让这原本充满旖旎靡靡气息的车厢中凭空多出一丝赤裸裸的血腥味来。

  “原来是她。”

  紫纱女反应极快,不过一瞬恍惚,就已经将先前表情尽数藏起,借着略显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作为掩饰,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然而裴文德却是已然将其气机锁定,对于自己先前猜测再无半分疑惑。

  山神庙中避雨,裴文德因之进入轮回空间,让他对这世上神仙妖魔鬼魅之事再无怀疑。

  只不过毕竟之前十数年间他从未见识过这些,故而心中也就认为,这些妖魔鬼怪即使真正存在,也必然是藏匿在什么深山大川当中,而不会轻易骚扰人间。

  否则那些供奉的山神水祠,城隍社公之属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裴文德也是因为猜到这中年男子似乎痴迷于外丹之术才会由此及彼,生出那股腥臊气息源于妖怪的念头来,只是他也认为没有任何可能。毕竟这里已经真正进入蒲州城。

  可是裴文德却没有想到他那虚无缥缈的猜测居然为真。

  他也是突发奇想,心想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儒家或许天然压胜这野性未驯妖怪之类,故而才通过那养吾剑意来催动自己读书十数年养出的一股浩然起来。

  只是没想到效果居然如此显著,或许这妖怪之前行事过于顺利,疏忽大意之下,轻易便被裴文德试出了端倪来。

  重新握住那根红绳,裴文德不由在心中推衍开来,“也不知这妖怪本体为何,有什么神通手段?”

  

第五十九章 图穷匕未现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9 2019.12.06 23:04

  说是裴文德没有半分紧张,那是彻底的谎言。

  即使在轮回空间中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但他所面对的终究不过是习武有成的人族,没有和这样的妖怪精魅交过手,所知有限。

  不过说是他心中害怕,倒也未必。

  单看这不知本体为何的妖物没有直接下手掳掠凡人,而是依托于这男子左右便知冥冥当中必然有所忌讳限制。

  而只是裴文德无意放出的养吾剑意就令她收敛不住一身妖气,显些现出本相,更是可以看出此妖道行之浅薄。

  更何况眼下裴文德已经察觉出此女身上古怪,心生提防,对方却是全然无知,犹自以居高临下的心态看待裴文德,明暗攻守之势暗中变化,双方完全可以一战。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情形,是狼狈为奸还是单单被这妖物迷惑利用?”

  裴文德眼眸细眯,强行压制下出剑的念头,侧头向着那双掌在两女身上周游的中年男子看去,心中已是思量开善后事宜。

  毫无疑问,这一人一妖对自己殷勤热情绝对不是出于良善之意,而是另有所图。

  即使裴文德拒绝了同行的邀约,对方也定然不会甘休,还会继续纠缠,反而不如现在他答应下来才能将其彻底厘清,以绝后患。

  看起来这样做是孤身深入虎穴殊为不智,但是现下这一人一妖并未对他动手,一切不过是他推论而已,若是没有根据动手一来有违本心,二来也说不得就要被周遭这些不明所以的仆役视为凶徒,上告官府,反而增添更多麻烦。裴文德又不便轻易对这些无辜之人出手。

  看得出来这中年男子家门在这河中府中除去财力外亦是颇有权势,非但守城兵丁未对车队进行丝毫拦阻,府第正门更是直接开向大道之上,正堂宽度进深,亦或者歇山屋顶,悬鱼、惹草等都绝非庶民可以享用。

  “果然!”

  穿门而过,这一次裴文德根本无需运转气机提升五感之力,那仿佛已经深深浸然到这处宅院每一处的角落的木炭硫磺丹石草木混合的复杂气息便已然扑面而来,十倍浓烈于那中年男子身上气味,而且似乎这炉火长年不灭,以至于空气中多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之意。

  ————

  挺直身躯,裴文德将手中那对乌木镶银的箸筷放下,端起几案上青瓷酒盏,并不将其中色作琥珀的清亮酒浆饮下,只是在鼻下一掠后便又重新放下,皱紧眉头。

  “嗯,这葡萄美酒莫非不合郎君口味不成?”

  看似左拥右抱,与姬妾侍婢调情玩笑开怀畅饮,实则大半心思都放在裴文德身上,见裴文德如此动作,中年男子一脸可惜,摇头晃脑说道:“这可是郑某花费大价钱,专门从那些往来西域的波斯商人手中购得,即使在长安城中也没有几家可以与之媲美,再搭配上府中窖藏的冰块,在这夏日,实可谓人间至味。”

  说到这里,郑姓男子脸上可惜之色更甚,道:“可惜关内培植不出胡瓜,否则还要更盛一筹。”

  没有理会,裴文德肃然起身,右手借着大袖掩护悄然握紧红绳,左掌则是抬起,虚虚按向那正喋喋不休的中年男子,冷声问道:“郑公与我素昧平生,不知我学问深浅,却邀我还家,宴请于我,所求所得实在令裴某有如雾里看花,不得其解,还是请阁下道个明白,裴某方能安心入宴,否则还请原谅裴某就此告辞。”

  不是裴文德急性,而是一进入这处院落,他就感觉说不出的难受,感觉份外压抑,就如那处香火断绝的山神庙般一种倾颓衰败的意境伴随着那些硫炭丹石的气息将此处彻底笼罩,甚是不洁污秽,令灵觉敏锐的他十分不喜。

  这杯葡萄酒更是如此,虽然镶银木筷证实无毒,以裴文德五感之敏锐也察觉不出其中有何问题,但他灵觉却总是感觉不妥,在置入剔透冰块后,这杯酒本该寒气逼人才对,然而裴文德却觉得自这杯酒放在面前后,空气中的燥热之意突然之间提升了数倍,气血活跃翻涌,然而本人却如熏春风,生出些陶醉酥软之意来。

  挥挥手,示意那些面带不忿之色的仆厮退下,这郑姓中年男子毫无因为裴文德抵触生出的恼怒,反而眼神越发灼热,脸上泛起兴奋潮红,两只肉掌放在左右女子圆润肩膀,向着裴文德方向作势推去,不自觉提高声量道:“实不相瞒,郑某族中也曾有人入仕为宦,不过某家却是自幼对这些全无兴趣,竟日里寻仙访道,只是想要谋一个长生之法,果然天公怜我一片赤诚,令我在中条山内觅得真人仙长,得授这长生法门。”

  “你是说这外丹黄白术么……”

  郑姓男子话音刚落,裴文德便自冷哼一声,看着对方已经完全陷入自我痴迷的模样,不屑说道。

  “你怎么知道?!”

  听到裴文德吐出这几个字眼,原本还自洋洋得意的男子声音戛然而止,情不自禁开口反问道。

  他痴迷炼丹采战之法在这蒲州城中并不是隐秘,甚至还时不时与一些同好互换姬妾,交流心得,可是裴文德今日方才远游到这蒲州城中又怎么能够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裴某虽然不追求这些,但对这外丹之法却并非一无所知。”

  裴文德随意抬起手臂,指向宅院当中金石草木气息最为浓郁的位置,道:“你日夜炼丹,这些材料气息早已聚集在宅院当中,驱散不去,裴某一闻便知,只是裴某不知阁下为何宴请于我,总不可能是探讨这九转还丹之术罢,那可是真正的问道于盲了。”

  “原来如此。”

  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失望地应了一声,郑姓男子抬起头,郑重点点头道:“裴家郎君所言无误,郑某确实是这个打算。”

  不待裴文德反应过来,郑姓男子亦是起身站立,将两名姬妾彻底往裴文德方向推去,自信道:“小郎看我这两名姬妾颜色如何?”

  

第六十一章 飞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12 2019.12.08 23:59

  这郑姓男子不通术法武功,即使有些手段,对于裴文德而言不过一剑就能解决,反而那疑似妖物的紫纱女实在诡异,裴文德当然要抢先下手,免得对方施展什么邪门妖术。裴文德对这些一无所知,到时候可就限于被动了。

  金石交错声铿然响起,刺破耳膜,说不出的难受。

  看着剑光在半空中被抵住,裴文德收敛心神,沉入无悲无喜之境,左掌按在剑身,弯出一道半月弧度,借着这一按之力,身形在空中一荡,不坠反起,头脚倒立。

  收回左手,裴文德体内气机瞬间逆流,一新一旧两股气机在剑身上碰撞相遇,断念剑复又挺直如一线,向着紫纱女天灵直直刺下。

  不见什么煊赫威势,然而读书养成的那一股浩然气概却已然尽数贯注其中。

  在这股勃发的无形气机压制下,灯火飘摇,原本亮如白昼的厅堂内影影绰绰,登时现出几分诡谲阴森气氛来。

  这一剑,那妖物幻化的女子可就不愿硬抗了,纤纤五指探出,握在那条筋肉厚实的臂膀之上,不见如何用力,便轻易将体重是自身两倍有余的中年男子拉到裴文德剑下,自身则是虚虚一晃,紫纱飘摇,无风自动,借着那条臂膀遮掩,不见脚下如何动作,却已然脱离裴文德剑势笼罩范围,丝绸绣鞋轻盈落在在那张宽大几案之上。

  看着郑姓男子还未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表情,裴文德冷哼一声,并未收起剑势,而是手腕一抖,化直刺为切割之势。

  “啊!”

  无边剧痛袭来,养尊处优的郑姓男子根本承受不住便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先前酒水都被逼发出来,疼出一身热汗,将丝绸衣衫从里到外全部打湿。

  后知后觉地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抓起衣袖堵在如泉喷涌的断臂处,郑姓男子没有看裴文德而是艰难转头,一脸扭曲地看向身后那名紫纱姬妾,除去浓重恐惧带来的寒意之外,眼神中更多的还是茫然疑惑。

  只是此时此刻,那身轻薄紫纱下面也是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具白嫩身躯了,最起码不全是。

  “凡人的身子真是太过弱小,只是凡间武技居然都能让我受伤。”

  抖一抖由白净右掌变化的利爪,看着五片半尺长的指甲上清晰可见的划痕,掌心紫色毛皮更是凭空一片焦黑,紫纱女狠狠望向裴文德,舔舔嘴唇,一字一句道:“你能够伤到我精炼三百年的肉身,放在凡人里面实在难得,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一身清气,没有半点儿煞气怨念缠身,居然还亲手杀过人。”

  说到这里,紫纱妖女翩然落下几案,毫不顾忌一地血污,用绣鞋碾在那条断臂上,脑袋歪向一侧,好奇说道:“所以你方才斩断才能那么果决,没有一丝疑惑,看你先前作风,我本来还以为小郎君一定会手下留情的。郎君之前避开这人,专门向我出手,想来早就发觉了我的身份,可是你明明没有丝毫法术在身啊。”

  此剑不中,裴文德也不再继续,连退五步,一步幅度大过一步,避开随着断臂漫天喷溅的血水,看着妖物身份显露无遗的紫纱女,收剑于胸,摆出一个守御之势,重重冷哼一声说道:“我听人家说妖怪修炼有成后,可以幻化得和人族一般无二,你身上那么重的骚气,显然是修炼得还不到家,别人被你所迷,发现不了,又如何能够瞒得过我去,一身腥臊气,你本体是虎狼之属还是什么兔子妖狐之类?”

  神色镇定,裴文德心中却是不由皱起眉头,方才那一剑不过匆匆而发,他也没想着如此轻易就能够将这妖物直接斩杀,心里想着只要伤到对方几分或者估量出对方大概实力就算值得,可是这结果委实算不上太好。

  断念剑说是神兵利器毫不过份,即使是轮回空间也认可其“切金断玉”的锋锐特性,然而那妖物亦是匆匆出手就直接将那一剑拦下,不过在指甲上留下一道算不上多么深刻的痕迹,简直坚逾金石。尤其这乃是她天生的肉身,随心所欲,灵动圆润,不是任何兵刃可以比拟。

  而她拉过那郑姓男子替自己承受第二剑后,躲避的身法更是精妙鬼魅,足不沾地,快到极致,不像凡间轻功身法,反倒像是天生的妖术,比起裴文德见识过的臻至武道极境的东方不败来自是远远不如,但裴文德却非得凝聚全部精神才能捕捉到对方气机流转的轨迹。

  至于裴文德读书养出的那一身浩然气概经由养吾剑催动之后对这妖物确实有着厌胜之力,所以才令得她手心皮毛化为焦黑,但效用却也并不十分强,最起码这妖女现下神完气足,丝毫不见委顿之色。

  双方之前出手都留足了余地,令对方摸不清高低深浅,一时间,场中竟是诡异沉默下来,双方只是各自积蓄气机,不断打量对方,试图找出破绽之处,然后一举功成。

  “裴家小郎,我只是想着采集你精气开炉炼丹,从来没有想着加害于你,我也不知此女竟然是妖物异类潜入我府中。”

  地面之上,因为大量出血导致面色苍白,气息衰落的郑姓男子勉强挪动身子,向着裴文德爬去,低声哀求,“还望郎君能够救我一救。”

  他痴迷外丹黄白术十数年之久,府中仆役对于他带裴文德回来做些什么早已心知肚明,见怪不怪,之前也有过几个如裴文德一般自守其身,不愿苟合,被他用强的先例存在,故而那些仆役早就远远退入后院当中,即使厅堂当中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只要没有自己用秘法召唤都不会出现。

  可是现下却使得他落入了如此危险境地,孤立无援,当然,看到裴文德和那个紫纱妖女表现出来的身手来,他也不觉得府中那些只是粗通技击的仆役能够安然将自己救下,只能恳求看上去还好说话一些的裴文德。

  “聒噪。”

  大概已经暴露了身份,这女妖行事再无顾忌,似是十分不喜那郑姓男子在一旁叫喊,俯下身子,一手将其脑袋拧下,然后随意一脚踢向早已被连番变故吓得瘫软在地的那名绿衫姬妾。

  裴文德并未试图趁机偷袭,他清晰感应到这女妖弯腰再挺身,看似露出破绽,实则一身气机沛然勃发,蠢蠢欲动,就如已经拉至圆满的弓弦般稍加碰触就会弹射而出,只是故意诱他出手而已。

  看着对方两只手全部变为毛茸茸利爪,裴文德不自觉皱起眉头,疑惑问道:“有苏氏,胡家,你是狐妖得道成精,不在山中潜修,怎么会跑到这里和这人混在一起,就不怕被哪位路过的真人高僧收了去?”

  “人身乃是万物之灵,即使山中苦修百年,道行增长又哪里比得上采集人类精元气血来得容易轻松?”

  见裴文德没有出手,一脸遗憾地长叹一声,紫纱女扭动身子,耐心解释道:“这人虽然蠢笨,但是在这蒲州城中确实有些钱财势力,总比我亲自出手掳掠凡人来得容易,而且还能够借助他的气数来掩饰我身上妖气,可谓安全无比。”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丝毫不掩饰眼中贪婪之意地看向裴文德,女妖畅快笑道:“等我将那九转还丹炼成,再辅以郎君一身精元服下,回到山中炼开药力,说不定就能够以外丹成就内丹,到时候只要不招惹那些厉害人物,天下间足以任我纵横,最不济也能做个山神土地之类。”

  “原来那外丹法门居然是真的。”

  裴文德眉毛一挑,有些意想不到,郑姓男子炼丹十数年都没成功,他还以为这不过是虚妄幻想,现在看来却是他猜得错了。

  只怕这外丹黄白术和那房中术正是从这妖怪手底下流出,故意传入这男子手中,为得就是借用这男子人力财力满天下收集那些丹石灵材。

  想通这些,裴文德也是不禁有些佩服这狐妖之苦心孤诣,手段了得,未必有多高明,但是不惜花费十数年布这一局,实在不是常人可以想象。

  只是这些却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如果那死得不明不白的男子,说不定当真会在炼丹成功后放裴文德离去,可是既然这狐妖都说要以裴文德一身精气作为成就内丹的根基,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势不两立了。

  双方一为修为一为性命,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不过裴文德并非没有优势,对方既然是想着提取他精气炼丹,出手必然不会太过狠辣,而是要留有三分余地,留下自己性命,而自己却是可以毫无顾忌出剑。

  “就是现在!”

  看着那妖女随着身形一步步解放,恢复成为一头长逾丈许的紫皮狐狸,身上气势亦是随之暴涨,裴文德眼中却是毫无畏惧,反而绽出一道精芒,儒生青衫仿若充气一般,瞬间鼓胀开来,体内早已积蓄满盈的气机如大江奔涌,尽数释放,手腕一转,断念剑再次指向狐妖,只是一瞬,便已经掠至这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巨大狐身之上,对着那脖颈处当头劈下。

  裴文德和这妖物对峙许久,任她在那里将真身释放出来,就是在等待出手的最佳时机。

  大概是幻化人身的时日太久,这狐妖体内气机已经有所适应,放出真身固然可以将一身雄浑修为彻底发挥出来,却也使得气机运转间不再似先前那般圆融无碍,有了些许疏漏破绽。

  尤其是它真身之大,远超裴文德预料,如此一来,身法自然也就不如先前灵动如电,随意所指即可下手。

  “嗷呜!”

  感受着裴文德手中断念剑蕴含的气势,对其锋锐坚韧程度已经有所了解的狐妖在心中快速和自身皮毛筋骨的强度做个比较,当即将还保持着一张人族脸庞只是覆盖许多紫色毛发的头颅缩回,避开那道清亮剑光,身子一扭,就有一条粗如梁柱的巨大尾巴向着裴文德手腕抽去,看其声势,竟是要将裴文德整条手臂鞭为粉碎。

  “好大的力道!”

  感受着那巨大狐尾带来的磅礴气势,裴文德剑势未收,只是手腕一转,以断念剑身生生承受了这一记。

  饶是裴文德早有预计,将狐尾,断念剑,手臂,以及整个身躯拉成拱桥,顺势将部分力道导引进入地上,犹是感觉一股无匹巨力顺着剑身传至手臂,然后涌入胸腹,丝毫不比被人以大铁锥直至胸膛来得轻松,气机为之一散,断念剑就要脱手而去,再也掌控不住。

  即然要脱手而去,那就让它去罢。

  裴文德拧腰转身,右掌已经顺势松开断念剑柄。

  然而断念剑却并未因之坠落,反而诡异悬停于空,围绕着裴文德轻颤不休,不断积蓄力道,最终在裴文德剑指下应机继续向着这狐妖头颅直刺而去。

  裴文德之前一直未曾显露自己御剑之术,便是为了这一刻。

  这还不算。

  看着狐妖脸上难得地出现恐惧吃惊之色,裴文德冷冷一笑,剑指再挥,就听一高一低,一长一短两声清啸之后,另一侧腰间亦是掠出两道流光,以比断念剑还要更加迅猛之势,向着狐妖而去。

  一者在于对方拱起的腰背处,另一道则是向着那条巨大狐尾同身体连接处钉去。

  正是那对龙魂刀凤血剑无误,这对刀剑虽然不似断念剑一般被裴文德随身携带接近十年之久,早已气机相合,但因为有着那一道不明所以的青蚨剑典缘故,心意灵通还要更盛一筹。

  三者有先有后,却恰恰在狐妖身躯上连为一线。

  “飞剑术,你不是普通武夫!”

  大如拳头的眼睛瞬间睁至最大,声音不复先前柔美魅惑,而是充满恐惧,任这狐妖算计如何厉害,也决计想不到明明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裴文德居然使出了唯有剑修才擅长的飞剑术。

  

第六十二章 出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73 2019.12.09 23:59

  “不对,不是飞剑。”

  毕竟也是活了数百年光阴的妖物,见多识广,开头慌乱过后,不待剑刃加身,紫毛狐妖便已瞬间反应过来。

  到得这时,裴文德这三柄剑器上依旧没有牵引四周的天地灵气,显然裴文德只是凭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粗浅御剑术和三只通灵剑器勉强施展而已,并非她所畏惧的修行之士。

  饶是如此,她也不敢太过轻视,森白利齿狠狠咬下,四足攒地,粗如水缸的腰背上猛然泛起光华,皮毛如水起伏,荡起一片紫色涟漪,缩头收尾,凭借本能就地一滚。

  虽然姿势不雅,尤其几案被压翻后,上面的酒水菜肴瓜果等搅为一片狼藉,混同着郑姓男子流出血水,粘在那原本光洁柔顺如上好绸缎的皮毛上,更是说不出的狼狈不堪。

  只是这狐妖终究没有让这三只通灵剑器钉在真身正中的那条直线上。

  断念剑没有被裴文德将“青蚨剑典”打入其中,反应毕竟稍逊一筹,错过了那颗已经完全转变的狐首,龙纹长刀劈砍在那身鲜亮皮毛上,更是被诡异弹开,力道尽数卸去,无功而返,唯有那口凤血剑却是寻了个刁钻角度,斜向里一挑,在那条巨大狐尾根部狠狠划出一个深可见骨的猩红口子。

  狐尾对于狐族而言干系重大,非是其他四肢可以比较,感受着那股席卷全身,剜心刺骨的剧痛,紫狐浑身毛发炸起,根根挺立如戟张,再看向裴文德的眼神中已经再无半分轻视,唯有喷薄欲出的愤怒与杀意。

  重新翻身站定,冷冷盯着裴文德,紫色巨狐昂首一声长啸,然后令裴文德心惊的玄奇景象便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巨狐身上那层灿若云锦的护身妖气骤然黯淡下去,如百川归海,向着狐尾受创处流去。

  巨狐体形亦是随之缓缓缩小,不过刹那,那紫狐已经收敛为常人大小,那处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则是彻底弥合,完好如初,看不到丝毫痕迹。

  裴文德毕竟不是真正剑仙一流,以武人气机施展飞剑术过于勉强,剑方发出,便已经运转气机收回,断念剑落至鞘中,重新蕴养气机。

  裴文德双手抬起,分执那对有情刀剑,登时便觉有一股既相互吸引又暗中排斥的奇异力场将自身笼罩。

  看着那狐妖施展神通将自身伤势恢复,裴文德忍不住皱皱眉头,龙纹长刀在前,长剑倒执于后,将身子护得严严实实,凝神戒备。

  三剑齐出,出其不意,给这妖物身上留下了一个创伤,裴文德原本应该专门针对那道伤口出手,非但能够借机扩大战果,还可以让妖狐顾此失彼,无暇顾及身体其他位置的防护之力。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狐妖居然有着类似断肢重生一类的天赋妖术,居然强行催动气血,使得断裂的血肉筋骨愈合如初。

  虽然比起轮回空间当中那只要留有一息尚存便可尽数复原的神仙手段还差了许多,但对裴文德而言已经是十分棘手了。

  尤其这妖怪看似为了加快愈合这处伤口,消耗了不少气血之力,但唯有裴文德和她才知晓之前这妖怪其实是有些驾驭不了自身暴涨的气机,这才露出了些本不该出现的破绽疏漏,让裴文德有机可趁。

  现下她运转气血,有意无意间相当于将这具狐身重新打熬了一遍,气机圆融,运转无碍。因为身形缩小的缘故,身法也必然要因之灵动几分。

  更何况有了先前的教训,这妖怪势必不会再像刚开始那般大意轻敌,给他施展飞剑的手段,接下来就是实打实地硬拼了。

  “也不知道我如果拼着重伤的代价将这妖怪斩杀,之后能不能退后轮回空间花费生存点令其为我疗伤续命。”

  想到这里,裴文德眉头不由一紧,忽然记起自己先前为了购买秘笈和添置其他物事,已经将身上那原本极为丰厚的生存点数消耗大半,剩余的虽然也不算太少,但也不知能不能支撑得起。

  他之前在大唐治下活了十数年,都不曾遭遇生死搏杀,更不必说说遇到妖魔鬼怪这样的怪异之物,自然觉得在这个世界安全无比,即使遇上些许麻烦风波,凭借自己大有进境的武功已然可以护得自身周全,当然也不会想着入手些疗伤的丹药,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失策了,从他进入轮回空间的那时刻起,就应该有着这种领悟才对。

  只是现下没有时间容裴文德在这里后悔,唯有亲手斩杀了这头狐妖才能谈之后事宜。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看能不能遁入轮回空间暂作逃避,只是念头方起便被他打消。

  他身后还有裴庆这个老家人存在,对方可不是契约者,也不是华山女弟子那般被轮回空间认可的随从,无法进入。

  将他留在外面,只有一条死路而已,不合裴文德本心。

  更何况眼下夜并非必败之局。

  将升腾起来的万千杂念尽数压下,裴文德心头更加清明,看着按捺不住,主动纵身跃起,扬起一只蒲扇大小的利爪向自己当头罩下的紫色巨狐,忽然一笑,右脚重重踏下,双臂顺势甩出,左手长刀顺势劈下,右掌长剑则是反手撩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巧弧度,横向掠过。

  竖刀横剑,在裴文德胸前交汇,剑势未息,恰恰构成一个纵横十字。中心所在,恰恰正是那只利爪落向。

  气机相逢,裴文德便觉那股似排斥似牵引的无形力道骤然间强盛十倍不止,以胸前一点为圆心,向外扩张而去。

  没有如先前一般发出金石交击的铿锵之声,那只利爪距离刀锋剑身犹有半尺距离就再也无法寸进。

  就和裴文德之前以离剑势心法操控龙纹长刀劈斫在巨狐腰背之上,却被其皮毛卸去所有力道,不能伤损这头狐妖如出一撤。

  受这一阻,紫色巨狐身形一滞,似乎悬停在半空当中,不上不下。

  虽然不过刹那功夫,但作为亲手营造出这一局面的裴文德却是抓住了这个微妙时机,体内气机奔涌如潮,尽数贯注双臂之中,竖刀横剑之势一改,在胸前交错而过,然后顺势一崩,将这体形不在裴文德之下的紫色巨狐强行逼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不待这一道气机衰落下去,裴文德便自运转心神,直接令其倒转回归丹田气海,然后就是一道更加磅礴汹涌的崭新气机生出,再经窍穴经脉重新灌入手中刀剑。

  恰如潮汐,一进一退,一浪高过一浪。

  得了这一股雄浑气机,裴文德左手长刀越发迅猛犀利,身如陀螺,随刀而走,每次刀势未尽只是方方触及那紫色巨狐一身锦绸也似的皮毛便自收回,然后再次出刀,不断积蓄力道,身形越来越快,刀势也是愈来愈强。

  至于右手,裴文德则是早已松开,那柄长剑并未因此坠下,悬于空中轻颤不休,带起一道道凌厉气机在裴文德与那紫狐之间不断盘旋,如燕归巢。

  感受着龙纹长刀身上气势越来越强,渐自难以掌握,裴文德呵呵一笑,直接松手,任其部分气机逸散在空中,然后被那已经现出雏形的刀势之网捕捉吞并,同时张开右手,顺势一抄,将应机返回的长剑抓起,一如方才,只是换了左右。

  宽广厅堂早已尽是疮痍,裴文德身后还好,在他与那妖狐之间的地面桌案杯盏甚至那郑姓男子尸身等早已被气机裹挟进入,现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

  之前裴文德一次操控三柄剑器,看似花哨吓人,实则分心过多,气劲难以集中,所以龙纹长刀才会破不开妖狐皮毛防御,无功而返。

  这一次裴文德却是别出心裁,一手持刀或者握剑,然后剩余的一柄才会被他施展离剑势的驭剑法门,在身外飞掠。比起先前来,心神气机自然更加集中。

  尤其这对刀剑天然蕴含元磁之力,相吸相斥,只需一件在手,便可对另一件施以影响,所耗心神极少,威力却是大至不可思议,双方之力还能互相叠加,玄妙异常,已经几乎不再真正的飞剑之下。

  到得后来,刀剑上的气机均已膨胀至将裴文德双手排斥的地步,裴文德再也无需提握刀剑,只是闲庭信步,单凭神意牵引,就能遥遥操控刀剑在空中纵横往来,将那道无形无质但却真实存在的气机网络填补得更加严密凌厉。

  “这狐妖若是技止于此,再不施展其他手段,今日就要命丧我手了,就算她有着不灭之体也不例外。”

  看着妖狐鬼魅身影渐自缓慢下来,那身灿若锦绸的上好皮毛更是不复先前光洁,被丝丝缕缕,无处不存的刀光剑气割裂开来一道道伤口,初始不过细微如发丝,还未渗出血迹,伤口便自行收缩弥合,然而很快,这数目便自攀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即使这狐妖强行催动一身旺盛气血,使得厅堂当中都因之生出一股热气腾腾之意,也是难以挽回。

  伤口彼此连接起来,再不复先前细不可查的样子,顺势崩解开来渗出血液,初始不过点滴,只是一眨眼功夫,便汇聚成细流,然后越发茁壮。

  鲜血尚未坠下,便被剑气搅碎,散乱分布在空中,在被狐妖尽情催动气血释放的妖力一蒸,瞬间弥漫整个厅堂,浓郁无比。

  这些精血虽然远不如狐妖本命精血那般紧要,但毕竟也是汲取不知多少人身精气,苦苦打磨筋骨养炼而成,与自身道行息息相关。每自流失一滴,便要损失一分修为。

  只不过这紫狐毕竟是野兽化生的妖物,感受到自身血气,反而将天生的凶性彻底激发开来,到得后来,除去护住那条性命攸关的巨大狐尾和至关重要的狐首之外,甚至不再运转妖力愈合伤口,不退反进,顶着那无数道凌厉刀光剑气结成的无形网络,以伤损血肉为代价向着裴文德一步一步逼近。

  只是眼下由这对有情刀剑结成的剑网之势已然形成,就算被她击碎几道,也会有更多剑气补充其间。

  尤其这刀剑灵材中天然孕育的元磁之力,更是在每一次挥洒纵横间融入网中,将其打造成一座以这对刀剑作为阵眼的古怪阵势,将紫色狐妖生生束缚起来,每行一步,便觉有千斤巨力加身,困难无比。

  这样算来,即使她能够逼近裴文德身边,只怕也要耗去大半妖力精气,气息奄奄,对于始终将一身气势最低保持在巅峰七八成的裴文德而言,没有丝毫威胁。

  然而裴文德却是没有半分胜利就在眼前的喜色,反而渐渐将距离拉开。

  依这妖怪所言,足足活了三百个年头,又奸诈狡黠到借助凡人作为掩护为己所用。即使清楚普通手段对裴文德无用,也不可能如眼下表现得这般不堪。

  裴文德虽然不清楚,但估摸着这紫色狐妖肯定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作为翻盘之用。

  裴文德身法虽然巧妙,但又如何瞒得过这头狡猾狐妖,只是心念一转,便自明白裴文德打算,身形一定,任剑气加身,已经彻底转化为狐首的毛茸茸脸庞上人性化流露出绝然愤恨之色,以狐身发出古怪的人类声音,“小小人类,居然误我大道,毁我长生根基,今日哪怕同归于尽,我也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裴文德便觉心神一震,以紫狐为源,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澎拜的气势将无形剑网生生捅出一个巨大“孔洞”出来。

  砰然一声,裴文德耳膜嗡嗡作响,胸腹间凭空多出一股烦闷欲吐之意,就见那紫色巨狐竟是直接爆炸开来,鲜血毛发在冲力下向着四周喷射而去,然后如倾盆大雨纷落而下。

  受这冲击,那对有情刀剑亦是摇摇欲坠,再难维持这道阵势。

  裴文德面色苍白,就要伸手召回刀剑护住己身来抵御那道几乎肉眼可见向着自己撞来的雄浑气机,就觉身后一紧,莫大危机感向着自己袭来。

  心神一振,想也不想,裴文德扭转身形,拔剑出鞘,向后直刺而去。

  无双无对,宁氏一剑。

  

第六十三章 剥皮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50 2019.12.10 23:59

  紫色妖狐被裴文德刀光剑气搅碎的断肢残骸以及洒落一地的鲜血诡异消失,刀剑营造出的那一张无形网络中,唯有一根齐根而断的巨大狐尾颓然坠地,千疮百孔,紫色毛发四散纷纷。

  裴文德转身面向之处则是又自现出那匹紫狐幻化的人身出来,虽然面色苍白,气机摇曳不稳,然而神情却是有一种痛到极致的酣畅快意,双手十指提起,崩出半尺长的紫黑指甲,边缘寒光隐现,只是看上去就觉锋利至极。

  双脚悬空至比裴文德略高出一拳距离,女妖左手五指如钩,微微弯曲,向着裴文德脑袋一把抓去,至于右手则是带起破空风声向着裴文德后背直直捣去。

  看样子竟是要先行击碎脊椎大龙,然后再顺势将裴文德那颗心脏直接掏出。

  显然这狡黠狐妖之前所说的“误其大道,毁去长生根基,想要和裴文德同归于尽”的说法,前半句为真,后半句却是为了迷惑裴文德,好方便她使出这李代桃僵的法门,然后借着裴文德提高戒备,疏于防范的机会加以偷袭。

  到得这个时候,这狐妖已是不再坚持先前十全十美的追求,而是想着先将裴文德击杀保证自身安全。

  那颗九转还丹经过十数年的炼制已然接近圆满,只差裴文德一身清净浩然的正气为引,画龙点睛而已。

  待她啖食裴文德那颗心脏,吸干一身精元气血,然后再以通幽妖术将裴文德魂魄纳入腹中炼化,那颗外丹最起码也能保证七八成的药力,那根性命交修的狐尾便是断去,也可重新蕴养回来,而且威力只会更增,无非多花费些时日而已,说不定还能突破血脉桎梏,再生一尾乃至两尾。

  而对于这头自开窍以来已经在山野中度过三百载寒暑的紫狐而言,最不欠缺的就是耐心与时间。

  裴文德心生感应恰恰转过身来,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虽然她也不觉得之前放出的想要同归于尽的说辞能够骗过裴文德,但认为多少也能让对方有所忌惮,拖延至关重要的一两息时光。

  不过既然现下她已出手,裴文德却不能再次布下那道攻守兼备已经有阵法禁制雏形的刀剑罗网,也就无关紧要了。无非是落手之处由先前的脊柱大龙改换为膻中气海而已。

  厉色一闪而逝,裴文德重新跌入空明之境,将心头思绪一扫而空,甚至不去尝试躲避狐妖那气机凌厉的双掌十指,心中所想,唯有转身提剑,施展那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而已。

  事实上他所施展的这一剑和那位华山宁女侠秘笈中所记载已经有所不同。

  此剑乃是那位宁氏女侠为破解快刀法门临时触机所创,合华山剑气之绝为一,又加以自身灵慧巧思而成。

  讲究得乃是一剑递出,长驱直入,以直破巧。单论招数变化,气机运转来,其实并不算格外精妙绝伦,但和裴文德在那三味书屋中见识的华山诸般秘笈中比起来,却是走上了不同的路数,乃是剑意一途,心意有多强,剑势便有多盛,反而和养吾剑培育一身浩然气概极为相类,不过两者一体一用,各有千秋。

  裴文德之前习武不过只为强身,对这些所知不多,但他灵觉眼界均远超常人,而且才会有意无意间拣选了这两套秘笈,也使得那名书店主人因此在心中拔高了先前对裴文德评价。

  不过那位宁女侠毕竟是女子之身,虽然秉性刚烈凛然,但是限于体质纤弱以及那处笑傲江湖位面世界的等阶以及武学藩篱,反而未能将这一式剑意彻底发挥出来,只是有着一个雏形而已。

  反而裴文德虽然不过方方习练这一式剑招,甚至还未与人拆招演练一二,但偏偏他现下身处必死之境,退无可退唯有前进,又以一身刚直不屈的浩然气概驾御断念剑,可以说是体,气,意,术达至完美统一,将这一剑的威力不断拔高。

  全身涌动的气势尽数敛起,平静无波,却没有消失,而是被裴文德尽数贯注到手中长剑之上。

  这般近身厮杀便是讲究一个一臂距离,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即是此理。

  人身巧妙不可言,天然契合天道,臂展与身高等同,紫狐幻化女子之身身量低过裴文德一头,臂展自然亦是如此。

  断念剑长三尺三寸,柄长三寸三分。

  裴文德转身拔剑,毕竟慢了对方一筹,即使后发先至,但断念剑仍未完全递出,但是半臂再加上一剑长短已经多出这女子两拳长度。

  两拳距离,对于裴文德而言已经完全足够。

  气机吐出,裴文德青巾头发随之拂荡,却不敢四处飘扬,而是被压迫得尽数向下延直。甚至连带着裴文德双眼也被其中的凌厉之意逼迫得难以睁开,雾气在眼眶迅速凝结成泪,悬而未落。

  至于胸前那身细薄柔顺却极有坠性的青衫更是凭空多出若干道细密划痕,丝丝缕缕,五处小型孔洞分据一方,浅淡血迹自下渗出,顺着划痕瞬间染透衣襟。

  然而那狐妖却是更加凄惨,胸前两处高耸之间被断念剑生生插入,剑尖彻底没入其中。无论是左手还是右爪指甲距离裴文德天灵以及胸膛都不过半尺距离,却偏偏停在这个位置,未能真正落下。

  一剑立功,裴文德眉头却是不由一皱,先前借着断念剑锋锐以及宁氏一剑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破开这狐妖肉身时还算顺利。

  然而剑入肉中,他便感觉先前剑势登时变得凝涩起来,虽然不能说是毫无寸进,但也是极为缓慢,否则断念剑应该是直接穿胸而过,而不是像眼下这般被生生“锁”在这狐妖筋肉当中,反而被其中浑厚气机不断消磨剑上的气机神意,进退不能。

  尤其令裴文德诧异之处,则是承受了这对于常人必死的一剑之后,狐妖只是气势低落几分,气机运转被打断片刻,非但没有生机断绝,向着自己脑袋胸膛的十指稍加停顿后,手臂在极小范围内稍加抖动后,便重整旗鼓,反而带着更加强烈凌厉气势重新压下。

  显然这狐妖之身远比裴文德想象得还要更加坚韧。

  然而裴文德却是不知,这狐妖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起来。

  自始至终,这自称有苏氏胡家阿紫的狐妖都未曾真正将身具一身浩然清气的裴文德视为真正对手,而只是看作上佳灵材与可口美味而已。

  哪怕被裴文德用刀剑逼迫得舍弃一条狐尾施展替身之法,她也只是当做自家过于大意而裴文德又拥有一对通灵刀剑的缘故。

  至于裴文德武功,反而不被其放在心上,毕竟凡间武功即使修炼到极致对于她这样修行有成的妖物来说终究还是速度太慢,力道太轻。哪怕她作为狐妖并不以肉身坚韧,刀剑难伤见长也是一样。

  更不必说作为妖怪的她还拥有种种超乎凡人想象的神秘术法,虽然她不擅长操控水火风雷等力,但凭借天赋却是在通幽之术上有所领悟,所以才能够自信杀死裴文德后能够将其魂魄神意取出,不致过于浪费。

  即使肉身被裴文德彻底毁去,她也有几分自信可以凭借妖术收拢魂魄,靠着寄生于他人之身重新活转回来,虽然长生大道彻底断绝,但是毕竟能够活下来,已经十分难得。

  然而当裴文德递出那宁氏一剑后便自不同,剑锋尚未入体,她便感觉有一股莫名力量径直向着神魂而去,动摇心神。

  若是没有肉身这座小天地的阻隔,令其魂魄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迎接这一剑,说不定真有可能被这一剑中蕴含的神意斩灭灵识。

  否则哪怕裴文德那一剑伤她甚重,也不至于令她手上动作缓上一缓。

  “是那道剑意还是这柄剑器的缘故,亦或者两者皆有?”

  裴文德毕竟对这一剑掌握时日太短,领悟及自身修为有限,令得狐妖在刹那恍惚后迅速回过神来。

  余光扫向清亮如水的断念剑身,侥幸逃过一劫的狐妖无暇细想这些,只知道为免再次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需要尽快将裴文德斩杀才行。

  固然要因此多加损耗修为,但有外丹在手尽可恢复过来,无损根基,反而会收获三件已经有资格称之为法器的灵兵,对于这头身无长物的狐妖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既然进退两难,不如直接放手。”

  看着女妖眼中忽然绽出两点精芒,诡异含笑向自己注视而来,裴文德想也不想,遵循本能闭上双眼,将之前残存的气机尽数输入断念剑身,手腕一拧,感受着断念剑在掌心艰难旋转开来,便自直接松开右手,只是凭借最后一点依稀联系操控着这道残余气机在狐妖体内肺腑经脉炸开。

  听着沉闷声响如擂鼓声在狐妖体内接连响起,裴文德依旧闭着眼睛,只是沉头缩肩,让天灵要害勉强避开那夺命五指带来的劲风。

  对于当胸而来的那一爪,裴文德则是一咬牙关后,再次调运起体内气机,双足发力,不闪不避,反而向着断念剑身直撞而去。

  砰然一声过后,裴文德强行扭动腰身,让那击裂胸骨后就要顺势插入的五指擦胸而过,没有丝毫犹豫,口鼻耳目同时渗出血迹的裴文德双手再次探出,搭在已经彻底没入女妖体内,只剩一个剑柄处于双峰之间的那处碗口大小凹陷处,心中暗念:“出!”

  一条朱红绳索从宽袍大袖中悠然探出,在空中一抖,便自崩解为十数道红线,灵动活泼地自裴文德手腕,掌背向上,游走缠绕在十根手指之上,然后再次向前,一个瞬息,便自顺着断念剑柄没入那处汩汩鲜血涌出的透体伤口之中。

  丝线绵延,似乎永无止境,说不出长短几许。

  鲜血染红丝,红线越发通灵活泼。

  “岳师妹,助我一臂之力!”

  经此耽搁,裴文德终于被狐妖双手罩定,只是他却是全无半分惧色,唇舌未动,只是将在心中准备许久的那道意念传递至书箱当中那件和自己心神相系的物事之上。

  空气涟漪应机荡漾而起,一道美妙犹胜狐妖幻化的女子的身姿凭空浮现。

  虽然脸上还自带有几分刚刚被唤醒的迷茫,丝毫不了解此地发生了什么,但是女子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应对,铿然一声,长剑出鞘,足尖一点,只是一晃,便自出现在裴文德身前,手中长剑如电急刺,向着狐妖那十根尖锐不输刀剑的指甲而去,剑光变幻,宛如孔雀开屏般,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正是这位华山女弟子刚刚学会的玉女十九式。

  同样初学,但因为有着轮回空间灌顶传输经验,这岳姓女子在剑法上面的领悟可要高出裴文德许多,丝毫不见凝滞晦涩,得心应手,随心所欲。

  玉女十九式乃是华山武学中极为繁复的一路剑术,招数变化莫测,甚是精妙,但是对于攻坚就不过了了。

  不过此时此刻用于此地却是恰到好处,裴文德与这狐妖距离过近,其他大开大合的招式难免误伤,反而这适应女子文弱之身的玉女十九式变化精微,最是机巧不过。

  而裴文德所求的也不过是这位岳师妹能够稍加拦上一下这狐妖。

  裴文德睁开眼睛,看着狐妖忙于化解岳姓女子如狂风暴雨一般的剑招,之前亮起的眼中神光黯淡下去,不由长呼口气,真正放下心来,知道此战胜负如何已经注定。

  他也不急着与岳姓女子联手,身形一缩,向后一掠,从狐妖同剑招中脱离开去,然后立定,看着那未能及时追上来的狐妖,双手抬起,向着左右一来,“开!”

  生死一线间,狐妖心头终于生出莫大惶恐,再不理会岳姓女子剑招,甚至再不想着将裴文德吞掉,周身一颤,紫色光华再次亮起,就要施展秘法逃出生天。

  可是已经晚了,不闻什么声势,就见裴文德手腕轻抖,手上已经凭空多出一张巨大狐皮。

  

第六十四章 诛妖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72 2019.12.11 23:59

  看也不看手中那张可以将自己包裹起来的紫狐皮,随手将其丢弃一旁,裴文德身形继续倒掠,一面运转气机,将那对刀剑重新召回手中,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停下脚步,和同样收起剑招的岳姓女子并肩向前看去。

  这头狐妖生机委实旺盛,哪怕被剥去一张狐皮,犹未死绝,只是再也维持不住人身形态,重新化为一头巨狐卧倒在地,不断挣扎。

  皮毛被剥,诡异地却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甚至巨狐就连想要嚎叫嘶吼都不可能,盖因自这妖狐胸口那柄清亮长剑为起始,有着数十上百道纤细红线沿着筋脉向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给这头狐妖穿上一件外裳,口鼻耳目等与外界沟通窍穴孔洞尽被封起。

  只是这件衣裳却非是死物,初始不过十数根,然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断向外分裂延伸,经纬交错,连为一张森严网络将狐妖锁在其中。

  鲜血渗出,还未滴落到地,便被这些似是活物的红线吸收,然后裴文德便看到这些红线之上有光华流淌而过,使得这些丝线越发晶莹剔透,分裂扩张的速度也凭空加快三分。

  相对地,那头巨狐身上则是现出枯槁衰败之意,宛如朽木一般,身上气势亦是不可抑制地跌落下去,如水决堤,一泻千里。

  无需转头,裴文德便能清晰感受到身旁生起的那股恐惧愤恨混合的复杂情绪,不消去想,裴文德也自知道是眼前此景让这位华山女弟子想起了之前被东方不败剥皮击杀的遭遇。

  “师妹无需如此。”

  裴文德摇摇头,看着岳姓女子手背绽起的青筋,轻声解释道:“这红线确实是得自那东方不败,不过那是她兵解之时留下的三件遗物之一,我从其他几名契约者手中分到了这东西。”

  “无论如何,这东西还是太过邪门了。”

  长呼口气,将波澜起伏的心境勉强平定下来,岳姓女子五指不离剑柄,声音中犹自带有恐惧之意道:“这红线居然能够吸噬生灵精血成长,实在太过可怕,如果落在那些恶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若有可能,裴某也不想动用此物,不过如果不是这东西,我们未必能够如此轻易地击杀这头妖狐。”

  裴文德点点头,看着那些如蛇游动的红线,也是有些畏惧,“这应该是脱胎自那位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当时东方不败就是凭借这击杀了对方,本来这些红线不过是普通绣线,只是因为有东方不败气机注入其中,才显得刀剑难伤。后来天劫降临,依着轮回空间的评定,这些残存下来的红线在经过天雷洗礼之后,材质已生变化,脱离凡俗生出灵性,而且继承了东方不败和任我行的几分武道真意,才能做到剥皮吸血这等事情。”

  说到这里,裴文德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他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果说最开始的剥皮他还给这红线提供了气机支持和几分操控之外,后来这红线吞噬这狐妖精血就是自发所为,与他没有多大关系。

  事实上他能够驾驭这红线不过是因为这红线虽有灵性但毕竟仍是死物,需要不断汲取气机才能维持灵性不至于消磨,外加有着轮回空间的缘故才能勉强驱御,远不像岳姓女子这样近乎于心意相通。

  不过这东西虽然邪门,但也没有岳姓女子想得那么厉害。首先作为死物的它其实和刀剑一般,非得有个主人驾驭不可,而不能自行杀伐。甚至即使有着主人御使,因为裴文德并不会东方不败剥皮抽筋手法以及任我行吸星大法,只有当他用断念剑在这狐妖胸口开出一道巨大口子,使得对方气机泄露,筋脉窍穴全部暴露出来,这红线才能顺着这道缺口进入其中,否则有着肉身这座小天地的阻隔,根本无法吞吸哪怕点滴精血。可以说使用起来有着极大的限制,

  若非如此,裴文德也不会一直将此物留到最后方才用出作为一锤定音的手段。

  不过裴文德总算没有白费这般心力。

  这狐妖先是断去那根大道攸关的狐尾作为替身迷惑裴文德耳目,事实上已经损耗了不少修为,只不过被妖物凶性催动气血暂时看不出来而已,若是能够以裴文德精气神佐以那枚外丹服用,自然可以弥补消耗,甚至更进一步。

  可是接下来她又被裴文德以断念剑施展“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肉身神魂皆遭重创,然后又受剥皮之苦,因为过于狡黠,心志自然算不上多么坚毅的她再也维持不住一身气血,只能任由那红线不断蚕食体内精血气机。

  感受着狐妖身体不再起伏,身上生机真正黯淡下去,裴文德微微点头,却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贸然上前试探,只是手腕一转,捏起红线,想要将其连带着那口断念剑一并收回。

  狐妖虽然身死,但体内气血却仍然剩下大半,这些红线毕竟本质过低,裴文德又不懂得类似的法门催使运用,不过是吞食了经脉肺腑附近的部分精华血液就已经“吃饱喝足”,再难继续下去,不像先前一般分化延展,反而开始重新收缩化合。

  与其说是这狐妖被这红线吞**血而死,倒不如说是红线将其体内经脉断去十之七八,毁去了气机周转的要道,使得她不能再次如先前一般运转气血愈合伤口,重塑肉身再生皮毛。

  裴文德眉头不经意蹙起,手上加重了三分力道。

  对于裴文德试图将其收拢的做法,这些红线竟是隐约生出了抗拒之力。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裴文德毕竟不是这些红线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刚刚入手,远不如断念剑一般被他气机浸淫近十年之久,也不似那对刀剑一般被他打入了青蚨剑典真正祭炼,只不过凭借气机勉强运使而已,这联系本就微弱,在它们吞吸了这狐妖精血灵性增长后,抵制抗拒裴文德实在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贪图进境,修行邪魔外道功法必然遭致的反噬吧。

  不过这些红线终归还是无人主持的死物,灵性散乱,在裴文德加重力道后,还是在这场“拔河”中输下来,拗不过去,重新聚敛拧结为一根小指粗细的红绳带着断念剑落至鞘中。

  轻轻抚摸这根比起之前要鲜艳许多的红绳,裴文德暗暗告诫自己,最起码在拥有能够彻底压制的手段之前,非是必死之境决计不可再次动用这些红线。

  “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果然有古怪。”

  看着那具零碎狐身内突兀窜出的一缕缥缈雾气,裴文德冷笑一声,毫不意外。

  这狐狸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妖物,裴文德不清楚对方有什么手段,哪怕感觉狐身已经没了呼吸生机,仍是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用驭剑手法操控着那对刀剑纵横切割,将巨大狐身分成一块块比拳头大不了的零碎肉块。

  这还不算,知道再细切下去,不是不能,只是要花费十倍功夫心力后,裴文德并未停手,而是招呼着身旁的岳姓女子从厅堂角落处取下一根侥幸未被气劲打灭的烛火,再施展剑术将木案斩裂成柴,抛至狐身上引燃。

  即使裴文德也自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明明未曾接触过任何妖怪,却能想到这些,实在不是单纯读书养气有成的镇静可以解释。

  不过这番辛苦小心毕竟没有白费,几乎火势刚起,那颗切成十数块的狐头处便自飞出缕缕雾气,在空中凝聚成形,隐约化为一头小狐,在狠狠“看”一眼裴文德和他身后一手执剑一手秉持火把的岳姓女子后,便自匆匆一转,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向着另一处而去。

  这厅堂中本就有那郑姓男子为裴文德准备的蛰龙眠,引人昏睡乏力,再加上裴文德与这妖狐一番争斗即便他已经尽量收敛克制,依旧有气劲外放,令得家仆裴庆与剩下的那名绿衫姬妾就此昏迷过去。

  这雾气凝聚的狐狸去向正是那名绿衫姬妾。

  哪怕裴文德对妖怪了解有限,也猜得出来,那雾气乃是狐妖阴魂,对方显然是要趁着那姬妾昏迷不醒之际上身夺舍,从而可以“借尸还魂”。

  虽然真身已毁,但一旦让她逃出生天,说不定就能给裴文德一行带来什么麻烦。

  “生者为阳,亡者入黄泉,不得相扰!”

  提声清喝,裴文德面色肃然,双手提剑于胸,运起已然恢复满盈的气机,以一种无可指摘的端正架势直直向前劈去。

  一声哀鸣过后,雾气小狐从中被齐齐斩裂为二,然后复归为缥缈雾气,只是这一次就再也无法凝聚成形,而是快速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下子总算应该结束了罢?”

  擦擦额头刚刚冒出的冷汗,后知后觉的岳姓女子不自觉压低声音小心问道。

  “应该是这样。”

  静待片刻,看着再无丝毫异样的狐尸,裴文德手掌轻拍,驱散肉块灼烧带来的那股令人欲呕的焦臭气味,回答道:“就算这狐妖还没死绝,遭此重创,庐舍彻底毁去,蕴养伤势还来不及,短时间内只怕也没有能力再和我们为难。”

  只是裴文德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觉格外为难。

  这狐妖同那郑姓男子暗算于他,斩杀他们,裴文德并没有丝毫犹豫后悔,只是如何善后,就没有那么简单容易了。

  蒲州城临近长安京兆之地,这郑姓男子家中显然也是此地豪强,不明不白地横死家中,不问也知会成为一桩大案要案。

  虽然他因为心存提防没有对郑姓男子吐露真实名姓来历,但只要根据“主仆二人”、“进京士子”这些字眼和他形容外貌盘查蒲州城左右路过之人,很难不暴露形迹。

  如果行凶者是那些独脚大盗,大可以一走了之,甚至手段再毒辣一些,将府中仆役尽数杀绝。

  可他毕竟不是孤家寡人,那些仆役或许有错,但是罪不至死,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一考证,尽数杀掉灭口与他心性不合,他亦不想被官府追逐,浪迹天涯。

  “还是先去看一看这一次收获怎么样吧。”

  摇摇头,将此起彼伏的念头压下,裴文德不着急先将家仆裴庆唤醒,反而示意着岳姓女子施展点穴封禁的手段让地上两人昏迷更深,然后抓起那张狐皮施展轻功身法,带着此女,借着夜色遮掩,向着院后感知到的地方行去。

  他要去看看那颗狐妖与郑姓男子炉炼十数年的九转还丹到底是什么样子。

  裴文德对这些外物并不怎么重视,否则也不会选择放弃轮回空间强化提升实力的路子。

  而即使这东西真如那郑姓男子所言,能够延长寿元,如果裴文德没能完成轮回空间的任务,生存点不足以扣除惩罚,亦是没有作用。

  更不用说想到这外丹炼制过程中的肮脏恶心内幕,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他虽然介意,但并不意味着这粒外丹就没有什么价值,最起码轮回空间当中的契约者或者任务世界当中应该有不少人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才对,无论出价多少,对裴文德而言都是净赚。

  如果再加上那张轮回空间评价颇高的妖狐皮,只怕比其他契约者度过一次任务世界的收获价值还要更高。

  丹室附近竟是没有任何人看守,其中也没有布下什么机关禁制之类,过程之轻易,让裴文德也感过于顺利,不过一想到那郑姓男子在此地颇有地位,本人又不通武学,自然也不认为有布下机关的需要,也就不再奇怪。

  更何况即使有人想要窃走这九转还丹,也非是难么容易。

  一步入丹室,没有作为建筑材料的莹白石板阻隔感应,裴文德瞬间便感应到那道凝练至极的雄浑气机,充塞在石室最中的那口等人高紫铜丹炉之中,即使充盈丹室的灼热之意也不能掩盖分毫。

  驾驭着龙纹长刀小心拨开炉封,裴文德驻足看去,就见一粒不过拇指大小浑圆丹丸诡异悬空,载浮载沉,吞吐淡青炉火,说不出的灵性盎然。

  

第六十五章 得丹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1 2019.12.12 19:33

  “发现九转还丹(未完成品),是否收取?”

  泛黄竹简上微光流转,自行亮起,在裴文德心中投射出一行字幕来。

  在心中默念一声“确定”,裴文德就见炉中被热意烧灼的微微虚幻的空气突然现起波澜,炉火随之猛然一窜,将丹炉彻底充塞得满满当当。

  裴文德掌心一热,已是多出一粒光滑圆润的丹药,虽然再没有之前并不沉降而是悬于炉中的的异象,但是五指所触,短暂烫手之后,仍有一股温热之意盘桓,经久不散,也不见削弱半分,显然这枚丹药无需泥封蜡封,天然就有一种封禁气息,滴水不漏的灵用,果然不愧是花费狐妖无数心血才能造就的灵丹。

  再看看轮回空间介绍,若非裴文德已经知晓这颗九转还丹在炼制过程中除去丹石草木精粹外还添加了哪些东西,只怕也要忍不住吞服入腹。

  治愈暗伤,益寿延年也就罢了,对于契约者而言未必有什么特别诱惑,然而除此之外,一旦炼化药力,就有洗髓伐骨之效,对应契约者而言,就是属性全方位均有提升,不过稍有差异,即使是精神感知这种很大程度看初生天赋的属性也不例外,更不必说茁壮气机了。

  即使有如此种种效用,这灵丹仍未完全大成,裴文德实在无法想象,若是这狐妖得逞所愿将自己献祭其中后,这粒九转还丹到底会有何等神力,肉白骨医死人,返老还童只怕也毫不奇怪。

  “若是让历代帝王得此灵丹,说不定就有一个世袭罔替的王侯之位到手,不过天子代天牧民,长生久视恐非万民社稷之福,更何况我河东裴氏一脉传承千年,也不需要这等东西献媚君王。”

  郑姓男子痴迷外丹黄白术十数年,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粒九转还丹,不过他悟性有限,即使花费家中资产收集灵材,也炼不出来什么灵丹妙药,不过稍有涵养气血,养精提神之效而已。

  裴文德也不清楚他到底往其中添加了哪些材料,故而看着轮回空间评价中的一串串“低劣”、“粗浅”、“残次”字样,只是撇撇嘴,根本不去理会分毫,只是从丹室中翻找出一个简朴无华,实则触手温暖的青木小盒,小心将这枚未完成品的九转还丹放入其中,再从那些分门别类,利用金石玉木等种种木匣保存的原材中根据轮回空间指点选出几件价值相对较高的灵材收起。

  “不说其他,单论博闻强识这一项,轮回空间就远远胜出世间所有人物。”

  看着自取出九转还丹后,长久不熄的紫铜丹炉内炉火渐自黯淡下去,裴文德摇摇头,知道这丹炉非是凡物,亦有一番灵性,价值未必在那张紫狐皮之下,不过这东西过于榔槺沉重,不是他能带走。更何况……

  裴文德微叹口气,相对于这粒九转还丹,其实他对于郑姓男子手里记载外丹黄白术的丹书更感兴趣,虽然没想着修习,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只可惜在这丹室之中却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此的只言片语文字记录。

  “这等紧要物事,那男子或许是贴身收藏,或许可以去问一问那个绿衫姬妾,她是这男子枕边人,想来最不济也该有些猜测?”

  裴文德用手揉揉下巴,心中念道:“这玉诀丹书非是紧要,即使没有也无所谓,不过想要将今晚事件抹去压下,反正还要借这绿衫女子之口,顺便问问这丹书也是无碍。”

  打定主意,裴文德也就不再丹室之中停留,将门户重新关上便自重新施展身法返回厅中。

  这女子在郑姓男子身边迎来送往,不知经历多少人,确实也有些眼价,经那岳姓女子推宫过血悠悠醒转后,眼神只是片刻失神迷茫,视线左右一扫,便迅速清醒过来,脸色苍白,妖娆身段直接俯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砰砰作响,颤声道:“恳请仙师饶命,绿奴只是逼不得已,才在主人威逼下作这些肮脏勾当,不曾有心暗算仙师。”

  话语方出一半,女子便不自觉向四周打量,然后压低声音,显然是担心招来其他人的注意。

  在昏迷之前,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往日和自己在后宅明争暗斗许久的那名紫纱妻妾将郑姓男子脖子拧断后就变化成了一头尖牙利嘴体型庞大已极的紫皮狐狸。

  再看看那堆烧烤得半焦的烂肉中的那具巨大骨架,还有一旁裴文德打包整理好后仍显得无比巨大的那张紫狐皮,哪里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唤作阿紫的姬妾是狐狸精无疑了,而看似文弱书生的裴文德就是游侠剑仙一类的人物,自称赶赴京兆进行科举不过是遮掩真实身份,说不定就是为了斩杀这头妖孽故意伪装。

  裴文德稍稍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这女子居然如此机敏,不过这样也好,倒是免去了他许多口舌。

  摆摆手示意对方起身坐好,裴文德随手指指狐尸,苦笑道:“这位郑公引狐入室,自己寻死也就罢了,只是没想到却把裴某拉扯进来,就算那些仆役得了吩咐不会随意靠近,但是等到天亮也就隐瞒不住,裴某无牵无挂,自是可以一走了之,想来那些衙役差人也寻我不到。然则小娘子如何打算?”

  此女乃是这男子府中姬妾,主人死得如此蹊跷,她却侥幸逃得性命,男子族人不会答应,若是这郑姓男子还有正堂妻室,更加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又没有裴文德武功在身,认真算起来,就要属她处境最为危险难堪。

  裴文德话音未落,女子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彻底惨白下来,只是想想就知道裴文德所言不虚,说不出的害怕。

  再次伏倒在地,女子眼泪涟涟,只是对着裴文德连连磕头,“仙师仁慈,还望救我一救,小女子愿意永远侍奉仙师左右,为奴做婢,永无更改……”

  

第六十六章 鹳雀楼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4 2019.12.12 23:59

  天下之中,蒲州古城之外,有楼翼然临于大河之畔,看惯风吹雨打,登楼既有腾空欲飞之感,故以“云栖”为名,又有如鹤水鸟名鹳雀者常年成群栖息于高楼之上,故亦有“鹳雀楼”之称。

  而自王季凌漫游于此,留下那一首《登楼》之后,凡有士子经行于此,莫不选择黄昏时节登楼望远,吟诗作赋。

  今日又有数十士子相约携酒来此,举办一场盛大诗会,各自作文,切磋琢磨。

  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盛,与滔滔大河流水声相得益彰,惊起通灵鹳雀无数,围绕着这座四檐三层的高楼飞翔盘旋,盛唐气象尽在于此。

  鼎沸人声中,却有三道身影孤零零缓步走来,在座北朝南鹳雀楼下停下脚步,驻足望去。

  “这座楼怕不是有二三十丈高,果然有凌云之势。”

  岳姓女子掀起帷幕,痴痴望着这座背靠夕阳的高楼,喃喃自语:“我幼时启蒙,读得第一首诗便是那首《登鹳雀楼》,只可惜此地距离我们华山虽然不甚遥远,但早已毁于战火之中,又因黄河泛滥改道,遗址被泥沙所埋,再无丝毫痕迹留存于世,没想到一朝身死之后,居然能在今日看到唐时这最为繁盛之景,果然时也命也。”

  说到这里,岳姓女子声音不自觉低沉下去,带上了几分感伤。

  “轮回空间当中,不知有多少世界,莫说我们眼下所处的大唐,便是秦汉亦可轻易抵达,他朝有幸,我倒是想要去看一看那被付之一炬的阿房宫是何等富丽堂皇,妙夺天工,岳师妹当可与我同游这上下数千年。”

  即使有着面纱遮面,凭借着敏锐灵觉,裴文德也能轻易感知到这位岳师妹情绪。

  自看过那所谓的笑傲江湖三部曲,又匆匆浏览了最开始的文字小说后,裴文德已经了解了其身世性情。

  对于其堪称悲剧遭遇也是颇为感叹,明白此时此刻怕是令其想起了她那位有着“君子剑”的父亲,便自直接将话题引开。

  “师兄果然艺高人胆大。”

  遇上裴文德后的短短时日,岳姓女子经历过的已经比前世还要丰富,心志经此磨练亦是大有进境,知晓自己有些失态,将先前情绪压下,压低声音说道:“依着我的想法,本来是该立刻收拾行囊,夺路而逃才对,免得招惹麻烦。却没想到师兄居然能够如此悠闲,还有心情来这里参加诗会,这里人多眼杂,实在太过危险。”

  说到这里,岳姓女子忍不住摇摇头,道:“难为师兄居然相信那名女子,此人作风不正,说不定就会将我们的事情泄露出去。”

  “此人当然算不得良善之辈,说出的话不可全信,不过那样对她没有半分好处,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她既然得了我从轮回空间购置的户籍路引,更加不会随便吐露。更何况她既然知道是我们连那头狐妖都能斩杀,又怎么会认为普通人对我们造成威胁。”

  裴文德五指张开,缓缓握紧道:“即使此人畏威而不怀德,终究也算是个聪明人,决计不会如此。如果当真恩将仇报,即使远隔千里,我也要亲手将其斩杀。”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裴文德继续仰头看着这座云栖楼,然后转身面向滔滔黄河,悠然感慨道:“我以为此楼已经高绝,少有能够有与之比肩者,但是根据轮回空间里面的记载,在其他契约者出身的世界里面,犹有高楼大厦十倍于此者,亦有堤坝可以驯服操运比这滚滚黄河还要更加汹涌澎湃的水力,钢铁飞鸟凌霄升空,而且还不是运用了什么神仙法术,而是纯粹的人工机巧之力。委实难以想象,这才是真正的巧夺天工,人定胜天之举。”

  “只要我们身在轮回空间终有一天能够亲眼见识这般景象。”

  听到裴文德这般言语,岳姓女子亦是悠然神往,她是和裴文德同时从影像中看到这些的,当时还以为是幻术所为,知道尽为真实后,比起自己最开始认识到自己由死返生还要来得更加震惊。

  “师兄既然是入京赶考的士子,学问之深不问自知,今日诗会想来也定有佳作。”

  畅想许久,岳姓女子总算想起裴文德今日来此的目的,一双美目流转,充满期盼地看向裴文德。

  虽说她对那位被称作“君子剑”的父亲无比失望,但毕竟自幼受其影响极深,对于饱读诗书出口成章之人总是多出几分欣赏敬佩,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与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大师兄令狐冲感情自然极深,只可惜令狐冲为人放荡不羁,而且只是粗通文字,相比之下,还是裴文德这位实质上的主人更加符合所有女子对于谦谦君子的想象。

  “哪有那么容易。”

  长叹一声,裴文德给岳姓女子耐心解释道:“我大唐承自前朝科举取士,设有明经、明算、明法、明字、秀才、进士等诸多科目。秀才过于艰难,非是经世治国的大材不能称之,甚至有的年份没有一人可以通过,早已被取缔,明法、明算等即使出来,终生也不过是小吏,难有作为。唯有明经、进士两科最重,其中进士更为难得,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世人也更加推崇。”

  “师兄想来一定是要考进士的?”

  想也不想,岳姓女子便自问道,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十分笃定。

  “不错。”

  裴文德点点头,继续道:“科举取士,本是要择才治国,当以策问为重,不过多年下来,进士科只重诗赋已是积重难改。”

  言及于此,裴文德脸上不由现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说道:“只不过诗赋极为考究天赋,我河东裴氏家学渊源,自认在经义策问上不逊于人,但是诗赋却总是差了一分灵机,称不上夺目,哪里好意思拿出。”

  “更何况。”

  裴文德用手指指高楼,无奈道:“有王季凌、李君虞、畅当三篇在上,已然将情景道尽,实在没什么好写的。”

  

第六十七章 登楼有悟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110 2019.12.13 23:38

  谈性一起,裴文德便关不住话匣,以剑鞘拍手,意气风发道:“三首之中,尤以王季凌那一首登楼为最,甚至放眼千年之后也无一首五言可以胜出。”

  世事难料,更不必说未来事,世人即使心中推崇此诗,也不会如裴文德这般把话说绝,不留丝毫余地。

  但裴文德却是无比笃定,在轮回空间中,他便已经知晓那些任务世界有许多是以契约者出身的那处所谓主位面世界上历史朝代为蓝本造就。

  而那个称作蓝星的星辰中有很大一片疆域无论是地理形势还是文明历史进展都与他所在的大唐天下极为仿佛,只是国祚比之此方世界似要短暂许多,而如今那处世界已是在他如今所处的大唐王朝后又过去上千年的光阴,经历数朝,步入了介于古之圣人心生向往的“小康”与“大同”之世的过渡。

  裴文德自是对此大感兴趣,花费了一笔不菲的生存点数,从轮回空间中兑换出那个世界历朝历代史书以及诗歌文集储存在手中那卷竹简当中。

  虽然他还未有详加研读,但匆匆浏览后已然可以判定王季凌这首《登鹳雀楼》之于五绝,绝不在杜工部《登高》相比于七律之下。俱为其中之冠,千年以降,无人可以超越,能够勉强与之并肩已经是莫大荣光。

  “《诗格》言曰:诗有八对。《登楼》一诗起句便是最正统不过的正名对,山河胜概,正正相对,却丝毫不见板正呆滞之意,反而尽目力之穷,浑然一体,雄伟阔远,兼而有之,缩万里于咫尺,使咫尺有万里,境界尽出。”

  裴文德步履轻盈,绕过那些士子,拾步而上,给岳姓女子轻声解释。

  他知道岳姓女子之父虽有“君子剑”之称,但她毕竟是江湖人物,惯于舞刀弄剑,又在这方面没有过人天分,可以领略到其中美感,但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对这些精微之处不甚了了。

  “后句更是宛如高山相对之间的一泓流水,灵动活泼,正如遍照金刚空海所言,情景理三位一体,天衣无缝。”

  裴文德没有继续向上,在第二层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栏杆之上,想起王季凌之身世,再想起从那史书中所见到的大唐将来,无限感慨。

  王季凌出身不俗,乃是太原王氏,五姓七望之血脉,文华清贵,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只是仕宦不顺,拂衣去官。然而却丝毫不改慷慨之气,时常击剑悲歌。

  文章本自天成,只是妙手偶然得之。似这等千古名篇,不是苦苦雕琢能够写出,非得是诗人得了灵机与天地共鸣才能成就。

  登临此楼者不知凡几,如王季凌这般慷慨豪迈之士却是寥寥无几。

  而裴文德更是知晓开元、天宝之后,他身处的大唐盛极而衰,再不见那等巍巍气象,气数散乱,有若黄昏落日,便是有王季凌这等人物登临此楼,遥瞰山河万里,也决计作不出这等气态昂扬的传世诗篇来。

  “王朝兴灭本是常理定数,然而那些番胡性情粗疏,野性未驯,将会使得天下大乱,赤地千里,我河东裴氏更是因之大损气数,虽然血脉绵延不绝,却再难如先前一般诗书传家。虽说世界不同,走向未必全部如契约者出身的世界史书中记载一般发展,但天下大势所趋,怕是难以避免。我既已知晓,此番入京,需得提醒父亲早做绸缪。”

  不知不觉停下声音,不再继续给岳姓女子讲解那一首《登楼》其中妙处,裴文德俯视黄河滔滔,思维却忍不住发散开去,神游八极。

  “嗯,这是?!”

  裴文德回转神来,抬头向上看去。

  之前他只觉此楼高耸凌云,气势非凡,登楼远眺确实有心胸开阔之力,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感触。

  但是当他刚才神思被那王季凌身世同盛世大唐即将落幕的悲怆之意牵引,神游万里,暂时忘却了楼中鼎沸人声后,却是隐约发现了什么。

  再次凝神“看”去,这座鹳雀楼已然变换了模样,说是流光溢彩毫不为过,一股气机冲霄而起,化作一道撑天巨柱,说不出的气象森严,虽然厚重浑厚,然而却没有那股镇压之意,反而使得裴文德体内刚刚被养吾剑意整合的浩然之气蠢蠢欲动,喷薄欲出。

  只是转念一想,裴文德便自明悟,文章传世,非是泛泛虚言,而是自有感染人心的力量蕴含其中。

  蒲州城乃是天下有数名城,气运浓烈,这座鹳雀楼南枕中条山,本依黄河水,又可远眺当年舜都,得山水人道气运浸淫,若是单单如此,也算不得什么,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兴废之后,气运星散流离,转瞬便被世人忘却。

  然而有王季凌三人在此写下传世名篇,留诗其中后却有不同,提纲挈领,将这些散乱气数统合,化为一种形而上的精神象征,即使岁月变迁,此楼在岳姓女子所在时空早已毁去,不存于世,但这种精神气韵却是深深烙印于浩然天地,光阴长河当中,永不磨灭,长存于世。

  裴文德方才便是灵光一动,与这道冥冥之中的无形气韵生出共鸣感应。

  撩起外衫下摆,裴文德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横剑于胸,双手分按断念剑身首尾两端,将呼吸放至最缓,神意驱使下气机凝为一线,外放出去,去和楼外那道通天巨柱相结合。

  摇摇头,裴文德张开眼睛,长呼口气,略微有些遗憾,暗自摇头念道:“有些心急了。”

  之前他并未想着怎样,无心无意,恰恰合了与道冥合的上乘心境,才能够牵引此楼精神,醒转过后,想要重新领略那种风光,却反而失之刻意,落了下乘,再难重新回至那无忧无虑的定境当中。

  当然,这也和周遭这些士子奴婢往来穿梭营造出来的喧嚣氛围不无关系,使得他不能安然收摄心念。

  明白眼下做不到这一点,裴文德也就不再纠结于此,起身立定,准备更上一层楼,等到这次诗会散去之后,再次尝试一下。

  得之所幸,如果不能成功,也不至于失魂落魄,毕竟已经领略过那等风光,虽然只是吉光片羽,蜻蜓点水,但用来咂摸回味已经足够。

  “公子,方才你……”

  裴庆身为老家人,见裴文德动作,想也不想便自跟上,幂篱掩面的岳姓女子面色却是几次变化,斟酌许久,话到口边,却又说不出口,直到看着裴文德身影就要消失在楼梯之中,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开口试探道,只是不经意间,却是悄然改换了对裴文德的称谓,不再是如先前一般以“师兄”称呼。

  她的灵觉远不若裴文德敏锐,但毕竟也是习武多年,有着武夫那种冥冥之中近乎本能的感知之力,再加上双方气机心神相连,故而在咫尺距离中清晰感受到,方才裴文德一定一立,身上就自多出一种超尘脱俗的高远气质出来,好似乘风远去,飘飘乎不在人间之内,和之前大不相同。显然是有所领悟,武功境界又有进境。

  双方初次见面,是在那个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当中,扶桑浪人猿飞日月为了和服部千军比斗轻功身法从山道上掠下,以无形剑气将岳姓女子骑乘的马匹斩杀。

  受此惊吓,此女匆匆避让,不小心从山崖坠下,被裴文德出手救起。

  那时候裴文德武功和她师兄令狐冲不过差相仿佛,而且虽然气机精粹,但是却显得过于温和,却少了习武之人的那份锋芒凌厉之意。

  然而短短数日之间,裴文德虽然体内内力气机没有增强多少,武道境界却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突飞猛进,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甚至能够做到击杀一头可以幻化人形的妖狐。

  要知道,因为自身心性,以及避免轮回空间在神魂体魄中动什么手脚,裴文德对轮回空间的灌顶传功之法极为抵触,从那间三味书屋当中购置的秘笈,岳姓女子学了全套,而裴文德只是由她转授了其中两门剑术。

  按理说有着轮回空间相助,她对于这些秘笈剑法的领悟应该远在裴文德之上才对。

  只可惜,她虽然感觉实力确实有着显著提升,但是却没有那种堪称脱胎换骨的巨大变化,反而被裴文德远远落在身后,差距日渐拉长。

  “莫非他是那种天分还要远远胜过大师兄的天才不成?”

  如是想着,不知不觉间,岳姓女子心中已经对于裴文德作为自己主人的事实真正有了一分认同,“也许有朝一日这位裴师兄真能杀了东方不败那个恶贼,将师兄救回。”

  “不错。”

  裴文德转身回头,他哪怕隔着面纱也可以清晰感知到此女复杂情绪,明白对方所想,轻声点头道:“我方才确实有些领悟,只可惜没有抓住,与其失之交臂,师妹若是感兴趣,等到了无人的地方我再和师妹好好解说一二,只不过你我二人性情不同,只怕未必能够以他山之石攻己方之玉。”

  裴文德嗓音清淡,既没有炫耀也没有太过失望。

  “多谢师兄好意。”

  经过裴文德完整,岳姓女子先是松一口气,然后幅度不大却格外坚决地摇头道:“不过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还是懂得,我资质鲁钝,远远比不上裴师兄你。虽然有着轮回空间之力,那几本秘笈我轻易步入门径,但想要真正领悟其中精髓,尽数掌握也不知要需要花费多长时日才能做到,哪里还有心力去好高骛远?”

  两人谈得坦诚,不过落在其他有心人眼中却有了些其他意思。

  裴文德一行三人装扮举止极为正常,即使裴文德一身悬挂三件兵刃也不奇怪,唐律只是禁止甲弩、矛矟这种军用重器,对于刀剑之类并不是太过严苛,玄宗之后管制更是泛滥松懈,士子负笈游学,走遍大江南北,随身佩剑除去护身之用外,更能彰显意气,裴文德除去断念剑外还有一对刀剑交叠悬于腰侧最多被人视为个人喜好。

  至于那名岳姓女子,大唐风气开放,时有女子做男装打扮,亦是寻常事,只是哪怕她以幂篱遮面,看不见那张绝美面容,但窈窕身姿却是掩饰不住,而且习武有成的她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和楼中那些伶官歌妓以及随侍婢女截然不同,很是能够吸引一些目光关注。

  不过参加诗会的终究是些读书士子,众目睽睽下,倒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失礼之事来。

  真正古怪之处在于双方口音,虽然裴文德与岳姓女子不过寻常音量,但如今这云栖楼中本就人来人往,三人又在楼梯口处,自然不经意被人听去了只言片语去。

  裴文德乃是大唐人氏,岳姓女子出身年代即使依着那个主物质位面的时间计算也是间隔了至少数百年,几近千年之久。

  两人虽然可以算作同乡,但是经过千年演变,口音已然大不相同,若是根据各自官话,更是近乎鸡同鸭讲。

  为方便契约者进行任务,方一进入任务世界,轮回空间就会施展术法神通让契约者面目衣着乃至强化的能力与任务世界背景同化,以适应世界规则的形式再现出来,保证契约者可以顺利融入任务世界当中,和剧情人物之间也可以通过不同语言实现无碍交流,回归轮回空间中,出身不同地域国度种族的契约者也是如此,更加近似于他心通的神通,而非普通口舌语言。

  可是当裴文德返回大唐天下后却是不同。

  除去裴文德他一人之外,再无其他契约者,他和这位岳师妹有着从属契约关系,心神相系,并不受影响,其他人却是不行。

  最起码裴庆就全然不知这位将他们主仆二人从狐妖口中救下的真人女冠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尤其为了避免契约者泄露有关信息同无关人等知晓,在涉及到某些字词时,便会被轮回空间自行判定为违禁,直接抹去或者加以替换,更是让外人如听天书。

  在有心人看来,操着一口古怪辨不出来历口音的岳姓女子和与他交谈的裴文德实在是说不出的奇怪,惹人生疑。

  

第六十八章 杀意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36 2019.12.14 23:59

  “魏公,您老人家游历三山五岳,五湖四渎,能不能听出那位小娘子是何方人氏,说得又是何事?”

  相比起一二层的人声鼎沸来,这最高一层就显得清静空闲许多,只有零落几道身影。

  这鹳雀楼虽是盛景,但这些士子大多都是本地人氏,早已不知来过多少次,任此地风景再好,也不像裴文德这样的外来者一般兴致勃勃。

  一名身着黑裘的年轻公子耳朵停下轻颤,适时转过身来,背倚栏杆,双手闲散搭在上面,眼中余光看着裴文德三人拾阶而上,选了一处无人的所在停下脚步,笑声问道。

  裴文德身材修长,面容俊逸,又有读书多年养出的一身浩然之气,只要不是存心遮掩,很容易就能从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被人一眼看出。

  不过他毕竟年岁仍幼,尚未及冠,虽然经过轮回空间中一场杀伐打磨,但面容气质依旧稍显稚嫩,美中不足。

  这个意态闲适的不知名公子虽然同样年轻,但要比他大上七八岁,正是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神采夺目。

  只是他看向其他人的眼神却是如这云栖楼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增添了几分疏离冷漠,稍微破坏了气质。

  在他身侧,是一名侍从模样的灰衣老者,并不去看这山河盛况,只是闭目养神,身形挺直如松。

  听到男子口吐“魏公”二字,老者眉头不觉皱起,旋即便自舒展开来,缓缓睁开眼睛,不像寻常老人一般浑浊晦暗,反而精光流溢,在这微薄日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听不出来,看她吐气发声应是脱胎于京兆府华州一带,可是又有些类似江宁金陵之音,那里十里不同音,就算本地人也未必能够能够分清,更不用说我了。”

  向着裴文德方位随意看去,对岳姓女子只是一扫而过,然后将视线放在裴文德身上,老者淡淡说道:“怎么,郎君看上了那女子,我观此女身形呼吸,分明有一身不低武艺,与一般女子相比,在床榻上确实另有风味,不过女子习武,肌肤势必要粗糙许多,你未必喜欢,而且那个小娃娃出身只怕也不一般,老夫倒是无所谓,不过你就不怕给自己招惹麻烦?”

  无论是说起男女旖旎之事,还是后来询问男子,老者面色都过于平淡,不惊不喜,而且双方交谈时的语气也是十分古怪,不似主仆不似师徒亲友。

  “那人武功很高?”

  男子眼神闪烁,真正绽出些兴趣来。

  有自己在身边,所谓的家世出身全无意义,而且他也知道老者孑然一身,一心武道,只是因为看厌了江湖事,再无兴趣,外加想要借助自己之手遍览天下秘笈,才会委身担任自己扈从,实则地位清高还在一般供奉客卿之上,以他心性全然不在乎这些,故意提起这些,只说明裴文德真正引起了他的注意。

  “单论内力浑厚,那小娃娃只是一般。”

  从裴文德身上收回视线,老者先是微微摇头,然后颔首赞许道:“不过难得之处在于他早早领悟了属于自己的神意,我当年自军中退下闯荡江湖,是在三十岁上下才隐约摸到这道门槛,他比我可要早了十来年,果然这些读书人一旦读书有成,触类旁通,练起武来果有事半功倍之效。只要没有过早夭折,将来前途可期,说不定还能够以武入道,走上仙道之途。”

  说到“夭折”二字,老者声音一顿,神情肃然,不复先前清淡,竟是隐约流露出几分森森杀气。

  老者行事作风毁誉参半,说不上大善大恶,但是显然,老者对于扼杀一名裴文德这样的武道天才乐意之至。

  “师兄,那人身手极高,似乎不在东方不败之下。”

  身形一滞,岳姓女子全身绷紧缓缓转身,掀起面纱,借着落日余晖看去,不自觉压低声音,对裴文德说道。

  老者之前气机收敛极好,此时忽生杀心,也就不复先前“滴水不漏”的意境,一身沛然气势不自觉泄露出去,被她感应到。

  当然,这也是老者自负身手武功远在裴文德两人之上,丝毫不担心被他们发觉生出警惕戒备的缘故。

  要知道他闯荡江湖数十年,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经验远不是裴文德这样的少年人物可以比拟,尤其早年从军的经历,使得他出手极重杀伐,果决冷冽,和一般的江湖散人大不相同,就算和与己身相等境界实力的高手对敌,也是近乎稳操胜券,更不用说远比不上他的裴文德了。

  他先前对那黑裘青年所言只有一半,对方毕竟不是真正武人,就算见识不浅,没有切身体会,对这些无法真正理解。

  早年从军对他心性影响极大,固然使得他出招果决狠辣,少有人敌,却也大为限制了他的心胸眼界,否则绝不至于等到三十岁左右才达到裴文德如今境界。

  而即使他明白了这些,有心洗去影响,却哪里有那么容易,武道进境虽然相比起普通人来已经十分快捷顺遂,但在他看来却是跌跌撞撞,大有如意。

  大唐混元宇内,数万里方圆,妖魔鬼怪,神仙方士不绝,他游历江湖多年,足迹遍及天下,自然有过许多瑰异经历,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

  却因为他自身心境问题,无法转入道途,只能做一个在凡间打滚儿的武夫。虽然单论杀伐手段,或许还要胜出那些修为不足的修士,但是却彻底绝了指望,只能坐视一身旺盛气血逐日衰败下去,强健体魄渐渐步入腐朽。

  所以见到裴文德这样如旭日朝霞一般的少年天才,难免心生嫉恨,就算自己保护的这年轻公子没有什么想法,说不定他也要主动对裴文德下手,现下只不过更加符合他心意而已。

  至于裴文德出身来历,全然不被他放在心上,左右裴文德一行不过三人,只要手脚干净利落,没有多余人瞧见,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还有他身边这个黑裘青年作为遮掩。

  见裴文德一行发现自己,老者轻蔑一笑,徐徐收回“不经意”泄露的气势,神思恍惚,不去关注裴文德,反而想到了其他事情上去。

  “该死,我晚来一日,若是那颗外丹落入我手,借以洗髓换血,易筋伐骨,说不定还真能让肉身气血重新焕发活性生机。”

  和裴文德比较接近,这名黑裘青年也是游历天下,灰衣老者负责护卫他性命,同样打算借道蒲州,渡过黄河后进入长安。

  虽然此地官府在事发后便即封锁消息,准备低调处理,但郑姓男子府中仆役甚多,根本不可能尽数封起,有不少或真或假的消息流传出来,流入两人耳中。

  老者对于寻常凶案以及江湖厮杀不感兴趣,但是当听到有狐妖牵涉其中后,却是按捺不住好奇,亲身验证过其中真假。

  狐妖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真正动心得是那颗一道失窃的九转还丹。

  方士炼丹,可以益寿延年,并非全部虚妄捏造,而是确有其事,只不过寻常人得到的外丹黄白术百中无一为真,就算侥幸得了真正法门,也未必能够炼出丹药来。

  可是既然这郑姓男子家宅中能够引来成精的狐妖幻化人身停留十数年之久,想想也知道这枚所谓的九转还丹只怕确实有些玄机在其中。

  世界一应生灵,皆向生畏死,对于寻常富贵名利,老者或许不上心,可以做到于他如浮云,但是涉及到可能使人长生的灵丹妙药却是不能免俗。

  只是人数上百,形形色色,那些信息也是鱼龙混杂,难辨真假,他又不是真正公门中人,难以从中提炼出真正有用线索出来。

  换身处地想想,若是他斩杀狐妖,得手灵丹后,只怕不是就地潜藏,隐入市井,借着其他人遮掩形迹,就是直接远遁,对方能够斩杀成精妖狐,身手不问便知,再不知晓准备去向路线的情况下,实乃鱼入大海,鸟归山林,无法找寻,而有职责在身的他又不能抛下这黑裘公子,全心全意追查。

  所以他根本没有抱任何指望。

  也是因此,他心情才会如此败坏,再看到裴文德后,便一门心思想要杀了发泄一番郁结。

  “不对。莫非……”

  再次睁开眼睛,狠狠盯向裴文德,目不转睛,灰衣老者心念电转,迅速运转开来。

  他记得在那些消息中有传言说是,这郑姓男子死之前曾经在邀请一位上京士子和其家仆与其同行,并在家中设宴款待,结果一并被那发狂的狐妖吞入腹中,血肉不存,就连名姓都没有留下。

  虽然裴文德和裴庆已经做了伪装遮掩,而且一行三人,两男一女,也和传言中的一主一仆数目并不一致,但是裴文德身上气质以及与裴庆间的关系,却又极为符合,而且偏偏他也身怀一身不俗武学。

  常人不会如此想象,但是一旦选择相信,就会自行补充,感觉确实如此。

  更何况灰衣老者已然对裴文德生出杀意,即便裴文德不是他想要找到的那个传说中杀了妖狐,卷走丹药玉诀丹书的神秘人也是无妨,有杀错,毋放过。

  “若是这样,那是再好不过。”

  不自觉舔舔嘴唇,灰衣老者杀心真正定下,一身杀气比起先前不知要浓郁多少。

  “无妨。”

  轻轻吐出二字,裴文德手按剑柄,主动放出一身气势,亦是眯眼望去。

  他感知远在岳姓女子之上,再加上之前与鹳雀楼精神生出微妙共鸣,身在此楼,天然就有一种玄之又玄的主场优势,早在登楼之际就已经感应到这个气血凝聚粘稠沉重如水银却又不失轻灵的老者。

  不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裴文德对他们并不感兴趣,只是去在回味方才与气相合的玄妙境界,无心理会他们,只是他没有想到,双方无冤无仇,对方两人却是对己方无端生出了恶意杀心。

  诚如岳姓女子所言,这老者数十年寒暑,一日不辍,砥砺出来的武道极为高明,单论体魄厚重内力雄浑丝毫不在习练《葵花宝典》有成的东方不败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不过岳姓女子毕竟灵觉不如裴文德敏锐,感知有限,老者虽然强盛至极,但却不似东方不败一般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中登临世界巅顶,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养不出那股子杀穿天下的独特气势。

  不过裴文德剑术武功也比之前在笑傲江湖位面中要精进许多,再亲手斩杀了那头妖物之后信心更足,出剑更快。再加上坐镇此楼,天然就有气势加持,只要老者没有东方不败那种不讲道理的“无敌”之意加身,裴文德就不至于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要说这两人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地当众杀人,他是全然不信,这鹳雀楼中正自举办诗会,与会者过百之数,多有豪强官宦子弟,任两人背景如何深厚,也不好压下,更何况他身后河东裴氏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对方虽然不知,但也不会如此痴傻。

  依裴文德猜想,对方多半会等到他落单之时再伺机出手。

  “看来说不定要回返轮回空间一次,另外再兑换些东西出来,只不过上次我是在那座山神庙中进入的轮回空间,不知道在这里接入有没有什么限制?”

  自完成试炼任务,因为世界时间不同步需要对接调试的缘故,裴文德被从轮回空间驱逐回返后,脑海中便自凭空多出许多信息,涉及到轮回空间的许多知识。

  本来他以为是轮回空间对于试炼者通过试炼任务成为真正契约者的馈赠,以便他们对轮回空间更加了解,从而更好地完成契约任务,保证轮回空间有序运转。

  可是再次返回轮回空间,添购许多物事后,裴文德却是知晓其他契约者并没有这项待遇。

  这些消息来得诡异莫名,就如那他仍自一无所知的“真灵位业精怪图”一般。

  

第六十九章 气势交锋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51 2019.12.15 23:45

  事实上裴文德也自知晓自己同其他契约者有许多不同,他们都是出身于某个不知在域外虚空何处的蓝色星辰之上,而且基本上均为濒死之际被轮回空间收走魂魄后再以神通重塑虚实难辨的数据化身体,和他自己肉身进入大为不同。

  这让裴文德总感觉有一只黑手隐在重重幕后,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利用轮回空间规则中的疏漏,将自己送入其中。

  也是因为这样,裴文德才会对轮回空间中近乎灌顶的强化方式始终抱有警惕,不愿亲身尝试。

  虽然他也清楚相对于那幕后人物而言,自己实力和计算之力实在过于低微,如若对方有心根本无法抗衡分毫。

  而随着时间推移,契约者经验越发丰富,生存点和装备累积,轮回空间也会有意将契约者派遣至等阶更高,疆域剧情更为辽阔复杂的任务世界中去,逼迫着他们提升自身实力。

  因而在轮回空间当中,如何巧妙压制自身实力,然后在轮回空间发布惩罚任务之前完成提升,也是一门看似无迹可寻,实则极有说道的学问。

  根据裴文德脑海中多出的信息,他之前能够进入轮回空间是因为这轮回空间乃是一道天庭运转三界,勾连诸天万界的巨大阵势,而那些被天地人道认可的山水祠庙则是属于这张网络上气机周转的天然节点。

  裴文德上次进入,是那处香火断绝的山神庙回光返照将最后剩余的神力耗去大半方才建起通道,助他横渡虚空。

  轮回空间伟力无穷,想要召唤他自然轻而易举,不拘他身在何方都能将他拖曳进入,然而对于裴文德而言,想要做到这一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不得其门而入。

  “莫非要找一处城隍阁或者其他山庙水祠不成?”

  裴文德摇摇头,既然这世上有狐妖惑乱人间,其他祠庙可不见得都和之前他避雨的那间山神庙一样没有山神坐镇,自己平白闯进去,说不定就要惹来什么祸事。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如何引动其中积聚的灵气神力,打开通往轮回空间的门户。

  感受着裴文德身上气机不复先前沉凝,稍显散乱,灰衣老者哑然失笑:“好小子,明明感知到我的杀意,居然还敢分心,也不知是无知无畏还是真得胆大包天。”

  看一眼身边黑裘男子,灰衣老者深深呼吸一口略带水腥味的空气,重新闭上眼睛,压制心中越发强烈的杀气。

  依着他先前作风,心生杀机,早就冲上去将裴文德扯断四肢,逼问出九转还丹是否与他有关后就直接丢入滚滚黄河当中,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会不会惊动官府,根本不作考虑。

  不过既然眼下他给这黑裘公子担当扈从客卿,就不得不有所收敛。

  “有些意思。”

  从腰间玉带抽出一样物事,啪地一下打开,轻轻摇动,引来清风拂面,黑裘公子看一眼灰衣老者,再看看裴文德越发觉得有趣。

  以他出身来历,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到,更不必说岳姓女子以幂篱遮面,根本看不清真实面目,即使习武有成,有些别样享受又如何。

  故而他之前当真只是说来玩笑,当然如果有机会,他也不介意顺手折花一次。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身边这个严格意义上并不算真正扈从的灰衣老者居然真正对裴文德起了杀心,而且心意格外坚定。

  想起路上寥寥几次见识过老者出手时的惨烈景象,黑裘青年忍不住眯起眼睛,仰头看向天空,鼻翼轻轻颤动,满脸陶醉,似在享受那只存于记忆当中的血腥气息。

  清脆啪一声,男子再次将那件物事合起,轻轻拍打掌心,喃喃细语:“希望是一场狸猫捕鼠的游戏才好,这人武功最好比我想得更高一些,可莫要沦为狮子搏兔,那就没什么好玩了。”

  “嗯,也不对。”

  黑裘青年摇摇头,心中灵机一动,“魏冬出手后,不急着让他杀掉那家伙,最好是将他四肢打断,却不至死,然后当着他的面宠幸那个小娘子作为助兴。”

  “那是什么,麈尾还是团扇?”

  裴文德目力极佳,自然看见黑裘青年手中那件绘有桃花美人图案,时而展开,时而叠起的物事,只是虽然他出身的河东裴氏也算千年传承,却也不识得这东西具体为何物,甚至未曾听闻有这样类似的物事,只是从其轻摇引风来看应当是件驱暑清尘之用的文人清供。

  只是裴文德视线微转,却自发现一旁的岳姓女子明明也看到了黑裘男子娴熟张合手中这件东西,却是丝毫不以为奇,甚至都没有多加投注一道视线,好似这样“理所当然”。

  裴文德不认为是因为岳姓女子作为江湖儿女对这些不甚关注的关系,只能说明岳姓女子认得此物,而且习以为常,不觉有什么奇怪。

  “莫非,这是一件我大唐之后方才出现的物事?”

  裴文德眉头不自觉微挑,心中暗自念道。

  如果他在进入轮回空间之前,绝对不会有如此想法,但是他既然见识过契约者种种奇装异服,怪异举止言谈,服饰打扮,又知晓轮回空间当中许多任务世界对应不同朝代背景,甚至还有大唐之后,再联想到这些就是顺理成章,那就再合理不过。

  不过,若是这般猜想为真,最重要的问题就成了:“这件物事,黑裘男子是从何处得来?”

  “莫非,他也是一名契约者?”

  裴文德手怀袖中,触摸那卷可虚可实的泛黄竹简,思维再一次涣散开来,“要不就是从其他契约者手中流出,被他得到。”

  想到这些,裴文德一时也就不再去理会那名灰衣老者,只是反复打量着那个黑裘玉带的青年。

  大凡契约者,即使先前是目不识丁的升斗小民,在轮回空间中经历无数生死搏杀,见识了林林总总的文明风光,便有脱胎换骨之效,身上气质和普通人迥异,普通契约者或许感觉不到其中细微差别,但是在裴文德这样有着精神感知方面专长的人眼中,却是宛如鹤立鸡群,再清晰不过。

  虽然裴文德并未从这名黑裘男子身上感应到这类气质,只能看出此人必是高门大阀出身,但无论如何,对方既然能够拿出一件似是从轮回空间中流传出来的“后世之物”,总是有些牵连,顺藤摸瓜,多少能找到些痕迹线索出来。

  刚才是这两人无端对裴文德动了恶念,之后则是裴文德主动要找上门去问个究竟。

  不过裴文德也自清楚,这灰衣老者武功之高,搏杀动手的经验绝对远在自己之上,就算有着轮回空间作为后备支持,但自己想要同其正面抗衡甚至战而胜之依旧不是一件易事。

  “也不一定。”

  裴文德忽然展颜一笑,对着身后岳姓女子示意一下,然后正正衣襟,挺直腰杆主动向着这主仆二人走去。

  “兄台引风拂面,风姿卓然,如芝兰玉树,裴文德见之心折,不知可否告知名姓上下?”

  见裴文德迤迤然走来,在身前四尺外停下脚步,然后拱手问候,黑裘男子神情一滞,手上动作一停,忘了继续把玩那柄玉竹叠扇,一时间竟是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他可不认为裴文德是当真仰慕自己风采而来,裴文德虽然脚步轻缓,神情诚挚,但是唯有站在裴文德身前才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沛然勃发冲霄而起的气势,虽然称不上如何雄浑难当,但是凌厉锋锐,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这个裴文德一定亲手打杀过人,还不是虐杀奴仆,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搏杀。”

  黑裘男子也曾习练武功,而虽然并未多下苦功,但也略有小成,耳目之力敏锐,否则也不能隔着许远却能够听清裴文德和岳姓女子口音腔调,单论武艺,即使比不上裴文德,但却未必比他身后的岳姓女子差上多少。

  只不过他身份不一般,少有人可以违逆他的意愿,比起亲眼见识父亲背叛一干师兄弟,又在江湖上漂泊闯荡的岳姓女子来,或许要更加聪明,但是性情却远不如外柔内刚的她来得坚毅。

  他正自畅想将裴文德一行人玩弄于掌心的种种画面,却被裴文德突然近身,多少有些被撞破秘密后的心虚,裴文德又是以有心算无心,一下子竟被压迫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的废物。”

  裴文德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则是已经知晓此人根底,灰衣老者武功虽高,但他护卫的这个黑裘青年却是不折不扣的累赘,如果不是灰衣老者单枪匹马来寻他麻烦,而是双方一道,单单为了保护这人就要浪费不少心神,裴文德对阵老人,大可以让岳姓女子在旁去寻这个青年公子,迫使老者心有挂碍,不能全力出手。

  不过其中程度深浅一定要拿捏妥当,更不能在稳操胜券之前真个儿击杀了此人,否则必然会逼迫得老者再无顾忌,凶性大发。

  皱皱眉头,灰衣老者看向黑裘青年这个自己名义上主人的眼光中已经多出几分不屑,不过被他掩饰极好,一放即收。

  左掌握拳负于身后,右手五指轻轻一拉,将黑裘青年拉至背后,然后轻盈拍在肩头,顺势注入一道柔和气机。

  看着黑裘青年脸色先是恢复如常,然后猛然泛起潮红,看向裴文德的眼光已经不是先前好似看待玩具一般,浓郁愤怒外更多出一抹自己都不甚清楚的畏惧,甚是复杂狠戾,灰衣老者摇摇头,情知这黑裘青年被自己根本没有放在眼中的人吓到后,对裴文德已经生出执念,不过他也没有出言疏导,毕竟他只是答应了护卫此人性命周全,至于心境如何与他无关,甚至他反而很乐意看到这个明面上以“魏公”称呼自己,实则心中依旧把他当仆役看待的青年男子遭此劫难。

  左脚踩踏木制地板,猛然发力,老者身形一晃拉起一道灰影,越过黑裘男子,立在裴文德身前。

  如松身板缓缓挺直,脊柱处自下而上,发出一连串的黄豆崩裂声响,灰衣老者嘶哑发声,自带一股子生硬金石气息,“蒲州城前日发生一桩命案,据说有妖狐作乱,当事人死状惨不忍睹,苦主还丢失了一颗号称可以续命延寿的灵丹,你可知晓?”

  裴文德轻轻摇头,却没有开口承认或者否定,左掌五指张开,放在刀剑交叠处,右手五指更是弯曲成钩狠狠抓住断念剑柄,体内气机汹涌如潮,在肺腑气海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饶是裴文德借用了这鹳雀楼的一分精神加持己身,与之真正对上,仍是感觉仿如直面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般,说不出的压抑,甚至自己外放的无形气势都有了一两分倒灌趋势。

  偏偏在两人身外,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黑裘青年,还是岳姓女子对于这些都是恍然未觉。

  显然灰衣老者不愧是砥砺武道数十年距离入道不过一步之遥的高手,对于自身气机的掌握早已到达精细入微的地步。将自己气势拘束在身周数尺位置,于鹳雀楼中另行打造一片无形小天地,没有点滴逸散在外,而是尽数压在裴文德身上。

  悄无声息间,双方其实都已经动用了全力,只不过裴文德虽然不至于被灰衣老者摧枯拉朽般碾压下来,却也是只能勉力抗衡,无力反击。

  裴文德对老者意图很是明白,自己以气势压人,试探出黑裘青年武功深浅,老者便原样施为,给那青年找回场面,顺便也看看自己武道根底。

  只不过裴文德也没有想到灰衣老者一开口询问得却是那件狐妖杀人的案件,而且显然意在那粒九转还丹之上。

  “老夫知道了。”

  点点头,也不知是知道了裴文德和案件关系还是清楚他武功高低,灰衣老者重新闭上嘴,不再过问其他,主动散去一身气场,足不沾地,带起一阵清风,身形已经倒掠至先前位置,毫厘不差。

  

第七十章 泥菩萨过江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49 2019.12.16 23:59

  双方气机交锋,好似拔河,老者这一抽身,便是直接放手,让裴文德一身气势尽数落在虚不受力的空处。

  身形一晃,裴文德双膝微弯,使出个下坠之势先将身子稳住,然后咬一咬牙,强行逆转气机。

  一声闷哼,裴文德嘴角渗出血迹,脸上同时泛起红晕然后迅速苍白下去,气机不复先前沛然稳定,有如灯火欲风摇曳开来。

  长呼口气,暗暗调匀翻涌气血,裴文德双手从刀剑上挪开,同样主动后撤数步,双手抱拳,隔着黑裘男子对悄然退至其身后的灰衣老者正色说道:“老前辈武功盖世,裴文德今日受教了,定当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

  刚才和灰衣老者气机交锋,裴文德虽然处于下风,但始终能够坚持身前三尺不动,反而有砥砺之功,对方突然抽身退去虽然有些超出他意料之外,但本来也不算什么。

  他大可以借机将一身气机宣泄出去,甚至裴文德心中有一种直觉,他这一次出剑必然极快,堪称生涯之最,说不定就能打破自己同此地的那层触手可及的屏障,真正与这鹳雀楼精神气韵连接起来。

  只是心念一动后,裴文德并未顺势出剑,宁愿拼着身受内伤,也要逆转气机,将这勃然欲发的一剑强行压下。

  看着裴文德举动,灰衣老者脸上微微泛起异色,以他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裴文德方才处境,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故意营造出来。

  本来他以为裴文德少年心性,意气风发,应该会理所当然地拔剑出剑才对。

  否则对方也不会明明在感知到自己有意放出未曾收敛的杀意,又知晓和自己之间差距时,还要冒着风险贸然上前主动触怒自己。

  却没有想到临了,裴文德居然能够将一腔心意强行压下,而且神情从容,不见憋闷委屈之色,虽然说这种选择未必正确,但是对于裴文德这样的少年人而言可以说很是难得了。

  只是这样一来,看上去除去只会让灰衣老者杀心更重之外,似乎再无其他作用,说是弄巧成拙也不为过。

  更不用说裴文德话语中隐含的怨恨威胁之意了。

  “裴文德,你是河东裴氏族人,出身于哪一房?”

  黑裘男子毕竟也见识了不少,又有灰衣老者压阵,迅速镇定下来,没有忙着去责问老者身为扈从之前为何主动退下,反而眉头一皱,抓住了裴文德言语中的某些细节,冷声问道。

  虽说之前裴文德在对他拱手施礼之际就已经报出名姓,不过那时候他心魄被裴文德气势所摄,脑海中一片空白,哪里有心思注意到这些。

  直到裴文德这次对灰衣老者开口,黑裘男子才真正反应过来。

  一提“裴”姓,稍有常识之人第一个念头无不率先联想到河东裴氏之上,这便是门阀世家千年传承最直观影响力的体现。

  更何况以裴文德气质武功,无论是他还是灰衣老者,都认定必然不是出身于寻常人家,两者恰好可以连接上。

  想到这里,黑裘青年本就烦躁复杂的心中不由更乱几分,甚至生出一抹后悔出来。

  河东裴氏世代簪缨,冠裳不绝,虽说多年传承下来,三支五房血缘联系已然单薄,不算亲密,甚至不乏因为政见不同下手构陷暗害之事,但仍然不容小觑,更不要说与其他门阀世家相互联姻结亲。

  以裴文德武功气质,绝对不是什么偏房支脉能够养出,一定是最纯正的嫡系,蒲州城亦算是京兆之地,若是裴文德身死于此,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抹平。

  他出身确实高贵非凡,但是却有一种不可对外人道明的尴尬私隐,故而总有一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会大好年华带着灰衣老者四处浪荡,游历天下。若是因为截杀裴文德,不小心留下痕迹,被有心人查到,也是难以幸免。

  他胸中犹有大志未曾伸张,单因为区区裴文德一条性命将自己拖下水去实在太不合算。

  当然,这不是说他就因此打算和裴文德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而是在心中盘算开来,何时何地动手,怎么样才能够更加隐蔽不为人知。

  “正是。”

  裴文德轻轻点头,道:“裴某确实出身河东裴氏东眷一房,籍贯怀州,族中排行十三,兄台唤我一生一声十三郎即可,家父讳字为休,表字上公下美,经监察御史,右补阙,如今身就职国史馆,掌修国史,裴某此行上京便是应家父安排赴进士试。”

  “原来是他。”

  黑裘青年手指不自觉伸向腰间,在那柄玉竹做骨的折扇上缓缓摩挲,眼神越发晦暗。

  贩夫走卒并不清楚朝廷官职之间区别,对于他而言却是不然。他相信裴文德所说并无虚言,也是因此他才更觉棘手。

  大唐科举取士,进士虽然清贵,但授官却极为谨慎,即使正统进士出身都要从九品起步,然后因功和资历累迁,裴文德所提到其父担任过的三职品阶并不算多高,但是却不是寻常人可以担任,各有讲究,三者联为一线之后,一条线络也就昭然若揭,清晰可见,下一步怕是就要外放,真正执掌一地运转,然后再次召回朝堂,经六部入三省,完成最后一步。

  事实上,男子因为出身关系,甚至确实听说过裴文德父亲的姓名,并不是因为更加清贵,前途大好的国史馆修撰,而是在这之前的右补阙一职中,他上书极谏,将一场有可能席卷朝堂的天大风波消弭无形。

  这件事和男子家族大有干连,所以他才隐约记下了这个品阶并不算多高的名姓。

  “玉竹做骨,象牙为坠,这一面美人图更是栩栩如生,夺天地之造化。”

  看着黑裘男子脸上应机现出思索踌躇之意,裴文德心中轻笑,并不点明,而是看向他腰间那件似罗扇似麈尾的物事,提声赞叹道:“实不相瞒,方才裴某便是看到兄台手摇此物,翩翩然若神人,才会不自觉走上前来。”

  “这个么?”

  微微一愣之后,黑裘青年迅速反应过来,手指微错,那扇桃花美人图便再次打开,手腕微抖,引来清风习习,先前晦暗阴沉也似一扫而空,黑裘青年哈哈一笑,对裴文德热情介绍道:“十三郎可是看上这折扇了么,果然眼力不凡。”

  将扇合起,随手向裴文德递去,黑裘青年言笑晏晏,道:“这折扇据说最初是年前海外日出扶桑之国中派往我朝的使节进献圣上的御用礼品,自经那些遣唐使之手受到几位文坛大家认可后迅速流传开来,蔚然成风,如今长安城中,士子书生无不以手持一把扶桑出产的折扇为荣,稍差一些也需得是新罗所出,不过这叠扇毕竟数目稀少,目前只是在京兆之地有着传闻,还未传到其他州道中去,文德兄弟有所不知实在正常不过。”

  看裴文德伸手结过玉竹折扇,好奇地打开合起,黑裘青年神色显见一松,笑意越发诚挚,道:“至于我这一面,则是长安城中一位制扇大家根据扶桑叠扇形制,推陈出新,亲手制出,至于扇面上这几笔涂鸦却是我随手绘下,倒是让十三郎见笑了。”

  “莫非是我多想了不成?”

  看着那枝灿烂桃花在眼前不断出现然后隐去,并未从黑裘青年和灰衣老者神情气机上感觉到丝毫异常的裴文德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东西当真是恰好在此时现世,和那轮回空间以及契约者并无关系。”

  想到这里,裴文德不自觉用余光看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和裴庆一道走来的岳姓女子。

  他想着是不是等这主仆二人离开后再去详细询问这位岳师妹这所谓的“叠扇”是何时问世,风行天下的。

  不过只是稍加思索一二,裴文德便知道自己十之八九得不到令自己满意的答复。

  在那契约者出身的蓝色星辰之上,裴文德身处的大唐和这女子所处朝代之间犹自隔了数个王朝千年光阴。

  若非专精此业的行内中人,想要了解一样文人清供的具体来历,实在太过为难这位闯荡江湖的侠女了。

  ————

  “魏冬,你之前面对那个裴十三怎么这么轻易就退下了,我看得明白,他武功明明远不如你,只不过勉强支撑而已。”

  落日西沉,天色渐自暗下。

  看着裴文德拱手告别,身形转向顶楼另一侧而去,黑裘青年脸上笑意不减,从楼顶走下,随着诗会结束,尽兴而归的士子人流一道离开。

  一走出鹳雀楼,黑裘男子顿时感觉天高地远,空气清新,一片畅快,然而脸上笑意却是顿时一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脸淡然无谓的灰衣老者,满面冰霜,难看至极,也不再继续称呼“魏公”,而是提声质问道:“还有他故意和我攀谈又是为了什么,之前也就罢了,在你现身之后,他明明确定了你我二人对他心怀恶意,我绝不相信,他是当真只为了这一面美人扇。”

  还未说完,黑裘青年声音便不自觉跌落下去,昂首向上看去。

  “那个十三郎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就连我也显些看走了眼。”

  没有理会黑裘青年一脸难看表情,灰衣老者啧啧称赞一声,亦是眯起眼睛,抬头向着鹳雀楼顶看去,道:“那个小娃娃果然不愧是进京赶考的读书种子,他不现出那份气势也就罢了,他一出手,我才发现他居然不知怎么的,居然与鹳雀楼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浓郁文气生出共鸣,身处楼中。便能够借此撬动一两分天地之力,虽然依旧不是我对手,但我想要悄无声息给他一个教训却是做之不到,稍不小心就要将这座楼台拆去大半,事实上说不定借助这份主场优势,眼下你我所说的话,那小娃娃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口中说着对裴文德称赞话语,老者声音眼神却是越发冰冷,显然裴文德表现出来的天分越高,他的杀心就会更加坚定。

  “更何况。”

  老者声音幽幽响起,“我如果真正出手,素来不分胜负,只分生死,就算对手远不及我,也是狮子搏兔,必用全力。”

  “魏冬你莫是说笑不成?”

  黑裘青年神情一滞,然后彻底古怪起来,恢复了“魏公”称呼,然后大摇其头道:“我相信人之贫贱富贵自有气数,上乘武功有如华美文章,有着神意所存,但是这文气之说未免太过缥缈无形了些吧,这又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自有其固定形体走势。你是纯粹武夫,又在沙场上磨练过,怎么还未相信这些东西。”

  这一次灰衣老者只是暗暗摇头,却没有给黑裘青年多做解释。

  正是因为他早年经历过于注重实打实的杀伐之力,迟迟不能领悟“神”、“意”二字,因之拖延武道进境,所以他在知晓自身缺陷后,反而对这些格外关注,四处收罗相关信息,再凭借武夫敏锐至极的本能直觉,甚至比起许多懵懵懂懂,不通修行的读书人来,他理解的还要更加深入,决计不会感应错误。

  更何况,若非如此,单凭裴文德体内相对于他实在寡淡纤细的气机,又怎么能在他杀伐数十年养成的一身气焰之下半步不退,甚至暗含反击之力。

  不过这黑裘青年受限于天赋经历,不能理解这些,他懒得多做解释,反正对方本来也不看重这些,只要他到时候能够将裴文德以最狠戾手法虐杀泄了他胸中之气即可。

  “既然这样,若是他今晚就在楼中过夜,那你也不会出手了。”

  收起表情,继续向前走动,黑裘青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开口问道,“越是往前,距离长安城可就越近,到时候可就更加不容易收尾。”

  “无妨。”

  老者显然已有打算,成竹在胸道:“前往长安,他必是要通过那蒲津渡口,给你制作这叠扇的人不是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叫做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吗,更不必说是一介凡人。”

  

第七十一章 再入空间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155 2019.12.17 23:41

  “也是奇怪,这世上莫非当真有什么天命之人不成?”

  见老人提到这句话,黑裘青年似乎终于找到个将自己心中因裴文德生起的恐惧排遣出去的方向,忽然笑道:“我听说这人之前自幼痴傻,不通世务,旁人都说只怕守不住那份代代传下的好大家业,将来不是彻底败落下去就是被外人甚至内亲外戚强取豪夺,谁能想到他一场大病之后,居然就此开窍一般,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杂学旁收,虽然学问算不上精深,但是广博上却是少有人及,更难得就连待人接物也是宛如天然,这些东西可不是单纯读书就能学来的!”

  “所以因为这不是还惊动了钦天监和礼部的某些高人吗?”

  灰衣老者脚尖一拧,一颗石子激射而出,从一道浪花中穿过,将之击为粉碎,涣散为漫天水珠重新落回河面,石子去势未减,将一头离群鹳雀扑杀,看着血肉模糊的水鸟被紧随其后的波浪吞噬,老者一脸冷笑道:“据说经过他们勘察过后,确定了那人不是什么妖魔夺舍,而是很大可能是修道之士轮回转生,之前痴傻是因为前世修出的阴神阳神过于强烈,即使经轮回后只剩一缕,气数之重,也不是幼童之身可以承载,反而填塞窍穴,所以才呈现出凡人眼中所谓的离魂之症,如今肉身稳固,逐渐将前世道果炼化,自然呈现出应有的灵慧来,出京之前听说已经有供奉仙师看中了那人资质,想要带他出家修道,实在可惜不过。”

  说到这里,灰衣老者脸上已是再无半分笑意,只是眼神冰冷至极,作为随身扈从,他常年守护在这黑裘男子左右,当日去定制这柄叠扇时,他也见过那人一面,只觉得气度虽有些不凡,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神异,自然也就没有详加探究。

  若是他之前就知道那人身份,早就悄悄出手,裴文德不过显露出几分适宜修行的武道天分就让他心生嫉恨,更不要说亲手虐杀一个可能是谪仙人转世身份的人物。

  “师兄……”

  远看黑裘青年同灰衣老者二人身形真正消失在人流当中,岳姓女子掀起幂篱,那张看向裴文德的绝美脸庞上已经挂满显而易见的忧虑之色,她终究不是初出江湖的雏鸟,见识过人心真正肮脏阴微之处,哪里还不明白虽然裴文德和那青年男子看起来言谈甚欢,实则灰衣老者已经真正对自己一行人生了杀心,只不过有所忌惮才抽身离去。

  不过等他们下次再来,怕是就没有眼下这般能够轻易化解了。

  “师妹,我方才和他气劲比拼,稍微受了些内伤,需要在这里就地调息,今夜还要劳烦你为我护法。”

  夜色沉降,方才还人烟鼎盛的偌大鹳雀楼中转瞬间便自寂静下去,裴文德身形微晃,不再压制体内翻涌气血,一身内敛气机真正散开,嘴角再次渗出血迹,只是他神态却是依旧从容,对着后知后觉想要扑上前来扶住自身的老家人裴庆大袖挥出放出一道柔劲儿止住对方动作,然后侧头对岳姓女子示意一下,宽解对方道:“我大概明白了对方打算,只要我们身外鹳雀楼中,那老者就不会轻易出手,长安乃是京畿重地,宵小之辈更难为非作歹,以我来看,他们八成会在我们度过黄河后,选一处僻静场所暗算。”

  “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裴庆人到中年,自然也见过不少,否则也不会被选来陪在裴文德身边,一听到这些,先是错愕,然后不待裴文德回复,便又急忙开口,道:“十三郎,那我们不是应该找些其他伙伴同行,或者干脆禀告官府?”

  “庆叔,那是寻常情况。”

  裴文德摇摇头,细心解释道:“那两人并非寻常打家劫舍的强人匪类,我们空口无凭,即使官府里面能够找到些姻亲故旧也是无用,说不定反而让他们生出警惕。至于与人同行么?”

  裴文德再次摇头,道:“庆叔你耽于俗务,在拳脚功夫上用得心思还不如我,你只想想那个灰衣老者根本没有出手,只是站在我身边就能逼得我身受内伤,武功之高可见一斑,寻常商旅百姓便是数目再多十倍也是无用,他们本意是冲我而来,我又怎能将其他无辜之人一并牵连起来,若是如此,和那些卑劣小人何异,又如何对得起我河东裴氏千年家风。”

  见裴庆与岳姓女子脸上虽然犹有不甘之色,但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说法,裴文德暗暗点头,虽然自己平素对待裴庆还算敬重,但也知道对方乃是家生奴出身,身家性命与自身安危相连,即使自己想要遣走对方免受牵连,裴庆也不会答应,更何况那两人说不定就在旁窥伺,若是一行三人分开,说不定更加危险,故而长叹一声后,只是宽慰裴庆道:“那人武功虽高,但庆叔你也看到他毕竟年纪放在那里,时日稍长,精力必然不济,说不定还有反杀之机。到时候我与他交手,庆叔你莫要远离,但也绝对不要距离太近,免得被气劲波及。”

  看看裴庆眼中露出绝然之色,裴文德骤然提高声音,声色俱厉道:“庆叔你若是鲁莽行事,只会让我受到束缚,反而更加危险,你知也不知?!”

  这最后一声,乃是裴文德运转气机更隐约借用了这鹳雀楼数百年精神结合发出,有着佛门“当头棒喝”之力,直接便将裴庆心中生起的那丝念头打消。

  见裴庆黝黑脸上立时苍白下去,现出几分虚弱来,默默收拾行囊,裴文德方才真正放下心来,解下刀剑,对着岳姓女子点点头,迎着晚风再次闭目盘膝坐下,只是将那卷竹简摊开至于膝上,心意外放与之接触。

  身形随涟漪出现在这座裴文德已经有几分熟悉的庭院当中,裴文德看看身周,那位岳师妹并未随自身一道出现在这方世界当中,暗自念道。

  “看来只要我这个主人依旧活在世上,即使那位岳师妹即使与我相隔两界也能独立存在于世,这样一来,之后行事倒是方便许多。”

  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在鹳雀楼中沟通轮回空间,居然顺利得不可思议,只是心意一动,便轻而易举地挪移虚空至此,比起先前在那处香火不继的山神庙还要快捷。

  这让裴文德心头宽松不少,虽然还不清楚其中缘故,只是有几种模糊猜测,但是最起码免了他今后冒犯触怒那些山水祠庙中供奉山水神灵的风险,已经算是十分值当。

  因为已经大致知晓轮回空间和他身处大唐天下间时光流逝速度差异,裴文德并没有急着推开那扇隔绝内外的门户,而是先行坐下,将一身家当一一取出摆在面前,开始盘算起来。

  因为气血相冲反噬,他确实受了些内伤,但是远没有对裴庆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调息几周后便已恢复大半,无需忧心,真正值得他思考的是为了从那灰衣老者手底活下来甚至战而胜之,自己应该从轮回空间中添购哪些东西才最合适,又应该为此付出多少。

  灰衣老者武功远胜于他,所以才会如此放心,没有急着出手,就是知晓以裴文德年岁,有此武功艺业已经殊为难得,短时日内不可能有脱胎换骨的提升。

  他不知晓裴文德身后还有轮回空间这样的存在,能够助裴文德化不可能为可能。

  神兵秘笈之类根本不用去想。

  无论是断念剑还是那对有情刀剑,放在大唐世界中都不算凡物。

  至于功法秘术之类,短时间内即使有所领悟也无多大提升,而搏命手段更是贵精不在多,有宁氏一剑在手,裴文德甚至都不需要多加领会,只需让自己心境逐步向其中靠拢,不思其他即可。

  裴文德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所需的并不算多,一件护身的内甲以及一些轮回空间中的灵丹以防万一,毕竟是生死大事,即使轮回空间如那些契约者所言有着断肢重生之力,裴文德依旧力求稳妥。

  虽说他之前已经将生存点数花去大半,但多少也有些剩余,而且身上还有几件新近收获可以出手折换。

  “轮回空间当中实有仙家术法流传,想来应该有人可以将这东西裁制成甲。”

  看着足下那张紫缎也似,无一根儿杂毛的狐皮,裴文德用手顺着背脊向下摸去,喃喃自语,那狐妖自承已经修行三百年之久,不知真假,但一身皮毛确实已经被体内法力洗礼锤炼得非为凡物,裴文德亲身体验过,即使他催御着龙纹长刀这等利刃也不能在上留下伤口。

  虽说眼下没了狐妖法力贯注其中,不如先前,但任灰衣老者武功再高,也不能随手将其破开,多少也要耗费些功夫心力,然而高手对敌,须臾即分生死,裴文德哪里会给他留出那么多时间来。

  只是裴文德在这轮回空间当中是不折不扣的新人,短时间内哪里能够找到合适工匠,更不知需要花费多少功夫,是否耗用其他什么材料,这些都是未知。

  更何况裴文德虽然不通商贾之事,但也知道其中大有讲究,即使轮回空间有着规则限制,但正如律法般,未必没有疏漏可供利用之处,若是找错了人,说不定还要被人从中昧下。

  将狐皮重新折叠收起,裴文德从袖中摸出那卷竹简,十分生涩地从中点选出一个代号,斟酌片刻,酝酿说辞后,以手作笔,向着其中输入一道信息,点击发送。

  虽说轮回空间排遣契约者进入任务世界有着固定期限,眼下对方应当无事,不过裴文德也不敢肯定,说不定对方此时已经回转到了那处球形星辰之上,并且屏蔽了信息以免打扰。

  那样的话,他就要问问其他契约者了。

  不过好在裴文德运道不错,甫一发送出去,不过瞬息,裴文德便自看到竹简之上微光亮起,依样传过来一道信息。

  ————

  “你是说你在现实世界里面和其他契约者起了冲突,要进行一场生死决斗?”

  熊霸天依旧是那幅黑白相间的熊精模样,不过亲手斩杀过狐妖的裴文德已经能够隐约分辨出对方气息确实和真正的妖怪不同,依旧属于人类。

  “也不一定是契约者,不过实力确实要高出我不少。”

  看着对方豆大小眼瞪起的滑稽模样,裴文德摇摇头,道:“以我之前所在的DD19427 笑傲江湖位面世界来说,大概介乎于任我行与东方不败之间吧。”

  想了想,裴文德补充道:“对方和我一样属于纯粹武侠强化路线,应该不会什么法术之类。”

  眼神一动,没有去询问裴文德对方来历,双方如何结下梁子,有无化解可能,熊霸天便自开始分析开来,“有句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如果那人只用武功,那就是血肉之躯,就算他实力再高,只要准备妥当也不是没有获胜可能。”

  “所以我才来找熊先生指点。”

  不过第二次见面,裴文德终究还是不好意思拉下脸皮称呼对方一声“大哥”,道:“裴某虽然自幼习武,但进入轮回空间之前实在没有多少与人厮杀搏斗过。那人却是不同,所以我想着和熊先生切磋几场,多少增加些经验,另外再添购些丹药甲胄之类。”

  “当然。”

  话音刚落,不待熊霸天表态,裴文德便自行接续上,道:“裴某行事,定然不会让熊生白白出手,定会付出足够代价。”

  “裴兄弟,你太过小瞧你熊哥了。”

  敛起笑意,一直表现得颇有几分憨态的熊霸天一对肉掌叠起,摇摇头,道:“我与你一见如故,接下来又要进入同一个任务世界合作,大家便是自家兄弟,一些生存点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熊生行事大气,不在乎些许蜗角虚名,蝇头小利,令人心折。”

  感受着气氛忽然冷淡下来,裴文德不以为意,继续坚持道:“然而这却不是裴某做事的规矩,此事虽小,却关系文德生死,不能让熊生白费力气。”

  话音一转,裴文德忽然笑道:“若是此番裴某侥幸逃过一劫,你我二人又从那任务世界中安然返回,便是真正生死同伴,那时候裴某再不会同熊生这般客套。”

  

第七十二章 暗箱操作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4 2019.12.18 19:57

  放下手掌,熊霸天看不见的眉头扬起,再次看向裴文德时和先前又有不同。

  轮回空间虽然自有规矩运转,但相对于现实世界来说,不知要宽松多少,尤其是要排遣进入种种任务世界执行任务的缘故,心念一放难收,契约者中很难有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存在。

  虽说看起来像裴文德这样讲究规矩坚守底线的人很难在轮回空间这种地方生存下去。但不能否认,终究还是这样的人更值得托付信任。

  尤其对于熊霸天来说,他是想着自行组建一支契约者小队,寻找将来能够同生共死的伙伴,有着良知底线的裴文德自然要比那些种种算计的鬼蜮之辈要强上许多。

  没有理会熊霸天神色细微变化,裴文德脸色一正,从袖中摸出一物递向对方,道:“这次我和那对头交恶,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此物,这东西对我用处不大,还望熊生为我掌掌眼,应当如何出手方才最为妥当。”

  “这个?!”

  听出裴文德语气之重,熊霸天双手平递,小心接过打开,匆匆一扫轮回空间所带的文字介绍,便忍不住抬头看向裴文德。

  作为资深契约者的他,对于现实世界的了解非是常人可以想象,自然知道虽说现实世界当中现出“灵气复苏”的征兆,各地均有奇人异事出现,但这个兆头终究不过出现数年,远未发展到兴盛之际。

  除去轮回空间所属的契约者外,即使有人在新时代觉醒能力跨入超凡,最顶尖之辈,也不过和笑傲江湖位面中修习内功剑术十数年的华山弟子一般勉强做到剑气外放,以一敌百已是极限,不可能有人在现实世界中祭炼出这等丹药出来,更不必说说那处世界之前灵气枯竭,后来又因为百年工业化进程,根本没有几样灵材可以用来炼丹。

  他已经知晓裴文德不过是刚刚度过一次试炼任务的新人。

  甚至也知道裴文德经历的试炼世界恰好就是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

  东方不败破碎虚空,悍然飞升,成为正式契约者导致那处任务世界直接处于停顿状态,迟迟未能重置的信息已经传遍整个轮回空间。

  那个世界崩坏到这个地步,裴文德作为一介新人能够捞到丰厚收获,甚至还能令老周这支契约者小队为他兑换那对有情刀剑并不算太过难以想象。

  可是众所周知,DD194427 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是彻彻底底的东方武侠背景,没有丝毫鬼怪神异的存在。

  那么就不由得熊霸天对裴文德如何得到这粒九转还丹大感兴趣了。

  不过他亦知道这件事乃是裴文德极大隐秘,贸然开口只会令得双方尴尬,故而只是将之重新合起,递还给裴文德,开口劝道:“这是件不折不扣的好东西,在轮回空间中说是有价无市也不为过,就连强化到我这一地步都有几分心动,任何契约者得到后都不会想着出手,虽然轮回空间的描述不详,但我估摸着服下之后除去这些功效外,应该会多出某种被动技能或者半恒定的特殊效果加持,这可比那些装备之类的外物要强出许多,依我看来,与其将它售出再次添置其他对付你那大敌,还不如你服下之后提升自身实力来得合适。”

  看着裴文德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摇头,熊霸天就知道对方是打定心思要将这粒丹药出手,不由得生出些想法来。

  之前他对裴文德说这粒九转还丹对他仍有几分吸引力的说法其实不完全正确,而是十分心动才对,轮回空间中,如果生存点数丰厚,类似功勋评价一类也不算差,那么刚开始属性点数并不是太过难于提升,但这种好似脱胎换骨一般的全方位提升却又不同。

  他劝裴文德服下确实真心实意,但是既然不知为何裴文德不愿接受,就不由得他生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了。

  只是这个念头虽然方一生出便自在心间盘桓不去,但他还是没有直接付诸于口,而是先行给裴文德介绍道:“裴兄弟你这颗丹药虽然比不上那些传说中的神丹,但是效力非凡,职业种族方面限制也少,极为通用。而且丹药在轮回空间中出产本就较为稀少,有不少溢价,单单将其卖给单独的契约者或者商家不能让利益最大化,如果你能够稍等一两日,但是不妨将其交由拍卖场介入名单分类中进行竞拍。”

  “拍卖么?”

  裴文德微微点头,只是稍加思考,他便自明白这所谓的竞拍大抵是什么意思。

  他估摸着灰衣老者要在他渡过黄河后才会发难,多停一两日虽然有些风险,但也可以接受。

  不过眼中余光瞥见熊霸天神色,裴文德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如果已经送到那拍卖场中进行发卖,若是对最终价格仍不满意,或者说想要以物换物,指定交换某些特定事物,能不能将那交易撤回?”

  “当然可以,不过手续要麻烦许多,而且拍卖场中还要扣除部分佣金。”

  想也不想,熊霸天顺口应道:“而且卖家在最开始还可以标记上预定底价,不示与人,只要不是和轮回空间评鉴价值相距甚远,即使未能达到,也算是自然流拍,不会降低信誉评价……”

  说到这里,熊霸天声音忽然一停,豆大黑眼球瞪至最大,看向裴文德,问道:“裴兄弟,你……”

  “不若这样。”

  裴文德心中一动,将打算缓缓道来:“熊生若是有意,只是因为囊中羞涩缘故,可以借这段时间去筹措生存点数,我亦可以将需要物事提前告知熊生,价值折算后,熊先生只需出到最后买家出价七成,我便做主售于熊生,让这粒丹药自然流拍便是,其中差值就算是我向熊生请教搏击之术的束脩酬谢?”

  看着熊霸天圆脸之上意动之色,裴文德轻飘飘补充上最后一句:“即使熊先生拆借了生存点数,却有人出价过高,却未能让那丹药流拍,其间差值损失,我愿意补上,同样可以折算为熊生与我切磋的酬谢。”

  

第七十三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3 2019.12.18 23:59

  “不过听完我下面这句话后,熊生未必还会愿意买下这粒丹药。”

  右手五指一张,止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熊霸天,裴文德摇摇头,思索片刻后,竹简一点盛放九转还丹的木盒,在轮回空间给出的鉴定之后重新加注上一行文字,然后投射到熊霸天眼前,一字一句道:“诚如熊生所言,这粒丹药凡俗难见,极为珍贵,只是这丹药祭炼过程却是有些污秽不洁,裴某断然不会服用。”

  “就是这样。”

  皱眉一看,熊霸天先是一怔,然后便忍不住笑出声道:“轮回空间里面,为了增进实力,多有契约者修炼歪门邪道,以精血养炼鬼魂阴物,驱使僵尸,或者像我这样兑换什么吸血鬼,狼人血脉什么,将自己也搞得人不人鬼不鬼,采集些人类精气炼制丹药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还不是直接入药,而是经过有人用房中术提炼后变成真气内力一样的能量精粹,除去少数女性契约者外,谁还会在意这些。”

  一面随意说着,一面观察裴文德脸色,熊霸天声音忽然戛然而止,面色古怪地看向裴文德,问道:“裴兄弟,你该不会是想着在拍卖这粒九转还丹时,主动加上这一条,让所有人都知道吧?”

  没有多做解释,裴文德只是点头确定,然后淡淡道:“君子待人以诚。”

  深深看一眼裴文德,饶是熊霸天在轮回空间中经历过许多,一时间也不好对裴文德下一个定论。

  对于自己看中了这粒九转还丹,熊霸天并未过于遮掩,裴文德只要有心一二便可看出,不足为奇。

  可是明明双方之间可以有更简单的方式直接沟通,裴文德却偏要迂回曲折,以一种复杂麻烦的方法达成目的,熊霸天有些理解,只是有如雾里看花,并不分明,不好用言语准确说出。

  如果说裴文德是因为自己作为,拿捏不准这九转还丹真实价值,所以想要通过拍卖会确认一下,免得被自己赚去太多便宜,熊霸天也觉得不像。

  他对于自己看人眼力,还是较为自信的,而且如果当真如此,裴文德根本不该画蛇添足,除去给竞价者以趁机压价的借口外再无其他作用。

  只是朦朦胧胧,熊霸天有些感觉,裴文德为人处事似乎契合天地之间某种更为隐形,和寻常世俗人情相违背的规矩。

  和身形无比吻合,身宽体胖的熊霸天定定心神,不去猜想裴文德此行此举到底为了什么,将这些抛之脑后,直接引领着裴文德去往拍卖场中,一面给他讲解来历。

  裴文德上次去往的那处集市商楼,乃是挂靠在无数契约者组成的联盟平台之下,包罗万有。

  这处拍卖场却是背后有着轮回空间,然后那些大浪淘沙留下的大组织等则是入股其中,代为主持。

  无论是和那大组织麾下亦或者那联盟平台这两处纯粹契约者打造而成的商家相比,这拍卖场还有一些地方不尽人意,例如成交量和总价值距离另外两者还欠缺不少,但却天然有一道门槛存在,刷下许多,有资格留下的无一不是精品,而且方式也更加隐晦私密,无需买卖双方面对面交流。

  “这……”

  大概是轮回空间所属产业缘故,这拍卖场和他之前去过的联盟平台下属那七层商楼以及街道两边其他散人商铺摊位,大为不同,方一进入其中,裴文德便有所领悟。

  这拍卖场看似平平无奇,相对于门前进进出出,往来不绝的契约者而言,显得极为逼仄并不起眼,然而裴文德进入之后才自发现内里别有洞天,宽大无比,十倍于外面显露,契约者进入之后,没走几步,身形便自缥缈起来,逐渐从裴文德眼中消失,同时亦有契约者不断显化出来,说不出的奇妙。

  显然这处拍卖场利用了什么洞天法门,折叠空间,真正做到了缩万里于咫尺之间。

  裴文德还想着再多看看这轮回空间中的玄妙,然而熊霸天却是已然动身,带着他熟门熟路地向前走去。

  并无其他契约者作为接待,当裴文德伴随熊霸天身形出现在一处陌生所在时,就见空气当中,凭空现出一道屏幕,文字闪烁,提示他选择买入,亦或者出售。

  关于怎样设定,裴文德完全没有经验,便自交给熊霸天代为操作,自己则是在那虚幻光屏中另外点击买入,想要看看有没有自身合用之物。

  这和在商楼当中感觉不同,明显生硬许多,但显见得好处更多。

  宛如瀑布的信息光流在眼前展开,只是瞬间,便将视野占据得满满当当,这却是裴文德对这拍卖行中出售的物品并不熟悉,没有设定好分类名目的关系。

  “这拍卖场中的货物比起我想象得可要多出不少啊。”

  匆匆扫过这道信息光流后,裴文德一面限定种类重新加以选择,一面则是忍不住思量开来。

  熊霸天等人称呼此地拍卖场只是惯性使然,其实这里并非只有竞价拍卖一种方式,许多物事,大概是因为可以固定成批量出产的缘故,也和其他店铺一般有着固定价格。

  “这种成批量的东西品质最多也就是一个精良评价,放在等阶最低的世界里面还稍微好用一些,对于我们这样的契约者而言就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第七十四章 熊形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333 2019.12.19 23:59

  看着裴文德指尖停在一幅前后内里大小数张图片组成的画面上,熊霸天随意一瞧参数标价,便忍不住大摇其头。

  “许多任务世界里面的护身软甲虽然在设定以及真实工艺上比不上这种工业化产物,但是却有名气流传,也受到轮回空间承认,有所加持,而这些防弹衣在任务世界当中因为要和世界背景等阶相适应,基本上都会受到削弱,一增一减,相差就多了。更何况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面也能入手,不过花费点儿钱和时间而已,用生存点数兑换实在不值。”

  话音一停,熊霸天语气变化,略带赞许道:“不过你选的这防弹衣倒是不错,好像是用了某个综艺节目中提起过的非牛顿流体原理吧,很是有些遇强则强,遇软则软的意思在里面。”

  “原来如此。”

  听着熊霸天讲解,裴文德连连点头,只是手指却是没有挪动,而是继续向下点去,“我之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等东西,正当见识一二,更何况这些东西售价也不算高,即使买上三两件也不打紧。”

  “也对,是我把裴兄弟当成那些普通的契约者了。”

  熊霸天双手环臂于胸,没有多说什么,只见虚空涟漪隐现,就有一件衣衫模样的灰黑色物事跌入裴文德手中。

  “好生轻便。”

  裴文德气劲微吐,反手抓起这领内甲,随意一抖,不自觉挑起眉来。

  这称之为防弹衣的内甲自然不可能如传说中神仙法袍一般薄如蝉翼,轻若无物,但比起凡间任何金属甲胄的沉重来,委实称得上轻巧二字,如若套在身上,以外衫罩住,根本看不出分毫来。

  而且这件避弹衣正如名称一般,软绵如水,丝毫不见金铁一类的坚硬之意。

  左手提着防弹衣,右手两指作剑,运转气机猛然发力,向着这件内甲心口位置戳去。

  并没有如预想中轻松洞穿,仿佛得到敕令一般,裴文德手指方一触及衣甲,便自感觉以他落指位置为心,原本松软的防弹衣便骤然坚硬起来,迅速整合为铁板一块,然后以等同力道反过来袭向自己双指。

  “果然玄妙,就是不知道出了轮回空间之后,这内甲还能够保留多少效力。”

  裴文德眼睛一亮,收回右手,只见原本白皙如玉的食中二指已经泛起红色,显然是被这件液体防弹衣反震之力所伤。

  不说其他,单单这种玄妙,即使这件内甲提价十倍,在裴文德心中也是极为合算。

  而且虽说裴文德只是用了三分力道,也没有动用刀剑一类兵刃,但是也已经丝毫不在健壮男子手持兵器造成的杀伤力之下。

  只是旋即,裴文德便忍不住暗暗摇头,单看这拍卖场并没有限制这防弹衣的采购数量,就知道这东西确实如熊霸天所说,在轮回空间以及那处现实世界当中算不上罕见珍贵。

  但是裴文德也知道即使他能够将数十上百件这样的内甲带至大唐天下交由能工巧匠拆解钻研其中材质工序,也绝无可能仿制成功。

  哪怕已经有所准备,但看着这件防弹衣凹陷处重新恢复平整,如先前一般软弹,裴文德仍是忍不住啧啧称奇,另外购下四件防弹衣。

  其中三件,自然是为他和岳姓女子以及裴庆三人准备,至于剩下的两件裴文德则是打算在与熊霸天请教切磋的过程中穿上测试其性能,看看这防弹衣的承载力极限以及优劣之处。

  即使是徒手,指掌拳运使起来也有极大差异,更不用说刀枪剑锤这些兵器了。

  虽然这防弹衣自带参数说明,但终归不如自身亲身体会来得直观真实,而且裴文德和灰衣老者这样精于武功技击的人交手搏杀,也与这防弹衣抵御火铳那样机关暗器的立意先天不同。

  “现在就看这颗九转还丹能够拍出什么价格了。”

  虽说在裴文德看来,这几件防弹衣价格已经十分亲民,但是他身上的生存点数早在之前就已经花去大半,在一口气购置了五件后,终于彻底空荡下来。

  唯有等待这颗丹药售出到账之后,裴文德才能再行购买疗伤丹药以及其余的护身之物。

  这件防弹衣品相终究还是差了一些,对于寻常厮杀确实是保命的宝物,但对于灰衣老者这样的武道高人而言就十分不足了,想要保证周全,还得另外加上一重保险。

  “熊先生,我们走吧。”

  光华一闪而逝,看着那颗九转还丹经过估价后顺利进入拍卖流程,经过自己点击同意后,连带着那件青木小盒一道从眼前消失,裴文德摇摇头,不再去看那几件熊霸天大力推荐但是自己暂时有心无力的商品光屏,一一关闭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披上防弹衣和熊霸天切磋较量一番。

  只是方自踏出三步,还未推开那扇似虚似实的门户,裴文德就不由停下脚步,袖出那卷竹简,看着上面不断闪烁的微光,皱起眉头。

  心思被那颗九转还丹牵动,一时间患得患失的熊霸天竟是没有留意裴文德动作,显些便要撞在一起,不过好在他武功身手还在裴文德之上,蓦然醒觉过来,带爪脚掌一停一旋,于不可能处在地面划出一个微妙圆弧,恰好从裴文德侧方绕过。

  肩胛一抖,将残余力道彻底散去,熊霸天好奇问道:“裴兄弟,怎么了?”

  声音还未落下,熊霸天便看到裴文德手中竹简,他自然清楚这不过只是幻化的表象,作为契约者和轮回空间沟通的桥梁而已,和其他契约者身上刺青,徽章,吊坠,腕表等一般无二,只是一眼便迅速明白过来,略带苦笑道:“其他契约者消息可真够快的,看来这颗九转还丹价值还在你我二人之前猜测之上,这一次即使裴兄弟告诉了我底价,只怕熊某也与这东西无缘。”

  裴文德摊开泛黄竹简,看着上面如水流动不断变幻的字符,也是有些意想不到。

  无一例外,这些都是契约者发来,申请与他加为好友,希望他能够取消公开拍卖,与自身能够和他私下里商谈这颗九转还丹出售事宜,而且愿意代为支付拍卖场扣除的生存点数。

  裴文德摇摇头,他之所以依着熊霸天建议选择将这颗方士外丹丢到拍卖场中,就是因为不清楚这东西真实价值高低,而且他也并不擅长察言观色,和那些商家在价格上勾心斗角,图一个清静。

  没想到居然还是有那么多契约者循着和拍卖品绑定的契约者编号找上门来,这也是裴文德作为新人没有经验,没有选择将信息完全隐藏。

  手指一点,将这些信息尽数清空,这还未算,直接将好友申请那一栏设置为临时屏蔽,再次收起竹简。裴文德顿觉天地清明,说不出的安静。

  裴文德相信,这么多人其中,必定有人手里有着合乎他心意的物品,只是一一看过,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心思,他哪里应付得来。

  他将那颗外丹挂出拍卖,是为了换取物资武备,增加自己面对灰衣老者时的胜率。

  不过说到底,这些终究不过是些外物,相比这些,他还是更加看重与熊霸天的交手,可以弥补自身不足,真正提升自身实力。

  “说不定这个裴文德在契约者这条路上能够比我走得更远。”

  看着裴文德动作,一旁沉默的熊霸天在看到那些闪烁信息后本来已经有些黯淡的眼睛复又亮起,生出希望。

  能够作为散人在轮回空间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熊霸天也有属于自己的底气与傲意。虽然内心渴望那颗九转还丹但也不屑于出言干扰裴文德抉择。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在这颗丹药受到如此追捧的情况下,裴文德明明可以待价而沽,最起码可以问问这些人出价,做到心中有底,居然能够忍耐下来,干脆对所有信息视而不见。

  本来熊霸天在裴文德对所有人公布九转还丹取材中的问题时,虽然有些佩服他的坦白,但终究觉得裴文德有些矫情,比起自己之前单纯认为的“恪守规矩”要迂腐一些,想要拉拢他进入自己将来组建的契约者团队的心思淡去几分。

  不过在看到裴文德眼下操作后,又觉得自己先前想法未必正确。

  ————

  “看不出来,这熊霸天外表粗豪,实则外俗内雅。”

  幻视一周,裴文德忍不住暗自点头。

  凡是度过试炼任务,成为正式契约者后,便自然而然在轮回空间当中拥有一处房产,天然隔绝出一片独立小天地来,外人无法窥伺。

  而伴随着契约者实力等阶提升,若是愿意投入生存点数,还可以继续扩大完善这处房产。

  因为急于交手切磋,自拍卖场出来后,裴文德二人没有停留,直接进入了轮回空间分派给熊霸天的所在。

  和裴文德拥有的院落不同,熊霸天直接截断了一片山林,广种翠竹,更有一泓溪泉经行而过,野趣昂然,仅有一处竹楼临水而建。

  置身其中,无需裴文德放开感知,便能清晰感受到这里比起自己的院落明显多出一分生气来。

  裴文德犹有这般感觉,熊霸天更是如此,立在竹海当中,身上便自升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气质出来。

  这种感觉,裴文德并不陌生,宛然就是他在鹳雀楼中的翻版。显然身居此地,熊霸天就天然拥有一种天人合一的主场优势。

  尤其是在他摆出这个姿势之后,更是如此。

  裴文德悄悄后退数步,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晰一些。

  熊霸天外形迥异于人,反而类似山野精怪,只是身上没有那股未经教化驯服的野蛮气息,依他所说,是因为完成了某个特殊任务改易体质,拥有了一种唤作“熊猫人”的熊族分支血脉,只不过他一身气质平和,甚至转有几分憨态,时常令人忽略。

  然而当他拉开一个古拙简朴的拳架后,两只豆大眼睛一瞪,身上就自凭空生出一股刚猛之意,裴文德放眼看去,就觉有一头活生生的巨熊立于眼前,分不清是人是熊。

  “怪不得这熊霸天之前单身一人,就能够从气势上压倒老周那一整个小队。”

  裴文德点点头,他对武功所知有限,但是眼力见识不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正如自己触动灵机和鹳雀楼数百年积蓄酝酿的精神气韵生出共鸣从而感知到武功技法更上一层楼后的神意,这熊霸天分明也是领悟到了这一层境界,而且远比自己要来得娴熟,收放自如。

  不过自己是感悟天地自然,文章风韵,心生共鸣,而熊霸天显然是走了另外一条道路,而且极为聪明地选了一条近路。

  他之拳法显然是仿效猛兽捕食养炼己身而成,走得乃是象形拳的路数。

  他这个拳架灵感来源俨然正是山中熊罴,恰恰和他目前的熊猫人体质契合。

  两相合一,才使得他对这路拳法有如此领悟。

  裴文德在试炼任务中与老周那些契约者相处数日,又从岳姓女子身上见识了轮回空间中契约者如何通过秘笈灌顶的方式来习练武功。

  哪怕对这种方式有所抵触担忧,裴文德仍是不得不承认,对于资质悟性寻常的凡人而言确实无法抗拒这种诱惑,只是一瞬间便能够多出少则数月多则积年的领悟经验,轻而易举便将武学修行到了入门阶段。

  只是裴文德也知道这样修行出来的武功虽然技法纯熟,但却总是少了几分圆融灵性,即使契约者经常在生死一线间搏杀,也难以领悟其中真意,令得武功更上一层楼。

  因为知道这些人先天上就已经走错了路数,故而,裴文德虽然性情谦和,但多少有些瞧不上老周这样的契约者。

  只是眼下见识了熊霸天真实无保留的实力后,裴文德却是不仅承认轮回空间并非全是庸庸碌碌无为之辈,也有熊霸天这样的契约者存在。

  “就是不知道熊霸天是改换体质后开始练这门拳法,还是为了领悟这门拳法真意后才有意拣选了这种血脉进行强化。”

  见裴文德在自身气质之下面色毫无变化,神情自若,熊霸天更觉意外。

  裴文德毕竟不过是刚度过一次试炼任务的新人,即使先天属性远超常人也是有限。

  而且以他身为资深契约者的眼力大概也看得出来,裴文德虽然整体素质均衡,但最突出的应该还是精神感知这些比较偏虚的方面。

  如果真是这样,按理说,裴文德对他放出的气势应该比一般人感触更深才对,而裴文德明明表示并不擅长生死搏杀,不应该如此轻易适应才对。

  熊霸天心中想着,手上动作却是没有任何停滞,身形一晃,脚踏中宫,熊霸天已是向着裴文德一线扑来。

  胖大身子丝毫不见迟钝,反而敏捷异常,然而脚掌落下,劲力发出,却是带动得方圆十数步地面摇晃不已。

  速度,力量完美结合。

  

第七十五章 太极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00 2019.12.20 23:59

  望着那只突然涨大三分,蒲扇也似的巨大熊掌带着呼啸风声铺天盖地覆压而来,裴文德身子一拱,于刹那间收敛思绪,摒除杂念,并没有动用腰间一刀两剑,双臂在头顶一架,向着远比自己高大雄壮的熊霸天当胸撞去。

  沛然气机汹涌如潮灌入双臂,宽松大袖瞬间膨胀,远远看去,竟是比起熊霸天还要来得粗壮。

  好容易遇到熊霸天这样的高手作为切磋对象,裴文德自是不会将这机会轻易放过,更何况熊霸天擅长近身搏杀,和那灰衣老者走得一个路数。

  看着裴文德如此粗暴简单的应对方式,熊霸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利齿,动作不变,只是悄然将掌上力道再次提升三成,向着裴文德双臂十字交错处压下。

  既然裴文德想要以硬碰硬,他也无所谓。

  砰然一声闷响后,鼓胀如球的大袖瞬间凹陷下去,嗤嗤气流声随之响起,不绝于耳。

  裴文德只觉一股无匹大力自上而下拍下,胸中那股昂然向上的气势为之一挫,膝下不由一软,就要倾身跪倒在地。

  猛然踩踏地面,借着反震之力,裴文德身形一抖,如簧弹起,牙关紧咬,双臂狠狠向上一举,然后一甩。

  熊霸天劲力远胜于裴文德,不过他这一招劲势已老,没有留下丝毫应变余地,不免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嫌疑,被裴文德强行撑过第一道后,终于抓住两道劲力转换的瞬间。使一股柔劲儿轻盈将那只宽厚熊掌撇至一旁。

  身形后掠,悠然吐出一口浊气,裴文德酥麻双臂自然下垂,轻轻一荡,感受着体内彻底活跃起来的气血,微微昂头看着熊霸天方向看去。

  既然是切磋,让裴文德从中汲取经验,熊霸天也就没有顺势进攻,原地立定,一对脚掌岔开,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虚握攥拳护在腹部,背部小幅度微弓,另外换了一个拳架。

  登时,熊霸天身上气质便自发生变化。

  之前他向裴文德逼近,气势雄壮,宛如山林熊罴浮生,极为迫人,此时却是多出了一分闲适懒散之意,然而裴文德却自感觉此时的熊霸天比起之前还要难以对付,竟有一种周遭数尺尽在掌握的意思在身,毫无破绽,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令人不自觉忘记他那颇有几分喜感的外貌。

  如果说之前是攻势,那么现在就是所谓的守势了,动起手来,熊霸天便没有开口,但是眼下意思却是无比明确,任由裴文德出手攻击自己。

  裴文德并不急着出手,反而眯眼细细看去,一面在脑海中回映熊霸天出手时身形动作,将其拆解为一帧帧连续画面,一面再和熊霸天此时的拳架相互对照。

  其实方才如果按照真正交手来说,他的应对大有问题。

  熊霸天身量本就胜过于他,又是当头拍下,天然占据居高临下之势。

  尤其裴文德虽然养出一身不俗内力,但是体魄远不如对方,身体直接碰撞交锋,更是将这种差距放大。

  正常而言,面对那一拍,裴文德应当先避其锋芒,然后施展身法游斗四周。

  毕竟熊霸天虽然速度不慢,但是身子拙重,必然不善于腾挪变化。

  只是这样不符合裴文德本意,而且熊霸天和他以及之前接触的那些武功高手有很大差异。

  无论是裴文德自身,亦或者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中的武林人士,莫不是内养真气内力,然后催动刀法剑术等招数变化,即使那灰衣老者也是如此。

  然而熊霸天却是不然,因为血脉关系,对方气血之盛简直骇人,只是方才交手,裴文德却自发现对方体内内力却是极为稀薄,甚至可以说几近于无,完全是凭借雄健体魄才有如此威力,有些类似寻常军中悍卒以及没有师门传承的江湖武把式一般,只是单纯学了些横炼体魄的外家功夫。

  这个其实不算太过难以理解,他既然改换体质,即使四肢五官仍在,但是体内经脉窍穴只怕已经和常人大不相同,那些秘笈乃是人族所创,自然无法修成。

  裴文德虽然和江湖没有半分关系,但也想象得出来江湖人物有无精粹内力在身完全是两个阶层,说后者是在江湖泥潭中打滚儿毫不为过。

  一般来说,除非是那些天资横溢,惊才绝艳的天才,如果没有上佳传承,武功增进得定是缓慢无比,更不必说由单纯武技蜕变生出神意来。

  外家功夫以锤炼体魄为主,讲究抓住眼前东西,对于心境感悟这些玄虚东西更不重视,就更不必提及。

  所以裴文德很是好奇,熊霸天到底是怎么练出这一身武功的。

  依旧没有拔出刀剑,裴文德赤手空拳向前走去,只是身形步伐却是和之前稍有变化。

  熊霸天哑然失笑,以他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裴文德是在效仿自己之前前行动作借以催动一身气血,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不过任裴文德称得上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毕竟不能一蹴而就,显得不伦不类。

  熊霸天摇摇头,他和一般契约者不同,早在进入轮回空间之前便已经练了十数年的拳法,虽然做不到以一敌十,但是已经深得其中三味,根基深厚,所以一经轮回空间引导出来,又将失落的杀招打法补全,登时就有脱胎换骨之效,而且实力提升也远远快过一般契约者,改易体质后更是如虎添翼,其中精微奥妙之处,哪里是裴文德一眼能够看穿学会。

  知道裴文德没有血脉在身,远不如自己气血筋骨旺盛雄壮,更自负于己身防御之力,面对裴文德这缩水盗版的一拍,熊霸天不躲不避,干脆生生以胸口承受了这一击。

  气劲激荡,须发向后飘荡扬起。

  裴文德皱起眉头,向前看去,自己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对方胸膛,只是却没有那种到肉的实感,自己方一触及,还不待催动气机,对方胸肌便自略微凹陷下去,掌力仅仅只不过发挥半数,而后就见对方那身黑白相间的皮毛带动着一身筋肉如水荡漾开来,竟是直接将掌力导引散布至全身,生生化解于无形。

  裴文德感知精神远超常人,自忖或许也能勉强做到这一点,但是是不同的方式,而且绝不可能如熊霸天这般随心所欲,简直如同本能一般。

  此人对筋骨皮肉的操控可谓实打实的细致入微。

  心中暗赞一声,裴文德却没有放弃,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在前面手掌背部,那股旧气还未耗尽,便又有一道崭新气劲生出,两相叠加。

  气劲如浪涌动,一重压过一重,那身黑白皮毛荡漾就越发剧烈,初始不过粼粼微波,到得后面就是惊涛骇浪,而熊霸天也再不能像先前一般纹丝不动,身形摇摇摆摆,幅度越来越大。

  不知不觉,熊霸天双脚已经彻底没入地下,齐及腕部,地面之上,更是崩裂开一张蛛网,向着身外延伸开去。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掌力渐自消减,呈现出后继无力之相,脚下蛛网范围亦是不再扩张,熊霸天大张其口,深深呼吸一口长气,胸腔彻底陷下,然后伴随着吐出,胸肌骤然回复原位,将裴文德双掌弹开。

  裴文德收起双手,不再尝试上前,而是闭目沉思起来。

  熊霸天耐心也是极好,悠悠然坐倒在地,散去一身气血,取下腰间那口青翠葫芦,小酌慢饮,直到裴文德睁开双眼,方才慢悠悠起身,向裴文德递去,饶有兴趣问道:“方才一攻一守,已经将我大半武道囊括其中,裴兄弟天分极高,想来应是有所领悟才对。”

  “裴某滴酒不沾,倒是辜负熊生一番好意了。”

  裴文德手掌按在熊霸天腕部,没有调运内力,只是手臂抖动,动作极缓,缓到可以清晰感知到肌肉那微不可查得细微颤动,然后层层叠加累积如杠杆,行至手掌时突然发力将那口酒香透壁而出的青翠葫芦依着原路推回,方才叹息一声道:“哪有那么容易,熊生武道和我之前所学大相径庭,分明是两条路数,虽然确实有些想法,但想要真正学以致用,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

  “能够做到眼下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对裴文德性情大致有所了解,所以熊霸天并没有好意被拒的恼怒,狠狠灌下一大口酒水,熊霸天摇头反驳道:“那是因为裴兄弟你之前没有练过内家拳的缘故,这和轮回空间当中盛行的内功体系虽然兼容,但并不相同,反倒是妖族兽人当中,有些天赋异禀者反而更加接近此类,不过他们性情粗疏,实在难以掌握其中精微奥妙转换。武人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精妙变化,但想要真正消化却不知要多少时日,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内功借助轮回空间强化提升。”

  说到这里,熊霸天眼睛忽然一亮,定睛看向裴文德,好奇问道:“虽说科技进展,自然而然打压武道流传,使得我们内家拳在百年前的兴盛后立时衰败下去,许多传承因此断绝失传,但比起那么法术内功来还是要强出许多。”

  “咱们蓝星灵气衰竭,陷入末法时代至少已有两三百年的时间,不要说如修真之士餐霞饮露,吸取日月精华,沆瀣之气,就连内功心法也已经失去作用,呼吸吐纳,不过勉强保证强身健体而已。所以不提那些哗众取宠之辈,真正的习武之人九成九都是练得内家拳法,只不过流派不同而已。怎么裴兄弟你之前就练有一身内力出来,依我在轮回空间中的经验看来,最起码也有十来年的根基了罢。”

  再次为熊霸天表现出来的和外貌毫无相同的缜密稍吃一惊,不过旋即,裴文德便自将心思放在了熊霸天提及到的其他字眼之上。

  “灵气复苏,内家拳……”

  心念电转,不过刹那,裴文德对于契约者出身的那处世界多出许多了解,暗暗思忖开来,“既有内家拳自然当有外家拳与之相对,不知道又是什么样子,两者之间又是根据什么加以划分。”

  心中想着,裴文德也没忘记回答熊霸天带有试探意义的询问,两手一摊,顺着熊霸天透出的口风,老老实实道:“我也不清楚这些,当初习练这门养气诀,只是希望能够能够有着健身强体,涵养气质之效,一直到被轮回空间选为契约者进入任务世界后才真正将这当成一门武学用心。”

  看着熊霸天脸上神色变化,裴文德话音一转,询问道:“裴某对这内家拳确实有些兴趣,感觉如果修行有成,在某些情况下可要比那些武功剑术之类来得有用,熊生是内家拳大家,可否给裴某指点一下其中诀窍?”

  听完裴文德讲述习武练剑经历,熊霸天不置可否点点头,只是对于裴文德请求,思忖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

  “我继续外家拳,有大半是因为完成了轮回空间发布的隐藏支线任务,可以借助熊猫人的体质将外家拳法更上一层楼,你与我所走道路不同,在内功方面已经登堂入室。实在不值得为此多耗心力。”

  摸摸下巴,熊霸天继续道:“依我看来,裴兄弟你只需要买上一两本相关秘笈,大概掌握其中发力技巧,化用出进入一两杀手锏作为压箱底之用已经足矣。”

  至于选用哪一路内家拳,熊霸天在空中已有考量,为裴文德安排妥当,张口即来,“既然只是想着掌握其中发力手法,那么理所当然应当选择太极拳便是。”

  一旦开口,就再也止不住,熊霸天侃侃而谈,道:“而且最好是兑换出一个全套出来,从最开始的七十二路老架到一百零八路大架再到后来精简版本只有健身之用的二十四式,不必全部练习,但是可以轻易掌握其中脉络发展。”

  

第七十六章 武僧,渗透劲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82 2019.12.21 20:35

  “这拳法是谁所创,口气未免忒大了些。”

  裴文德沉默片刻,不禁哑然失笑,《庄子.大宗师》有云:“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这太极乃是大道之理,先天地而生,熊霸天所说的这一路内家拳与寻常外家拳法相比,在发劲运使上或许确实有些玄妙,但终究不过是在江湖中厮混,比起传说中的修真练气的仙人来说不知差了多少,居然敢用这两个字作为精义要旨,裴文德也不知是该笑这人荒诞不经,还是佩服他狂妄无知。

  “我只是想要学些武功技法,这人狂妄与否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裴文德暗自摇头,将这些想法一道压下,只是暗暗记下了“太极拳”这个名目,然后抓起断念剑,并不出鞘,只是虚虚提起,对着熊霸天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虽然方才不过两手,但是攻守两次转换,他对熊霸天武道心中已经大概有数,接下来才是真正请教切磋。

  肩膀一晃,熊霸天哈哈一笑,对于他而言,肉身体魄就是最强的武器,赤手空拳不减战力分毫,动用兵刃反而有碍发挥一身实力,只是他没有想到裴文德在之前亲自见识了他肉身防御无功而返后,居然依旧托大不愿意拔剑出鞘。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会向先前一样放任裴文德出手了。

  左膝在前,右腿垫后形成弓形,然后脚跟猛然一旋一踏,粗壮顺势提起然后重重落下,熊霸天带起滚滚尘土,如一线横雷对着裴文德直向奔来。

  前行之中,熊霸天亦是在不断细微调整姿势,收回原来张开双臂,背部越发佝偻,气势越强,拳架反而越小,当看着断念剑在眼前越放越大时,熊霸天右臂一带,自腰间呈螺旋之势,以臂作鞭,向着裴文德当胸甩去。

  之前他借着身高优势一掌当头拍下,这一次却不是掌心以及五指发力而是以边缘的掌根槌击裴文德心口。

  不见呼啸破空声,反而有些乏味的单调。然而裴文德面色却是大变,想也不想,双手分持断念剑首尾两端,横向向前递出,正正挡住熊霸天去势。

  一声闷响后,质地极佳的断念剑弯出一个半月大弧,好在有着裴文德气机贯注并未当中断折,然而裴文德双臂一震,手掌微颤,显些拿不稳断念剑,就要让其脱手而去。

  熊霸天力道强悍,远超寻常人族,裴文德早已心知,不过他毕竟和那头紫皮狐妖亲手较量过,再加上方才两次试探,多少有些成算,自认接下不难。

  只是没有想到,熊霸天那一记如锤似鞭的槌击落下后,初始不觉,当他提起后,断念剑中央一点处却是突然如雷炸开,顺着剑身迅速蔓延至自己手臂,刺痛发麻,提不起丝毫气力,甚至就连气机运转都大受影响。

  裴文德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内力真气,但是既然能够由表及里,阻碍气机运行周身,也不像是那些外家拳法可以发出。

  不过,显然这一招,熊霸天也不能随心所欲动用。

  黑白毛发炸起寸许,一身气势如虹冲霄,但这并不值得熊霸天欣喜,只能说明他之前好容易收敛于身的拳架拳意再一次外泄,拿捏不住一身气血。

  “这就是他所说的内家拳么?”

  看着熊霸天头顶蒸腾出一道白气,热意滚滚,身上皮毛炸起后再次平复下去,裴文德眼睛一亮,喃喃自语。

  熊霸天方才那一槌,似是外家拳,又像是内功高手催动气机发出,凝练无比,透过皮肉直伤筋骨,即使以他感知也不过是在降临剑身时方才抓住些许端倪,委实厉害,若是对方能够随时随地保持这种状态,裴文德就只能不断躲避或者干脆要求对方收起几分力道。

  倒不是裴文德畏惧,只是这样一来,必然会导致自己承受更重的伤势,短暂时日内难以复原如初,即使能够掌握更多经验技法,对付起灰衣老者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既然熊霸天还没修炼到这一地步,那么还在他承受范围之中。

  不动声色,裴文德悄然退后几步,将断念剑拄入地面,一提气机,看着那对有情刀剑便自应机出鞘,围绕着身子如燕盘旋,裴文德舒展双臂,运转气血,化解那份残存的麻痛之意,好奇问道:“这就是内家拳吗,果然和我听说过的那些横练外家拳大不相同。”

  见裴文德退去,熊霸天没有急着攻上前去,胸膛一起一伏,同样趁着这个机会收纳有些散乱的气血。

  点点头,熊霸天沉声说道:“不错,不过没你说得那么简单,内家拳虽然技法了得,但天然受限,如果不能转为仙道修真,就是一条断头路,只是如果这样做,我多年心血也要随之化去,点滴不剩,不比其他修炼内功的契约者来得顺当,反而要失去自身特性。所以我经高人指点后才选择熊猫人作为种族,职业武僧也是杂糅了数个世界特性的通用版本,威力或许有些削弱,但是也少去了许多原本限制,适应性极广。方才那一锤便是我用形意暗劲打出的武僧渗透劲,只要自身体魄支持得住,就可以无限使出,没有次数限制。”

  “武僧,渗透劲……”

  裴文德点点头,心中却是不免疑惑起来。

  无论是暗劲还是渗透劲,用来形容方才那股凝练如针扎的力道都十分合适,不过这终究不过是一门技法而已。反倒是想起轮回空间代表自身显化出来的那幅树木图形上代表主副职业的“儒生”、“剑士”后,裴文德对于熊霸天口中的职业二字更为好奇。

  本来他听老周那些契约者提起过职业强化路线,但是并没有太过在意,觉得和四业百工这些一般,然而依着熊霸天方才所说,似乎却不是这样,一旦选择了职业作为强化路线,说不定就要受到这门职业限制,甚至就连使用次数都要受到限制,极为刻板。

  “也不知是武僧这个职业特殊,还是其他职业亦有这等限制?”

  想到这里,裴文德不觉皱起眉头。

  

第七十七章 悟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1 2019.12.21 23:59

  王叔师注《楚辞》:朝霞者,日始欲出赤黄气也。

  裴文德双脚方自落地,便自心生所感,抬头向东方看去。

  一线曙光割开阴阳,淡淡紫气托举一轮旭日从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朝霞灿丽如绮罗,绚烂布展开来。

  裴文德手扶栏杆,任夏日青岚拂面而过,放眼望着这旭日朝阳生于滚滚黄河之上的瑰丽之景,顿时就有一种天地广大的畅快之意生出。

  “咚!”

  一声沉闷鼓声如雷响起,从蒲州城正中鼓楼发出,响彻天地,不过转瞬,便已传至裴文德耳中。

  紧随鼓声而来的还有悠悠钟音,自城东普救寺生出,穿过雄伟城墙,斜向里传到鹳雀楼上,一声紧随一声,不绝于耳。

  晨钟暮鼓最是震慑神魂,有人警醒之力。

  裴文德方自从轮回空间中返回,脱离了与熊霸天的切磋较量,一身气机虽然耗去大半,正值低落,但心情却正是激荡之时,尤其此时眼观长河旭日,耳闻钟鼓悠扬浑厚之音,只是瞬间,因为连续交手导致的精神上的沉郁疲惫一扫而空,心胸当中,那股读书养成的浩然之气勃然而发,远胜平日。

  受到心意牵引,不拘是断念剑,还是那对有情刀剑,根本无需裴文德以离剑势心法催动,便自行离鞘而出,如燕盘旋。

  单手一张,断念剑自行落入掌心,感受着胸中升腾起的那一股跃然奋发之意,裴文德闭上眼睛,只在脑海中观想这一座经受了数百年风吹雨打的鹳雀楼还有那一道拔地接天的气韵光柱,随意向下劈砍。

  不闻煊赫威势,然而那些如鸿似鹤的水鸟却自从沉眠中惊醒,齐齐拍打翅膀飞出繁茂草木丛中,翱翔空中,却有不敢如往常一般在这鹳雀楼上落足休憩,只是不住盘旋清鸣。

  将那对不知不觉中坠落在地的刀剑重新召回,连带着断念剑一道插入鞘中,看到随着剑意消减,那些鹳雀鸟亦自收起羽翼,重新降回草丛,裴文德忍不住轻叹一声,满脸可惜。

  昨日登楼,他便与这鹳雀楼中积蓄了数百年的气韵精神隐约生出共鸣,想要参悟出什么来,只是可惜当时楼中诗会集结的士子仆役过多,太过嘈杂,让他不能静心凝神戒备错过了这桩机缘。

  没想到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昨日黄昏他刻意迎合那道精神文气未能成就,没想到从轮回空间出来后,懵懵懂懂,再不去想着抓住这番机会,反而令得心灵空白激荡,契合了武道中的无意无念之境,牵引此楼精神气韵化入剑中。

  只可惜这一剑乃是得天时地利外加心境契合才能成就,即使他已经领会其中真意,短时间内也无法再次用出这样神意饱满的一剑,否则用来对付灰衣老者就又多出一件底牌。

  “师兄,你这……”

  出剑回剑不过只是弹指功夫,直到这时,岳姓女子方才反应过来,上前问候,只是脸上表情却变得颇有些古怪,甚至有些强忍笑意的意思在里面。

  这一剑重虚轻力,裴文德并未动用多少气机,故而旁人只看到水鸟飞腾,却很难联想到他身上,岳姓女子资质不俗,但是灵性就稍显缺乏,故而明明她有着轮回空间灌顶之力,但对于宁氏一剑还有那养吾剑的领悟反而不如经她转述的裴文德来得深刻。

  故而虽然明明看到裴文德出剑,却也只是以为裴文德是在练习得自她师兄令狐冲处的独孤九剑,没有看出丝毫端倪。

  尤其是在她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的时候。

  这也不能怪她,在开头短暂彼此试探根底过后,虽然仍有些搏命手段作为保留,但裴文德与熊霸天两人心中对彼此实力已经有所大致了解,可以放开手来,好好搭手较量一番。

  一时兴起,裴文德身上衣衫质地虽好,但毕竟只是日常穿着的凡物,哪里经不起这般糟蹋,不说破碎成条条缕缕却也是裂开不知多少道口子,还有几个硕大熊形掌印印在上面,说不出的狼狈。

  “没什么,不过在轮回空间中找了名武道高手切磋了几场,大受裨益。”

  随手一扯,将外衫里面嵌套的那件破碎防弹衣扔在木制地板上。方一离身,防弹衣便自延展收缩变幻为一领布甲模样物事。

  裴文德再次摸出两件完好无缺的防弹衣,用手指指被岳姓女子点了穴道,依旧在楼内昏睡的裴庆,对这岳姓女子说道:“除去和别人切磋较量之外,我还从轮回空间中购买了几件内甲,品质性能虽说有所降低,但放在大唐,应当还是比较难得,那灰衣老者不知何时会突然袭击我们,你且招呼裴庆换上,多少也能增加些自保之力。”

  说完这些,不待岳姓女子回复,裴文德便自抓起装有换洗衣衫的书箱,也不经过楼梯,手掌放在栏杆之上,骤然发力,直接翻身从楼上掠下,自行寻地梳洗。

  

第七十八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218 2019.12.22 23:59

  天下雄城有六,蒲州位居其一。

  蒲州城乃是天下中都,与西京,东都并列,自古便作为勾连秦晋豫三地的枢纽,西邻换黄河,背倚潼关,实为河东、河北陆道进入关中之第一锁钥,形势素为天下之重。

  大唐立都长安后,作为关中门户以及长安盐道经行而过的蒲州城,地位愈发稳固超然。

  只是黄河波浪湍急,水大难驯,是以百年之前,李家三郎举全国之力,聚天下之铁,易笮索为铁链,铸铁牛为拴桩,舟船连接其间,方才得以化黄河天堑为通衢大道,百年不曾更易。

  今日江水滔滔,一如昔日,只是却早早有人披挂着微曦晨光自蒲州城中向着蒲津索桥走来。

  “小郎君,这甲胄之属可是如劲弩一般乃是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藏之物,仅在那些堪舆地图之下,就算这三具只是布甲也是一样。郎君可曾清楚出售给郎君这些物事的人来历,莫要到时候还未等到那两人,就先惊动了官府。”

  提一提行囊上的布带,感受着衣衫内里的那种奇异触感,裴庆非但没有丝毫心安,反而愁容满面,絮絮叨叨开来。

  他不过是会一两手粗笨拳脚而已,对于武学和门外汉基本无异,自然看不出灰衣老者与裴文德昨日对阵的情形,哪怕裴文德信誓旦旦,仍是不怎么相信灰衣老人同那黑裘青年与己方无冤无仇却要置自己三人于死地。

  只是主仆有别,外加裴文德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任务世界中亲自动手杀人之后,一身气质已经隐然发生变化,自有一股慑人威严,令裴庆不敢真正反对,只是在口头抱怨几句。

  “等到了长安,不妨让父亲大人给裴庆另外安排个清闲差事,从我身边调开才是。”

  看着裴庆神色表情,裴文德不禁暗自摇头,默默想到,裴庆乃是家生奴,忠心自不必提,为人也算勤勉老实,这些日子陪同裴文德一道多少也积攒了些情分,只是裴文德身上有轮回空间这个天大秘密在身,一举一动非得小心才是,有人在身边实在碍手碍脚。

  事实上,就连裴庆都已经发觉裴文德身上变化,只是碍于主仆身份,不好开口而已。

  从裴文德身边送走,于二人都是好事一桩。

  心中定下主意,裴文德再看向两旁风景心情就要轻快许多,当然或许这也和这条路下坡路离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裴文德不禁回首看去,脸上不禁再次现出可惜之色来。

  蒲州城古名为蒲坂,坂同坡。

  一条长坂起于普救寺东临峨眉塬上,经寺坡径西直下,一直延伸至黄河岸边那条舟船首尾相连的浮桥处,首尾两端落差差足有数十丈上下,蒲州城正是位于这道斜坡正中央的台地之上。

  蒲州城自上古之时舜禹古都延续至今,虽然时光如流水无情,但仍不知有多少名胜古迹流传。

  裴文德此番离家进京,本就是打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心思,想着要将这鹳雀楼,普救寺,五老峰,舜都旧址等一一览遍,眼下却因为那头狐妖以及灰衣老者故,不得不匆匆动身,虽然登楼有悟,但是多少仍是有些抑郁。

  更何况,他此番悟剑,是借助了城中鼓楼还有普救寺钟声洗彻神魂,也算是结了番香火情,正如他先前因为那处山神庙中残存的灵性得以进入轮回空间成为契约者进而看到另外一个广阔天地般的风光。

  其他地方不说,最起码这两地是该前去看上一看的。

  “师兄,既然那老贼昨夜都没现身,现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想来更加不会出手才是……”

  岳姓女子与裴文德心神相系,更兼女子本能,轻易便感受到裴文德情绪远没有表现出来得那般轻松,忍不住柔声劝导。

  “老贼虽强,但终究还是肉体凡胎,既然连东方不败那等强人都能斩杀,遑论是他。”

  裴文德脚步放缓,转身抬臂指向远方露出的那一角塔尖,摇摇头道:“我只是可惜这次错过了许多风景,普救寺的蟾声是极有名的。”

  “普救寺,就是《西厢记》中那张生会崔莺莺的西厢所在么?”

  太华山号为西岳,所处华州就在京兆治下,距离蒲州并不遥远,岳姓女子对于所谓的普救蟾声自然有所耳闻,不过哪怕是习武用剑的江湖儿女。但女子本性终究难改,和裴文德关注方向完全不同,一脸向往道:“据说凡是有情男女到此参拜之后,必定能够缔结良缘,终成眷属。”

  话未说完,岳姓女子声音便自低落下去,显然对于离开出身世界,自幼一道长大的师兄更是亡故的她来说,这座保佑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普救寺完全无用。

  “《西厢记》?”

  裴文德微微一愣,然后一脸恍然,大摇其头,冷声道:“是那《会真记》流传后世的别名吧,不过和元微之一般,他笔下的张生始乱终弃,之后另行嫁娶后,又心生淫邪之意,何其薄幸卑劣,哪里算得上有情之人,听说这元微之年前已然离世,否则若是被我遇上,定要给他一个难忘教训不可。”

  伴随着裴文德勃发怒意,腰间断念剑似是有感,跃跃欲试,轻颤不休。

  元微之薄幸已极,甚至将早年旧事付诸笔端,流传天下,看似多情实则无情,未尝不是自己知晓所行过于无耻,想要借此为自己辩解。

  不过大唐天下风气对此并不太苛刻,反而评价元微之善于补过。

  但是在这方面裴文德却和他人心性想法迥异,觉得元微之道貌岸然,辜负了苦读多年的圣贤书,便是一刀斩之也不冤枉分毫。

  感受着裴文德身上气质怒气非虚,岳姓女子忽然醒觉过来,记起大唐天下远在自己生长的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千年之前,自己只当作那是一件才子佳人的故事听,然而对裴文德而言却是发生在同一时代,对于许多事情典故的看法自然有所不同。

  不过看到裴文德没有指责崔姓女子,反而对同为男儿身的张生生出怒意,她心底不知怎么却是有了一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原本感怀身世的悲意烟消云散,笑声给裴文德解释道:“《还真记》是传奇小说,而《西厢》则是我们后人感觉莺莺遭遇过于悲惨,重新修改过的,双方情比金坚,结局圆满美好,称得上花好月圆四字。”

  “原来如此。”

  裴文德轻咦一声,只觉自己进入轮回空间后,短短数日,摇头感叹的次数已经超出先前十年之多。

  “元微之虽然为官刚正,但是对待情感上就极为性情凉薄伪善,没想到千年之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痴人之人。”

  “原来这就是黄河铁牛?!”

  岳姓女子毕竟不能尽知裴文德念头心思,不过稍微能够与裴文德悲喜苦痛生出共情而已,自然不明白在听到自己之前那番话后,裴文德想到了何处,见他情绪依旧低落,未曾完全恢复,便聪慧地止住先前话头,另寻话题,因为有着先前几次三番的经验,这一次不待裴文德反应过来,便主动解释道:“在我生长的世界当中,蒲津桥早就已经毁于那些蒙古鞑子手中,和鹳雀楼一般只存在于传说当中,唯有这八口镇江大铁牛孤立在岸边,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看到真物。”

  岳姓女子固然是为了宽解裴文德,才说出这番话语,但其中情感却也确确实实发自本心,非是虚假。

  在最好年华突然被人虐杀辞世之后,一朝醒来过后,已经变化了天地,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地来到其他世界当中,甚至沦落成为其他人的侍婢随从。

  就连唯一有些联系印象的裴文德也不知怎么就成为了自己的主人,虽说裴文德对自己颇为尊重礼待,并未将她视为婢女,而是以师兄妹相互称之,但没有亲身体会,决计不可能真正理解她的感受。

  若非轮回空间在重塑她神魂身躯之时,为了保证主从关系,必然在神魂当中做了手脚,否则即使岳姓女子因为其父的关系早早见识了人心险恶叵测,心志坚韧许多,只怕也难以承受这种莫大的恐惧寂寞。

  而无论是高耸入云的鹳雀楼,还是眼前这隔江相对扯出一条浮动大桥的八头铁牛,则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这个世界与她出生成长的时空完全不同。

  两人气数相连,心神相系,既然岳姓女子能够感知到裴文德情绪,身为主人的他凭借“居高临下”的先天优势,岳姓女子心思流转,自然更加瞒他不过。

  念头只是一动,裴文德便自明白过来,不过他更加知晓这种事情,外人无法干涉,即使是他作为岳姓女子无论名义上还是实质上的主人也是一样,唯有依靠自身才能有朝一日解开心结。

  故而只是轻叹一声,伸手在这位岳师妹纤细肩膀上轻轻拍上一记,学着对方先前一般转换话题,加快脚步,在那条条石垒就,铁锭泥浆贯注其中的梯形石停下。

  裴文德一手叉腰,一臂平举于胸成扇形扫过,将四头哪怕安卧仍是比常人高出一头在黄河东岸静看大河拍案上百年之久的大铁牛一并笼罩在内,意气风发道:“黄河水大无情,据说当年为了确保这八头铁牛能够牵定铁索浮舟不至于被风浪打翻,单单玄宗陛下在上面的投入就达到了大唐当时每年出产铁料的过半之数,即使是集结工部秘密供奉的方士仙官也不能造出足够大的熔炉将这些一次炼为铁水塑形,所以这八头铁牛及其牵引铁人乃是当场一次浇铸而成,烟尘冲霄,铁水奔流,在我看来那气象气魄只怕还要胜过眼下这条奔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黄河。”

  说道这里,裴文德声音又一次低沉下来,玄宗在世之际,政治清明,有开元盛世之称,自然有此国力行此之举,然而百年之后,朝廷却是再也不能效仿。

  “原来这铁牛真得就只是用来拖拉这些铁索保证稳定的。”

  视线在四头尾后横轴各有微妙不同纹样的铁牛上一一扫过,岳姓女子仍是不敢直接用手触摸光亮如镜可照人的牛身分毫,只是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亏我以前听说黄河里面有水怪作乱,所以水势才会这般汹涌难驯,甚至它们还时不时吞食过往的行人商旅,这几头大铁牛摆在河岸上就是为了镇压这些水怪,裴师兄,你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读书人,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

  裴文德习惯性开口反驳,只是说到一半,便自戛然而止,便是他突然想起了在那些契约者口中,轮回空间当中是有真正有着这类精怪鬼物的。

  甚至,即便远的不说,单单在他身后的蒲州城中,裴文德就亲眼见识过有紫皮狐妖借助姬妾身份潜伏十数年之久,祸害采集或是过路或是家族数代扎根此地的男子精气满足自身修炼以及丹药炼制所需。

  既然如此,那么偌大一条黄河当中能够养育出来一些成了气候的水怪出来,岂不也是顺理成章。

  缓缓踱步,将这四牛四人一一绕遍,裴文德在胸腹中斟酌许久,方才点头介绍开来。

  “我对这些怪异鬼神之事了解不多,不过《易经》有云:牛相坤,坤为土,土克水。正如禹父鲧窃息壤以治洪水,牛乃是兼具土、水两相的神物,用来压胜水族精怪亦是理所当然。”

  眉毛一挑,在一根铁柱前停下身子,裴文德顺着铁柱昂起头,向上看去。

  白日浩荡,只见蓝天万里,然而裴文德视线却似跨过那浩渺碧空,看向了无穷远处的虚空深处,然后忽然开口,道:“不对,没有那么简单。”

  身形后掠,直至这铁牛、铁人、铁柱等在眼底尽为化为玩偶一般,方才停下,裴文德暗道一声“果然”。

  声音喃喃,不知是对岳姓女子解释,还是说与自己听。

  他也是方才忽然发现,这些铁柱数目以及排布方位并非胡乱摆放,而是大有深意,正合北辰之相。

  铁牛性土相地。

  铁柱运转七星,对应天上北斗,分明是象征着天。

  天地相合,便是阴阳相合,相生相克,循环无尽。

  登时,这些原本在裴文德看来只是用来镇压收束黄河之水的铁牛,登时便多出了些许高深莫测的意思中来。

  冥冥之中,裴文德袖中竹简微光闪烁,脑海中亦有无穷画面流过。

  

第七十九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15 2019.12.23 23:59

  “这是……”

  看着裴文德身形一晃后复又立定,然后好似忽然领悟出什么一般,双膝微弯,手臂抬起,双手连绵画圆不停,身随手走,使出一路慢到极致的阴柔拳法,岳姓女子忍不住掀起幂篱面纱,不敢确定疑问道:“太极?”

  滚滚历史长河中,她出身世界远比裴文德所在的大唐天下要更接近下游,其间已然有得道全真创出太极拳剑流传于世。

  那位前辈遗留下来的门派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中虽然看似声名不显,被五岳剑派同高踞黑木崖顶压迫着整个江湖的日月神教彻底盖过风头,但是底蕴深厚,又因占据了道门七十二福地中排名第九的玄岳山关系,自有一股无声胜有声,外人无法理解的绵长气数,令岳姓女子这等出身的江湖内行人无法轻视。

  故而她一眼便看得出来,裴文德当下所使的这一路拳法虽然招数架势和那玄岳山武当派的太极十三势有所不同,也要繁琐许多,但是拳意根本却分明脱胎于此。

  只是奇怪之处在于,武当养气功夫分明不在华山根本秘笈的紫霞功下,她却从裴文德拳法中丝毫感觉不到气机流转的气象,似乎裴文德当真只是为了舒展筋骨而已。

  裴文德毕竟习武有成,窥见了最上乘的神意风光,悟性见识不是那些真正的武功门外汉可以比拟。

  虽然刚开始因为不适应这路拳法要旨,动作不算流畅,颇有凝滞之意,但是跌跌碰碰演练过一遍之后,气象便即随之一变,无意无念间,动作已然如行云流水般递出,然后越来越快,明明没有丝毫内力气机涌动,但是脚下身后却自激荡起阵阵尘土,声势浩大,还在之前登楼临江出剑时之上。

  身形一停,动作由极快骤然收起,拉出一道残影,裴文德右手收回捏拳如杵之势,左手曲如臼之形,右拳击左掌,肌肤接触的刹那,右脚震起,与肩同宽,然后重重向下跺去。

  以裴文德右脚跟为圆心,猛然裂开一道蛛网,入地三分有余,看起来和熊霸天以肉身承载裴文德掌力将其导引入地之时一模一样。

  长呼口气,筋肉彻底松弛下来,然后裴文德就觉细密汗珠瞬间从周身上下渗出,流淌而下。

  挪动脚步,看着尘埃落尽,仍是掩盖不住地上的蛛网裂痕,裴文德摇摇头,脸上没有多少满意,反而份外可惜。

  方才那一式金刚捣碓本来应该是开架后的第一手,却被他用来作为最后收尾动作,便是因为他有些收敛不住一身气机,故而最后那一脚虽然看起来和熊霸天完全以筋骨皮肉间生出的渗透劲相同,实则不散,而是掺杂了一分内力在其中,否则气劲方向就该是直贯其下,而不该像这般发散开去。

  轻轻叹息一声,裴文德袖出一方巾帕将额头汗水擦去,他知道这是因为他虽然观这镇河铁牛有感,明了刚柔相济,阴阳转换之理,但是对于这门太极拳的领悟终究不足。

  这太极拳入门本该是缓到极致,求静不求动,如此方能真正领悟其中妙处,而裴文德却终究不能完全按捺住,情不自禁地加快,连带着将内力贯注其中,使得拳法不纯,差了火候。

  不过也不能说收获不足。

  听任体内徐徐生出一道崭新气机流转全身,裴文德摸出竹简,毫不意外地看到上面再次闪烁出外人无法得见的微光,缓缓展开。

  那幅囊括了裴文德自身信息幻化成的树木图像之上,已然再次生出变化。

  作为桥梁连接“儒生”、“剑士”这两个主副职业之间枝桠的养吾剑意循环明显要圆润如意许多,不复先前简陋,甚至分出一条岔路与太极拳这一技能所化的那道颇为虚幻尚未凝实出实质形体的光晕连接起来。

  那一股浩然之气更是越发凝练厚重,呈现出几分浩大之相来。

  合起竹简,不断思索图像之上的细节,裴文德感觉受益匪浅。

  这太极拳法乃是某位得道全真感悟天地灵机所创,清静柔软,淡泊无为,最是养炼精气神三宝,虽然不曾蕴养内力,但是最正统的道门内功无疑。

  只是裴文德方才演练过后,却是明悟这路拳法绝不仅仅限于道门冲虚之学,分明有着儒家仁心正念在其中。

  立意之高,具造化玄微之妙,由八卦到四相,经三才而至两仪,最终统无极,生太极,进而统摄阴阳动静,委实不可想象。

  正是因为如此,此拳虽说不涉内力真气,但是一旦演练起来,却是与裴文德体内那股浩然正气生出共鸣,如养吾剑一般,能够不断蕴养壮大气机。

  其中玄妙,即使是熊霸天这类专精内家拳法之人也不能想象效仿。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脉络牵连,才会导致裴文德方才出拳太快,不自觉往拳法中注入了内功气机,令得拳势有些似是而非,反而阻碍了他修习这门内家拳术。

  虽然岳姓女子这样的武功都察觉不到,但是若是对阵的是那位久经厮杀,经验丰富无比的灰衣老者,这一点只怕就要成为天大破绽。

  “不过若是我一拳击出,既有浑厚内力,又能发出这内家拳独有的渗透劲道,内外合一,即使是灰衣老者武功再高,体魄再强,只怕也禁受不住。”

  裴文德散去拳意,悠然神往,虽然他明白在自己未能真正将这拳法修至随心所欲,意动身随的大成境界之前,遇上灰衣老者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用剑,这门拳法只可作为最后一锤定音的杀手锏之用。但是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几分这条武道路径将来的风光。

  虽然其间还有许多艰辛,但是单单这种好似做学问一般的过程就已经让他乐在其中。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岳姓女子,裴文德难得地懒散轻狂一次,双手交叉抱在脑后,蓦然想起了在轮回空间那座联盟商楼购置秘笈时,那位三味书屋的沈姓主人,只言片语提及到的某样武学,轻声念道:“仁剑震音扬。”

  太极拳剑招数法门不同,但是立意却是一脉相承。裴文德虽然不过刚刚开始修习这路拳法,技法不够纯熟,但是对于其中精义的领悟却还在许多积年练习此拳的武夫之上。

  此时此刻,不由得他感慨那位一脸富贵之相的店主见识高明。

  当时,他坦承裴文德为岳姓女子所选的玉女十九剑招数变化繁复,擅长破解刀招剑术,与孤独九剑立意接近。

  但是他却并不建议岳姓女子在实力更进一步后改修孤独九剑,而是大力推荐了另一本虽然标为华山武学,但并非出自笑傲江湖位面而是源自另一世界当中的《三达剑》,说是智仁勇三剑兼得屈敌护身斩杀之用,最是周全。

  当时他便偶然说道这仁剑震音扬一式,画圆为方,守御无双,不仅贴近太极剑意,更是契合儒家仁心正念。

  当时裴文德便觉对方意有所指,表面上是给那位岳师妹指明前路,实则是说与自己听。

  现在想象,只怕当时对方便已经感知到裴文德身怀儒家浩然正气,和寻常只是为了强化杀敌契约者不同。

  而裴文德虽然没有去寻那本《三达剑》,而是阴差阳错地从熊霸天那里处学得了内家太极拳法,冥冥之中,也算是依着对方指点而行,委实称得上机缘巧合。

  “那沈姓店主眼光非凡,既然他夸口这《三达剑》中的仁剑守御无双,想来所言非虚。贴身厮杀终究不是我所擅长,但若是能够将这太极拳意化入剑法当中,那灰衣老者出手之时,也能多出几分抵抗之力……”

  裴文德低头看去,那件清晨方自换上的的崭新衣衫已经同样生出褶皱污痕,不禁有些后悔,之前换衣有些早了,这一下还得重新梳洗。

  裴文德也没有想到清晨刚刚观朝阳出水之景悟出一剑,临到这蒲津桥前,看到这镇江铁牛后居然还能生出灵机,加深对那太极拳意理解。

  “你们两个稍等我片刻。”

  将地上脚印,裂痕细心扫平,对着岳姓女子以及姗姗来迟的裴庆点头示意一下,裴文德解下腰间刀剑交由他们代为掌管,裴文德整一整衣衫,缓步向着一处走去。

  这蒲津渡作为连接秦晋豫三地枢纽,无数盐粮经此而过,进入关中,地理形势,关系重大。

  故而在拖曳着铁索的镇江铁牛之后,石堤之上,矗立的那排就地取材的黄泥砖屋当中常年驻扎一批军卒,不为守边开疆,专为维护过往秩序以及修缮保养这座横跨大河东西两岸的浮桥而设,自然纪律秩序也就称不上过于严明井然。

  裴文德三人昨夜并未回城,只在鹳雀楼上度过一夜,城中鼓楼刚刚报时后,便自下楼渡河而来,天色犹早,路上行人极少。

  不过他此前练拳动静不小,终于还是惊动了这些距离精锐相差太远的驻河兵卒,纷纷离开砖屋,向着裴文德看去。

  不过裴文德练拳时带动的那滚滚烟尘虽然只是虚有其表不入真正武道高人眼中,但是声势却是不小,足以吓到这些只是学了些军中粗浅技击之术的军卒,只是远远观望,更无一人向前,毕竟他们只是负责这座浮桥能够顺利通行便是,裴文德只要不故意寻衅,便是武功再高,也与他们无关。

  当看到裴文德居然主动向他们走来时,不免生出骚乱,情绪一下子躁动起来。

  “裴某乃是进京参加进士科的乡贡,不想在这里污了衣衫,想要借用宝地换洗一番,还请诸位将军行个方便。”

  听着沸沸人声,看着这些士卒彼此交头接耳,裴文德暗暗摇头,远在一箭距离之外,便自停下脚步,以内力激荡发声。

  “噤声!”

  聚团士卒中忽然爆出一声大喝,呵斥着他们整队立定,看着不再乱糟糟一片过后,就有一道魁梧身影带着左右两人从中走出,大踏步向着裴文德赶来。

  “王某不过一介小小队正,哪里称得上将军二字,不过军中重地,历来严禁外人入内,否则被上峰得知,我这一队上下都要责罚。”

  在距离十数步处停下脚步,方脸浓眉的魁梧汉子眯起眼睛在裴文德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看到他腰间空空荡荡,再看看他身后手捧刀剑的裴庆和岳姓女子,最终在泛黄书箱上面插着的那面小旗上停下,手指从横刀上挪开,结果裴文德屈指弹开的小小囊袋,看也不看也不掂量一下轻重,便自直接收起,抱拳施了一礼,嗡声道:“不过小郎君既然是进京的士子,必然不是恶人,只是借地梳洗一番,自是不打紧。”

  “关中士子负剑游学者甚众,不过我在这蒲津渡驻守多年,却是从来不曾见过有一人有十三郎这般功夫,便是许多江湖游侠都相差甚远。”

  互通名姓之后,双方关系迅速缓和下来。看一看并肩而行的裴文德,这位王姓队正仍是忍不住感慨道:“王某军伍出身,反倒比不上兄弟分心两用,实在惭愧。”

  “这个王队正言谈不像寻常武夫般粗俗,怎么会沦落到在这蒲津渡口来混吃等死?”

  

第八十章 切磋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502 2019.12.24 23:56

  这王姓队正和其他驻河士卒站在一起时还不觉什么,然而当他离开人群走向裴文德时,就如剑出鞘,锋芒毕露,再也压制不住一身气焰。

  单单站在那里,与他对视者,就觉有一股说不出的莫大威严。

  如裴文德这般五感敏锐之人,更是能够从其身上感知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息。

  驻河府军不入沙场,即使偶尔遇上些许盗贼匪寇,可也绝对养不出这股气焰来。

  此人四肢健全,体魄气血又正值当年,不见衰败之相。

  故而裴文德只是一想,就知道这王姓队长只怕是出身成长于哪处边军,不过不知犯了什么禁令或者得罪了人,所以才会发配到蒲津渡这样一个所在守着黄河混吃等死。

  “距离明年常科时日尚远,蒲州城内外名胜甚多,裴家小郎怎得不在这里多停留些日子?”

  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裴文德,虽然一身尘土,但仍然难以掩饰一身气度,唤作王武川的队正忍不住啧啧称奇,好奇问道。

  蒲津渡虽然紧要,但是夹在京兆府同蒲州城间,并无兵戈之乱,驻扎在此的尚不足一营之数,不过区区一队而已。

  每队下领三伙,每伙领五位什长,各领十丁。

  一百五十名训练松弛的士卒,对于曾经见识过尸山血海的王武川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虽说大唐衰相早生,但还算得平稳,也影响不到小小蒲津渡来,故而他也没什么心气去重新整顿军备,只是心想着捱过几年时间便是,只是自身武艺却是从不放下,日夜苦练不辍。

  方才他便是遥感到裴文德打拳时的气象,所以才专门出来查看一番。

  蒲津渡勾连秦晋豫三地,他在此地这两年不知见识过多少人物,他是行伍中人,对于什么诗赋全然不通,自然更加关注江湖武夫。

  其中不乏灰衣老者这样的绝顶高手,但是却没有几个在裴文德这般年纪就能身怀这等武功。

  更令王武川好奇之处在于,他在面对裴文德之时,故意观想回忆沙场厮杀时的情景,放出一丝煞气试探对方,然而裴文德却是轻易接受下来,丝毫不见神色变化。

  这意味着什么,王武川再清楚不过,分明标识着裴文德这个赶考士子手下有着人命,所以才能够如此坦然,若无其事。

  伤过一两条性命,从沙场下来的王武川自然不会在意。

  只是虽然不知道裴文德为何有此经历,但却不能不让他高看一眼。

  否则,以他的性子,即使允了裴文德请求,也决计懒得现身。

  “裴某本来也是这般打算。”

  在黄泥砖垒就的军舍前停下脚步,裴文德摇摇头,一脸唏嘘道:“不过我前日打经蒲州城中路过时,却见三班衙役全被县尉动员起来,彻查城中内外,城外还好一些,如今城中可是戒备森严。听坊市中人传言,说是城中一个郑姓大户不知怎么居然招惹了头幻化成女子的狐妖进门,令得家宅不宁,虽说那头潜藏了十年的紫皮狐妖已经被过路的高人诛杀,但主人家却已经亡故,失窃甚多,也不知那狐妖还有没有同党之类在外接应。”

  声音一顿,裴文德不由皱起眉头道:“如果单是凶人贼盗,裴某倒是不惧,不过像这等怪异鬼魅,就实在一无所知,昨日鹳雀楼中诗会盛大,然而我看有些士子却是面色不宁,只怕也是听闻了这些。”

  “妖怪,原来是妖怪。”

  稍加错愕后,王武川抚掌大笑,“我说这两日那些人做事怎么那般古怪?”

  这些驻河士卒虽然不堪,但毕竟大半也是青壮,兼具刀甲,气血旺盛阳刚,天然压胜妖鬼之流,令其实力难以发挥十之六七,故而王武川根本不担心还有妖怪作乱,反而格外期盼,希望能够给枯燥生活多加些调剂。

  “那狐妖既然在蒲州城这样的人烟稠密之地藏了这么多年,只怕所图不小,说不定郑家就有什么宝贝。”

  王武川轻啧一声,道:“不过既然狐妖已经伏诛,她谋划些什么咱们也就全不知晓了。”

  说到这里,王武川突然笑道:“蒲州城临近黄河,人杰地灵,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不过我们肉眼凡胎,哪怕就在身边也看不出来罢了。”

  “怎么,莫非这附近还有其他高人不成?”

  听出这位王姓队正话中意思,裴文德不由面带好奇,开口问道。

  “高不高不知道,但是怪却是一定怪得。”

  爽朗一笑,王武川把手朝河对岸一指道:“年前黄河冰封之时来了一名老道,靠西岸搭了个茅棚,在冰棱上凿了个洞眼,竟日无事,只是拿了幅钓竿在那里垂钓,一钓就是大半天。从年末钓到年中,从结冰钓到化冻,从树叶枯黄钓到返绿,居然还没有停下来。虽说他有时候会拿些鱼获来和我们这里换些米盐之类。但去年年关可不好过,难为他居然没有冻死。”

  “高人行事,自然非同凡俗。”

  裴文德点点头,表示赞同,“那位道长即使不是传说中寒暑不侵的仙道真人,最不济也有一身不俗内力才是。”

  八百里秦川,金城千里,天府之国。

  自中古春秋战国起,便是王霸之基。

  然而自那位则天大圣皇帝起却是不同,天气转寒,土地所产尚不足以供给关中。

  在她之后的玄宗举国之力铸镇江铁牛重修这蒲津渡,固然是因为其年久失修,不堪重用,也与这条线络越发重要有关。

  故而,当时朝野便有流传,这位则天大圣皇帝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致使日月颠倒,阴阳紊乱,天人相感之下,才有这等大劫降世,非是天灾,更是人祸。

  只不过其在位之时威严极重,少有人敢于当众提及。

  只是待到拨乱反正,李氏重新登临帝位后,这般异象却仍是没有止息,反而越发冰寒,丝毫不见好转。

  去年黄河更是冰封千里,有三尺之厚,为历年之最,若是那老道真如王武川所言,仅靠着在河岸上搭起的一座茅棚就轻易度过了这等凛冽寒冬,而且元气精神不见损耗,内力之强怕是还在裴文德之上,说不定就能够抗衡那名灰衣老者。

  裴文德摇摇头,越发感觉天地之大。

  “若是顺路,过河之后倒是不妨亲自去看看这等高人逸士。”

  定定心神,裴文德不再去想那位垂钓老道,看向渐有车马汇聚成行的大道,若有所思,忽然放下手中茶饮,神色一正,直接开口问道:“方才是裴某失礼了,王兄气魄胸襟非凡,根本不将那几分散碎银钱放在眼里,不过王兄军务在身,似乎不该为我这等闲人浪费这么多功夫才是。”

  “不错。”

  好像一直等着裴文德问出这般话来,慨然答出两字之后,王武川将那个小小囊袋随手抛出丟还给裴文德,神色亦是一肃,双手抱拳,以江湖礼节向裴文德行了一礼,郑重道:“王某一介武夫,一生不好醇酒美色,唯有一身搏击技艺难以放下,在这桥边驻扎期间,若是看到了什么武道名师,总是要相互较量一番。我看十三郎方才拳法造诣十分高明,更难得不同于军中乃至江湖中的任一拳法流派,实在见猎心喜,还请十三郎与我切磋一番。”

  似是担心裴文德不同意,王武川急忙开口补充上一句道,“当然只是点到为止,决计不至于伤了体魄性命。”

  “只怕不然吧。”

  裴文德心中暗念一句,他和这王姓队正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即便对方和那黑裘男子主仆二人一般莫名其妙地无端对自己生出恶念,也很难瞒得过自己去。

  所以他对于王武川说得切磋的想法并无怀疑。

  不过对于他所说的能够保证自己出手时的力度却是不怎么相信。

  这个王武川是真正经历过沙场厮杀的狠人。

  军中武学,往往特意剔除了种种精妙变化,直来直往,追求得便是一个干脆果决,见面即分生死,于人于己都全然不留半分余地。

  单单凭借军中广为传授的粗浅武诀,除非王武川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否则不可能将一身武功修炼到眼下地步,养出一身不菲内力。

  只是即使他另有传承,然而在军中多年,出招风格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而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跳出藩篱的人物。

  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还好,裴文德就担心双方打的兴起,对方很有可能驾驭不住自身心性,收不住手,最终演变成一场搏杀。

  若是自己被他伤了,自不必提。

  即使自己胜过对方,一不小心出手太重,将军中一名堂堂队正打成个残废,也是麻烦,不比牵扯进郑府那桩涉及妖怪的大案容易化解。

  “裴某敢问队正是想要单纯切磋一下拳脚技艺之术,还是连带着兵刃一道?”

  眼睛忽然闭起,等到再次张开,裴文德眼神已是多出一分莫名的坚定意念出来,然后余光斜看王武川腰间横刀一眼,举起双手,手腕微微抖动,向这位王姓队正示意自己手中空无一物,

  本来裴文德不愿平白招惹是非,遇上这种可有可无的争斗,必然选择退让。

  不过方才他忽然想起,接下来他还要面临那灰衣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降临到自己附近的险境,能够多出一分经验来,之后和其较量之际,便会因此多出一分胜算。

  而且裴文德先天灵觉过人,也自感知到王武川和那灰衣老者身上都有一种迫人的血腥气息,不过灰衣老者一身功力早已打磨圆融,能够尽数敛起,除非有意,否则不会泄露半点儿。

  而王武川正值壮年,气血鼎盛,气势奔放未驯。

  显然双方都是走得一条路数,和这样的人较量,效果比起熊霸天来还要更高一些。

  更何况裴文德心中明白。

  短短数日之间,他见识了常人一辈子未必能够拥有的经历,武功大进,尤其是登楼观牛两次领悟,对于心性上的裨益难以想象,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他虽然养气有成,勉强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但是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性受此影响,难免有些跃跃欲试的少年意气。

  否则他在发现惊动了这些驻桥官兵后,也不会主动开口借地梳洗。

  若是依旧瞻前顾后,思虑过多,反而失了勇往直前的信念,不合武道精进之要旨。

  黄河滔滔,河岸不知绵延几许,怎么也能在附近找到一处合适所在。

  “那就赤手空拳先来一场。”

  王武川眼睛一亮,早已酝酿许久的话语脱口而出,“如果尽兴就算了,若是觉得意思不够,那就换上兵器再加一场。”

  说完这些,王武川便自解下腰间横刀,抛掷入地,然后撩起缺胯袍系在腰间,左脚前踏,右掌随之探出,熟练已极地作出一个请的姿势,显然他所说经常邀请过往江湖好手切磋并非虚言。

  “还望武川兄手下留情。”

  依样摆出一个请教手势,裴文德对着这位王姓队正微笑颔首,既然眼下双方是以江湖同道身份搭手切磋,他也就不再称呼对方官职军阶。

  更何况,一个看守渡桥的队正还不值得被裴文德放在眼中,对方显然也是毫不在意这一职衔。

  王武川终究是行伍出身的武夫,没有多作客套,也不说礼让裴文德这个外客,率先出手,腿脚沉稳发力,如裴文德之前一般带起地上道道尘土,以腰带背,在距离裴文德两臂位置时,手臂猛然一爆,仿佛凭空伸长近半长短,直线捣进中宫。

  配合着他本身行进速度,不难预料出当这一拳落下时,正好落在裴文德当胸位置。

  “好!”

  听着空气骤然压缩后的音爆声,裴文德暗暗点头,猿臂轻舒,向着向着那一记似劈似拧的当胸直拳上轻盈一搭,不疾不徐。

  手上还未落实,脚下却是悄然划出一道微妙弧度,向着侧后退去。

  既然这王武川都承认这太极拳,势意技法都和其他拳法路数不同,裴文德正要看看自己在观看镇江铁牛后用出的效果如何。

  一旦进入正式较量状态,王武川神色气质便是一变,估摸着裴文德手上动作快慢,忽然提起一股气机,脚下步伐亦是随之加快,一瞬递出,手臂于不可能处再次向前伸出一拳长短。

  刚才王武川出拳虽然已经称得上快,但他并未动用内力,而是单纯凭借外家拳的气血催动。

  此时内外结合,拳掌上蕴含的力道增加多少暂且不提,单单那提升的速度,就足以在这种近身搏击中保证王武川抢占上那一口先气,将裴文德节奏打乱。

  无悲无喜,裴文德手上动作不见加快,然而却险之又险地在王武川拳指关节落在胸膛前截住拳势,横拍气劲还未吐尽,五指便自张开,扣在寸关位置,化为黏劲,斜向里一拖一带。

  双足猛然一滞,身形一晃过后复又强行扳直,如松立定,手臂挺直如枪,气贯于筋,如弦绷紧,黄豆爆裂声噼啪响起,就见王武川那连续伸长两次的手臂收回原状,从裴文德那一记搭手中脱离开来。

  王武川方正阔脸上绽出由衷笑意。

  虽然不过照面,但是裴文德这古怪拳路确实与众不同,让他好容易抢来的先机失去,泄了几分气势,无形之中吃了一个小亏。

  

第八十一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27 2019.12.25 23:59

  而以他下盘之扎实稳健,在裴文德那一推一带之间,也是显些稳定不住体内重心,身子显些就要被裴文德带偏。

  沙场对阵,生死立现,比拼的就是力大迅猛,还有对那一线生机的把握,并无这等古怪法门。

  好在他驻扎此地的几年间,非但没有荒废一身艺业,反而因为同那些过往游侠技击交流,无形中大大拓展眼界见识。

  方一察觉异样,便自气沉丹田,使出半个千斤坠稳住身形,然后催动气机强行将裴文德五指崩开,收回手臂,才没有一照面便被裴文德彻底压制。

  不过这样一来,他对于裴文德武艺高低终于有了个大概了解。

  收臂撤拳之后,并未后退,反而脚步如趟泥,趁势向前逼近几步,空余的另一只左手曲肘拉起,然后配合着步伐骤然加速,向着裴文德肋部撞去,幅度不大,却有一股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至于缺胯袍下面的双脚,亦是没有空闲,斜向里提起,高不过膝,向着裴文德胫骨蹬踏而去。

  肘击暴烈,蹬脚却是阴柔无声。

  以王武川筋骨体魄之盛,不拘是肘击还是那记暗腿,只要一者落实,相信裴文德都是立刻筋断骨折的下场,再无余力争斗。

  可见之前所说的点到为止,不伤性命实在不能当真,一旦真个儿动起手来,王武川就不自觉用出狠辣手法。

  看着摇摇头,裴文德脸上却是没有因为王武川失信生出的恼怒之色,亦是提起右腿,向前迎去。

  王武川先手失礼之后不退反进,将双方距离拉近至技击中至关重要的一臂距离,有着胸肩等遮挡视线,本来裴文德是难以察觉到他这一记无声无息的暗腿。

  不过裴文德灵觉过人,之前观牛有悟演练拳法之后,更是将心意排空,此时五感正处于最为敏锐之际,王武川还未出脚,只是方方提起,他便感觉下盘左侧有一股劲力将发未发。

  故而身随意动,裴文德还要先于王武川一步出脚,而且他腿脚提起的高度也比之王武川稍低一分,故而王武川脚方立地,犹在空中,裴文德脚掌已经先行落在他鼓胀隆起的肌肉之上。

  之前王武川能够以千斤坠化解裴文德掌上黏劲,是因为双腿站在大地之上,自然生根,此时却是金鸡独立,饶是裴文德这一脚胜在轻巧,实际并未用上多大力道,身形仍是随之摇摆开来。

  气劲一散一乱,原本那一记沉猛如雷的肘击自然也不复先前谨严,被裴文德轻易用掌化去。

  脚掌轻盈落地,裴文德顺势一点,似是要将右脚深深钉在地面之上,然后借着这下压之力,腰胯发劲,左脚亦是向前踏出。

  在这进身过程中,后背自然而然弓起如弦绷紧,沉肩缩肘,拳架收起,然而却有一股猛烈气势自然而然流淌而下,向着王武川拳脚皆被裴文德化解打乱后大开得当胸中宫肩撞而去。

  这一手就不是出自那套太极拳法了,而是裴文德在和熊霸天切磋之际,见他反复施展过的得意招数,乃是效仿山间老熊撞击巨木的神意动作而成。

  熊霸天在这一路熊形拳上花费了不下十年苦功,又得以在轮回空间中改易体质,使得筋骨皮肉等都更加契合熊罴而非人族。

  用出这一招来,自然是行云流水,宛如本能。

  裴文德不过只是和他交手数场才算是“偷学”到了这一手,不过这门拳法远不像太极拳一般与他心性气质契合,故而饶是裴文德天分过人,在这一招上的领悟也决计比不上熊霸天,虽然形似七八分,但是神似最多不过三两分而已,

  不过用来对付连续折了两次气势的王武川已经十分足够了。

  拳脚争斗切磋,双方距离本来就不算远,而且在第一次失了先手后,王武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前进想要将先机争回,故而裴文德只是一个胯步,便已经挤至王武川胸前,然后肩身发力。

  听不见什么沉闷声响,王武川却是再也无法保持,向后退去,一步大过一步,初始不过常人步伐一步,等到最后已是直接拉至丈许,飘摇撞在身后黄泥砖房上。

  裴文德摇摇头,毕竟是切磋较量,而非生死搏杀,王武川之前收敛不住也就罢了,他却不愿无故杀伤人命,故而方才当触及到对方胸膛时,没有真如熊霸天用出此招时一般,而是临时转换为太极的柔劲,只是想要将他甩出去便是。

  如果王武川不是强行踏步,想要止住后掠身形,原本是不至于如此狼狈的,可以不伤颜面的翩然落下。

  显然,胜负之心并不是很重的裴文德对于王武川这样从沙场中走出的武夫性情还是不算了解。

  看着王武川在那里呼吸吐纳,调匀气血,裴文德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停在原地,开始反思起来。

  此番交手,看似他将王武川全面压制,但他实则心中对自己并不是太过满意。

  就以那渗透暗劲而言,他虽然已经体悟其中精髓,但是远远未到随心所欲的地步,眼下也不过刚刚能够由最为灵便的双手勉强发出而已,距离熊霸天所说的练遍四肢周身甚至耳目五官,却还差了许多火候。

  若是他方才能够借腿脚发渗透劲打入王武川筋肉之中,只怕根本不用再向前逼近。

  论起前途光明,这局限于人身筋骨皮肉的内家拳确实比不上养炼出一身内力真气的武道高人,但是在这近身搏击中却是结内外两家之所长,别有一番妙用。

  “内家拳中,论身之外,尚有四梢,舌为肉稍,齿为骨稍,发为血稍,甲为筋稍。不知道我若是能够练到四稍齐出,又是什么光景。”

  “十三郎最后那一撞好生霸道,如果不是不是你最后收了手,只怕我要卧床将养好些日子才能复原回来。”

  双方交手不过来回数合,彼此又有意收敛了力道,故而王武川气血未见衰败,依旧神完气足,只是摸摸仍有微痛的胸口,想到自己那一记肘击,还有堪称阴险的暗腿,再想到裴文德最后特意转换的柔劲,王武川脸皮比起寻常行伍出身的兵将终究还是要薄,不好意思再想裴文德请教。

  相反,就见王武川动作舒缓地身形沉下,然后学着裴文德方才弓身胯步,肩肘前撞发力,如是数次后,方才停下动作,对着裴文德好奇问道:“这拳法和十三郎方才演练的手法可是截然不同,不知可有名目?”

  在军中打磨十数年,又在这黄河岸边和过往江湖游侠较量过不少次数的王武川其实眼力不浅,大概看得出来裴文德演练的太极拳虽然手法古怪,但是立意颇高。

  只是他终究是行伍出身,习惯了直来直往,以力压人,天然不喜欢所谓的以柔克刚,后发制人,四两拨千斤,反倒是裴文德最后那合身一撞,尽显刚猛霸道,颇为契合他口味。

  “那也是我和一位兄台切磋时,撷取了他的精华招数。”

  裴文德嘿然一笑,道:“据他说他那门拳法乃是仿效了山林间飞禽走兽形态而成,注重的便是外形内意相合,因而取名也只以平白易懂为上,没有太多讲究,这一招便是被他称之为老熊撞树。”

  仰头看天,似在回忆什么一般,裴文德摇摇头,叹息一声道:“这一招在他手上使将出来真有崩山裂地之威,我方才劲力尚不足十一。”

  “好一个老熊撞树。”

  双手相击,赞叹一声,王武川亦是摇头道:“可惜那位兄台没在,否则王某定然也要向他好生讨教一二。”

  说到这里,王武川将系在腰间的缺胯袍解下,然后看向裴文德,道:“可惜十三郎这就要动身了,否则王某定然要延请数日,多加请教几番。”

  却是绝口不再提之前尚未定下的兵器争斗的事宜了。

  看王武川没了争斗心思,反倒是裴文德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也不会主动邀战,否则说不定对方真要请他在这里停留几天,话题一转,充满探究意味的好奇问道:“听武川兄讲说那位老真人行事做派,只怕也有上乘艺业在身,不过一河之隔,武川兄就没想着试上一试?”

  “想是自然想过。”

  并不讳言地点点头,王武川道:“不过王某做事也有自己底线,若是对方不愿,也不会强逼。那位老道人既然是方外出家人,又没有做甚出格事宜,只是一心垂钓。我自然也不好单单为了个人喜好,冒昧打扰对方清修。”

  裴文德暗暗点头,双方本来说好点到为止,结果一招过后,这王武川就有些收不住,想要放开手脚,裴文德虽然不至于对这种行径厌恶痛恨,但也全无好感。

  所以在王武川争斗之心灭下后,虽然自己还想着增长些搏击经验,却也没有开口。

  不过眼下听王武川这番话,却是让他对此人评价悄然提升一分。

  能够约束自身喜好,驾驭自身,最难得不强加于人,算是殊为难得。

  ————

  “裴师兄……”

  隔江回首望去,那片黄泥砖垒就的房屋在起伏波浪中随隐随现,即使是修习上乘内功有成后目力极佳,岳姓女子仍是看不真切。

  稍停片刻,仍是忍不住继续开口,女子声音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担忧,“师兄你也说那灰衣老者武功极高不在东方老贼之下,而且已经盯上了我们说不定何时就要出手,既是如此,又何必与那名王姓队正切磋,不说可能因此受伤,若是那两人有心,说不定还能够打探到师兄你武功的根底路数,我看那名队长行事,只怕口风也说不上多么严紧。”

  “那人武功远在我们之上,更何况我观此人面相气质,应当自视极高,不会刻意做这些事情。更何况……”

  在对方肩膀上轻轻一拍,宽慰对方,裴文德眉毛一挑,冷声道:“如果那样反倒好了,鹳雀楼上,我看那灰衣老者身上并未带有任何兵刃,而且气势锋锐迫人,只怕也是走得外家拳的路数,所以在那位王武川队正邀我比斗之时才有意无意将争斗局限在了拳脚之中,并没有动用身上刀剑,更不必说御剑手法了,他没有和那队正接触也就罢了,一旦有所交流,只怕就要在心中对我生出误判,开始关注我那发力与众不同的拳术,反而对我们有利。”

  双手分别按在刀剑鞘身之上,裴文德如常行走,只是轻声对岳姓女子说道:“不过这些归根结底只是些小手段,不能说全然无用,但也不可过于重视,唯有提升你我二人武艺才是根本。”

  “这倒未必,小手段若是用好,说不定就有扭转局势的妙用。”

  回头看着身后,依旧如听天书的裴庆,岳姓女子思维发散出来,然后忽然眼前一亮,计上心来,开口建议道:“大唐距离我们那个位面世界还有十数百年的时间。想来在这里也还没有出现那些西夷人最重视的火铳洋枪,师兄你不若从轮回空间中兑换出一两件手持类型的火铳,然而交给裴庆,传授他如何使用。”

  越说越觉得兴起,岳姓女子声音飞扬,延续道:“那灰衣老者应当早就看得出来,我们三人中就要以裴庆实力最为低微,于武道不过是个门外汉,对他自然不会重视。而且某些火铳十分小巧,可以藏于掌袖之中不为人知,力道却还在劲弩之上。若是关键时刻,他……”

  “火铳可以考虑,庆叔没有武艺在身,到时候说不定只是交手争斗的余波都有可能影响到他,单单一件只能护住上身的防弹衣未必能够起到作用。”

  对方话一开头儿,裴文德就知道这位岳师妹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平心而论,哪怕以裴文德看来,这位岳师妹的建议都有极大可操作性。

  只是他也明白,这样一来,原本在安排中只是躲在一旁等候结束的裴庆要因为这样平添许多风险。

  

第八十二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4049 2019.12.26 23:59

  平心而论,裴文德这般举止,并不符合最佳计算。

  毕竟若是他和岳姓女子交手都拦不住那名灰衣老者,事了之后,对方也决计不会放裴庆安然离开。

  既是如此,还不如物尽其用,以无心算有心,说不定就能成功暗算到灰衣老者,最不济也能分去他一两分心神,高手对敌,生死只在刹那一线之间。

  虽然和裴文德相处时日不久,但岳姓女子已经大概知道裴文德性情如何,只是略略一提,见裴文德并无这等心思,也就不再开口。

  其实她外柔内刚,自有一股江湖儿女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情,本来也是宁愿自己身死也不会想出这等让裴庆身陷险地的想法。

  不过她终究是在东方不败手下死过一场,虽然因为东方不败手法极快,尚未切实尝到什么苦楚就已经身亡,但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却已经深入骨髓神魂之中,即使被轮回空间复活,也不曾淡去分毫。

  更何况她还有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实现,比如说返回出身的世界当中,以及复活同样被东方不败击杀的大师兄。

  “这样也好。”

  转头看一眼裴文德侧脸,不知为何岳姓女子心胸反而忽然轻松下来,好似先前如乌云盖顶一般对灰衣老者的恐惧一朝吹散,复见青天白日。

  和裴文德同行,最起码她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被当做挡箭牌利用,便是死也能死得痛痛快快,明明白白。

  “嗯?”

  裴文德眉毛一挑,同样侧头看去。

  双方近在咫尺,岳姓女子身上气态的转变自然也瞒不过他去。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刹那之间,这位之前给人一种只是为了见到某些事物完成某项心愿而强提一口气勉强活着感觉的岳师妹,终于如同死水池塘注入一道活水般多出了属于生人的灵动活泼之意,和先前大不相同。

  “向来只有千日做贼的事情,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握住腰间长剑,岳姓女子声音冷冽道:“时日一长,不说体力,但是心神必然疲惫不堪,让人有机可乘,更何况那灰衣老者武功还在我们之上,实在不行,我们干脆在官府驿馆附近停上一段时日,我就不信他们主仆二人当真有那么多闲暇时间耗在我们身上……”

  “无需如此,最多不过坚持三五日,等到下一次从任务世界返回,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裴文德嗓音平和,不见担忧之色,比之进入轮回空间之前,他武功何止倍增。

  尤其是接连两次悟剑练拳,更是将他心境拔高至普通武夫无法想象的风采境界。

  而且根据老周和熊霸天的说法,下次那个DD49356天下第一位面世界,虽然世界等级和他之前度过的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世界相当,但是世界疆域却要宽广许多,有着二三十年的时间跨度,人物众多,剧情发展则是要相对缓慢。

  又是组团进入,而不是孤身散人,所以在里面停留的时间也会很长,最低也是月余,如果再激发一两个支线任务,再次翻倍也不是不可能,足以使得裴文德将这两次领悟彻底消化,甚至更进一步。

  而且他还可以有充裕时间针对灰衣老者这类路数的武夫做足准备。

  在鹳雀楼中,以灰衣老者内力之雄厚,经验之丰富,或许确实可以碾压裴文德。

  现在就至少要用出五成气力出来。

  等到裴文德回来,最起码也是一场旗鼓相当的争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不必说裴文德一方还有岳姓女子助阵。

  “也是。”

  想起轮回空间横跨虚空万界,逆转阴阳的不测手段,岳姓女子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她是亲眼见过裴文德武功提升的,刚开始不过比自己略胜一筹,然而短短数日后,就已经精进到了她难以想象的境界,令她只能远望也无法企及。

  固然有轮回空间伟力在内,但天分之高亦是毋庸置疑。

  ————

  黄河西岸,江水依旧湍急,风高浪险。

  没有循着广阔官道随同过往客商向着长安城走去,而是拣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偏僻小径沿着滚石乱布的河滩向前走去。

  裴文德与岳姓女子尽皆身怀上乘内功,踩石行沙,轻松写意,丝毫不见迟滞。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大日高悬时分,休憩之时,裴文德轻灵跃上一块高过人身的巨石,运足目力,环首四望,驿道之上车马行人早已化为肉眼难辨的黑点,方圆百步,荒地当中不见人烟,唯有远处隐约显现出来一处断壁残垣。

  确定灰衣老者并未跟在附近,裴文德便自放下心来,对裴庆轻声吩咐道:“庆叔,我和岳师妹先行一步,会在路上给你留下标记,你休要着急,在这里歇足之后,再慢慢追赶我们便是。”

  裴庆家生奴出身,做惯苦力,手脚均布满老茧,耐力悠长,但是毕竟身子粗笨,平坦大道上能够跟上,然而在这一脚陷入腕部的沙石当中,哪怕裴文德刻意收敛了速度,依旧显得力有未逮。

  裴庆抖抖鞋中泥沙,闷闷嗯了一声,如果在之前,哪怕违逆主人,他也一定要开口拒绝,不过现下他已经知道自家少爷一身武功之高,远超自己想象,自己确确实实是一个累赘。

  当然,更主要还是因为此行虽然辛苦但却没什么危险可言。

  “这里之前好像是一座河神祠庙。”

  再行两三里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显现得附近曾经被刻意平整过,甚至不见有多少卵石虽然依旧有杂草丛生,但是无论是种类,繁茂程度都要差上许多,反而有着一对合抱粗细的大树相对而立。洒下一片婆娑树荫。

  虽然早已倾颓破败不堪,只剩下方过小腿高度的泥墙,但是平地正中依旧可以清晰见到一处两进院落的遗址,如果门户尚存,那一槐一柳应当恰恰起着拱卫作用。

  平地之上,有泥塑木像倾倒在地,断裂开来,漆彩剥落,线条也在风吹日晒下模糊消蚀。但拼凑起来,依稀还是看得出来应当是一大二小,一高两矮三尊神像。

  不过三者没有一个真正人身存在,皆为水族形态披挂甲胄,只是勉强带上了几分人族轮廓而已。

  黄河沿岸,出现水神祠庙实在再正常不过。不过这一处祠庙比起裴文德山中避雨时借宿的那一间还要破败百倍不止,显然早已断绝香火许久,就算曾经有过些许灵异,现在也保存不下点滴。

  “这位老道人确实有些意思,与众不同。”

  视线在这片废墟遗址上一掠而过,裴文德并未停留,而是顺着草径看去,确确实实如王武川所言有一座简易茅棚紧挨着黄河岸边。

  茅棚之前,一道身影背对着祠庙遗址盘膝而坐,手中一根乌青竹竿弯出一道微妙弧度,丝线下垂入江。

  虽然不清楚道士这样出家人进出祠庙有没有什么特殊讲究,但是那间水祠显见得早已经破败下去,香火不存,这位不知名老道人却非要在黄河岸边这样的地方搭建茅棚听任江风吹拂,丝毫没想着借助那处遗址,确确实实和常人不同。

  听王武川说起这位老道人事宜后,裴文德确实心生好奇,但是并不算太过强烈,并不会专门为此耗费时间偏离行程。

  只是当他渡过黄河,双脚重新落在地面之时,却忽然感觉这个方面有着一股气机突兀生起,令他心生所感。

  虽然一放即收,但是那种沛然博大的气势却是做不得假,让裴文德确信对方确确实实是一名比起灰衣老者毫不逊色的武道高人。

  再联系王武川所说,裴文德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那位垂钓的老道人。

  既然这位老道人在此地已经垂钓半年有余,裴文德也未曾从王武川口中听说对方有什么恶行,想来不是灰衣老者那样毫无缘由,动念就要杀人的人物,所以裴文德才能够安心来此见识见识对方。

  这样一位武道高人,居然花费这般长的时间在这里一钓就是半年之多,实在难以让人不生探究之意。

  岳姓女子无声前行数步,与裴文德并肩而立,见那名老道士并未回头,而是依旧老神在在地持杆垂钓,心中一动,提起右足,故意卸去内力气机,就要向地面落下。

  裴文德与她心神天然有着一种模糊相系,岳姓女子动作方起,就已经猜到她心中作何打算,忽然出手握在对方腕部,只是轻轻摇头,示意对方与自己耐心等待,然后也不言语,便凝神定睛看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裴庆身影已经遥遥出现,追赶上来时,那位仿佛落地生根一般的老道人终于手腕一抖,将鱼线从江水中拖曳而起,收至身边,然后起身立定,向裴文德二人拱手打个稽首,“贫道相州长春观归来子,俗家姓氏为姜,小郎君唤我一声姜道人即可。”

  明明被江风吹袭了半年有余,这位明明五旬有余的姜道人肌肤面皮却丝毫不见枯槁纹皱,反而莹润如玉,被芙蓉玄冠束起的长发更是少见霜白之色,单单看去,就觉一股得道高人风范。

  裴文德郑重拱手还了一礼,同样报上名姓,然后方才一脸歉意解释道:“裴某渡河之前,曾在驻扎看守蒲津渡的军伍之中歇息了片刻,从那位王队正口中听说黄河西岸有姜老先生这样一位奇人,一时心生向往,还望姜老先生勿怪。”

  说到这里,声音一顿,裴文德复又开口问道:“方才道长在此垂钓,我二人冒昧前来,可曾惊扰到道人?”

  “无妨。”

  随意摆摆手,姜姓道人摇头笑道:“这黄河水浪风声极大,莫说两位脚步声极轻,就算高声谈论,也没有什么影响。”

  在那根乌青钓竿上仔细看上一眼,裴文德赞叹道:“裴某对于垂钓一事知之甚少,但也听说其中有许多讲究,就比如说在轻缓河水同大江大海之中垂钓用具大不相同,黄河水势湍急,理应用钓车才能让鱼线抛至更远。却没想到道长对于一身气机掌控如此细致入微。”

  方才裴文德止住岳姓女子加重步伐试探这位道人后,很是观察了对方一番,果然有些发现。

  黄河风浪极大,寻常人垂钓,鱼竿必然要随风摇摆,难以保证平稳。

  然而在这老道人手中,这钓竿却是堪称不动如山,甚至就连那个弧度都不曾更改分毫。

  如果单是这样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裴文德眯眼看去,才发现那纤细不比发丝粗上一分的垂线亦是笔直沉入江水当中,不见弯曲。

  显然这名老道人能够将一身气机敛为一线,附着在这鱼线之上,不曾逸散半点,单论气机之凝练,即使东方不败恐怕都有所不及。

第八十三章 太公垂钓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3 2019.12.27 13:24

  可以想象,若是这位看不出丝毫老迈之意的老道士出手伤人,即使是灰衣老者那般武功,只怕也难以化解这纤细如丝,凝练如钢的内力气劲。

  当然,这道士内力虽然纯粹凝练到不可思议,武道境界高明,但未必精通搏杀之术,如先前裴文德在进入轮回空间之前一般养气只为强身健体,双方厮杀起来,说不定气劲尚未发出就已经被杀意极重的灰衣老者击杀。

  “善信年纪虽轻,难得却有如此过人眼力。”

  赞叹一声,归来子轻声笑问道:“除此之外,善信还看出了什么来?”

  “裴某见识有限,看不出多少玄机。”

  裴文德谦虚一声,干脆学着说是老道其实更近乎中年年纪的道士盘膝坐下,缓缓说道:“江风凛冽,道长身姿却是不动如山。”

  声音一顿,然后就见裴文德并未持握任何物事的手臂猛然发力,顺势一抖,如同收竿。

  收起架势,裴文德点头赞道:“道长收竿时,由静至动,心意方起,四肢百骸便随之而上,期间动静转化,妙不可言,大为合乎道家阴阳相济,刚柔一线之间的玄机。”

  如果是在先前,看到这位姜姓道人垂钓,裴文德最多只会觉得动作很是好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意境蕴含其中。

  但是当他从熊霸天那里学来了那一路内家太极拳后却不一样。

  大概是同出道家一脉的关系,两者在要旨精微处颇有共通之处,而裴文德先前观镇江铁牛,也自领悟出了几分道家阴阳变幻之妙,再看这老道,才能真正看出些痕迹脉络出来。

  姜姓道人眼中有异样光彩亮起,深深看向裴文德,多出一分郑重之意来。

  裴文德举止有礼,符合法度,故而姜姓道人对他同样客气礼待。

  但是在他心中,身为世外之人的他并不将裴文德看作同类,笑意温和,但是其实带了些疏离之意。

  只到裴文德说出这番见解之后,方才真正动容。

  想起自己在这黄河岸边起棚而居,花费了半年时光,却几次都与目标失之交臂,最终一无所获,归来子忽然心中一动,借着宽广大袖遮掩,右手掐指不断,开始推衍开来。

  他要看看裴文德是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机缘中人。

  “时候未到……”

  归来子眉毛一挑,有些疑惑。

  虽是家学渊源,但他在这推算之术上并未太多用心,故而造诣只是平平,不过裴文德当下与他近在咫尺,又是在这个他盘踞了半年光阴的主场,自然有冥冥不可言说的加持之力,故而只是方一动念,便有天机反馈而来。

  天机所指,明明白白裴文德确实是助他成道之人的有缘人无遗,只是当他想要更进一步察看时就忽然云遮雾绕起来,只是传递出来这样一个意思给他。

  “三日之后。”

  姜姓道人收起手指,仰头看天,俯首相地。

  即使是百姓庶民,出门择宅婚嫁等都要察看皇历通书,作为修行中人的姜姓道人自然更是晓得许多机缘都要契合天时地利才会现世。

  只是目前虽然正值白日,星辰之光尽为大日光华所掩,大地流水更是一如往日,丝毫不见变化。但姜姓道人在此地盘桓数月之久,非是虚度,以他的道行早已将这些一一映照在心。

  只是他却察觉不到丝毫端倪。

  “莫非不是天地机变,而是人祸兴亡?”

  仔细察看裴文德面相气韵,姜姓道人心中暗自念道,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分毫,笑声解释道:“小郎见笑了,这门垂钓持杆的坐姿手法其实也算不上武功,勉强算是家传吧。”

  说到这里,道号归来子的姜姓道人神采飞扬,朗声道:“虽说出家入道之后,便当以道统为家,与世俗红尘割裂,但是贫道出家实则便是因为我这海岱姜氏一族与道门素有渊源,先祖飞熊真人虽是出家人却修入世道,辅佐贤王定下千年王霸基业,后世子孙曾经感悟老祖当年渭水垂钓之意,绘出一幅太公垂钓图悬挂于家祠当中,因悟性机缘底蕴不同,观之即有不同领悟。”

  “原来是太公望的后人。”

  裴文德神情一肃,再次对着姜姓道人施上一礼,却不是对他,而是向着他那位在浩瀚青史上留下浓重一笔,被称作兵家之鼻祖,军事之渊薮的武圣人而去。

  看着姜姓道人坦然受了此礼,裴文德不禁好奇问道:“单单一幅手图就能蕴含武道真意,令人观之悟道,道长那位前辈想来也非凡俗,而是神仙人物一般。”

  “那位先祖在我姜氏家志当中记录寥寥,不过只留下一幅画卷而已,他身处的年代距离现下又太过遥远,贫道委实不知。”

  轻轻摇头,不愿在这上面花费太多心思,姜姓道人喟叹一声,正色看向裴文德,清声道:“小友能够一眼看出其中玄机奥妙,想必便是机缘所在,不知可愿学习这一个垂钓坐姿?”

  “道长厚爱,裴文德心领。”

  裴文德脸上浮现一抹波澜异色,瞬息便平静下来,摇头道:“不过这门功夫既然是道长家传所学,裴文德一介外人,实在不敢愧领。”

  “不过一个坐姿而已,无关紧要,又不是不可告知他人的秘密。”

  归来子哑然失笑,道:“而且我出身的海岱姜氏如今专精文事,并不怎么看重武学。子侄一辈也没有什么悟性出众的人才,空有此图,却不见有人悟出什么,说不定就要失传,裴家小郎若是有心,日后经过姜氏拣选一名后辈将其中诀要告诉他便是,一来一往,这才是薪火相传之真意。”

  “还是不可。”

  裴文德虽然意动,但转念一想后,还是摇头拒绝,坦承告知这位姜姓道人:“不敢欺瞒道长,裴某有着一名仇敌无故追杀我等,此人武功极高,更可怕之处在于出手杀人并无特殊缘由,我在这里停留片刻还不打紧,但时间过长,又有其他关系的话,说不定就会将他引来,对道长行不利之举。”

  

第八十四章 阵营选择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577 2019.12.27 23:57

  “果然如此。”

  听到裴文德如此言语,归来子不惊反喜,心中大定,“看来三日之后他那仇敌就会追踪来此,作为裴文德的一处劫难,劫数过去之后,这裴文德气数命格也便会生出变化,反过来助我取得此物。”

  只是瞬间,归来子便自在心间明悟了自己与裴文德之间关系。

  若是没有自己,裴文德怕是过不去那道劫数,从此身死道消,从世间消失,姑且可以将自己视为裴文德半个护道人存在。

  在这之后,裴文德要助他取得那一件证道之物。这才是真正的有来有回,互不亏欠。

  想通了这点,归来子顿觉心境明澈,困居此地这么长时间积聚的滞涩念头如水倾泻而出,豁然开朗,得见广阔天地,道行当即便有一分精进。

  至于裴文德口中所谓的仇敌,只要不是同样的修行中人,便是武功再高又有何用,依旧不过是不得解脱的肉体凡胎而已,即使老道并不精于搏杀,但对付一个还在泥潭里打滚儿的凡夫俗子,亦是信手拈来。

  不过姜姓道人也清楚,这其中有一个微妙界限。

  自己决不能过早出手为裴文德提前消弭劫数,否则天道反扑,必然还有更大劫数等着自己同裴文德。

  而一旦出手过晚,即使裴文德安然无恙,但双方气数间地联系就会过于浅薄,不足以支持着完成这项“交易”。

  其中深浅,非是局中人,实难想象。

  “道友无需担心。”

  姜姓道人点头一笑,五指并拢,虚虚一握,就见泛黄河流错觉般似是凭空一震,不计其数的水珠从河面激射弹起,快如利箭,却没有由着性子,向四面八方漫射而去,而是一次次在空中旋转画弧,弧度越来越大,速度却反而越来越难,最终尽数汇聚在掌心之上,悬空而停,化为一个走盘珠也似的水球。

  五指箕张,水球一分为五,化为涓涓细流浇注而下,溅湿道袍鞋袜,渗入黄泥杀敌之中。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法术了罢。”

  呆呆望着这幅玄奇景象,裴文德轻呼口气,久久没有开口。

  神仙鬼怪是当真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自裴文德进入轮回空间后便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一点。

  只不过他进入的DD194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是一个纯粹的武侠世界,即使强如东方不败这般功参造化,打破虚空界限,所使用的依旧是纯粹武功,不掺杂半点儿法术神通。

  而他在大唐天下亲手斩杀的那头狐妖,除去可以幻化人形,以及借助性命交修的尾巴施展替身之法外,一应手段皆和野兽无异,只不过体魄雄壮,皮毛筋骨坚硬如铁,刀剑难伤罢了。

  然而,这个老道人这一手却是不同。

  虽然裴文德也自能够从中感知到内力气机存在,但是极为薄弱,远不能做到这般远离百步隔空吸摄水珠的地步,这些水滴似有灵性,在感知到这名道士的心意之后,便自然而然向其聚拢过来。而那缕气机更多只是作为一个引子存在,起着指路作用。

  据说儒家圣人,道门全真,心神同天地相接,圆融共鸣,故而有着口含天宪,一语成谶之神通妙用。

  与之相比,这道士这一记驭水手法自是要简陋浅薄许多,但根底却是有着几分仿佛。

  无中生有的,裴文德忽然想起了得自令狐冲的“离剑势”心法口诀,还有那份莫名其妙出现的《青蚨剑典》。

  御剑养剑术有成后,主人与飞剑心意相通,无需动用内力气机牵引操纵,只是念头一动,飞剑便自生感应,和老道手法如出一辙。

  看到这一幕,裴文德确信这名姜姓道人当真手中有着不下于灰衣老者的境界实力,心弦一下放松下去。

  最不济,对方不会受他牵连。

  只是转瞬过后,裴文德又不觉皱起眉头,直面道人打量的目光,审视着对方。

  对方是一名真正的高人逸士无遗了。

  只是他对待裴文德的态度却是太过古怪。

  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过于热情才对,在还不了解他出身性情时,便要主动传授他密不示人的家传绝学,甚至在他吐露或有生死仇敌盘桓在侧时还显露自家玄奇手段。

  即使是裴文德自己,想要出手救人,也应在入局前先行对情况有所了解之后。

  这姜姓道人出身道家一脉,清静闲淡,养气功夫比之裴文德这等因不平则鸣的儒生浩然正气更善于收敛情绪。

  只是虽然对方表情掩饰得很好,但表现出来的意味却是显而易见。

  真正奇怪之处在于裴文德灵觉并未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丝毫恶意,而是确确实实发自肺腑真心。

  ————

  站在山谷之上,裴文德向下望去,就见一队黑衣骑士背负箭筒卷起道道烟尘向前奔涌而来,杀气凝重,几乎要凝为实质,铺天盖地压下。

  “这是?”

  裴文德眉毛一挺,看着黑衣骑士前面一列鸳鸯战袄的士卒挥舞刀剑结成半圆阵势且战且退,护卫着一女两幼渐自向着山脚逼近,同时不断分兵断后试图为同袍战友拖延时间。

  只是这些士卒虽然筋骨强健,而且有着一股难当的悍勇之气,称得上悍卒二字。

  但是终究不过会些军中技击之术,粗浅简陋,虽然气血充盈,但是没有一个养出内力真气出来,因而徒步的他们在面对这些借助胯下骏马奔腾而来的的高速冲击力量时实在坚持不了几个回合,往往一个照面便被冲击得好容易结成的阵势溃散开来。

  裴文德眼神幽幽,心中自己给出答案:“黑衣箭队。”

  看着身周那层荡漾而起的波澜,知道仍然处于轮回空间与此界元气规则调试的保护期间,裴文德右手按在断念剑柄上,左手食指轻轻敲击额头,忍不住叹息出声。

  这个场景对他而言并不算陌生,知道正是那部影像作品开篇时分。

  此时距离他在黄河西岸遇到那名垂钓道人已然过去三日光阴,轮回空间如期降临,将他拉入被老周那支契约者小队锁定的任务世界当中。

  只是这个时间节点却是有些出乎裴文德意料之外。

  因为那道斩杀服部千军遗留下来的“免许皆传”凭证源自扶桑忍术两大源流之一的伊贺派,乃是剧中主要角色之一的出身师门。

  故而老周那些契约者认为,他们这次有很大可能会被投放至与扶桑相关剧情的时间线上,不是那名剧情主角学艺期间的东瀛,便是沿海之地的某家帮派附近。

  不过显然眼下他们推算有误。

  而且不知为何,裴文德与熊霸天这次明明是作为他们那支契约者小队的临时队员加入进来,然而却不像上次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一般被轮回空间集体投放在同一位置,而是分散开来,只有裴文德一人而已。

  随着涟漪逐渐平复,唯有裴文德这样的契约者才能看到的护身光芒也自黯淡下去,裴文德手中竹简泛起微光,字符一一出现,亮起,将世界背景,此次的主线任务,要求等映射入裴文德心湖当中。

  “居然还是阵营选择。”

  裴文德摇摇头,正如老周他们那些正式契约者在笑傲江湖位面遇到的一般,他首先需要确定的就是接下来作何选择,以此决定在这处任务世界当中的阵营。

  若是选择协助黑衣骑士追杀这些“猎物”,自然而然就会加入东厂,锦衣卫势力当中。

  若是选择救援,理所当然会被轮回空间划归到铁胆神侯统领的护龙山庄一方。

  当然,这只是初步意向,是否加入其中,还要看裴文德自身意愿以及在接下来的任务中的完成度和评价。

  

第八十五章 破箭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5 2019.12.28 16:47

  而且,若是他们在这轮回空间中停留的时日足够长,说不定还要面临另外一次的阵营选择。

  是继续站在铁胆神侯朱无视一方,还是联合他手下密探与之对立。

  不过眼下谈这些还为时尚早,这一次对裴文德而言丝毫没有纠结。

  不说这孤儿寡母何其无辜,不应遭此劫难,单单这些黑衣骑士身后代表的势力就不是裴文德所能接受。

  平心而论,裴文德对于那些身有残缺的中人并无轻视之意。

  然而他详加研究过从轮回空间中兑换的史书,知晓在他出身的世界,昔日巍巍大唐没落至此,固然有种种缘故,然则那些阉宦掌握有过大权力,亦是其一,非但以神策军为核心,党羽罗织密布所有禁军,甚至可以家奴之身行废立之事。

  这个任务世界虽然只是人心欲念根据一部虚幻影像造化而成,与现实许多出入,但却也使得许多不可能化为可能。

  就比如当下,那位东厂督公权力之盛,已经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残害忠良,培植私兵,试图将内廷外朝乃至边军一把掌控,动摇社稷,是裴文德所不能容忍。

  没有去想老周等人会作何选择,看着涟漪彻底消散,感受着自身真正融于这片天地当中,裴文德当即在竹简上轻轻一点,接下了救援任务,然后身形一点,从山腰处飘掠而下,向着那些断后军卒而去。

  几乎同时,在其身后虚空盈盈走出那名幂篱遮面的岳姓女子,振剑出鞘,没有追随裴文德而去,而是提起轻功身法去追赶孤儿寡母三人,毕竟这是一处世界,主线即使不变,但也不可能当真完全如影像中一般发展,裴文德不敢确定幕后人物在前方是否留有布置后手。

  虽然不过来回几个回合,但是断后兵卒已经彻底落至下风,黑衣骑士几次穿插冲撞,已经将阵形破坏得七零八落后,断后士卒被此次切割开来,呈现出一边倒的虐杀之势。

  然而在令得断后士卒抛下近半尸身后,黑衣骑士并未继续杀伐彻底奠定胜局,反而心有灵犀般驱马四下散开,以一个松散圆圈将残余人马包围起来。

  裴文德脚步一缓,心生所感抬头向上看去。

  七八根精铁箭矢带着洞穿空气的呼啸风声从天而降,箭尖所指,正好就是被黑衣骑士围起的士卒。

  看着这些裹挟有风雷之势的精铁长箭,裴文德想也不想,双膝一弯,猛然发力,人在路上,左侧那对有情刀剑已经出鞘掠起,却没有去迎向那些箭矢,而是在空中如阴阳鱼盘旋游走,画出一道浑然大圆,将那些惶惶不安的断后士卒囊括进去。

  与此同时,裴文德身形提起,借着这一纵之力,悍然拔剑,带起一道清冷光华向着铁箭斩去,

  砰然一声金铁交击声后,身在空中无立足之地的裴文德身形一滞,然后便自当空下落。

  随着他一道坠地的还有四截切口光滑的精铁箭矢,却是他方才一剑发出,拦住最为凌厉的两根精铁长箭将其一并斩断。

  “好强的力道。”

  轻盈落地,裴文德双手拄剑,运转气机滋养筋骨,仰头向着崖顶看去。

  他见过的武道高手已经不算少数,但除去东方不败之外,基本上大多不擅或者说不屑于动用暗器。

  当然,即使是绣针这般细小之物,在东方不败手中用来也是堂堂正正,以势压人,不见阴祟诡诈。

  反倒是那为不通武功的凡人研发的火铳算得上是机关暗器第一,兵阵杀器。

  但是崖顶那名不知修行了何等功法以至于白发白面,浑身散发出一身说不出妖异之意的大太监这一手箭术却是委实精妙,世人常说的连珠箭法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真气灌注其中,精铁长箭穿透冲击力比起火铳以机关药物发射的弹丸丝毫不逊,甚至犹有过之。

  甚至他还能够根据那一丝似断似连的气机勾连,隔空遥控箭矢走向,真正做到箭无虚发,已经隐约有了些令狐冲离剑势的风采,虽然缺乏神意风韵,但是杀伐之力却是毋庸置疑,果然不愧有锁天之名。

  裴文德方才急于救人,还未将一身内力气血尽数催动至鼎盛巅峰便急于出剑。

  而这名太监居高临下,所发的精铁长箭天然便具有一股天地加持之力。

  一增一减,倒不至于说吃亏,但裴文德终究是被反震得双臂筋肉微微酥麻,不如先前一般圆融如意。

  知道对方无论体魄气机还是心意,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次发出这样的一击,裴文德放心后掠,再次出剑,将那些被那对刀剑从中阻拦后,不复先前锐气的精铁长箭一一挑飞斩断。

  头也不回,裴文德开口提醒那些从鬼门关门口侥幸返回阳世的士卒,“此人武功极高,不是你们可以抗衡,快些退去,和你们同袍会合,我自会为尔等断后。”

  长呼口气,勉强压下震慑心神,为首的中年汉子用袖子随手抹去脸上血污,然后双手捧刀,对着裴文德背影抱拳恭敬施礼,沉声道:“陈某代一干弟兄谢过救命之恩,还望公子能够将名姓告知我等,若是今日护送杨大人家眷事毕,陈某人还活在这世上,定当前来回报这份大恩大德。”

  “阉贼奸邪人人得而诛之,忠臣义士自当得天人阴德庇护。”

  裴文德眉头一皱,依旧不曾回头转身,声音却自朗朗响起,“某家今日出手与尔等无关,只为求天地间那股浩然正气长存……”

  听得那汉子又要开口说些什么,裴文德语气一变,提高声量道:“你们武艺太低,留在这里只会沦为累赘,还不快快退下,免得令我分心!”

  中年汉子久经战阵杀伐,也是颇有几分决断,听出裴文德不渝之意,闻言不再纠缠,咬咬牙,高喝一声“走”,便重新组织起手下兄弟徐徐退下。

  周遭黑衣骑士也不知是被裴文德气势所慑还是因为没有上峰下令,竟无一人出手拦截。

  

第八十六章 标杆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9 2019.12.28 23:36

  “杨宇轩图谋叛乱,已然在刑场伏诛正法,阁下既是赶考士子,耐心准备春闱才是正理,又为何庇护这等乱臣贼子,甚至不惜为此耽误了自身?”

  右手一拉缰绳,马蹄轻轻,那名白面银发的宦官端坐在马背之上,视线在裴文德身后书箱上所插的那面黄色小旗上扫过,不急着动手,反而把手一抬,示意左右肌肉紧绷黑衣骑士放下手中兵器,咧嘴一笑,对裴文德道:“我们督主最是慧眼识珠,咱家观阁下一身艺业,堪称文武全才,若是愿意改投我们东厂门下,莫说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便是将来在朝堂上亦有一番大好前途。”

  这个任务世界时间跨度极大,裴文德这些契约者虽不能尽数走完时间线,但也不像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世界一般,三五日内就能结束。

  故而轮回空间给每一个契约者都安排有身份方便融于这个世界当中。

  与裴文德真实身份一般,在这里,他也是一名士子,业已通过乡贡,进京参加春闱会试,是以这名东厂太监只是一眼便自看出他的身份。

  裴文德能够凭空驭剑将他最得意的箭阵破去,虽然不过一个照面,但是这位东厂大档头已经判断出裴文德武功实在自己之上。

  不过他也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不说他身旁就有百名黑衣骑士护卫,他身后更有东厂这座大山作为倚仗,其他人,无论武功多高,出手之前都要好生掂量一二不可。

  至于这名大档头所说的招揽之说也非是虚言。

  曹正淳身为东厂督公,兼掌锦衣卫,身负稽查督办大权,勾连内宫外廷,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不过,他毕竟是阉人出身,而且名声败坏,有威无望,文臣多有不耻与之为伍者。

  若是能够招揽到裴文德这样一个文武兼备的门生手下,象征意义极重,只是放走几名无关紧要的丘八军汉,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能否“招降”目前还与自身对立的裴文德,这名东厂大档头极有信心。

  方才裴文德出手只是破了箭阵,救下那些处于死地的断后士卒,并没有趁机斩杀旁边负责围杀的黑衣箭队,显然对方只是为了救人,并没有想着把事情做绝,引来东厂全力反扑。

  既是如此,就说明裴文德有所顾忌,非是不破金身,威逼利诱,总有能够打动对方的手段。

  “就比如说那名号称白壁无瑕的天下第一君子,不也是亲自出卖了结义兄弟么。”

  想到这里,这位东厂大档头笑容越发灿烂,看向裴文德的目光也更加柔和,只是配上那幅白面白发的妖异面容,却是令得裴文德肌肤寒颤如鸡皮,说不出的腻歪,杀伤力还在他那一手箭术之上。

  “这些话从曹正淳这个东厂督主口中说出还算有些份量,至于你么……”

  看一眼这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白面太监,裴文德摇摇头,停住话头,但是嘴角的讥诮之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果然贱种,如此不识抬举,果然狗肉上不得席面……”

  中官身体残缺,性情因之也往往敏感多变,见裴文德如此态度,白面太监冷哼一声,脸上肌肉抽动,笑意尽数收起,手臂微抬,正要命令那些黑衣骑士围杀上去,就见裴文德忽然开口,好奇问道:“据我所知,你们东厂与护龙山庄素来势不两立,杨尚书与铁胆神侯不单单政见相同,私交也是甚笃,既然杨宇轩已经身死,只怕神侯已然派出手下大内密探。你在这里浪费的时间,说不定对方已经将遗孤救走,到时候阁下又拿什么向你们督主交代?”

  “进京赶考的士子是吧?”

  听到裴文德言语,这位怒火中烧的东厂大档头心中不由悚然,冷汗如雨,然后手臂挥下,却不是向裴文德而去,而是对准先前目标。

  白面太监狠狠咬牙,将一腔怒意强行压下,视线如锥狠狠钉在裴文德身上,似要将他外貌牢牢记在心底,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吐出,“等咱家结了此次事宜,便是翻遍京城也定要将你寻出来好好炮制一番,让你尝尝我们东厂的手段。”

  “只怕你未必能够等到那个时候。”

  静静看着烟尘滚滚而去,裴文德暗暗摇头,却没有如白面太监预料一般就此遁离,而是施展轻功身法,不紧不慢地尾随在马队之后。

  任东厂如何权势滔天,也不至于吓得裴文德生出惧意,不敢出手。

  那白面太监强压怒意,裴文德又何尝不是收敛着心中杀意才没有将对方当场斩杀,化为轮回空间实打实的奖励。

  只不过另有计较罢了。

  他没有预料到这次轮回空间居然会将他们这些契约者打散送至此方世界各个地方,当务之急,自是要先行找到老周,熊霸天这些人才是。

  这个任务世界疆域广阔,作为外来者的裴文德,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倚仗土著势力不可。

  放眼看去,也就只有护龙山庄与东厂等寥寥几方有此实力。

  既然裴文德在之前做出了阵营选择,又亲口拒绝了这名太监的招揽,自是要借助护龙山庄之力。

  不过既然身为大内密探,就不可能轻易相信裴文德这样的外人,即使他之前斩杀了那名太监也是一样。

  裴文德要等到双方正式遇上后,再行出场。

  相比之下,即便将这一颗人头让出也算不上什么。

  反正有岳姓女子查漏补缺,除非此界中处于武道之巅的有数几人出手干扰,否则足以保证那些人安危。

  而且这名东厂大档头还有另外一重作用,可以作为衡量此界武道高低的标杆参照。

  “不过寥寥数招,这白面太监便被归海一刀斩杀。固然有他分心箭术,不擅近身厮杀,归海一刀习练的武功又最重杀伐的缘故,但也足以看出此人武道修为大概高低。”

  在心中反复回忆之前出剑断箭的画面片段,裴文德暗暗计算开来。

  

第八十七章 道破来历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99 2019.12.29 17:43

  在被轮回空间带进DD194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进行试炼任务时,作为试炼者的裴文德因为轮回空间对新人的特殊关照,虽然比不上其他试炼者一般属性几乎翻倍,但也比他真实实力要略微高出一线。

  只不过当初他实力平平,感悟不深。

  然而这一次再次进入轮回空间,他已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尤其两次悟道使得他对于这种无形感知更加敏锐。

  不过这一次许是因为他实力提升过快,非但没有额外强化,反而被轮回空间刻意削弱。

  使得他仿佛负重前行,总有一种拖泥带水的迟滞感觉。

  故而方才出剑,才会有差了一口气的古怪感觉,不够痛快,被精铁长箭所带的莫大冲力反震到了筋骨皮肉。

  一次次呼吸吐纳,裴文德速度未见多快,然而身法却越见灵动,如行云流水,显然是在主动适应这方天地的压制之力。

  待到抵达预想中的那片废弃村舍时,正戏已然拉开帷幕。

  看着一道身形起伏腾挪,带起一道清亮剑光将自己射出的精钢长箭一一打落,钉入地面,白面太监收弓站起,肌肉不自觉崩紧,声音肃然,紧紧盯向那个头戴斗笠以面巾覆面的黑衣蒙面人,一字一句道:“天字第一号段天涯。”

  声音方落,白面太监悚然转头,又有一道同样装束的身影向着己方三人飞掠而来,身形如电,掌中一口长刀更是磅礴凛冽。

  一线经行而过,没有丝毫停顿转折,那些拦路的草木砖瓦则纷纷断裂,四下飞扬开来。

  刀光吞吐,黑衣人穿透屋瓦,升腾而起,正面直视那位东厂大档头。随手劈出两刀,落在虚空处,刀劲勃发,不待对方反应过来,登时便将左右两名还未反应过来的下属斩杀。

  白面太监毕竟有着一身武功,惊而不乱,左右两人还未死绝落地,五指便已经摸向腰间刀柄,拔刀而出,催动内力,不退反进,向着来人迎去。

  只是他双足方一用力,就听“咔嚓”数声接连响起,身子不由自主向着屋内坠去,

  这处屋舍本就年久失修,方才这黑衣人自下而上冲出时又对其造成可不可逆转的损伤,积蓄到现在,终于一下爆发开来。

  墙壁梁柱颓然坠地,烟尘大作。

  看不清具体招数,只能听到刀剑交击碰撞声接连响起,如雨打芭蕉,声音铿然,连绵不绝。

  烟尘渐渐落定,场中形势已经彻底明朗。

  黑衣人按刀而立,至于那名武功也自不菲的白面太监身上看不出丝毫外伤,然而却有鲜血潺潺从额定乌纱梁冠下渗出,汇聚成流。

  轻叹一声,裴文德与那位死不瞑目的大太监一道开口,声音低沉,“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

  “师兄……”

  感知到裴文德现身,岳灵珊松开五指,任那名稚童返回母亲身边,身形几个起落,与裴文德并肩而立,看着胜负已分的战局,语气中颇多感叹。

  她也曾反复看过这个世界根基所在的那部影像作品,知晓这个世界武道水平丝毫不在她出身的那处世界之下,而且高手众多。

  但是和亲眼见到毕竟有着许多不同。

  只有亲身站在这里,她才能够切身体会到两人武功之高。

  段天涯剑法精妙,收放自如,观其出剑,有一种游刃有余,尽在掌握的美感。

  至于随他一道而来的归海一刀果真如他名姓一般,气质宛如一柄无鞘长刀,锋芒毕露,刀一出鞘,必然见血,与人对敌,往往能够发挥出十二成的功力出来,越是生死搏杀,这种优势就越发明显,甚至可以做到以弱胜强。

  看着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东厂番子四散而逃,段天涯并未追上前去,斩尽杀绝,弯下腰温和安慰母子三人后,手指放在腰间剑柄处,向着裴文德二人缓步走来,在一丈之地外立定,主要是对着岳灵珊,开口询问道:“阁下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与他相比,归海一刀就要寡言许多,只是刀不还鞘,甚至还带着之前杀人后残余的杀气,默默挪动脚步,与段天涯形成夹击之势,将裴文德二人围在当中位置。

  “两位侠士,莫要动手。”

  伴随着惊惶声,先前逃过一劫的陈姓汉子带着一干兄弟急忙现身开口,以手指向裴文德,然后对着段天涯二人双手抱拳行礼,解释道:“这位少侠同样是为救杨大人家眷而来,之前在崖下,若非他出手相助,我等早就全部死在阉狗的锁天箭阵下面,大家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原来如此。”

  段天涯缓缓点头,示意归海一刀将刀收起。

  他是亲眼看见岳灵珊先他一步救下杨宇轩遗孤的,裴文德与她显然是一路人,不过在未曾查明裴文德身份之前,他并未因之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可能极小,但谁又能保证裴文德两人不是曹正淳刻意派来施展自相残杀的戏码表演给自己看,想要借机混入护龙山庄。

  想到这里,段天涯亦是眯起眼睛,透过黑纱,看向裴文德书箱上面所插的那面黄标,心中却是存了和之前白面太监一般的心思。

  护龙山庄密布天下,谍报之力还在东厂之上,既然他已见过裴文德相貌,又知晓他为入京士子,想要顺藤摸瓜将其身份查清自然不是难事,无非时日长短而已。

  “裴某此行为天下正道而来,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裴文德冷哼一声,指向两人头顶斗笠帷帽,哈哈一笑,道:“反观两位,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却藏头藏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怕这才是真正的做贼心虚吧,传扬出去,岂不是有损护龙山庄威望?”

  “你认得我们?”

  闻听裴文德此言,杨氏家眷与一干幸存士卒脸上尽皆露出喜色,段天涯却是不禁面色一变,归海一刀更是前进一步,内力周游全身,跃跃欲试。

  杨宇轩之案经过御案朱批,罪名已成定局,无法挽回。

  是以他们此行必须得遮掩真实身份,以免落人口实,受到攻讦。

  虽然无论是曹正淳还是皇上心中都清楚是谁所为,但只要没有被人当场堵截,就不算坏了规矩。

  没想到却被裴文德这个外人一语道破。

  

第八十八章 重逢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3 2019.12.29 22:30

  “这很难猜么?”

  裴文德神态自若,似乎丝毫没有感知到突然凝固下来的气氛,反问道:“杨宇轩一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曹正淳排除异己的手段,普天之下,除去铁胆神侯手下的护龙山庄还有几人敢直撄其锋?”

  “兄台不也是如此么?”

  有帷帽遮挡,看不清面容,但可以感受得到两名大内密探身上显见得一松,段天涯淡然一笑,取下斗笠,同样反问道,却是承认了自己身份。

  “我与你们不同,虽有举子身份,但尚未进入官场,自然也就没有这许多约束。而且家中父母早亡,便是曹贼想要牵连报复也是不能。”

  裴文德摆摆手,瞥了眼段天涯动作,笑如春风道:“兄台此举,又作何解?”

  之前段天涯同归海一刀有黑纱蒙面,即使被裴文德猜到身份,终究也是无凭无据。

  但是现在他直接露出庐山真面目,却是等同于“图穷匕见”,一下子将裴文德与自己逼到了有进无退的境地中去。

  手指微动,对着自幼一道长大的归海一刀做个隐晦手势,段天涯身上气势复又聚起,沉凝犹胜先前救人杀敌之时,嗓音轻柔不失醇厚,对着裴文德郑重说道:“兹事体大,天涯不敢擅专,需得请示我义父决断。还要有请先生在我护龙山庄做客一段时日,等到杨大人案件风波平息之后,届时我等自会恭送先生离开山庄。”

  “若是我不肯答应,两位就要直接动手送我同那位大档头一道上路了。”

  笑容渐渐收起,裴文德指指那名躺在地上的尸身,冷声问道。

  “阁下所行乃是侠义之事,天涯自是不会如此无礼。”

  段天涯摇摇头,声音温醇解释:“我等依旧会努力将两位请回山庄。”

  有意无意,段天涯在“请”字上格外加重语气。

  见段天涯二人如此意态,裴文德却是忽然泻去一身气机,爽朗大笑:“铁胆神侯忠肝义胆,碧血丹心,曾蒙先皇赐下‘丹书铁券’、‘尚方宝剑’,更是天下第一高手,功参造化,乃是本朝当之无愧的武圣人,这等人物裴某心中敬仰已久,今日有此机会亲瞻其面,哪里能够错过。”

  ————

  京城郊外,有一座山庄依山傍水而建,占地广阔,天下罕有与之比肩。

  至于门前悬挂的那幅金字匾额口气更是极大,以“天下第一庄”闻名于世。然而无论是江湖之远,亦或者庙堂之高,却是无一人对这四字提出半句置疑。

  盖因其身后有着天下第一富商万三千作为靠山,兼容并包,网罗天下能人异士。

  庄主上官海棠亦是师承一代江湖奇人无痕公子,非但武功高明,医卜星相更是无所不知。

  今日,天下第一庄人声鼎沸,又有新人成功夺取天下第一的“名人”称号,获得独有金牌作为凭证。

  正堂之后,却有两人站在僻静处,冷眼远观繁闹人群,不为所动。

  右手提刀,双臂环抱于胸,恢复寻常装束的归海一刀背靠廊柱,眼神松散,收起那股似乎与生俱来的锋锐之意,只是神情冷漠依旧,并未扭头,对着一旁的段天涯开口问道。

  “这人来历莫测,敌友难辨,你又为何要将他带到天下第一庄来,若是因此泄露了海棠的身份,岂不是将她置于险地?”

  “你觉得那人武功心性如何?”

  并没有直接回答归海一刀的问题,段天涯反问道。

  “没有和他真正交过手,看不出具体深浅。”

  侧头看向一脸沉静的段天涯,就算归海一刀心有不平,有事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对方确实要胜过自己,没有逼着对方因为自己先开口就一定要先回答自己,归海一刀思忖片刻后,方才郑重回复道:“不过既然他真如那些士卒所说能够轻易破去那名太监的锁天箭阵,确确实实有着真本事在身。即使比不上你我二人,相差也不会太远。”

  “至于心性么?”

  鼻音冷哼一声,归海一刀不屑道:“人心隔肚皮,更是难测,我们今日要见得那位天下第一君子不就正是如此。”

  顿了一顿,似是感觉自己先前所说掺杂了过多情绪,归海一刀继续开口:“如果他是真正不忿出手救下杨宇轩家眷,那就是难得的好人,否则就是大奸似忠之徒,不过终究都不是常人可以做到。”

  说到这里,归海一刀好似想到什么,蓦然醒觉,挺身身躯,正眼看向段天涯,疑声问道:“你是想……”

  “不错。”

  段天涯重重点头,表示他猜测无误:“义父苦苦寻觅黄字第一号已经许久,只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人选。此人文武双全,既然能够通过乡试,必定也是身家清白,只要可以排除他是曹正淳门下的嫌疑,岂不正是大内密探的最佳人选?海棠心思机敏细致,在天下第一庄又不知见识过多少人物,察言观色远胜于你我,我就是想让他先掌过眼后再告知义父。”

  “随你便是,一切与我无关。”

  远望一眼裴文德,归海一刀摇摇头,再无兴趣,干脆闭上眼睛,重新靠回廊柱。

  裴文德自然不知这两位密探在暗中谈论自己,或者说并不在意。

  双手负于身后,裴文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场精妙幻术后,视线忽然停在人群某处,嘴角挂起笑意,“幸好,轮回空间没有将他们送到天南海北,否则想要重新见到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

  人群之中,除去天下第一庄中原本供养的那些奇人异士外,还有几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物巧妙分散其中,正是与裴文德一道进入的契约者。

  裴文德只是稍一思考,便知道其中并非偶然。

  因为提前锁定任务世界的关系,老周这些契约者早在进入之前就将这里的剧情研读精熟,固然之前主要是放在扶桑相关支线剧情上,但也没有放过其他。

  天下第一庄自然也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第八十九章 子非鱼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2 2019.12.30 13:09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早期阵营划分极为清晰,便是护龙山庄同东厂两相对立,有价值的支线任务大多也是经此触发。

  不过护龙山庄与东厂毕竟组织严密,即使契约者有着轮回空间安排的清白身份,想要混入其中也不是那般容易,更不必说获得信任接触到那些真正隐秘,不知要经历多少勘察。

  相比之下,作为护龙山庄外围势力而又隐隐独立其外的天下第一庄就要合适许多。

  毕竟明面上它最多不过是一个明面势力,与官府无关。而为了网罗天下能人才,可谓大开方便之门,审查不会如护龙山庄一般严密。

  而且其中能人异士辈出,有很大几率激活支线任务,很容易便能够收获不菲的生存点数和技能等,使得这次任务世界之行不至亏本。

  而且裴文德估计早在进入之前他们就已经有过反复商谈,研究种种情形下的应对策略。

  如果遇到这种被轮回空间分散来的情况,就向着天下第一庄这样几个特殊地点主动汇聚。

  不过裴文德和熊霸天两个对于他们那支契约者小队而言毕竟是外人,尤其熊霸天还有着另行拉起队伍的想法,虽然名义上大家还是临时队友,但他们自然不会当真对裴文德两人坦承相待。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何特技足以加入这天下第一庄?”

  想到身后还有段天涯二人关注一言一行,裴文德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几人身上移开,思量开来,“另外几个没有出现在此地,是还没来得及赶到这里,还是另有计划?”

  契约者资质聪慧方面未必强出这些剧情世界的土著多少,不过他们出身的世界文明发展远远超出这个世界水平,哪怕不是契约者的凡人,单论见识博闻也要胜过这个世界大多数人。

  更何况契约者经历不同世界,眼界更是开阔,又有从轮回空间中获得的能力道具等,想要施展些手段引发众人惊叹并不算难事。

  哪怕不是真正天下第一也无所谓,这天下第一庄立意毕竟便是为了护龙山庄任务提供便利,只要他们展现出可取之处,自然会落入庄主这位玄字第一号密探眼中。

  ————

  “此人心气已失,便是段天涯手中并无真凭实据,也可轻易攻破其心防。”

  稍稍落后段天涯半个身位,尾随两人进入两侧杨柳依依的水榭之中,裴文德把眼望去。

  常言道做贼心虚,即使那名“无瑕君子”不知晓这上官海棠真实身份,更没有将此行与自己出卖事宜联系起来,但也没了一股浩然正气镇压心神,虽然面色镇静如初,但已经难以掩饰眼中惊惶之意,呼吸更显散乱,与平素大不相同,落在裴文德这等已经知其底细的武道高手眼中便是处处破绽。

  暗暗摇头,作为外人的裴文德不去管段天涯他们如何处置此人,只是双手撑在栏杆之上,静静看着湖中红鲤悠游其间,自被带入轮回空间后一直紧绷的精神不自觉放松下来,喃喃自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裴兄果然好眼力。”

  眉毛一挑,一身白衣,雌雄莫辨的上官海棠手中折扇一合,指向头顶那面匾额,笑声道:“我这处知鱼栏便是因之得名,庄子、惠子的说法我还是较为信服惠子,正如我不是白兄,自然无法知道白兄在想些什么,文德兄,无瑕君子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转过身来,背靠栏杆,看着白无瑕面色微变,裴文德开口念道:“吾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摇摇头,裴文德正色道:“单从辩论上来看,我们后人观之,这一次确实是惠施更胜一筹,庄周那句‘请循其本’失了根基,其实已经沦入诡辩话术。”

  “不过……”

  上官海棠身形微向前倾,替裴文德说出那句转折。

  她之前不过是借这一个由头而已,此时因为裴文德加入,却是真正起了几分兴趣。

  五指一张,在空中画出一道古怪圆弧,裴文德不紧不慢道:“我们后人得知此典,正是源自《南华经》,若是当真输了此辩,南华真人与其后学,又何必将此事录入自揭其短,其间必有深意是我等所不能理解。”

  “大道无形,先天地生。”

  裴文德长叹一声,道:“惠子立足现实,占尽理数,然而南华真人却是真正得道。”

  “文德兄言下之意是更加赞同庄子所说了。”

  一对好看眉毛皱起,上官海棠看向裴文德的眼神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对裴文德暗暗降低了评价。

  她已然知晓段天涯带裴文德来此目的,不止是防止他走漏风声,虽说她师承高人,对于医卜星相无所不通,但作为大内密探的她对于这些玄虚之学却是深恶痛绝,若是裴文德也是这般夸夸其谈,留在天下第一庄做个供奉清客无妨,但是想要加入组织严密,规矩森严的护龙山庄拿走黄字第一号的头衔却是万万没有可能。

  仿佛没有听出上官海棠话语中的细微语气变化,一直表现得过于方正无趣的裴文德忽然哈哈一笑,双手交叠捧在后脑勺,悠然说道:“南华真人乃是得道高人,境界不是庸人可以理解效仿,还是那位惠子的学问道理更加适合我们这些末学新进。”

  “上官庄主与裴兄真知灼见,令人发聩,白某受益匪浅。”

  有着裴文德插入两人中间,使得白无瑕心头稍松几分,看向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段天涯二人,抱拳施礼,转头问向上官海棠,“上官庄主,这两位是……”

  啪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清风,上官海棠视线从裴文德身上收回,没有开口为其引荐,只是笑意玩味地看着这位号称“白璧无瑕”的前天下第一君子。

  “大内密探。”

  淡淡吐出四字,段天涯二人应声上前,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自继续道:“天字第一号,地字第一号。”

  

第九十章 金刚不坏神功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2 2019.12.30 23:59

  前进一步,看着白无瑕先前君子气度荡然无存,脸上浮现出惊恐,畏惧,谄媚等复杂神色,归海一刀轻蔑一笑,没有理会对方求饶声,随手拔刀,就见白无瑕胸前突兀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鲜血迸溅。

  裴文德摇摇头,大袖一挥,气劲勃发,逼回血液,将这位死不瞑目的无瑕公子打落湖中,长叹一声,并无言语。

  “真对不起,白公子,忘了告诉你,本庄主是大内密探玄字第一号。”

  折扇一合,轻轻敲打掌心,上官海棠侧转身,看向裴文德,一脸好奇道:“这等小人,沽名钓誉,甚至出卖结拜兄弟,死不足惜,文德兄又何必为这种人感慨?”

  “这种人无信无义自是该死。”

  裴文德面色一肃,看向三人,喟然问道:“只是裴某想问一声,三位出手是基于江湖道义出手还是以官府身份缉拿罪犯?”

  “不过是杀个狗贼,又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与人天生不合,归海一刀将刀缓缓插入鞘中,声音冷淡问道,他向来讨厌段天涯这类啰嗦不决的性情,眼下裴文德似乎还要更进一步。

  “江湖人物出手义之所至,白无瑕背信弃义,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若是以朝廷身份么。”

  裴文德看一眼段天涯手中那份据说是白无瑕手书的密信,声音铿然,道:“便是此人有罪,也应交付官府,是杀是放,经三法司判定之后才可决定。而且东厂戒备森严,我闻督公曹正淳更是绝顶高手,即使以几位武功只怕也不能轻易将这份密函盗出,怕是其中也有些问题吧。”

  “曹贼只手遮天,若是依法行事,又哪里有公道正义可讲,更何况杨大人一案已经通过御前,谋逆罪名已定,即使白无瑕坦承此事,说不得还有一个举报之功,也就此人无心仕途,最是看重自己名声才没有公开宣扬出去。”

  声音一顿,凭空多出几分傲意,上官海棠对着皇城方向双手一拱,扬声道:“更何况我们大内密探隶属护龙山庄,所行之事只为上报天子,下保黎民百姓,行事手段自是与寻常朝廷官员不同。”

  “正是如此,裴某才没有出手阻拦你们杀人。”

  背对三人,裴文德举起右手遮挡视线看向天空大日,语气萧瑟道:“裴某方才也只不过是感慨这个世道而已,而不是可惜白无瑕这个伪君子。”

  说到这里,裴文德思维不禁再次发散开去,他出身的大唐虽不像这处虚幻世界一般有东厂这等组织,但是亦不算多么公道正义,更不必说自天宝之后更有藩镇割据之相,土地兵甲,生杀予夺。

  再想起契约者出身的那处世界虽不能说是大同之世,但是论起来,比起这几处世界已经实在称得上一句政治清明。

  “这个人……”

  看着裴文德背影渐行渐远,上官海棠吐出三个字便自停下,不再继续评断,思索开来。

  “此人不适合我们护龙山庄?”

  凝神看着上官海棠眉眼,目不转睛,归海一刀轻声发问。

  “不,恰恰相反。”

  段天涯应声开口,替上官海棠回答道:“这个裴文德出手救下杨大人家眷,说明心存正直仁义之念,又存了改变这个世道的想法,我们三人追随义父,便是为了匡扶朝廷,维护正道,唯有裴文德这样的人物才算是我们真正的同道中人。”

  “既然如此,等我们结了此事向义父回禀时,正好可以将裴文德一并推荐上去,义父最喜招揽人才,定会为此高兴。”

  将折扇插入腰间锦带,上官海棠最终定音道。

  ————

  如裴文德所料,自己刚刚离开段天涯三人视线,那些契约者便如约定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脸色复杂地看着裴文德,老周语气说不出的古怪,也不知是惊喜还是后悔说道:“裴兄弟,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惊吓,居然直接就搭上了这个世界的剧情主角,和熊霸天一样领先了我们一大步。”

  “怎么,你们已经找到熊兄,怎么没见他和你们一道过来?”

  裴文德不自觉提高声量,惊讶问道。

  满打满算,他进入这处任务世界也才不过半天时间,这几名契约者非但能够打通门路混入天下第一庄,还能够找到熊霸天,即使动用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能力也委实不容小觑。

  “不是我们找到了他,只不过偶然遇上罢了。”

  见裴文德目光看过来,老周当即摇头否决,用手指指静立一旁的和尚,给他解释开来。

  “轮回空间虽然将我们故意打散,但也没有太过为难我们,根据投放的位置和背景设定并不难找到这些剧情人物,和尚本来不是出现在这天下第一庄,而是和熊霸天一样出现在最后一名主角,大内密探黄字第一号成是非的身边。”

  打量着看不出悲喜的目盲和尚,裴文德有些疑惑不解。

  他自然知道这个成是非是谁,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市井之徒,实则身世机缘均远超常人想象。

  而且这人既然以是非为名,自然也有许多事情围绕他发生,对于契约者来说,每一个都意味着一项支线任务。

  而他的身世之谜更是天下第一世界当中一条跨越了二十年的剧情主线,甚至直接决定了最终结局,干系甚大。

  更不必说福缘过人的他很快就会成为一所移动的秘笈宝库,偏偏又不能将其完全发挥出来,对于契约者而言应该是最好的目标人物才对,这和尚不跟在他身边,怎么就如此轻易放弃了。

  “总不可能是刚进入任务世界就与熊霸天翻脸决裂了不成,熊霸天似乎还没有这么强横不讲道理罢。”

  裴文德笑容玩味想到。

  和尚感知极高,不在裴文德之下,甚至似乎有着一种近乎他心通的神通本能,裴文德方方生出这个念头,似乎就被他感应道,没有直接表明,而是介绍道:“熊先生对金刚不坏神功很有几分兴趣,想要看看能不能化入自身武功当中。”

  

第九十一章 纸面之外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54 2019.12.31 12:19

  裴文德与熊霸天亲身交手数场,自是知道对方精修的功夫虽然号称内家拳实则更加近似横练外家拳的路数,只不过自有精微奥妙之处。

  若是能够学了这个世界当中由内及外的金刚不坏神功化为己有,真正做到内外兼修,以他体魄筋骨之强,气血之盛,只怕当真少有人能够与之相比。

  只不过裴文德并不怎么看好他就是。

  “依着那影像所言这古三通被朱无视关押在天牢第九层。”

  裴文德缓缓说道:“按照法例情理,天牢理应属于朝廷直属。然而既然又被朱无视亲自掌握,那么应当是在护龙山庄左右,可是那影视剧中成是非又是从宫中经过密道落至古三通面前。那么究竟在什么地方就很难说了,除非熊生一直跟在成是非左右,只是这世界高手众多,皇宫之内又有曹正淳亲自坐镇,虽然广大,但未必不会惊动别人,更何况即使见了古三通,根据你们说的剧情惯性,我也不觉得对方会轻易舍弃成是非选择他作为衣钵传人,即便他武功悟性更胜一筹。”

  最关键的原因,裴文德没有说出,但是这些契约者却都明白。古三通与成是非乃是亲生父子,血脉相连,见之则亲,天然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否则即使古三通时日无多,又被困地底也未必会随意拣选一个市井无赖作为传人。

  熊霸天这样的外人不说全无机会,但也不过是一线可能而已。

  “施主此言正解。”

  和尚拂衣坐下,点头赞同道:“在我看来,与其想着进入天牢第九层打动古三通,还不如依着剧情发展等到成是非从中走出来后再去接触,固然不能接受一身功力,但是他身上纹刻的八大门派武功还是大有可能,而且留着他还能作为激活其他支线任务的线索。”

  “不过。”

  摇摇头,声音中并没有多少愤懑之意,和尚平静道:“我也能够理解熊霸天得做法,这门功法与他干系重大,当初他愿意进入这个对他而言等阶已经偏低的武侠世界只怕就是看中了这门金刚不坏神功,这一点我们之前就已经有过商议,大家心知肚明,并不意外。”

  裴文德点点头,没有回应,心中却是了然。

  轮回空间当中神功秘笈无数,说是俯拾即是有些夸张,但并不需要像任务世界当中的土著角色一般几乎没有入手的机缘。

  金刚不坏神功虽然称得上上乘,但是并不值得他们为之搏命厮杀。

  这些契约者当中也就只有为首的老周强化路线和这路数接近,但远不如熊霸天来得合适。

  目盲和尚或许更加契合功法,否则也不会轮回空间也不会安排他和熊霸天出现在成是非左右,但是看得出来显然他并没有这种心思。

  这样一来便是他们入手此物,也要转手卖出,价值大跌,与风险可能不相称。

  而且涉及到扶桑忍者的D级世界委实不算少数,即使背景放在神州大地上的也有许多。

  这队契约者专门选择了这个世界,在裴文德看来,收罗此界的武功秘笈只怕还在其次,更大可能还是为了里面的某些奇物,譬如天山雪莲、天香豆蔻等。

  前者可以增进功力,化解毒素,后者更有返死还生,永葆青春之奇效。与轮回空间治疗伤势,祛除不良状态的能力相比另有一番玄妙。不拘是哪一种都可以作为保命之物,亦可在轮回空间中拍卖出天价,远远胜过几本武道秘笈。

  既然目盲和尚这次主动退让,把获得古三通传功的机会让给了熊霸天,即使他没有如愿,但也必须要承其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便再与这支契约者小队争夺什么。

  裴文德与老周几名契约者相互交流进入DD49356天下第一位面世界的见闻经历时,护龙山庄当中亦有一番关于他的谈论正在进行。

  “裴文德么?”

  雄伟大殿之上,一名头戴紫金冠身着大黄锻缎蟒袍的男子轻念一声,身下那张有着僭越嫌疑的龙椅扶手龙首一张,就有一道青黑丝绳系起的卷轴弹跳而出,跃入箕张右手当中。

  气劲微吐,卷轴在掌心摊开,将上面文字画像一览而过后,男子手腕微抖,就见那张纸轴平平向着殿中三人掠去。

  “你们三个都亲眼见过那人,与这上面记录的可有出入?”

  单单立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意的蟒袍男子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向着殿下三人问道。

  手臂舒展,接住并未蕴含多少内力的画轴,段天涯双手分执首尾两端,示意左右的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一道观看。

  正面一幅小像剪影,不过寥寥数笔,便勾勒得形神具备,有跃然纸上之意。

  看其眉目五官,分明是裴文德无疑,只不过气质稍显稚嫩。

  画像之下,则是简略叙述其生平经历,特点。

  “怀庆府,弘治八年生人,正德九年乡试解元……”

  手指在这些字眼上一一划过,上官海棠忽然抬头,疑声问道:“义父,我们所见的那个裴文德确实和秘录上一般无二。可是档案上可是从未记载这个裴文德身怀武功,根据大哥与一刀所说此人武功不在我们三人之下,至少经过十年苦修,而且分明是有高人名师点拨后才有此等修为。”

  “这个不是问题。”

  蟒袍男子五指一张,将秘录隔空收回掌心,重新系起,道:“我护龙山庄虽然密探无数,但分布到两京一十三省以及边关各地后,其实也没有多少。本来他尚未通过会殿二试获得进士出身正式步入官场,原不该有他档案,不过他毕竟是一省解元,与众不同。所以才会提前备下,具体信息要等他受领官阶后才正式收入,自然有许多不够详尽之处。”

  看着三名义子义女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蟒袍男子却反而皱起眉头,罕见露出犹豫不决之色,“我知道你们三人想要将他列入黄字第一号后选当中。只是先不说他能否通过测验,我们还要有许多纸面之外的考量。”

  “比如说,政治。”

  

第九十二章 所图为何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196 2019.12.31 21:56

  “所谓政治,讲究得便是一个均衡与稳定。”

  见三人脸上懵懂神态,蟒袍男子摇摇头,知道他们三人虽然精干,但毕竟年轻,又没有在官场大染缸当中染过一水,砥砺心志,对许多了解不深,“举凡开国太祖,大多经历草莽厮杀,性情刚烈,雄才大略,方才亲手定下这份祖宗基业。故而即使与满朝文武决裂亦可轻松驾驭局势,后世为君者却是不然。”

  用手指指头顶上方虚空,蟒袍男子压低声音,“他们承继祖宗基业,虽说轻易登临世间最为尊贵的那张椅子,但主要是依着长幼嫡庶尊卑的规矩侥幸得来。事实上,他们大多生长于深宫妇人手中,心志见识不足,哪里能够慑服那些青钱万选,又曾经略一方的大臣。尤其当今陛下冲龄践祚,威望更是不足,故而当年弘治先帝才会赐我丹书铁券,尚方宝剑,建立护龙山庄以拱卫当今陛下。”

  “这位陛下虽然看似年轻,终日嬉戏,实则处事老练,胸有丘壑,深谙帝王心术。所以才会故意放任出身内宫的曹正淳做大执掌东厂、锦衣卫,与我们护龙山庄并立于世,就是希望着我们两人可以相互制衡,皇上才能够高举其上,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做出最终定论,游刃有余地掌控文武百官。”

  长叹一声,蟒服男子压低声音道:“任曹贼如何跋扈,涉及到六部尚书生死,总是要经过御前朱批,陛下怎会不知,不过是将曹正淳推出去罢了,不过谋逆大案,本来应该做得更加稳妥一些,不该如此匆忙才对,看来曹正淳手握大权之后,得意忘形,也早已忘记手中大权是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

  吐出一口长气,上官海棠却丝毫没有畅快之感,只觉胸中依旧憋闷压抑非常,环顾望去,见大哥段天涯与素来冷漠的归海一刀两人身上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一般,脸色惨白一片,却丝毫没有笑意,知道自己也是一般模样,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义父,这与我们想要裴文德加入护龙山庄成为天字第一号有何关系?”

  沉默许久,段天涯终归想起之前谈论的是什么内容,打起精神,疑惑问道。

  “如果他只是寻常百姓,甚至落第士子都没有问题,我选他加入大内密探不会有丝毫犹豫,只是可惜……”

  蟒服男子再次摇头,道:“科举取士唐时至礼部会试为止,虽有殿试却非常态,为何自宋太祖后却成为定制。这最后一步必须得经过当朝皇帝之手,无有例外,通过者便有天子门生之称。此抡才大典乃是国家取士之基,是陛下真正底线,凡有舞弊案情,莫不波及牵连。裴文德既为一省解元,十之八九可以通过会试,殿试,若是我中途插手,他日被人传扬出去,陛下即使当面不说,心中也会生出不喜。”

  声音一顿,蟒服男子表情忽然轻松下来,道:“科举乃是官场正途,反而大内密探虽是护卫皇权而建,但在常人眼中和锦衣卫、东厂等一般无二,均为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裴文德虽有一身武艺,只怕未必愿做这个大内密探。”

  ————

  “这是什么意思?”

  裴文德心忽然中一动,停下话语,袖出竹简,徐徐展开,就见上面光流滚动,幻化为只有自己能够理解的文字信息。

  “现在,段天涯几人应该是在护龙山庄向那位铁胆神侯回禀这次任务的详细信息……”

  见裴文德忽然住口,然后陷入沉思,沉吟不语起来,老周等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放在裴文德手中竹简之上,他们哪里还不理解裴文德不知怎么触发了任务。

  “裴某一时失态,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裴文德回转神来,对着这些契约者歉意一笑,通过心神解除竹简上面禁制,将上面内容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们看,沉声咨询道:“不过裴某也没想到居然会突然得到这个任务提示,你们觉得我该不该接受这个任务?”

  “当然要接。”

  几名契约者中唯一的女子重重挥动已然恢复如初的手臂,抢先开口,难掩激动神色:“成为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之后,就可以最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任务世界的主要人物,单单支线任务就不知道能够触发多少,甚至有可能扭转主线剧情……”

  说到这里,女子声音渐自低沉下去,她想得过于美好,一时间却是忘记了裴文德并不是他们这支契约者小队的成员,双方不过勉强算是合作关系而已,便是有着丰厚收益似乎也与自己一方无关,而且裴文德口中征询自己这些人看法,却不意味着自己真正可以决定对方选择。

  相比之下,作为这支小队两大主心骨的老周与和尚倒是能够勉强保持勉强镇静。天下第一世界疆域辽阔,人物众多,支线任务不难触发,无外乎难易程度与收益厚薄而已。

  而且裴文德毕竟孤身一人,如果触发的任务过多,不能独立完成,势必要分出部分利益来给他们。

  更何况……

  “任务世界当中的庸人自不必提,但是那些剧情主角才智武功却丝毫不在契约者之下,而且他们大多拥有玄虚但是确实存在的气数在身,对于生长于此的任务世界更有主场优势,不容小觑。”

  见老周两人没有直接做出答复,裴文德也不逼迫他们自顾自说道,“因而在这种由文字传说,影像等投射出的虚幻而非真实的任务世界当中,契约者最大的优势便是作为‘观书人’对剧情走向以及人物性格的了解,即便与影像中的不能完全契合,但大体上应该无误。若是剧情更易,契约者也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就要完全依靠自己随机应变,我若是代替成是非成为了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许多与他相关的剧情就要大变,其间祸福,委实难料。”

  一面说着,裴文德一面看着那些契约者脸色。

  剧情变化,他并不怎么在乎,甚至有意通过自己的手去做些什么,弥补某些遗憾。

  否则他成为契约者进入这些世界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着和其他契约者一样按部就班提升自身实力么。

  他终究不能像老周这些人一样真正将这些活生生的人当做可有可无的虚幻影像数据。

  在看到东方不败破碎虚空白日飞升成为契约者,而岳灵珊又化为自己扈从跟随自己左右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

  

第九十三章 赌局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3 2020.01.01 13:28

  “这就是那个成是非么?”

  宽而光滑的石板路上,熙熙攘攘,货担鳞次,车轮滚滚,肩摩毂击,市声纷纷而起,有着一种别样的人间烟火的生气。

  裴文德与终于不再以幂篱帷幔遮面而是换了一身男子装束的岳灵珊并肩而立,隔着攒动人群,向前看去。

  在他们身边的,是进入DD39456位面世界后一直未曾现身的熊霸天,在轮回空间力量加持伪装之下,黑白皮毛以及其他非人特征已经尽数消失不见,看上去就是一名赳赳大汉,只是体格雄壮,远胜常人,单单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莫名气势,令得身边人流不自觉避让开来,给裴文德三人让出一片丈许方圆的空地出来。

  三人目光所视,同样也是三人,虽然三人俱为男子装束,但只要明眼人一眼便看得出来,其中两人身形举止和裴文德身边的岳灵珊一般,俨然也是女子之身,远远做不到玄字第一号上官海棠那样雌雄莫辨。

  相比裴文德一方的沉静收敛来,他们明显就要招摇许多,大大咧咧,肆无忌惮地向着街心正中那家悬挂有斗大木制字招的赌坊横冲而去,视进出赌客为无物。

  若不是真正的大豪,心有底气,就是初生牛犊不惧虎,刚刚离开家门,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从三人过份年轻的面容来看,显然要以后者可能性居多。

  视线在那主仆二女身上一掠而过,虽然明知道作为主人的女子身份家世不凡,裴文德也没有关注,只是凝聚精神,放在了披头散发,一幅惫懒泼皮模样的男子身上。

  虽然周遭人声如沸,但裴文德心志也是与之俱增,轻易便收摄心念,将精神外放出去。

  在他“眼”中,与无赖模样不同,男子身上气血之盛,不比那灰衣老者弱上多少,犹在自己以及熊霸天之上。

  只不过他做不到灰衣老者与东方不败那般,气机圆融,仿佛负重而行,颇有凝滞晦涩之意,故而才收敛不住一身气血,外泄出来,轻易被裴文德感知到。

  点点头,裴文德称赞道:“如今他尚且没有催动金刚不坏神功就有如此气象,此功内外兼修,攻守具备,若是一经用出,从某种意义上说便抹去了他武道经验不足的劣势,便是我也不敢直撄其锋,只能先行避让开来。”

  说到这里,裴文德暗暗摇头,将有些话压在心底,没有直接问出口。

  他之前并不看好熊霸天能够继承古三通一身所学,但是他也知道作为资深契约者的熊霸天做出如此选择,自然有着自己的一番底气计量。

  在他心中,熊霸天即便得不到古三通修养一生积蓄下来的浑厚内力与最根本的金刚不坏神功,但也不该一无所获,让成是非依着剧情发展轻而易举获得。

  可是眼下看来,熊霸天似乎当真只是冷眼旁观了一遭,就算这个分支任务没有失败惩罚,作为契约者的他也不该如此浪费时间才对。

  总不可能他有法子将成是非身上武功再次夺回。

  “我听那些人说,裴兄弟你居然触发了成为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的任务,现在可有进展?”

  看着一男两女消失在赌坊大门后,熊霸天终于开口,只是令裴文德稍感意外,他所谈内容与自身无关,而是放在了自己身上。

  “哪有那么容易。”

  裴文德面色如故,毫无担忧之色,“既然我是要夺去原本归属成是非的位置,想来不会那么顺当,总是要等他亲身下场两相比较之后才有定论,依着剧情发展,大概应该要等到出云国一案后才会真正开始。”

  裴文德也不觉有些好笑,轮回空间给自己下派任务夺取黄字第一号密探的身份,又有对金刚不坏神功念念不忘的熊霸天,具是针对在这个位面世界当中福缘最为深厚的成是非而来,倒也有些意思。

  当然,天、地、玄三人武功性情已定,暂时之间,确实也没有适合轮回空间插手的余地。

  想到这里,裴文德对熊霸天独独邀请自己前来倒是有了些想法猜测。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熊霸天手臂一振,向着赌坊一指,“虽然我们都反复钻研过剧情,但也知道不能全部当真,而且现在有我们参与其中,形势自然更不能完全按照剧情发展,与他早些会面较量一番,将来你才更有胜算。”

  ————

  “呼!”

  吁出一口长气,看着身边已经重新将帷帽戴上的岳灵珊,裴文德不禁摇头苦笑,同样以手掩鼻。

  虽然在赌坊外面时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真正进来之后,裴文德才发觉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这里的恶劣环境。

  此起彼伏的押注,开盅声中混杂的狂笑咒骂之声倒也罢了,裴文德皱皱眉头,也能勉强适应,更为考验人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复杂浓烈气息,让初次进入这种所在的他实在难以忍受。

  在这种环境中,熊霸天却是如鱼得水,身形一松一垮,身子骤然矮下,气势也随之松弛下去,再也看不出丝毫勇烈强悍之意,和周遭赌客毫无二致,轻易便混入人群,接近到成是非三人身旁。

  此时,赌坊正中已经完全空出,两张绿呢方桌并在一起,正中摆放着一只黑不透光的骰盅,三粒六面骰子随意摆放一旁。

  却是成是非来此报复自己之前被赌坊算计卖入宫中显些沦为中人内侍之仇,慷身边这位云罗郡主之慨,一掷千金,要和赌场东家一局定胜负。

  “成是非不学无术,不过这一次的选择倒还算明智。”

  裴文德颔首称是,他对赌博一无所知,但也知晓身在人家主场,气势不免为其所夺,又有旁人干扰心智决断,若非真正心定之人,时间越长,对于赌客就越发不利。

  成是非选择一把定输赢,而且舍弃其他复杂规矩,只看大小,最是简单粗暴,却是逼得赌场与他比拼双方运气,几率对半,对于赌技算不上精湛的他而言反而有利。

  

第九十四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35 2020.01.01 21:17

  “为了制造冲突推进剧情,居然随便一个赌坊里面都能出现扶桑高手,这部影视剧实在太过随意,简直可以说是哗众取宠了。”

  木屐踩在木制楼梯上,响声清脆,渐行渐近。

  五根纤纤玉指轻盈撩起布帘,盈盈碎步,走出一名女子来,双手交叠于腹,身上衣衫大异于此地风貌,面目虽然冷清,却自带一股妖娆风韵。

  感受着女子身上气劲流转,裴文德不禁摇摇头。

  赌之一行,实在算不得正当,供养些打手家丁,与官府有些勾结乃是理所当然,但是随随便便就出现一名内功已然登堂入室的高手还是太过乱来了,更何况还不是中原江湖人士,而是来自东瀛扶桑的女子。

  躬身行礼后,女子抬头环视一周,略过故意收敛的熊霸天,在裴文德与以帷帽遮面的岳灵珊身上稍加停顿,最后放在昂首挺胸站在正对面的成是非三人身上,皓腕翻转,五指并拢成掌,在桌案边缘只是一拍,就见那张足有三四百斤沉重的绿呢实木赌桌猛然一动,向着三人冲撞过去。

  “不对。”

  裴文德不自觉挺直身躯,面色微变。

  赌坊打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物都曾见识过,成是非今日上门挑衅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本来在他想来,女子这一记只为试探成是非深浅,本来应当在临近三人身前之时恰好停下,不应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伤人命才对。

  可是女子方一出掌,裴文德便觉上面附着的力道远超先前,而成是非身上气劲沉滞,却是未能随着心意调运起来。

  “这可与影像上剧情有着出入啊。”

  裴文德心中暗念,看着熊霸天双手悠然纳入袖中,丝毫没有出手干预的迹象,眉头微皱,却是没有迟疑,看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已经悄然掠至成是非三人身旁,同样伸出一掌按在去势未止的桌案之上。

  由激射之势瞬间转至极静,竟而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将手掌从赌桌上收回,负于身后,挪动脚步,看着脚下微不可查的蛛网细痕,裴文德微微摇头,有些遗憾。

  他毕竟演练这太极拳法时日尚浅,腿脚也远不如手掌来得灵便,虽然成功将劲力导引入地,但还是泄了部分气机,否则本来不该有任何裂痕留下的。

  他不觉什么,然而这一手使出,却已经足够惊骇到其他人。

  “这位大侠……”

  裴文德方自转身退回先前位置,就见那位男装打扮的郡主眼睛一亮,竟而凑上前来,不再理会那边赌局。

  她身份尊贵,生长宫中,虽说吃不得苦,武功杂而不精,但各路高手还是见过不少,见识其实不低。

  若是方才裴文德以外家拳掌或者内劲强行劈开,她都不会太过惊讶,但是裴文德化解得丝毫没有烟火气息,尽显从容,显然是一名真正的大高手。

  “这位女侠,赌局已经开始了。”

  大袖一挥,将这位女扮男装的郡主身形止在原地,裴文德运转气机,嘴唇微动,将声音凝为一线传至对方耳中后,便不再去看赌局,也不理会对方惊诧表情,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却不知这样表现落入那位嗜武成痴的郡主眼中,反而更加符合高手做派。

  两颗乌黑眼球滴溜溜乱转,从裴文德身上挪到成是非处,然后再行转回,没有片刻停歇,显然这位小心思不少的鬼灵郡主已经在考虑如何好好利用两人了。

  ————

  “兄台暂且留步。”

  赌局结束,尚觉不够过瘾的赌客指指点点着星流云散,感受着身周忽然多出十数道冷硬气息,裴文德睁开眼睛,并没有理会那些膘肥体壮,满脸凶恶,明显不怀好意的赌场护卫,而是足尖一点,身形腾跃而起,直接落在一个獐头鼠目,低头哈腰,想要混在人群中离开赌场的中年汉子身旁,随手在其肩膀一拍。

  将成是非谎称自己亲儿,然后抵押给赌坊老板送入宫中承受胯下一刀,正是他的手笔。

  本来越是像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给“观众”印象不够深刻,在这虚幻世界当中形象与原本影像中的模样就有可能越发偏差,向着人心中那些特性标签中的外貌自行演化。

  不过,他见到成是非后的神情呼吸的异样却是将他从茫茫赌客中暴露出来。

  汉子肩膀一抖,浑身打个激灵,等到回头看到裴文德后,脸上一惊,不待松弛下来,便又重新挂起熟练笑意,将腰背弯得更低,一脸谄媚,小意问道:“这位大爷,您老找我张老三有什么吩咐?”

  他做贼心虚,虽然和裴文德素不相识,但是他之前围观时时亲眼见过裴文德出手的,而且偏偏又是为了替成是非解围,不由得他不多想些什么。

  “成是非走了什么狗屎运,找到一个冤大头不说,居然还结识了这等高手,早知道这样,卖了他之后就不该再来这个赌坊……”

  张老三和成是非作为搭档坑蒙拐骗已经有许多时日,自然清楚他的根底,对于那一身东瀛风味的妇人说成是非内功深厚全然不信,只以为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什么千门诈术,将碎烂骰子偷偷调换进入骰盅。

  “我观阁下同这位兄台似是旧识,怎么不打一声招呼便要匆匆离开?”

  用手指向成是非位置,裴文德似笑非笑问道。

  看到裴文德一手将这汉子揪出,成是非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形矮胖一脸富态的赌坊老板却是把手一挥,高呼出声:“他是同党,别让他走!”

  这话一出,中年汉子黄黑面皮登时渗出冷汗,连声讨饶,将自己撇清出去。

  他虽然做了对不起成是非的事,但因为对成是非性格知之甚深,相比之下,还是更加畏惧这些坐地捞偏门财的恶人。

  “这位兄台。”

  单手提起中年汉子,将其抡掼在成是非三人脚下,裴文德抱拳对三人依次施礼,最后看向成是非,开口问道:“他将你卖至何地,你又打算如何发落他,是报官还是……”

  

第九十五章 破功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2 2020.01.02 14:00

  “要报官啊?!”

  成是非一扬波浪长发,像他这样靠着坑蒙拐骗度日的市井无赖,从心底抵触官府,即使有什么事情也只想着私下解决,听到裴文德这般问话,当即大摇其头,挥舞双手道:“算了算了,虽然他想着把我卖进宫做太监。但是毕竟我和他认识不短时间了,既然我现在没事,也就不要和他计较了,最多打上他一两顿就算两清。”

  看着中年汉子如释重负,自觉这次可以顺利脱身,一时收敛不住流露出来的洋洋得意之色,作为旁观者的裴文德面沉如水,心中没来由生起一阵怒意。

  并未按照成是非想法放过这中年男汉子,再次伸出手掌按在对方肩头,让这连滚带爬起身的张老三重新跪倒在地,裴文德缓慢而坚定地摇头,轻轻吐出两字:“不妥。”

  “什么不妥,成是非都不计较了,你个外人又凭什么?!”

  听到裴文德这般说,中年汉子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彻底放开,把一切豁出去,开口痛骂起来。

  一面骂着,中年汉子一面以手撑地,双膝发力,想要挣扎着再次起身。

  只是他不过一身粗笨气力,还被酒色掏去大半,哪里比得上内力在身的裴文德,即使憋得满脸鼓胀通红,气喘吁吁,也不能如愿站起。

  “你说的不错,我并非苦主,看起来确实不该我出手。”

  裴文德点点头,思索片刻,好似终于有了决断,把手挪开,看着那汉子身形弹起,几次摇晃后终于站稳,并指如剑,带起缕缕凝练气机,向着张老三身上点去,语气出人意料的平淡冷漠:“只是你这种人目无法纪,无信无义,若是今日轻易放过你去,难保他日不会有其他人同样被你这好友出卖。”

  手指如电,轮番点出,不过须臾,裴文德便已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一阵酸麻之意透过皮肉蔓延开来,只是片刻后便自消散不见,中年男子愣上片刻,见裴文德再无出手打算,方才悄然后撤数步,离开在他心中已经与疯子无异的裴文德,尝试着活动手脚。

  灵活一如先前,没有丝毫异样,好像裴文德之前出手不过是恫吓而已。

  “既然成是非原本被你卖进宫去,要承受宫刑从此断去命根香火。”

  冷冷看着中年汉子动作,裴文德淡淡说道:“我便同样封了你周遭气血,让你从此再也不能人道算是折算回来,若是你还继续作恶,下次就没有这般简单了。”

  “你们几个说完了没有?!”

  赌坊老板早已不耐,见事情告一段落,懒得去猜到实情到底怎样,粗短手臂一圈,将裴文德几人全部笼罩在内,“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够随便撒野的地方!”

  ————

  手臂舒展,在那女扮男装的郡主因为成是非用力过猛,脑袋与天花板撞上前环住其腰肢,一沾即放,轻盈一甩。

  裴文德双足落地,放眼看去。

  成是非一身功力毕竟不是辛苦习练而成,对于身上秘笈也没怎么研究,初始仗着不俗内力对付那些不过懂些拳脚功夫的家丁护院之流可谓一帆风顺。

  然而当被对方拉开距离用飞索铁钩扣住手脚后,形势便自急转而下。

  先是被那一身东瀛衣衫的女子在当胸踹上一脚,令得气机紊乱,不复先前平稳,在这冲力之下,身子更是随之一荡,平齐与地,显然这些委实与良善无缘的护场家丁存了将成是非四肢生生拉断的歹毒心思。

  双眼充血通红,成是非发出一声宛如野兽濒死前的疯狂嘶吼过后,内力如潮涌动,竟是使得链锁绷直,拔河一般,陷入僵持之势。

  一着得手后,并没有就此罢手,见手下奈何不了成是非,东瀛装扮的女子冷哼一声,腰身发力,身子在空中同样立起,左腿提膝,将全身力道尽数贯注到右脚木屐之上,再次向着成是非胸口踩踏而去。

  她不信成是非受了自己这一脚之后还能继续凝聚内力,以血肉之躯抵抗拉扯之力。

  生死关头,成是非腿脚手臂脖颈等衣物未曾覆盖的肌肤突兀泛起淡金光泽,刹那间流转周身,原本已经陷入末路穷途,跌入谷底的气势更是骤然反弹,一股全新力量从胸腹生出,沛然欲发。

  感受着成是非身上那股冷酷生硬如铁,好似可以摧毁横扫一切的强横意志,裴文德足尖一点,身形便已掠至缓缓站直的成是非身旁。五指如钩,扣住那东瀛女子脚腕,猛然发力。

  正要给这下手狠毒的女子一个惨痛教训,裴文德忽然心神一动,小臂在空中画出一道微妙弧度,五指一松,爪力化为柔劲儿,如抡锤般将那东瀛女子甩出。

  来不及理会那份滑腻触感,裴文德收摄心念,双足不动,身形平平后掠一臂位置,然后将蕴含精纯内力的右掌放在东瀛女子先前木屐所留印痕之上。

  手指所处,坚硬宛如金石,浑然不似人身皮肉筋骨。

  “怪不得熊霸天对这门功法如此念念不忘,论起改易体质机能的效果,这金刚不坏神功似乎不在轮回空间中所谓的兑换非人血脉之下。”

  心中暗赞一声,裴文德动作却是没有丝毫停歇,右手掌力流淌,循着成是非体内翻涌气血,经由当胸膻中要穴,顺势注入成是非心脉之中,同时提声清喝:“成是非,速速醒来!”

  金光黯淡下去,最终如水散去,彻底隐没在体表肌肤之下,看不出丝毫痕迹。

  看着成是非一双冰冷眼眸恢复常人情感,裴文德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手掌从成是非胸膛移开,提醒道:“成兄,你这门神功虽然刚猛霸道,无坚不摧,天下间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但我观你一身功力似乎不是自己修行所得,而是师门长辈以灌顶之法传输给你,在将其掌握纯熟,彻底化为己用之前,你还是不要随意动用这门神功为好,否则很容易收敛不住,伤人伤己。”

  

第九十六章 计划外的契约者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04 2020.01.02 21:28

  赌坊当中打手早就在之前混战中被云罗郡主与成是非收拾殆尽,唯一可以勉强算是高手的东瀛妖女倒是神完气足,没有受伤。

  可是在见识了裴文德与成是非真正根底之后,她就直接认命服输,其干脆利落,倒是让那位只想着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的云罗郡主口中连呼不够爽利。

  “若是依着那剧情走势,太后已然被那假冒的出云国特使乌丸从宫中掳走,只是这云罗郡主暂时不知罢了。”

  看着兴高采烈在那里大呼小叫的云罗郡主,裴文德暗暗思量开来,按理应当如此,只是赌坊中突然出现的这名东瀛女子却是让他不敢肯定还会完全按照影视剧里面进行。

  除非等到轮回空间亲自分派任务才能真正确定。

  “有官府的人来了。”

  如蛟龙闯入蚁穴,街外喧闹市声中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更有刀剑悬挂腰间的碰撞声,自进入赌坊来便一直沉默的岳灵珊忽然抬起头,轻声提醒道,“怕是有赌客报了官,前来……”

  “不对,不是官府捕快也不是巡城禁军,是锦衣卫,还有东厂番子,看样子不是冲着我们来得。”

  掀开布帘一角,向外看去,看到来人大半飞鱼云锦服,佩绣春刀,以几名尖帽褐衣白靴的东厂番子为首,岳灵珊立刻改口道。

  虽说世界均为文字影像幻化而成,与正史大不相同,但岳灵珊出身的DD19427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位面与如今这处世界朝代背景还是一样,她又曾亲自与东厂太监打过交道,自是不会认错。

  “即便他们不是冲着我们而来,也不是我们率先动手,但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挺直身子,气态浑然一变的熊霸天眼睛看向女扮男装的云罗郡主,状似不经意:“更何况东厂在督主曹正淳手中权势滔天,肆无忌惮,裴兄弟,我们还是不要招惹这个麻烦,提前离开为好。”

  “他们是来找我的。”

  云罗郡主果然如预料般,不待熊霸天说完,便主动跳出,一拍平平无奇的胸脯,笑脸看向裴文德,大包大揽道:“不过是些奴才,大侠和我一道出去,看看他们敢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女侠和成兄先行一步,我随后跟上。”

  眼下留在赌坊的也就只有他们几人,裴文德自然不必继续凝声成线,坦然开口,然后指指凌乱不堪的赌场还有那些哪怕已经恢复气力也不敢起身依旧躺倒在地装昏扮睡的打手道:“女侠或许家世非凡,但眼下局面还是要有人整理干净,这些赌场中人也该如那张老三一样好生教训一番今后行事才会有所顾忌。”

  “卑职见过云罗郡主!”

  “奴才救驾来迟,还望郡主恕罪!”

  眼见成是非三人从门口消失,然后就听一连串跪地行礼问安,刀鞘触地声接连响起,裴文德转身回头,看着那名东瀛衣着的女子俯身给那些打手一一点中穴道,令其真正昏睡过去,裴文德摇摇头,看向熊霸天,问道:“熊兄引我来此,除去接触成是非和那位云罗郡主外,就是为了这位……”

  “名字不过一个称呼,裴先生叫我这个世界的身份代号三姨娘就行。”

  女子起身站好,顺手拉起衣衫将坦露的那只纹绣臂膀遮盖住,双手叠腹,对着裴文德几人盈盈施了一礼,然后抿抿嘴唇,以一种不失礼但暗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浅浅笑容,道:“熊先生自然是知道奴家真实身份的,如果我们几个能够安然度过这次任务世界,等到回归轮回空间的时候,奴家自然也会告诉两位。”

  之前裴文德出手拦下那张赌桌时便觉有些古怪,这位三姨娘没有像影像中的一样点到即止。

  不过双方毕竟没有真正对上,甚至就连气机也未接触,故而裴文德也没有想到这一重去。

  一直到裴文德为免成是非驾驭不住金刚不坏神功造成无关杀戮出手分开两人时,手指触碰到对方肌肤,才突然得了提示,知晓对方身份和他一般,同样是轮回空间下辖的契约者。

  根据老周、熊霸天等人提及以及脑海中不知怎么出现的信息,裴文德知道,轮回空间送契约者进入任务世界完成任务主要有两种形式。

  其一,便如他这两次一样,送进来之后,轮回空间对他语言服饰等加以伪装处理,最多再视情况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土著身份。

  第二种,则是契约者在轮回空间安排下直接替代了某位剧情人物,可以是无关紧要,仅仅露过一两次面的所谓龙套角色,也有可能是直接影响剧情主线的主角。

  根据契约者实力高低,任务难易程度以及难以验证但许多契约者笃信的所谓契合程度决定。

  显然,这一次进入DD39456天下第一位面世界的契约者是两者皆有,这位三姨娘便是属于第二种情况。

  裴文德正是知道这些,也猜到熊霸天打算将其介绍给自己,才会在紧要关头收手放过对方一马。

  当然,对方既然是契约者,真实实力肯定不单单是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而已,即便裴文德没有手下留情,对方多半也能轻易脱身。

  “除去这位姑娘之外,可还有其他契约者存在?”

  回忆着那些真真假假的琐碎信息,裴文德不自觉皱起眉头,侧头看向熊霸天,问道:“而且怎么轮回空间也没有丝毫提示,按理说最起码应该告诉我们它一共在这个任务世界投放的契约者数目吧?”

  “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虽然低,但也时不时出现,不算奇怪,谁知道轮回空间这次抽了什么风?”

  耸耸肩膀,摊开一对宽大手掌,熊霸天继续说道:“至于前一个问题么,我也不知道。三姨娘是我试图接触成是非时遇到的,还是她主动对我表露了身份,如果不是我们之前就在任务世界中遇到过,只怕她也未必能够轻易认出我来。”

  

第九十七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50 2020.01.03 13:37

  “有一就有二。”

  熊霸天收回手掌,语气肯定道:“三姨娘肯定不是唯一一个,不过其他人未必还会被轮回空间派遣到京城中来,甚至有可能如我们先前预想般,身处扶桑之地。”

  “这熊霸天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裴文德低眉不语,只在心中猜测起来,熊霸天和他此番进入DD39456任务世界是借助了老周他们斩杀服部千军后所留下的那道伊贺派“免许皆传”凭证,大家算是盟友,而熊霸天在见到三姨娘,知道还有其他契约者混入进来时却没有将这消息告知老周等人。

  从熊霸天自身利益考虑,他的决定自是无错,但是认真算起来,他所作所为,对于老周那些人而言终归不怎么地道。

  “三姨娘见我,莫非就不担心裴某将之告知他人么?”

  心中有疑惑,直接开口便是。

  “我与你之前从未见过,当然谈不上什么信任。”

  交叠双手自然下垂,三姨娘下巴微抬,对着熊霸天方向点了点,坦然开口,“不过熊霸天跟我说你是个讲究人,和普通契约者不一样,本来我还不怎么相信,不过看你刚才做事风格,总算有些底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个任务世界人物众多,有足够的剧情任务,我们犯不着故意和那些契约者作对。”

  说到这里,三姨娘也是一笑,“更何况人家是受到轮回空间承认的契约者小队,实力比我这样的散兵游勇要强上太多,要不然我和熊先生也不会想着邀请你加入我们,否则有些任务即使我们接了下来,靠着单打独斗也完成不了。”

  “若是没有意外,等到这次任务世界结束,这女子想来就会成为熊霸天组建的小队第一位成员罢。”

  与这东瀛打扮的女子一样,裴文德对于熊霸天也是较为相信,老周当时愿意邀请熊霸天这样一个外人固然是因为想要遮掩东方不败掉落的那件可以给团队提供全方位增幅的奇物,也是因为熊霸天在契约者中属于口碑不错的那一类人。

  “我想再看看。”

  裴文德抬起头,直视两人,微笑问道:“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

  裴文德话音方落,熊霸天没有片刻犹豫,沉声点头。

  虽然有些不忿熊霸天替自己做出决定,但不好当着刚认识的裴文德面前表露什么,三姨娘脸上不喜之色一闪而逝,话题一转,看向裴文德身后以帷帽遮面的岳灵珊,好奇问道:“这位妹妹……”

  其实她关注对方已经很久,只要是女子之身,见到同类就难免生出比较心思,即使作为契约者的她也不能免俗。

  只是哪怕对方以面纱覆面,看不清具体容貌,三姨娘也不得不承认岳灵珊身形婀娜,气度不凡,远比自己来得出彩。

  “她不是契约者。”

  打断三姨娘猜测后,裴文德缓缓说道:“之前我在笑傲江湖世界中做过一个支线任务,完成后可以在接下来的任务世界当中随机召唤华山弟子一段时日,岳师妹便是因此而来。”

  裴文德所言并无半句虚言,只不过隐去某些关键信息而已。

  “原来如此。”

  摇摇头,三姨娘视线从掀起面纱的岳灵珊身上移开,只是一个存在不了多长时间的契约生物,实在不值得她多加关注。

  ————

  “没想到我还未见识过我大唐三大内宫,居然先前在这处世界中经历了一番,只是这宫闱重重,即便有郡主作保,也不该如此轻易才对,看来这处世界毕竟本质虚幻,规矩尚未演化完全。”

  裴文德立在窗前,呼吸变得极为悠长缓慢。

  本来他进入这处任务世界时,一身功力便受到轮回空间削弱,不能尽数发挥出来,眼下进入这天子所居深宫之后,这种负重前行的感觉就越发明显,气机运转颇有晦涩之意,不过巅峰时期的六七成,武功弱于他的岳灵珊反而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压制。

  “在这内宫当中,只有作为内侍首领的东厂督公曹正淳一身武学可以尽情发挥出来,甚至有着增幅,丝毫不在当初的东方不败之下。如果他不出宫,即便老周他们那支契约者小队凭借东方不败留下的那面团扇实力提升不少,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感受着充斥四周的无形威压,裴文德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答应云罗郡主进宫略微有些失算。

  不过旋即,裴文德便自收敛心神,镇静下来,“好在曹正淳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了对付朱无视身上,根本没把云罗郡主放在心上,想来不会刻意针对我才对。”

  裴文德表现得沉默淡然,那位云罗郡主却是按捺不住,不断在他与大吃大喝的成是非之间来回威逼利诱。

  回宫之后,她便已经知晓太后被贼人掳走,又自年轻皇帝那里知道曹正淳假扮太后应对特使乌丸。

  一听这些,她便大力怂恿裴文德与成是非两人与她一道观看。

  想到这里,裴文德又忍不住暗摇其头,不过一介番邦附庸而已,直接一口回绝便是,居然还能想出太监假扮太后的主意,比起床头捉刀人还要粗鄙俗陋,不知将泱泱天朝大国脸面置于何地。

  遍观史书从未有之,也就在这种胡乱编写的演义故事当中才会出现这种荒唐勾当。

  不过若非如此,作为契约者的他也无法轻易涉足其中。

  “也好。”

  在心中快速计算一番,裴文德点头应下,曹正淳与那乌丸虽然均为绝顶高手,但是以他武功,再加上云罗郡主身份作保,只要不同两人作生死斗,自保终归是没有太大问题。

  唯一纠结之处,反而是得换上内侍衣衫,让他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听到裴文德应承下来,云罗郡主心中大定,得意洋洋看向成是非,再就没先前那样急切与低声下气。

  毕竟从表现来看,身材修长,神情淡漠,自有浩然正气随身的裴文德要远比不修边幅的成是非更加符合她对高手的一切想象。

  事情至此,成是非也就不好推辞,毕竟在赌坊里面,他多少也算是欠了裴文德一份人情。

  

第九十八章 掌夹飞剑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67 2020.01.03 20:40

  “原来这就是悬丝诊脉啊。”

  成是非从幕帘后露出一个脑袋,探头探脑看着那名双手十指全部缠绕拈起红线的中年汉子,不屑撇撇嘴,仰首向着身后的裴文德问道:“裴大侠,你说这老乌贼当真可以隔着红线就能瞧出人是否有病吗?”

  “什么裴大侠,直接称呼我名姓即可。”

  裴文德却不像他这般放心,紧紧盯着那数根绷得笔直的红线,摇头说道:“悬丝诊脉古已有之,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玄奇。不过是有些女子身份尊贵,不便对外见人,望闻问切四诊大为受限,为防男女授受不亲才借此名目而已。据传唐时妙应真人为长孙皇后诊断便依靠此法。其实多有夸大,在这之前医生早已通过贴身婢女等问询过病征表现,心中有数。”

  “不过。”

  裴文德话音一转,将红线指给成是非与身边蠢蠢欲动的云罗郡主看,低声解释道:“在这位乌丸特使手中却是真有可能实现,他是否精通岐黄之术我不敢断言,但是他一身武功造诣却着实非凡,内劲凝练至极,可以将内力加持灌注到这些红线之上,将微弱脉搏放大十倍不止,通过其震颤幅度频率推测患者脉象。”

  说到这里,裴文德摇摇头,叮嘱成是非道:“恕我直言,成兄你虽然内力雄厚,丝毫不在此人之下。但是运用起来难免差了些火候,倘若当真与他对上,不要犹豫,最好使出搏命手法,千万别给此人将一身武功完全发挥出来的机会。”

  成是非没有答话,但却一反常态,郑重点头,他虽然油嘴滑舌,懒懒散散,但那是因为从小生长于市井之间的缘故,否则也可勉强用一句天资聪颖来形容,自然知道裴文德所言非虚。

  见成是非虚心应下,裴文德不再言语,只是感叹一声,手腕一转,摸向那根系在断念剑上的红绳,却是忽然想起了同样以红线绣针作为兵刃的东方不败。

  在裴文德三人暗中交流之际,殿中局势已然生出意外变故。

  乌丸脸上突然生出狠厉之色,左手五指继续操控红线,右掌则是猛然一翻,对着凑到身前想要带他离开的小太监胸口直直印去,竟是直接下了死手。

  乌丸手掌方自触及小太监胸前衣服,正要吐出内劲,忽然心生警觉,拼着承受内伤的代价,强行收手变招,甚至连带着左手红线也自松开,不再与伪装成太后的曹正淳纠缠。大袖如球鼓胀,扭转身形,将毕生内力尽数灌输到双臂之上,一对肉掌提起,在胸前合十而拜。

  气劲勃发,须发张扬,久久不能平息。

  从柱后一晃而出,裴文德右手五指抓起那名还未反应过来的小太监衣领,使个柔劲儿,将其扔出战局,然后转身直面乌丸,缓缓挺直身躯,提声怒喝:“大胆乌丸,尔等不过一介蕞尔小国使节,得见太后凤容已是邀天之幸,居然胆敢恃武杀人,莫视我大明律法为无物,非想要行刺不成?”

  “这是什么武功,这么厉害!”

  紧随着裴文德,云罗郡主亦自跳出,无视紧张气氛,好奇打量着被乌丸双掌夹住后犹自轻颤不休的断念剑,笑嘻嘻拍手叫好,“我也要学。”

  她在旁边看看清清楚楚,断念剑并非裴文德投掷出去,裴文德只是两指并起,向前一指,长剑便自行脱鞘飞出,呈弧月形向着乌丸劈砍而去。

  看上去可比她之前学过的所有武功都要厉害神奇。

  “可惜我在这紫禁城中,实力大打折扣,否则方才最起不济也能重伤此人。如今不仅是他,曹正淳同样有了提防,再也没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高喝过后,裴文德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在心中叹息起来。

  飞剑术本来就不是凡间武学,而是剑仙之流的得意手段。

  在他手中,虽然看似玄奇,但是对于真正的武道高人而言,并不是太过难以破解,只有在第一次用出才有奇效。

  如果不是方才为了救人性命,他是决计不会轻易使出的。

  不过有云罗郡主这一番插科打诨,本来剑拔弩张,就要图穷匕见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不似先前一般沉凝紧张。

  “大明果然人才济济。”

  向着帘幕之后狠狠剜上一眼,乌丸松开双掌,已经耗尽意气的断念剑颓然坠地,绝口不提自己方才试图杀人的歹毒行径,只是冷笑道:“居然连宫中一个小太监都懂得只在故老口中相传的飞剑术!既是如此,想来也不缺乏妙手回春的神医圣手,用不着小臣出手诊治。”

  他自是知道自己方才悬丝诊脉的对象并非真正太后,故而方才才执意不肯退下,一定要上前将此事闹大。

  谁知道被裴文德中途插了一脚,将计划完全打乱,他和裴文德争斗已然落入下乘,无论谁胜谁负,假太后均可稳坐钓鱼台,无需亲自下场,只要做出最后决断即是。

  此人也算颇有决断,知道事不可为,继续牵扯下去,只会被冠以行凶杀人的罪名,再不留恋,直接抱拳离去。

  “乌丸方才杀人手法,似是魔教失传已久的毒心掌,能够将剧毒化入掌力之中,沾之必死,郡主千金之躯,万万触碰不得。”

  见乌丸身形彻底远去,方才从帷幕中走出一人,先是对着云罗郡主恭敬施了一礼,然后居高临下审视着裴文德,冷声问道:“你是二十四衙门里头哪一个出身,跟着的干爹又是哪一个,咱家身为东厂督公,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裴文德不出手也就罢了,既然用出武功,以曹正淳眼力,自然看得出他并不是真正内宦,而是真正男子之身,不过他亦是乐得装个糊涂,给这个年轻人来个下马威,杀杀锐气。

  裴文德摇摇头,没有回应,足尖一点,直接掠回云罗郡主身后,低眉不语,将一切交给她处理,只是将精神外放出去,去感知这位涂脂抹粉的东厂督公。

  虽说他坏过东厂好事,但知情人早已经被归海一刀他们清理干净,自然不必担心曹正淳因为此事寻他麻烦。

  

第九十九章 合作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29 2020.01.04 14:32

  显然他和死在归海一刀手下的那名东厂大档头修炼的乃是同一门武学,白发白面,虽是花甲之年,但是丝毫不见衰老之相,肌肤更是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细腻白皙,宛如婴儿。

  而且他在这门功法上的境界领悟,显然远在那名擅长箭术的大档头之上,他既已收起功力,哪怕就自站在裴文德面前,裴文德仍是难以察觉到他体内气机流转痕迹,只觉对方精气神意浑然一体,滴水不漏,唯有眼中精光湛然,与那股久居高位,一言可定人生死养成的气魄杂糅一起,极为凌厉慑人。

  那名不知名姓的大档头便是因为在箭术上分心过多,气机涣散,能放不能收,故而虽然也有一身不菲功力,但在面对归海一刀时却完全没有抗衡之力,不过两三回合便被轻易斩杀。

  然而裴文德可以确定,归海一刀若是与这位东厂督公遇上,只怕即便容他将得意刀法尽情施展开来,也奈何不了对方分毫。

  见裴文德没有答话,曹正淳恼羞成怒,五指一张,向前踏出,正要给裴文德一个教训,就见云罗郡主后退一步,左帐放在裴文德肩头,一甩长发,挥动右手,以一种随意的语气撒娇商量道:“曹公公,不要生气嘛,裴大侠是我新请来教我武功的师父,我这不是听说这个老乌贼武功很高,怕你露出破绽才带他过来吗?”

  说到这里,云罗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脑袋,提醒道:“听说调查出云国使节的事情除了你们东厂之外,皇兄同样还交给了皇叔的护龙山庄,我看你还是快去回禀皇兄这次会面的详细情况,否则被皇叔手下的大内密探抢先可就丢脸了。”

  ————

  “这么说,那乌丸并没未发觉太后是你伪装?”

  御案之后,一身明黄龙袍的年轻皇帝放下手中硬毫朱笔,淡淡点点头道:“那依你看来,这出云国使节与太后失踪一事到底有无牵连。”

  “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奴才料他们脱不了干系。”

  躬身行了一礼后,语气一变,曹正淳狠狠说道:“那乌丸明明知道太后凤体违和,却还要坚持觐见,甚至不惜出手伤人,蛮横无礼。只怕他心中已经认定奴才并非真正太后,定要好生查看才是,只是……”

  说到这里,曹正淳声音一顿,只是微微抬头,暗中打量年轻皇帝神情。

  “怎么回事?”

  年轻皇帝皱眉道:“有话直说就是,不要吞吞吐吐。”

  “奴才遵旨。”

  曹正淳缓缓挺直身子道:“奴才要守卫皇宫,拱卫陛下安危,分身乏术,若是亲自打探,难免像昨夜一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危及社稷。只是这乌丸武功极高,天下间没有多少人可以与之抗衡,东厂高手虽多,却也与人与之匹敌。”

  见皇帝见视线转向朱无视那里,曹正淳急忙补充道:“所以奴才想要恳请陛下下旨,准许从郡主那里调用一人。”

  “云罗不学无术,她身边的师父也不过是陪她玩闹之用,武功高低你也知道。”

  皇帝摇摇头,一脸不以为意道:“这些人能有什么大用?”

  “不然。”

  比来与自己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云罗郡主来,曹正淳显然更不愿铁胆神侯从他手中将此事主导权夺去,为了增加可信度,干脆自曝其短,先将裴文德武功好生称赞一番,然后作出定论道:“当时若是没有此人突然插手,奴才也没有把握在不伤人的前提下能够瞒得过乌丸。”

  “裴文德?”

  年轻皇帝重新提起朱笔硬毫,在手中缓缓旋转,皱眉沉吟道:“此人武功既然能够入你眼中,定非泛泛,云罗不过出宫一次,怎么就能够遇上这等高手,可别其中有什么古怪?”

  一面说着,年轻皇帝一面用眼角余光打量两人反应,在看到自家那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叔脸色微变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皇叔手中执掌护龙山庄囊尽天下情报,又有天下第一庄网罗能人异士,最是消息灵通不过,莫非知晓此人来历不成?”

  “不错。”

  点点头,斟酌片刻后,朱无视缓缓说道:“此人曾经偶然与天地玄三位大内密探打过交道,微臣也曾想过招揽此人补上黄字第一号的位置。”

  声音一顿,给皇帝以及难得吃了一惊的曹正淳一个思考时间,朱无视解释道:“只是裴文德他并非江湖人物,乃是河南省怀庆府出身的士子,高中乡魁,此行进京本为参加春闱而来,实为国家栋梁之材。单单做一个密探,实在有些大材小用,故而微臣才没有继续推进,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和云罗走到一起。”

  “一省解元啊!”

  手指轻扣御案,年轻皇帝难得对裴文德生出几分好奇来,即使北地文气远胜南方,但能够成为一省解元仍是不容小觑,又有南北分榜的优势,常理而言一个进士出身对于裴文德而言不在话下,诚如朱无视所言,一个大内密探确实有些屈才。

  当然,东厂这种恶名在外,人尽皆知的地方就更不用去想。

  他想得出神,下面的曹正淳面色却是瞬息变了连变几次。

  他也没有想到,朱无视居然与他看中了同一个人,不过惊讶过后,他心中又不免生出一分庆幸,毕竟裴文德还未被护龙山庄下手招揽,否则到那时自己就是向皇帝举荐了死对头的手下,这才是真正的大笑话。

  “既然曹公公与皇叔都看重此人,可见此人确有过人之处。”

  感受着双方有些尴尬古怪的气氛,年轻皇帝哈哈一笑,道:“历朝历代,均以孝治天下,太后失踪乃是我家中当务之急,更是国之大事,在此紧要关头,你们两人应当摒除旧怨,勠力同心才是。”

  说完这句,年轻皇帝作出最后决断:“既然这裴文德与皇叔手下的大内密探都同那出云国特使乌丸交过手,双方又打过交道,知己知彼,这次便让他们一道合作便是。”

  

第一百章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43 2020.01.04 20:26

  “剧情已经偏移原先主线了。”

  还是那处赌坊,只是不在人来人往的场中,而是在一处外人无法涉足的隐秘内室当中,熊霸天端坐在宽大圈椅之上,闭目听裴文德将情形细细道来,然后突然张开眼睛,看着刷过的信息光流,手指一点,将裴文德共享给他的任务接下,然后用手摩挲宽厚下巴,点点头,缓缓道:“本来应该是在明日接见过假的利秀公主之后,成是非才会前去,而且他和段天涯等人各行其是,无意中遇到,现在却成了裴兄弟你与护龙山庄合作,看来那个解元的身份确实要比成是非这个市井无赖可信许多,即使他有主角光环也依旧差了一筹。”

  说到这里,熊霸天也不禁流露出些许酸意,将轮回空间给他和其他契约者安排的身份拿出来一比,没有一个人身份地位比得上裴文德,使得他天然受到曹正淳,朱无视等人看重,更容易触发支线任务。

  甚至还比不上继承了赌坊三姨娘身份的那个女人,好歹对方还有不少钱财可以调用,那批打手虽然不堪,但还是可以放出去收罗些小道消息的。

  “有所失必有所得。”

  裴文德却是摇摇头,不甚赞同,他已经知道,契约者中武力最高,在这处任务世界中也仅次于铁胆神侯等寥寥几人的熊霸天确实被轮回空间削弱了一身属性,但是幅度甚至还比不上自己。

  相比之下,自己虽然可以触发更多支线任务,但同样也使得自己也比其他契约者境地更加危险。

  若非在大唐世界还有着一个大敌尾随窥伺自己性命,逼得裴文德要在这次任务世界的时日当中提升武道修为,他未必愿意选择这种收益与风险等同的路数。

  “段天涯为人冷静缜密,厮杀守御均衡,除去略显心慈手软外,并无任何不足。按照常理来说,只是潜入进去打探消息并非难事。”

  裴文德用手捏捏眉心,看向换下东瀛衣着后,不复先前妖娆仪态,端庄严谨三姨娘,道:“不过你们都说剧情有着惯性,不是轻易可以颠覆改变,成是非既然作为此界主角,气运所钟之人,未必会轻易沉寂下去,依我看来,说不得到时他还会出现在那里,给任务增加变数,到时候就要劳请你们二位以策万全。”

  这一次熊霸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应下。

  对这一点,他可谓深有体会。若非有着轮回空间的偏正修订之力,成是非也不会那么顺利继承古三通一身功力。

  不过,他之前所做,终究还是稍加偏移了剧情走向,裴文德更是将其放大,这处任务世界如果想要挽回就非得直接出面干预不可。

  其中时机程度之微妙,只有他这种资深契约者才能隐约把握。

  ————

  “天涯何处不相逢,段兄,没想到你我二人今天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看着换了一身夜行衣的段天涯,裴文德摇摇头,恍然生出隔世之感,好奇问道:“乌丸武功之高,想必段兄已然深有体会,怎么不见上官庄主与归海兄一道前来?”

  “天涯何处不相逢”,细细咀嚼这句暗含双关的话,段天涯会心一笑,解释道:“海棠之前中了一记火云刀,尚未彻底复原,而且她身为天下第一庄中还有许多事务需他亲自处理。至于一刀么……”

  裴文德毕竟是个外人,段天涯不愿过多解释两人微妙关系,一语带过,“他还有其他任务在身,也不能分身,不过我们两人联手,即便遇上乌丸也足以压制对方,更何况我们首要目标不是杀敌。”

  纸面上看自然是够的。不过段天涯这样想只是根据乌丸表现出来的实力来比较,若是乌丸善于隐藏实力或者说他一行中人还有其他高手那就未必了,就比如裴文德便知道那位男扮女装的利秀公主,亦是精通数门邪门武功。

  若是这些人当真与太后失踪一事有关,必然是藏匿在最秘密的所在,很难不惊动他们。二人之外,至少还应再留出一个作为策应才算万无一失。

  但有些话裴文德一个门外汉并不该过多言语,更何况他早有后手,故而裴文德只是摇摇头,然后转过话题,轻声笑道:“我观段兄身法,虽是以中原武学为基,但似乎还有其他源流,掺杂了些东瀛忍术在其中,只是我闻扶桑忍术流派虽多,但自德川家一统天下在江户设立幕府后,真正得有真传的就只有伊贺与甲贺两地,莫非天涯兄还曾东渡扶桑不成?”

  饶是段天涯素来冷静,听到裴文德这番话,也忍不住大惊失色,下意识摸向剑柄看向裴文德。

  以裴文德武功,看出他身法有异不足为奇,但是不似沙场冲杀的武士,潜于暗处的忍者即使在扶桑也极少有人见识其武学,裴文德又是怎么知道。

  若非护龙山庄卷宗之中,关于裴文德的记录虽然简略,但也将经历大概囊括进去,并无可疑之处,否则段天涯只怕当真要顾不得任务当前,拔刀好好问一问对方了。

  “我可不是忍者。”

  摆摆手,裴文德顺便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段天涯,道:“只不过我在乡试之后,游历天下,偶然从商贾手中得到此物,方才有些了解。”

  裴文德声音提高几分,略带得意道:“那商人不通武学,所以算是被我走运捡漏……”

  已经没有心思去听裴文德讲些什么,段天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卷轴摊开,只是匆匆扫上一眼,便又重新合起,递还给裴文德,神色古怪道:“甲贺派与我伊贺一门不同,并无上忍这一级,但猿飞佐助之名我亦是从师门前辈那里有所耳闻。据说他不但入门三年便学尽甲贺忍术,获得免许皆传凭证,而且早年观山中猿猴攀缘腾挪变化,身法极之怪异灵动,故而才以猿飞为姓,本来以为在他身死之后,这门身法也便成为绝响,却不意一朝身死后,遗物居然跨海过洋,到了文德兄弟手中。”

  

第一百零一章 万川集海

大千独游 我看青山 2010 2020.01.05 12:11

  “裴某不通忍术,这画轴落在我手也无大用。”

  裴文德摇摇头,却是没有伸手接回这件奇物,双眼正视段天涯,正色说道:“中原与扶桑隔海相对,素来少有来往,武林中人自视过高,对于这扶桑武学向来轻视,多有抵触,再难找到段兄这样人物,不至明珠暗投。”

  眼见段天涯犹自犹豫不决,裴文德心知他恐怕是限于伊贺出身,不愿学习敌对门派的技法,轻声说道:“段兄既是大内密探,一切皆以拱卫皇室为要,与寻常江湖人物不同,不应拘泥于门户之见,理应兼容并蓄才是。”

  说到这里,裴文德声音一提,直击要害道:“吾闻铁胆神侯乃是天下第一高手,段兄又是他义子,当年他要遣你东渡扶桑学艺,想来便是有此考量。”

  段天涯自幼被铁胆神侯朱无视收养,视之如父,在其心中地位自不必说,裴文德这番话一出口立收奇效,只是他沉吟片刻,仍是摇头拒绝:“话虽如此,但此物过于贵重,囊尽甲贺修行秘要,天涯实在受之有愧。”

  “不然。”

  裴文德顺势开口接上,道:“裴某虽非江湖中人,但对武学一道同样向往,素闻忍术源自兵法,与寻常武学立意不同,而且忍者五道的技艺之外,亦是可以锤炼精神心性,若是天涯兄愿意指点一二,可谓幸甚至哉。”

  停顿片刻,给段天涯一个缓冲时间,裴文德侧头笑问:“以段兄身手,必是上忍一级,定然也得到了伊贺派的免许皆传凭证,有着自开源流支脉的资格,想来无需师门道场允许后再传裴某这样的外姓人?”

  “兹事体大,天涯需要时日考虑,还望文德见谅一二。”

  裴文德是段天涯亲眼相中想要推荐给自家义父作为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的备选,对其观感自不必提。

  本来在铁胆神侯对他三人说出那番不可示人的关于“政治”、“君心”的阴微之说后,段天涯已经断了心思,以免护龙山庄树大招风,惹来年轻皇帝不必要的猜忌。

  但是却没想到裴文德却是因为云罗郡主入了皇帝法眼,令得事情出现转机。

  若是裴文德将来成为黄字第一号,那就是自家兄弟,自当多加亲近。

  不过他毕竟慎重,并没有贸然答应下来,决心交由老谋深算的铁胆神侯判断后再作回复。

  在这之前,他是决计不会代裴文德掌管猿飞日月掉落的这件奇物的。

  知道火候尚浅,这一次裴文德没有拒绝,重新接回纸质卷轴。

  只是借着将凭证纳入袖中的刹那,手指在那卷亦虚亦实的竹简上轻轻抹过,结下了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万川集海。

  任务描述:百川派别,归海而汇。岁月流转,流派兴亡不过瞬息之间,唯有文字永存于世。故有有志隐士遍访忍者流派,以兵法为基,创《万川集海》之忍术修行秘要,正心、将知、阴忍、阳忍、天时、忍器凡二十二卷流传于世……

  任务要求:契约者96345678裴文德从段天涯处习得伊贺忍术,并行纳入甲贺派忍者猿飞日月遗留免许凭证,合两派忍术精义于一身。

  任务奖励:猿飞日月免许皆传凭证消失,自行转化为真《万川集海》

  时间限制:契约者96345678裴文德DD49356天下第一位面世界任务结束回归轮回空间之前

  失败惩罚:猿飞日月甲贺流免许皆传凭证消失,不可恢复

  备注:真《万川集海》为契约者96345678裴文德专属秘笈,不可交易,不可掉落,不可剥夺”

  ……

  “如果让老周他们知道这个支线任务,只怕当时就会想方设法与我交换凭证吧罢!”

  看着信息光流在眼前黯淡消失,裴文德轻吐口气,暗自念道,“或者说他们就不会选择这个天下第一位面世界了。”

  当初斩杀服部千军、猿飞日月掉落这两件奇物时,裴文德便自从老周这些契约者口中知道这东西非但可以提前锁定预知下一个任务世界,而且可以用来辅助触发某些剧情任务,所以才会选择这处任务世界,便是想到作为剧情主角之一段天涯曾拜入伊贺派门下学艺,而大背景却不是东瀛,而是放在了风俗习惯更为熟悉的大明王朝。

  现在看来不说失策,但肯定让裴文德捡到了便宜。

  老周那些契约者熟稔天下第一世界背景剧情,自然知道段天涯出身伊贺派,与之相对的甲贺派在剧中不过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沦为背景板一类存在。

  在他们想着,他们斩杀的服部千军与段天涯系出同门,而且其真身原型在扶桑忍者中地位极高,宛如鬼神,自是比裴文德更加容易触发剧情任务。

  却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万川集海”这样的特殊合成任务,他们原本拥有的优势反而沦为劣势。

  明白老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触发这道任务,裴文德心中自然不会因此生出负担,而是细细思量开来。

  看起来无论是否完成“万川集海”任务,裴文德手中这道还未用过的免许皆传凭证都要被轮回空间抹去,大为可惜,但是裴文德却不这般想。

  这件东西或许难得,但对他而言未必多么珍贵。

  这件文书凭证本身并无妙用,只有继承了轮回空间从那扶桑浪人猿飞日月提取的武道经验后才算真正激活。

  其他契约者不在乎,裴文德却是对这种灌顶之法心怀警惕。

  而且其主人便是被裴文德亲手斩杀,虽然有着当时对方担心东方不败返回无心恋战的因素,忍者又长于山林潜伏突击,不擅斗室当中正面格杀,但其武道经验对裴文德来说宛如鸡肋,食之无味,也就那一门诡谲身法弃之较为可惜。

  而且裴文德也不怎么看重这文书预知锁定任务世界的作用。

  故而他一直以来都是将此物束之高阁,直到方才想到段天涯出身门派,方才心中一动,呈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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