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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94 2019.10.12 20:46

  “师父,您吹的这是什么曲子呀?”

  “这曲子唤作《无情》。”

  “啊?为何取这么一个冰寒至极的名称?”

  “正是无情......才为情呐......“

  “师父,这又是为何呢?”

  “岁岁年年,朱朱白白,这个故事,太长太长了。“

第一章 极哀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544 2019.10.12 21:07

  帝都溟洛哀钟长鸣。

  巷坊静悄悄,无人言语,整座皇城沉浸在沉哀的钟声中。

  故帝驾崩。千年难得的良主骤然仙去,坊间不论是白衣,亦是士大夫之族纷纷停下手中的琐事低头默哀,由着钟声,神身俱痛。

  “可找到了?”向来在故帝身边服侍的老太监钟梁子神色紧张地质问眼前慌慌张张跑来跑去的一众小太监。

  为首的那个赶紧低头行李,“回公公的话,至今未有人找到。”

  “该死!”老太监低声啐了一句,吩咐众人接着快找。

  老太监皱着眉头四周环顾。已经派出所有的心腹小太监找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是没有找到。倘若真心找不着了那装着故帝圣旨的金镶玉小盒子,该怎么向那安皇后回话?

  身为故帝身边的亲信,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这怪罪下来,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那盒子里还装着天下社稷.........

  钟梁子惴惴不安地徘徊着,手心手背里全是汗。

  忽然,钟梁子的耳朵一震。是正殿方向传来的不一样的声响。尖锐的刺鸣声打断了原本沉哀冗长的哀钟。

  在这宫里待了这么久钟梁子自然知道这刺鸣声意味着什么。他感觉到自己双腿发软,眼前一黑,竟摔倒在门槛上。

  “钟总管,哎呦您怎么啦?皇后娘娘唤您赶紧过去呢!”安皇后身边的管事太监叶全从门后溜了出来,操着他那尖锐的娘娘腔,带着看好戏的口气向着钟梁子说道。

  钟梁子知道这位一直都在等着他出笑话,好继任他的大内总管职位。本来他最看不惯叶全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就自傲的口气,但是眼下自己的处境艰难,心乱如麻,便也懒得与他争辩。

  钟梁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安地向安皇后居住的长乐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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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妠斜靠在那金线编织而成的软绒椅上,玩弄着自己的护甲,时不时冷冷地瞥着跪在下面的那个人。

  钟梁子浑身冒冷汗,自然是不敢抬头迎接安皇后的目光。

  “这么说,你找不到先帝的传位圣旨了?”安妠冷笑了一声。边上伺候安皇后的贴身侍女秋竹摇着裙摆上前给安皇后递茶,幸灾乐祸地偷偷从余光看了一眼老太监。平日里威风八面整个大内都得听他使唤,现在倒也跪在这里颤抖得像个受了惊吓的兔子。

  真是世事变迁,风水轮流。

  钟梁子浑身哆嗦得厉害,颤抖地发出像是“是”的声音。

  安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尽管自己没有子嗣,但是毕竟在前朝贵为皇后,哪怕先帝只有独子,就算非己所出,只要现在坐上皇位的是那个孩子,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

  安妠随意摆摆手,令人把这老太监押走关到他应该关到的地方去。

  “娘娘,未时已到。您今日不是说想去学宫看看皇上读书吗?”秋竹毕恭毕敬地行礼。

  安妠点头,缓缓起身。周围的小宫女伶俐地把安妠的白珠桂枝步摇和暖裘衣都递了过来,等着秋竹仔细地给安皇后穿戴上。

  秋竹打小伺候在安皇后身边,她需要什么,她自是通晓。

  凤舞辇早就停在了宫门外。安妠梳妆打扮完毕后,就在几个大宫女的簇拥之下上了步撵。

  安妠坐稳后闭上了眼睛歇息。她还是第一次亲自操心小皇帝的课业。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己出,但是安妠终究心里还是疼爱的。先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本来是对这个由低品位的后妃生出的孩子耿耿于怀,心中含着不快。但是他的生母虞美人向来她尊敬有加,自认谦卑,从孩子一出生就一直把他交给安妠带大。安妠带着带着就仿佛是自己所出一般,对他的关怀,甚至胜于他的生母。

  周熙然还在书房读着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小太监闫让毛手毛脚地给小皇帝磨墨。

  “这书怎么也读不完,不如我们偷偷溜出去后花园玩?”闫让俯身磨着墨,一边小声地给周熙然出主意。

  周熙然心里是有点被闫让说动的,但是他一想起安皇后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就没了胆量。“你这是想让朕被太后剥了皮!”周熙然瞪了一眼闫让。

  闫让受了呵斥,自讨没趣地磨着墨,委屈地盯着砚台不说话。周熙然看闫让不说话,心里不知怎的突然酸了起来,想劝劝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只好彼此委屈地做着彼此的事情。

  “太后驾到!”两人都被宫外的禀报声吓了一跳,四目相对。周熙然顿时精神,挺直了腰板让闫让帮自己瞧瞧自己的衣冠是否整齐。闫让本来还沉浸在被周熙然呵斥的委屈之中,一瞬间也忘记了自己的委屈,连忙上前帮周熙然整理衣裳。

  周熙然看着细心服侍自己的闫让,本来就瘦小却还要穿上这宽宽的宫服,为自己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一酸,拉住了他的手,神情也多了一些撒娇的姿态。闫让见状早已心软,用另外一只手把小皇帝胸前的褶子捋平。周熙然与他朝夕相处,自然知道他早已不再生气,瞬间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

  安妠缓缓跨过门槛,走进了学宫。秋竹和安妠身边的大太监叶全一左一右把天马帘拉开,让安妠步入里屋。

  周熙然和闫让早就已经行礼迎接。

  安妠看向了眼前黄袍加身的周熙然。这身龙袍在他身上看起来十分的合适,还算是个天生帝王相。“起来吧。”她轻轻地说,又细细打量了他的穿着,只觉得越看越顺心。

  “今日课业如何?”安妠坐到了大红酸枝独板椅上,秋竹站在她身后执孔雀翎掌扇缓缓扇动。

  “回母后,基本完成了。”周熙然低头回答。

  “完成了?那予问你,宋昌进言孝文皇帝之三为何论?”安妠朱唇缓启,言语之中听闻不出任何的一丝情感。

  “为........”周熙然脸颊乍红,吞吞吐吐回答不上。

  “约法令,施德惠。”安妠的声音多了些不满意,但是面容依然不愠不恼。倒是站在安妠身后的秋竹见小皇帝答不上来有些暗自紧张,摇摆的扇子差点偏斜向了安太后。

  “儿臣知错了,儿臣必仔细读书。”周熙然有些慌张。

  “劝你好好修习课业的话予也不多说了。如今你做了皇帝,不比往日胡闹,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安妠平静又不失威严地嘱咐。

  “儿臣遵命。”周熙然乖巧应答。

  安妠看了看跪在小皇帝身后的闫让。她自然知道要教好这个孩子,陪在他身边的伴读有多么重要。她瞧瞧那个小太监,尽管低着头,但是身形看起来似乎未曾见过。

  “东凌呢?怎么今儿伴读的公公未曾见过似的?”安妠徐徐开口。“东凌操琐东宫杂事,陪着皇上伴读的都是这位闫公公。”一直垂手站在安妠身边的亲信太监叶全道。

  “哦。”安妠抿了一口茶。今儿的茶喝起来味道极为甘甜,末了还有些余留的清香。这学宫的茶杯精致小巧,加上煮好的茶叶,算是应了那香生玉尘,雪溅紫瓯圆。

  东凌是安妠亲自培养出来送到周熙然身边的太监,为人处世向来都是最合安妠心意的。安妠一直以为陪着小皇帝的是东凌,没有想到竟是别人,心中自然有些疑虑。是这个小太监真的有实力,还是叶全收了什么好处。眼下在这小皇帝面前自然是不方便问的,那就慢慢再追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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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老太监钟梁子感觉到黑暗中火焰摇摆了一下。

  黑暗里来者哼了一声。

第二章 迷乱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71 2019.10.13 11:25

  “你来了。”老太监钟梁子感觉到黑暗中火焰摇摆了一下。

  黑暗里来者哼了一声。

  钟梁子本来悬着的心都因为看到眼前这个人而暂时有点缓了下来,心跳明显平静了许多。

  沉寂在无边黑暗中的牢房听见了沉重的铁链挪动的声音,钟梁子逐渐移到了离牢门最近的那个栏杆处。

  栏杆边上那人正把耳朵靠近钟梁子。

  空气中静谧地反复只能听见一点点“沙沙声”恍然,似有似无,仿佛上下唇摩挲而生。

  “帝也,南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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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小皇帝读书的时候便是东凌操劳的一天休息的时刻。尽管他比小皇帝也才年长两岁,但是事无巨细都处理得妥帖。最难得的是,这等安皇后赏识的人物,不仅仅前任大总管钟梁子喜欢,一直等着钟梁子下台以好上位的叶全也十分疼惜。

  小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人选,除了东凌大概没有人敢胜任。

  东凌望着南边的天空不知不觉就抹上了一层红霞,心里不禁疑虑。这个时辰,小皇上该回宫了。可四处静谧得慌,一丝人影也不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陪读的那位,东凌自然是熟络的。这么说来,闫让还是与东凌同房共寝的人。按照原来的规矩,本来只该留东凌一个人住在前院的配房中的,闫让该出宫住在皇城外。可是小皇帝向来对他们两个的喜爱等同,便让闫让也住进东凌的屋子里的偏卧。

  他宫之辈都以为此等越举,东凌必当细细报复闫让,却未曾想两人关系看起来仿佛却是非常的亲密,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世人只道东凌为大内第一良宦。

  “如沁,你去学宫看看。今日时辰已到,不知皇上怎么还没回宫?怎的也没差人告知些什么。”东凌从前院走到了后院,找到了管事的大宫女。

  那个名字叫做如沁的大宫女行了礼便要听从吩咐出门。

  “且慢!”如沁即将走到了门口被东凌喝住了。

  东凌回到未央宫里殿,拿出了小皇帝最喜欢的那件皮毛石青九龙袍,小心翼翼地递给如沁,“外边冷,见到了皇上,就嘱咐闫让伺候着皇上穿上,别着了凉。姑娘穿得也少,回里屋换件厚些的秋冬衣裳再去吧。”

  如沁心下一暖,脸上竟不知不觉起了红晕。她有些害羞,赶忙低头谢总管关心,小跑着回屋。

  东凌倒是全然没有再注意如沁。他望着愈来愈暗的天色,心里竟空落落。闫让调皮贪玩成性,整日与小皇帝嘻嘻哈哈打闹,这会子伺候着,实在别出什么大事才好呢。

  他守在了门口,心中七上八下的,望着学宫的方向。

  周熙然带着闫让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当皇帝也太累了。闫让闫让快来给朕捶捶腿。”周熙然一回到未央宫就赶紧叫闫让把大门关上,自顾自地把帽子摘了,顺势躺在了床上,四脚朝天。

  闫让听话地跪在床脚,双手握拳,用力均匀地锤着周熙然半垂在床栏边的腿。

  周熙然哈欠连天。父皇驾崩,他听从母后的安排,举茶,上食,祭酒,学宫的课业也不曾停歇。他明显感觉自己四肢无力,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相互吸引。

  “这才第一天。”站在一旁端着龙须酥的东凌见周熙然像是灵肉分离,不禁笑到,“皇上用点点心吧。”

  “凌哥哥,我也饿。”闫让闻到了糕点的香味,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受到了诱惑的。他吞了一口口水,一边锤着周熙然的小腿肚,一边可怜兮兮地望着东凌。

  东凌伺候着周熙然吃下了一块龙须酥,见周熙然已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便把盘子放到了桌上。用自己的手帕擦擦手,摸摸闫让的头,低声道:“你下去吃吧。我来帮皇上锤着。”

  闫让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麻利地起身,悄悄退出了里屋。

  东凌注视着闫让溜出去。这个小兔崽子,向来不大守规矩。今儿不会是因为被谁逮了个正着,连累了小皇帝?

  等到那瘦小又带着天真不谙世事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东凌轻轻摇摇头。今后怕是要更加小心地护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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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委托了南城这么多的媒人帮你找如意夫君,你倒好,这个也不合意,那个也不想听。真真是要气死我了你才开心。”云夫人口急心更急,坐在那红漆彤几装饰过的椅子上直喘着气。

  云氏的大丫头浣纱轻轻拍拍夫人的背,给站在一旁的大小姐使了使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和夫人赌气。

  大小姐知意苦涩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娇容微微扭曲,嘴唇抿得紧紧的,两眼汪汪略微失神,却仿佛随时能挤出泪滴来。

  “夫人可在里面?”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温润又不失浑厚的声音。镇南王步履极速,边走边问站在院里候着的侍女。

  “夫人和大小姐都在里面呢。”侍女妥帖地行礼轻声回答。

  镇南王撩起门上倒挂着的珠链子,迈步跨进了里屋。“夫人。”他直接走到了云氏的面前,关怀地揉着看见他进来起身相迎接的云氏缓缓坐下。

  “知意,还不快点回屋去。”镇南王给一旁的周知意使了使眼色,他自然是知晓今日夫人是为何而生气。为了大小姐的婚事,云夫人几乎认识了全城的媒人。知意温和地低头略带哽咽地向阿爹阿娘告辞,转身带着丫鬟玲珑退出了里屋。

  “西岚,这些日子你辛苦了。”镇南王周觉钧心疼地看着日渐憔悴的云氏,握住了她的手,唤出了她的闺名。多年夫妻,看着当年活泼明朗的结发妻子渐渐被岁月洗涤,周觉钧总恨时光过快。

  云氏疲惫地笑笑,摇了摇头。

  “你也不用操之过急,知意这孩子乖巧贤惠得很,全南城谁人不知道。缘分到了自然会降临的。”周觉钧拂过妻子的一缕鬓发,宽声安慰。

  “但愿吧。只是她向来温婉,不知道为何偏这事如此倔强。今日那几个媒婆上府上来,她竟不给面子说不愿意见就不愿意见。真是丢了这承镶府的颜面。”云氏说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火气攻心竟咳了起来。

第三章 南城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77 2019.10.14 11:26

  浣纱见夫人咳嗽,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周觉钧。周觉钧点头接过了水,吹了吹让热气弥散开来,喂夫人喝下。

  “今日王爷回来得倒是比往日早了些。”云夫人望着丈夫淡淡地舒展开了皱着的眉头。尽管脸上多了些时光留下的皱纹,但是花容依旧。

  “近日这南城里公事反而少了,只是收到了宥岐的信,说是西界近来局势尚未稳定,不知能不能回家过年了。”周觉握住着妻子的手答道。

  “宥岐此去竟也有半年之久了。”云夫人想到了长子领兵在外,风寒露宿,眉目间不禁多了些担忧。她一共给镇南王生了三个孩子,长子周宥岐继承了周觉钧的英雄气概与英姿飒爽的相貌,自小就跟着周觉钧四处领兵作战,是周觉钧亲手教出来的少年将领。

  “宥岐英勇,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周觉钧宽声安慰,随即四下看了看,问道,“阿音是不是又出去外面胡闹了。”

  在这远离京城的南城王府中,周宥岐虽是长子,但是在家却还排为老二,上边就是大姐周知意,下面还有一个年纪极轻却在南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小妹凌音。凌音年纪虽小,却像个男孩子一般有侠客风范,与南城中不论什么人都玩得愉快。南城顽劣的男孩子竟还尊这位小了他们近十岁的小姑娘“南城周大哥”,每日午后便来呼着凌音上街玩。

  云氏笑着摇摇头,“阿音要是哪天不出去胡闹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这屋子里,我才要操心这鬼丫头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呢。”

  “王爷!”管家在里屋的门槛外朗声。周觉钧的眼光转向了门口,“何事?”“帝都来的信使求见,在外堂候着您呢。”管家禀报道。

  周觉钧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诧异,他望了一眼云氏,只见云氏脸上也露出一副不知其然的表情。自从离开溟洛,八年来他们夫妇二人在这南城中亲民乐事,守着自己的领地,与民同乐,除了每年按例朝见,几乎绝了帝都政事。皇城的信使还是第一次踏上这南城的土地。

  周觉钧起身,朝云氏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管家在门口候着王爷出来,待王爷的靴子跨出了红色门槛,便跟着王爷往那外堂去了。

  “镇南王听旨:潜灵二十八年,帝崩。幼子熙然即位,年号及旸。今令镇南王周觉钧急速返程回京参加国丧。”使者高声宣旨。

  外堂迟迟无声息。使者只觉得奇怪,透过自己的手肘瞟了一眼依旧跪着的王爷。只见周觉钧一动不动,竟面无血色,双目无神盯着斜下方空空冰凉的地。

  “王爷,您该接旨了。”使者小声提醒。

  周觉钧停顿了许久,颤抖地伸出了手,摇摇晃晃地接过那代表着皇家威严的金黄色卷轴。

  使者向周觉钧行礼告退。管家和气地上前领着使者到偏房休息,又拿了些银子好言感谢使者到访。

  管家踏出外堂时回头看了一眼镇南王,王爷一言不发,浑身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与先前见到的威风潇洒竟判若两人。管家心里有些担忧,见王爷脸上竟有了一滴热泪滑落了下来,弄湿了往日刚毅的右颊。

  “快去叫夫人。”管家忧心地转过了头。旁边的侍女赶忙往后院的里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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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熙然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一瞬间想起这个时辰不能睡觉,心中惊凉了一下,忽的就清醒了许多。

  跪在床边的东凌本来还在犹豫小皇帝就这么睡着了,一会儿要是长乐宫的人来了,手忙脚乱的,定又要被责怪。这会子见到小皇帝自己醒了,东凌心里松了一口气。

  周熙然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坐起来的心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睡眠中。东凌见状便唤来闫让进屋,他知道小皇帝向来最喜欢闫让伺候他起床。

  这会子闫让已经吃饱了,正无所事事地在后院的房间里摆弄着东凌很少用的那跟拂尘。听到了东凌的叫唤,把那拂尘撇在东凌的床上就跑出了屋子。

  闫让跑进屋的时候东凌正在伺候着小皇帝喝水。“闫让闫让!”周熙然一见到闫让,双目就充满了精神,摆摆手招呼他赶紧过来。东凌在一旁看见闫让边跑边差点被宽大的宫服绊倒,没忍住笑了出来,一面还小心地扶住饮水的器皿,生怕水洒出来弄湿了龙床。

  “今儿是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东凌看闫让来伺候了,就走到了边上给小皇帝拿帽子。

  闫让还气喘吁吁,原本白晰的小脸多了些粉红。周熙然只觉得闫让这个样子着实有趣,便伸手去拍拍他的脸。“今天母后突然去学宫了。”周熙然道。

  东凌拿帽子的手不禁一颤。安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虽然关心当时还是皇子的周熙然,但是却从未在意过他的学业,自然也从来没有亲自到学宫去过。今儿这去,怕是只是一个开始。

  东凌也知道闫让和周熙然平日里在学宫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这两人正值贪玩的年纪,又相互为伴,自然是从来不肯一心一意地专心修习。今后这两人在学宫的日子,只怕是要不好过。

  “太后娘娘去学宫看望也不至于到这个时辰才回来,可是还共进了晚膳?”东凌问道。“本来是的,后来不知怎么,叶总管在太后娘娘耳边说了些什么,太后娘娘就直径回宫了。”闫让小声嘟囔。

  东凌点点头,便退了出去。小皇帝最喜欢夜初和两个贴身的太监关起门来在未央宫里嬉戏打闹,对于年纪尚轻的小皇帝来说这段时间是他最自由的时光。未央宫事物渐多,加之东凌年纪比他两都大了许些,小皇帝只觉得和闫让一块儿玩更开心一些,东凌就不再参与小皇帝的游戏时间,只剩下闫让一个人陪着他嬉闹。东凌走出了屋子,关上了里面的门。

  他抬起了头,只见天上云层密布,几乎遮住了月亮的淡光。

  明儿大概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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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得倒是晚了。”安妠坐在屏风之后,屏风映出了她侧脸的轮廓,与那牡丹图画融在了一起。

第四章 花人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163 2019.10.15 14:34

  周觉钧经常会想起年少的那些岁月。

  从小生活在溟洛又怎么可能因为离开那里了就抹去了所有的牵挂?人本就是情,岁月冲洗走的究竟是致密的情还是撕心裂肺的悲痛,密密缝缝,交交织织,早就已经分不清也理不清了。

  周觉钧从整齐的书架上拿下了那一副字画,缓缓展开,卷中唯独一个字,“慎”,苍松颈枝,笔酣墨饱。

  君子慎独。十四岁的他教八岁的他。

  而现在,突然就知道,他驾崩了。不管八年前都经历了什么恩怨,突然,一切变成了一片平静。像是本是波涛汹涌,一瞬间,水干涸了,连引起波澜的机会都不再有了。向来生死和人心,再大的争执也都原谅了。

  周觉钧缓缓闭上了眼睛。梦中的那些挥之不去的样子再次映上了心头。

  那是皇兄登基的第十个年头。那一年皇兄的原配结发妻子薨,本是妃子的安氏成为了皇贵妃,代理皇后处理后宫内务。

  他的皇兄向来最宠爱安氏,这位安娘娘看起来贤惠得体,宫里宫外都常常听到赞扬之声。

  安娘娘对他也向来尊重有加,虽然没有什么深交,但是他觉得这位娘娘是为极难得的贤内助,他深深为皇兄感到高兴。

  那些日子他的母后在为他操心成家之事,现在想来,母后的模样和如今自己的夫人实在是太相似了。想到这里,周觉钧的嘴角不禁上扬。

  “想些什么呢?”云氏故作轻松地走进了书房,看见周觉钧已经略微恢复了常态,心下也安定了不少。她知道他和故帝同父同母,都是中宫嫡子,自小情同手足,感情的深厚是无人能比的。今日帝都传来了这样子的消息,丈夫的失态只让她感觉心疼。

  “收拾好了么?”周觉钧看见夫人进来了马上换回了那副坚强的模样。他就是她的天,他不可以倒下,不然她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云氏轻轻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周觉钧温柔地拉起了她的手,这已经不是一双少女的手了,可是他还是能想象得出当年那双手的白皙和细软。

  云西岚知道,她在丈夫的瞳孔中看见了当年的模样。

  【潜灵十年】

  “朕看母后的意思,是想你娶那云家的长女。听闻此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个极为标致的美人,你意下如何?”周觉钧坐在棋盘的另一侧,说话的正是他的皇兄周胤齐。

  周觉钧把白子放到了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位置,满不在乎道,“臣弟只想为皇兄保卫这江山,军戎之人每日征战在外,还是不要委屈了别人家的好姑娘。”

  周胤齐浅笑道,“你要是为了朕误了终身大事,那朕就是母后眼里的千古罪人了。”

  周觉钧抬起手吃掉了皇兄的几个棋子,“皇兄再拿臣弟取笑,这盘棋可就要败了。”

  周胤齐站了起来,甩了甩自己阔大的袖子,“罢了罢了,这棋局胜负早已分明,朕今日是输给你了。你这棋艺长进得倒是快。你常年征战,这会子回来了,朕还召你在此博弈实在不妥,你早些回府上调养生息,朕一会儿派人给你送些滋养补体的药材去。”

  周觉钧见状便起身告退。

  在外征战了半年,能回到这仙境般的宫中,周觉钧只觉得自己福大命大。这一场战役,战死了七成的兄弟们,是最后拼死了才捡回的一条命。对于他而言,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周觉钧行走在太液池边,那瀛洲,蓬莱,方壶三山处处彰显灵气,扬波涛于碣石,激神岳之嶈嶈。此等美景,不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吗?周觉钧不禁看呆,停留在那太液池边,欣赏这灵草冬荣,神木丛生。

  “王爷在看些什么呢?”一声婉转柔情的声音打破了本沉沉的景。周觉钧闻声回头,只见是安贵妃立在那里,浅蓝色的衣袖倒是趁得她皮肤白皙,与这太液池的凉泉一般清澈迷人。

  周觉钧有些拘谨地向安贵妃行礼,他向来不喜单独与女人说话,何况这位是皇兄的宠妃。

  “碧苑西连阙,瑶池北映空。”安贵妃温婉一笑。周觉钧正思索着如何告辞才不失规矩,却又听闻眼前的女子笑道,“这瑶池半年才终于得王爷一次垂怜,想必是心生欢喜,瞧那瀛洲上的草木,今日越发郁郁青青。”

  周觉钧只觉得在这后宫中多与贵妃言语,着实不妥,作揖便要告辞。“王爷不知人,而人自知王爷。今日遇见王爷实属难得,失态多说了几句,还望王爷不要介意。告辞。”安贵妃低头微微一笑笑,自己福了福,倒是走了。

  周觉钧望着那窈窕的背影,实在是捉摸不透。他呆呆地望着等她那浅蓝色的衣裳消失在视线里,才想起自己要回府。

  伺候的柳妈已经把周觉钧的卧室收好了。虽然常年在外,但是柳妈一直把王府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偌大的王府只有周觉钧一个人居住,况且经常在外征战,王府反而像是没有人住的一般冷清。太后见着了,最是心疼自己的小儿子,生生急急忙忙就在安排给小儿子娶一个王妃的事体。

  “王爷回来了呀。”柳妈看见周觉钧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周觉钧对柳妈笑笑,除了皇兄和母后,柳妈算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刚刚那安大人差人来府上,给王爷带来了好些上等的礼物。”柳妈边给周觉钧倒茶边满脸笑容地说。“安大人?哪个安大人?”周觉钧皱皱眉头。“嘿,这京城里还有哪个安大人呀?王爷莫不是糊涂了,是那贵妃娘娘的哥哥呀!”柳妈将茶水递给了周觉钧。

  “本王与那安家向来没有瓜葛,这又是为何?”周觉钧喝了一口水,离乡之人最渴望的便是这故乡的甘甜。

  “太后娘娘这不是要给王爷娶个王妃吗?我听闻呐,那安家这可不正是打着如意算盘想把那小妹嫁给您。”柳妈站在了一旁说道。各家伺候的妈妈之间总是会说些主子的事情,嘴碎的套些事情极为容易。好些城里的奇闻异事都是柳妈告诉周觉钧的。

  “安家还有一个小妹?”周觉钧抬起头,满城皆知安家的贵妃娘娘,却没人听闻过安家还有一个小妹。周觉钧想起了太液池的一番遇见,不禁心下一沉,莫不是这位娘娘今儿是专门在那儿等着自己,想来探探口风?

第五章 思忆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161 2019.10.16 16:42

  周觉钧心下扫过一丝慌张,细细思索有没有说错过些什么。想起自己的一言不发,才安下了心。要是被这位娘娘留下了些什么口舌,给皇兄添乱,总是不好的。

  “据说安家那个小妹和贵妃娘娘是同母所生,容颜一些也不输给贵妃娘娘。王爷要是娶了那安小妹,以后在朝中还有安家一个亲家,先前安家可能不是什么名门大族,但如今贵妃娘娘正受宠,未来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柳妈笑笑,那副热心的样子,让周觉钧想起自己的母后。果然世间的妇人论起婚嫁,胸有成竹又仿佛深谋远虑的样子都是一个样的。

  “柳妈又操心多了,”周觉钧笑着摇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问道,“今日元瞻兄没有来吗?”

  “之苏今日回来,兄哪有不来的道理?”后院的梅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白裳随风飘逸,折扇在手中不急不慢地收起,浑身透露着文人风骨。

  周觉钧起身望去,望见眼前的人不禁感到亲切,“元瞻兄!”

  琅琊王氏长子王潼涵,字元瞻。周觉钧在都城的时候极少与权臣世家深交,却独独与京城第一显贵世家的王氏长子关系相当亲密,是为知己挚友。每逢周觉钧回京,王元瞻必定会至王府与周觉钧畅谈饮酒,庆祝其凯旋。也只有在王元瞻面前,周觉钧才会脱下战王的盔甲,露出内心中的文人雅致。他向来不许王元瞻称自己为王爷,两人平辈互称表字。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今日我新谱了一曲,等你回来倒是等了大半时辰。”王潼涵含笑走到王府的兰室内席地而坐,面向古琴。

  “皇兄召我博弈,让元瞻兄等了。”周觉钧走到边上小桌上,轻轻焚香。香气微微弥漫,过了一会便有缕缕白烟缓升。

  王元瞻双手拨弄琴弦,原是玉盘散珠,后竟如梨花落雨,结尾倒是回了正宫音。实在是妙曲。

  “妙!不知元瞻兄可取了名?”周觉钧只觉得听后心中杂念全无,沉浸在音律的美妙中。

  “随意谱了叫《云霓》,不知道你是否有更好的名称?”王元瞻见自己满意的作品受到了周觉钧的夸奖十分欣然。

  “《云霓》....极好的名字,如云如霓,此曲亦是潭暮随龙起,何秋压雁声。只是那中间之调略些忧苦,不是元瞻兄平日的曲风,这倒是为何?”周觉钧问道。

  王元瞻听罢自嘲道,“之苏你半年不在,自然不知兄心中之苦闷。兄也未曾想过,兄男儿大丈夫,如今却不由得缠上了那相思之苦。只盼着能搏得楚神的一笑。”

  “是何位楚神?竟让元瞻兄情陷如此?”周觉钧笑道,他从未见过元瞻兄儿女情长的一面,这会子逮到了不禁有些嘲笑的滋味。

  王元瞻听出了战王的话中的嘲笑,只是也不在意,他知道战王铁如钢,从来没有涉及过什么男女之情,这会子定是觉得他软弱书生娇气,长情短恨满满。只是这情滋味,从小男儿刚强的战王怎么可能懂。

  “也罢也罢,”王潼涵摇摇头,“今儿就让你这钢铁男儿嘲笑一次。这位楚神,乃是云家的二小姐,云西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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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觉钧挽着夫人的手,扶着夫人上了车。两个女儿跟在后面的那辆马车里。

  周觉钧注意到了知意,不知为何这个丫头一反常态,眼神中尽是期待和喜悦。大概是太久没有回京了吧,周觉钧想,姑娘家家心底里都还是向往那繁华的京城。

  至于小女儿凌音,还是一副男孩子的脾性,大大咧咧地丝毫没有半点女孩子的矜持。周觉钧看着两个女儿,不知为何同个爹娘,却有如此大的性格差异。不过他心底深处对两个女儿都非常的满意。

  周觉钧上车的时候云夫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偌大的京城,如今皇兄驾崩了,母后早在他来着南城的第三年也薨了,细细想来好像那里成了冰冷没有亲情的地方了。

  云夫人盯着自己的玉镯子,那是她出嫁的时候母亲亲自为她戴上的,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快,他们从京城来了这南城,如今又要回京城去了

  周觉钧忽的想起了自己的岳父岳母。是了,纵使自己的皇兄和母后都不在了,但是云老先生还是健在的。他转头看妻子,他知道这么多年离家,妻子心中自然也是百感交集。

  “离了京城这么久了,不知道那里可还是依旧的模样。”云氏依旧是低着头轻轻转动自己的玉镯。“不管变了什么,至少我们一家人都还在。”周觉钧温柔地把手放到了妻子的手上,握住了那只手。

  云西岚感受到手背上来自丈夫的温暖。这么多年,她从来后悔过一件事情,就是嫁给他。

  “阿姐今日好看。”凌音伸手就去摸知意的耳坠,那淡粉的宝石把知意白净的皮肤衬托得恰到好处,多了许多少女的香甜。

  “阿姐打扮得太早了,这南城到京城还要大半个月呢。阿姐今日这么美丽,那王家哥哥也是看不见的。”凌音说着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像是恶作剧一般地把知意的耳坠卸了下来。

  她下手向来没轻没重,知意有些吃疼,皱着眉呵斥了她一声,随即红了脸。她怎么知道王家哥哥?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况且离开京城的时候这丫头还没出世呢,根本不可能会知道王家。

  凌音摆弄着阿姐的耳坠,说实话这种甜美的物件不大符合她的审美。阿娘曾经也给喜欢给她买好些这种东西,但是比起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她更喜欢男孩子的游戏。这些日子阿哥不在家,没有人陪她射箭让她感到十分无趣。好在现在要去京城了,沿路估计有很多有趣的事物能看见,凌音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些期待。

  “阿姐你说,那京城可有比南城好玩?”凌音转头问知意。”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知意莞尔一笑,虽然离开的时候年纪还小,但是那座城一直都萦绕在她心里。

  “阿姐尽爱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凌音小声囔囔。知意点了一下阿妹的鼻头,“你呀,在南城里四处当大哥,成了南城第一小霸王。如今去了京都,可不许像在南城这般胡闹。”

  “知道了。”凌音朝知意吐吐舌头,做了一鬼脸。

  “向来没个正经样子。”知意掩着手帕笑着骂她。

  

第六章 梅雨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1352 2019.10.17 19:00

  “国丧期间,宫里人多眼杂。臣怕给娘娘惹了麻烦这才来得晚。还请娘娘赎罪。”尽管隔着个屏风,安妠还是可以看见屏风前面那个男人的身影。

  “既是御医,有何可惧。扭扭捏捏怕惹人眼目反倒做贼心虚似的。”安妠起身,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娘娘教训的是。”眼前的男人垂头显得十分恭敬。

  “哥哥那边可还好?”安妠问道。

  “国舅爷捎话说一切安好,镇南王那边儿还没有人反应过来。”男人浅眉中仿佛带了一些计谋得逞的笑意。

  安妠点头,令他起来,小声问道,“今夜可交代好了?不回林府可行?”

  男人抬头迎上了安妠热切的眼神,恰如心意地笑道,“微臣任凭着娘娘吩咐。”

  长乐宫外远远着立着一个人,撑着把伞,面朝着长乐宫不知道在眺望着些什么。待那宫中的灯火尽熄灭后,才慢慢离去。

  只是那人原本伫立的那个地儿,不知怎的,竟有梅花瓣散了一地。过了半晌,那花瓣竟消失了,只见半空飘屡一段梅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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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让从小皇帝屋子出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有些疲惫。陪了小皇帝读了一天的书,晚上还这么折腾地玩,实在是困得很。

  他拖着迈不动的腿回到前院自己的屋子,倒在了床上就要睡着,忽然发现东凌不知道哪儿去了。

  “凌哥哥?”他叫唤了一声。

  屋里没有人回应。

  他心下有些奇怪,但是实在困意太浓,闭上了眼睛就睡着了。

  东凌回到屋子的时候发现闫让已经睡得十分沉了,腰下还压着自己的拂尘。他从后院过来,如沁叫了他去说做了好些梅花饼要给他一些。

  东凌尽量不吵醒闫让地从他身下把拂尘拿了出来,把自己的毯子给他盖好。“这么累。”他看着闫让睡着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闫让!”东凌轻轻唤了一句。

  闫让翻了个身,但是没有醒来。

  东凌坐在床边望着闫让发起了呆。入宫之前他也曾经这么坐在床边看着一个人安然入梦,这种感觉太过于美好,以至于这么多年,他都不敢去回忆。他轻轻地提起手,缕了缕闫让额头上的发丝,叹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的拂尘拿到了原来挂的地方放好,他向来不怎么用这个东西,摆在屋里头的柜子上。拂尘的柄被到了过来挂着,东凌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大腿有些酸疼,一种恶心感觉涌上心头,他干呕了几下,连忙把柜子门关上,以防自己再看见这根拂尘。

  他走出了屋子,到后面的正宫看看小皇帝是否已经安然入睡。见到小皇帝熟睡以后才小心翼翼地出来,吩咐了守夜的小宫女和小太监几句,才回到自己的小屋。褪下衣袍,躺在了闫让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正殿里周熙然正在酣然做梦。他心里知道自己在寻找一个人,只是那个人朦朦胧胧的,竟不明了。忽的他前面出现了一个长裙飘逸的女孩立在他面前,长发飘飘。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背影,不由得呆滞了。

  “怎么还不过来?”女孩慢慢回眸,微微一笑,笑容甜美。周熙然感觉自己的脚正在往前迈,不受控制似的。那个女孩实在长得迷人,周熙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双眼直直看着女孩离不开。

  “你可愿意抱抱我?”女孩羞涩眨眼。周熙然的手不由自主环了上去,围住了女孩的腰肢。“听闻你是皇上?”女孩凑到周熙然耳边噗嗤一笑,周熙然不知为何红了脸。尽管每日自己称呼自己为“朕”,但是从未有人这么问过他。一时间他竟不敢认自己为皇帝。

  周熙然觉得有种魔力让他深深喜欢这个未曾见过的女孩。女孩身上有种甜甜的香味,他闻着十分惬意。

  “你叫什么名字?”周熙然问道。“我是谁不重要,只是你可喜欢我?”女孩柔声问道。“喜欢。”周熙然脱口而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女孩仿佛又像是害羞了一般,红着脸小声说道,“那我每夜都来梦里寻你。”

第七章 回眸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127 2019.10.18 14:41

  “皇上,该起床了。”东凌的声音传来,唤醒了周熙然。周熙然皱皱眉头朦胧睁开了眼。

  闫让赶忙进来伺候小皇帝更衣。小皇帝脱下了内衬,穿上了新的袍子。闫让仔细地帮他系好腰带,看起来万分华贵的样子。

  “皇上昨夜好像没睡好的样子?”东凌看了一眼周熙然,只觉得小皇帝今天脸色不是很好,怎么带着些苍白?周熙然没有回答,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皇上?”东凌又唤了一声。

  周熙然回过了神,问道,“东凌你可知道,哪宫可有位宫女仙资玉貌,妆胜芙蓉,眼眸极为清秀,声音带着些嗲意,通身的还有玉兰的香气?”

  东凌闻得后有些吃惊,小皇帝整日与闫让厮混在一起,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想法,今儿是怎么了?听此形容倒像是个仙子般的人,莫不是宫中哪个有些心机的趁着小皇帝还懵懂,急着就要下手了?

  “奴才给皇上查查。”东凌回话道。周熙然点头,领着闫让走出宫,“我与闫让先去给母后请安,你把朕准备送给母后的礼物包拾好也赶紧过来。”

  “奴才遵旨。”东凌垂手而立。等到周熙然出了门,他便帮着收拾着小皇帝精心准备了两月要赠与太后的礼物。

  那红绑绳周熙然这几日都是垫于枕下,东凌走到边上打算翻开枕头将那红绳取出来。

  周熙然换下的内衬衣裤都随意地扔在枕头边,东凌将衣服拎起,却只感觉衣裤竟有些湿润。东凌愣了一下,心里火烧烧,随即恢复了神,把那衣裤叠好,湿透的地方折到了里边,然后翻出枕头下的红绳,绑好礼物,捧着出了未央宫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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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驿站的说有人给您修了一封信。”管家将一个信封呈了上来。周觉钧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个信封,他知道是元瞻兄的信,但是信封的字体用的是元瞻兄十分少用的字体,想必是防着些什么。

  周觉钧打开了信,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有元瞻兄还会记挂着他。他有些愧疚,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大事情一般。

  “之苏吾弟,见字如晤。闻弟已启程归京,兄甚喜。京都大变,新帝无诏即登基,安氏猖獗,世家诺诺不敢有所为。弟为先皇亲弟,入京后必谨慎,观局而动。兄于兰室待弟归。此书读罢即毁。祈汝行祺而役安。”

  周觉钧不禁心里恐慌起来。按照以前的规则,先帝驾崩的消息后面必然要跟着遗诏,但是这次使者却全然没有提起。他过度沉迷于皇兄离开人世的消息,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现在向来,不禁多了些后怕。安家是什么手段,竟然敢在没有遗诏的情况下就公然让小皇帝即位。

  如此着急处事,这其中必然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是害怕他的争夺。

  是了,他是唯一一个和皇兄一样的正宫嫡子,按照规则,他也是有成为下一位登上皇座的资格的人。再加上皇兄的孩子年纪过轻,如果公然纷争党派,怕是半数以上的朝臣都要向他靠拢。

  这么想来,此次进京必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

  皇兄的那位爱妻,果真是个厉害的主儿。

  周觉钧上了车,云氏见他神情不对,有些担忧。“怎么了?”云氏问道。“收到了元瞻兄的信,恐怕咱们要多加小心。”周觉钧表情严肃。

  云氏跟着周觉钧这么多年,上次见到周觉钧露出这番表情,是收到先皇诏书表面上是加了镇南王的名号奖赏,实际上是发配到南城的时候。作为他的妻子,她尽管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一定是京城出事了。

  “我去女儿那儿看看。”云西岚给了周觉钧一个坚定的点头。“我与你一同去。凌音年幼,向来顽劣,这段时辰要仔细点她。”周觉钧拉住了妻子的手。

  夫妻二人下了马车,走到了后面那辆车上。此时知意和凌音正双手缠绕着红绳玩着翻花绳,这是凌音喜欢的为数不多的女孩子的活动。

  “阿爹阿娘!”凌音看见翻起马车链子的父母亲欢声叫道。知意也向父母问好,主动向边上挪了一个位置,让父母坐下。

  “可是前面有些什么好玩的?”凌音两眼仿佛放出了金光。“你这丫头,就知道要玩。”云夫人温和地呵斥了凌音一句。凌音嘟嘟嘴,一脸古灵精怪的不服气。

  “阿音来爹这儿。”周觉钧向来喜欢小女儿的灵气,招招手让她过来,随即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爹今儿有个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们,”周觉钧道,“京城出了些事情,可能在这进京的路上会出现一些危险,你们两个务必小心。知意你已经长大了,要看好妹妹,一定不能让她胡闹乱跑。阿音,你要听你阿娘和阿姐的话,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京城是出了什么事情啊阿爹!”凌音大大的眼睛天真地望向父亲,试图从父亲的眼中得到什么消息。

  周觉钧笑笑,捏了捏小女儿的脸,“这是爹爹的秘密。如果你乖乖的到了京城,爹爹就告诉你。”

  凌音眯眯眼睛,“知道啦~可是爹爹,我们为什么一直在这小路上走,什么时候才能到沿途的城里呀!”

  云西岚和周觉钧交换了眼神,这个主意是云西岚出的,倒不是主要因为小路距离短,而是这小路上能通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他们大婚以后游山玩水时候偶然发现的一个景致极其优美的地方。

  云西岚和周觉钧在那里度过了非常甜蜜的时光,他们都渴望着希望回去回忆最美丽的那个地方看看。

  鹿畔。云西岚给那里取了这个名字。

  “因为阿爹阿娘想带你们去一个世外桃源。”周觉钧刮了一下凌音挺立的鼻梁,温和地笑了一下。

  世人都说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王,年少起便征战叱咤沙场。所有人都以为战王必然是一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人,可是他独独对着家人就是如此的温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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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心,你可听说过倾月项链?”火焰纵着木火越烧越旺,发出了“啪啪”的声音。黑纱裹着一个女人的脸庞,浑身的黑裙处处显露神秘的气息。唤做楚心的女孩抬起了头,娇艳的脸庞上深深陷下了梨涡。

第八章 得情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314 2019.10.19 20:11

  “禀告世子,西界毒君来信。”帐营里传来铿锵有力的禀报声。

  坐在中央的周宥岐皱了皱眉头,刚毅的脸颊上多了一丝警惕。

  与西界的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多月,这么久都没有取得胜利,主要就是因为西界有一支神秘的修士军,他们信奉一个古老的宗教,修习神秘的法术,给周宥岐率领的东洲军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周宥岐对这只军队头疼万分,却毫无办法。

  毒君就是这支军队的首领,两军交战,但是毒君从来没有出面过,与这支军队一般神秘。

  周宥岐不敢轻易地接过这封信,害怕信纸会有什么突变,毕竟这种事情在这场战争里屡见不鲜,他只是差遣那个呈信的人念。

  “没想到我修士竟让堂堂东洲主帅害怕至此,竟然连信都不敢碰了。”帐中传来一个女声,周宥岐定神一看,那个进来呈信的士兵早已不见,反而看见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尽管依旧穿着那身东洲军的铠甲,但是明显她是一个西界人。

  是西界修士的易容术。没想到竟然堂皇就进了他的大营。周宥岐的心紧张到了极致。

  帐篷内齐刷刷拔出了剑,害怕眼前这个女人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周宥岐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率加快。虽然带领士兵参与战争,他也算是个老手了,但是终归年轻,不得周觉钧的处变不惊。

  “你是什么人?”周宥岐厉声问道。

  女子宛然一笑,不回答他的问题,脸上深深的梨涡漫开,“我本也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二代战王是何等英姿飒爽,如今一看,不过也只是一个吓破了魂的毛头小子罢了。”

  周宥岐听罢心中有些恼怒,但是硬生生抑制着心火,语调干脆利落地发令:“拿下!”

  “哈哈哈哈!你们连我进来都拦不住,还想拦住我离开吗?”女人狡黠一笑,周宥岐不自觉地盯着她脸上凹陷的梨涡。

  “愣着干什么!拿下!”周宥岐收回了神,站了起来喝到。

  “世子!我们好像被定住了!”本拿着剑的大将为难地望着上面的周宥岐。

  “世子,虽然胆小,但是长得倒是英俊,”女子对周宥岐浅浅笑道,梨涡显现,“你这群手下不知怎么的好像抓不住我,那我们,有缘再相见了。顺便一提,小女子,楚心,世子可务必记住了这名字。”

  周宥岐拔腿就想抓住这个女子,却发现自己的腿也迈不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自由地离开大营。

  “可恶!”周宥岐心中狠狠地痛骂了一句,随即脑中飘过了她的名字和那张带着深深的梨涡的面容。

  楚心。

  周宥岐全身瘫坐在主帅的椅子上,叹了一口气。随即决定给父亲修书一封,问问父亲的意见。在他心中,不论父亲经历了多少的沧桑变故,也永远像神一般毅力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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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西岚望着丈夫对小女儿的宠溺,他曾经告诉她,他在战场上的所有搏斗都是为了能活着回来见到她们的笑容。

  这个男人,如果为王,必然是一代贤君。

  云西岚侧过了脸,马车外的事物飞驰而过。

  【潜灵十年】

  “岚小姐,王家少爷来了。”一直照顾着云西岚的老妈妈撩起闺房的门帘,弯身进入了房门。

  云西岚冷淡地点了点头。已经半年了,每日以来,那王家的大少爷都要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云府。王家家大业大,在朝廷上自然是得罪不起,她心里再有多少厌烦,也只好每日笑脸相迎。

  倒不是说这王家的少爷不好,相反他是一个十分有雅趣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算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了。但是不知怎的,云西岚就是不喜欢这种柔弱书生样子的男人,她总觉得没有男子该有的气概。

  “姐姐呢?”云西岚问道。她的姐姐就是京城闻名的云家大小姐,那位近日被太后娘娘看上了的美人儿,闺名唤作云曦晴。

  “长小姐已经在外面招待王家少爷了,但是小姐您是知道的,王家少爷是为您来的。”老妈妈慈爱一笑。

  云西岚苦笑了一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云鬟。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活泼艳丽,但是眼中充满了淡淡的不耐烦。她总不明白,姐姐长得比自己要美丽得多,又得体大方的,为何那王家公子非看上的是自己呢。

  更令她感到莫名其妙的是,父亲和母亲发现王家少爷对自己有情,竟大喜,暗地里一直在打听着王家是否找了媒婆,生怕王家少爷变心了似的。

  云西岚拉起珠链,走出了房门。她从出门就看见了王家少爷,那王潼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莫名地生气。

  “岚儿出来了。”云曦晴笑着起身,拉过了妹妹。“西岚妹子。”王潼涵身体很老实地起身给云西岚行礼问好,但是眼睛却丝毫没有挪开。云西岚敷衍似的回礼,王潼涵倒也不恼,反而称赞她今日的簪子显得她看起来更加灵秀可爱。

  “刚刚元瞻少爷说战王回来了。”云曦晴说道,两鬓不自禁微微发红,显得羞涩了许多。近来全城都在传着流言说战王此次胜利回朝,太后要借着这个好时候给战王纳王妃,宫里宫外都在传着那个王妃就是她自己。虽然云曦晴没有见过战王,也不知道他相貌如何脾性如何,但是战王是国家的英雄,又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能成为他的妃子是无上的殊荣。

  云西岚瞥了姐姐一眼,看得出姐姐心里还是很希望自己真的能成为战王的王妃的。

  她心中顿然产生了个鬼主意,狡黠一笑,难得地亲切呼唤王潼涵,“元瞻哥哥,都听闻你是战王的至交,不如什么时候把战王一起叫来我云府上玩耍吧。”“不可!”云西岚话音才落,就马上被云曦晴否定了。云西岚看了姐姐一眼,云曦晴顿时觉得自己失态,略有些尴尬地笑笑。

  “长小姐是未来的王妃,自然是避嫌的,不过西岚妹子要是想见之苏,倒也不是不行。”王潼涵对自己终于能和云西岚多说些话心里窃喜。

  云西岚眼睛一亮,连忙问着怎么样才能见到战王殿下。云西岚要不是为了看看那未来姐夫是一定不愿意与王潼涵多说一句话的,只是坐在一边的姐姐脸越来越红,害羞地说了她一顿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西岚妹子对之苏这么感兴趣?”王元瞻心情大好。“姐姐的未来夫君还是得让我瞧瞧看好不好的。”云西岚嬉笑地抬起了头。王潼涵哈哈大笑,“全京城怕是没有谁会说战王一句坏话。”

  “你可说好,明儿午后,带我上王府去,不得有悔。”云西岚难得的对王潼涵笑。王潼涵见自己终于博得美人一笑心花怒放,心里直感谢托了之苏的福。

  

第九章 温酒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1778 2019.10.20 23:07

  周熙然边回着安太后的话,心里边着急东凌怎么这么慢还没有来长乐宫。给安太后准备一份礼物的主意是他的生母虞美人提出来的。

  那虞美人自己知道自己纵使生了一个儿子,但是凭借自己的娘家势力和她自己在宫中的位置,她断不可能和安氏相提并论,于是一直对安氏都及其乖顺。安妠见到虞氏顺服如此,自然也不加以为难。

  虞氏懂事,知道自己的儿子能登基成皇,都是安妠的功劳,于是早早的招了东凌吩咐要帮助小皇帝准备一份礼物送给安母后。

  周熙然这里正着急,终于见到了东凌捧着礼物匆匆赶来,心里突然又变得非常的激动。

  东凌走进长乐宫,向安太后行礼。“起吧,手里捧的是什么?”安妠今晨起床只觉得懒洋洋,看见东凌手里的东西,有些好奇地坐了起来。”

  “回母后的话,这是儿臣给母后准备的礼物!”周熙然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着急地就想把礼物送给母后,他太想要被母后夸奖了。

  “然儿还给哀家准备了礼物?”这倒是在安妠的意料之外。

  “儿臣见天气转凉了,于是儿臣每日清晨取晨露酿了两斤白酒,伴着两分六神曲,两分牛蒡子,五分沙参,三分白芍,三分熟地,三分羌活,两分大茴,三分枣仁,五分枸杞,五分威灵仙,两分大枣,五分前胡,两分甘草,两分肉桂,两分茯神,两分玉竹,两分木瓜,两分陈皮,三分防风,三分杜仲,三分川弓,两分秦九浸泡三昼夜,希望这酒能让母后冬日暖身子。”周熙然心中有些骄傲,他为了取这晨露,可是每日极早的起床。

  安妠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暖意,这个孩子还年幼,但是就如此有心,若这份心能用在天下社稷上,那普天之下必是太平和谐。

  安妠露出了笑容。周熙然平日里很少见到母后笑,这么一见着,突然觉得母后也有非常亲切的一面,想到这么就的努力都得到了肯定一般,不来由的开心。

  “然儿有心了。”安妠夸奖道。

  “能让母后冬日不再手脚冰凉,儿臣就值得了。”周熙然心里开心,但是平日的礼教让他还是很恭敬地不把心里的兴奋表现出来。

  安妠心情大好,封赏了周熙然身边的一众下人。

  “然儿该去学宫了,今日一定要认真了。”安妠温和地看着周熙然,叮嘱道。

  “是。那儿臣告退了。”周熙然心情也很好,说话的语气里终究带了些欢快。他撇了一眼立在角落上的闫让,小太监得了赏赐心情也极佳,他见到闫让开心的样子,心里更加舒畅了,转身唤他往学宫去了。

  东凌正准备也跟着小皇帝离开,但是安妠把他唤下了。东凌只好站住,垂手立在一旁,等着安太后发话。

  “近日然儿起居可好?”安妠见周熙然一众人都走了,边开口问道。

  东凌满脑子都是小皇帝清晨湿漉漉的衣裤,心里纠结着要不要禀报太后。

  安妠是何等精明的人,一下就看出了东凌心里有心事。不过她今日心情大好,且她向来赏识东凌,便也只是软软地问了声,“怎的,还有事想瞒着哀家?”

  “奴才不敢!”东凌听后一惊,忙跪下磕头,“回娘娘,奴才想回的是........皇上.....成年了了。”

  安妠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细细算了算,只是以周熙然的年纪,仿佛早了些。

  东凌本想把周熙然起床时候的反常一并禀告了,但心里一缩,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闭紧了本来想张开的嘴。

  安妠沉浸在思考小皇帝不再稚气的事情上,一时也没注意到东凌的变化,只是叮嘱道:“既是如此,此时先不得张扬,以防宫中有人动了歪脑筋。你多盯着点儿,不得出事。”

  “是。”东凌恭敬回答。

  “对了,”安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被察觉的敏锐,“整日跟着然儿在学宫伴学的小太监是个谁?”

  东凌心底一晃,莫不是闫让惹了什么麻烦,“回娘娘,小太监名为闫让,入宫三年有余了。”

  “嗯.....“安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年纪倒是和然儿差不多大,以前是在哪房子当差的?”

  “闫公公入宫原是分在了寿药房里捣药的。”东凌老实地回答。

  安妠听闻了寿药房心里不禁一颤,按照往常的规矩,御医进后宫给后妃看病需要寿药房的人带领着,但是......安妠想起了昨夜良宵,不禁心神有些飘远。

  东凌垂着头,见安太后不说话,心里捉摸不定安太后的心思,但是又不敢多说一言。

  “然儿酿的这酒方可是这小太监呈上的?”安妠回过神问道。

  “回娘娘,酒方是皇上向林御医讨来的。”东凌见头上响起的声音不带愠怒,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御医?可是那京城世家林府的二公子?”安妠一听是林御医,心里没来由的有些躁动。

  “是。”东凌如实回答。

  安妠点点头,不让自己失去仪态,让东凌退下,也遣退了其他的人。

  长乐宫静悄悄的,为有安妠独自一个人捧着那包装精良的一壶酒。

  “林长寞呀.....“安妠两鬓绯红,喃喃自语,捧着怀里的酒像是要把他捧到了心里去似的。

第十章 路遇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1612 2019.10.21 14:55

  周觉钧骑着马,虽说这是一条小道,但是危险总比大陆上的来的少。他微微有些失神,心里想的全是云曦晴的脸。

  他答应她,一定要照顾好她的妹妹,给她全世界最大的幸福。

  可是如今,命运好像又把他和西岚推向了风口处,和八年前不同的是,现在多了他们的三个孩子

  宥岐此次在西境,惊险必然长存。虽然对自己训练出来的长子很有信心,但是他的心里不知道怎的总有些不安。

  “夫君。”云氏从后面的马车中轻轻唤了一声。周觉钧闻声回过头,“怎么了西岚?”

  “我看着天气有些转凉了,披件外衣吧。”云氏贤惠地说道。周觉钧心下一暖,点点头,喝住了马。

  云西岚下了马车,把手里的兔毛银大衣给周觉钧披上。周觉钧从背后揽住妻子,在她耳边轻声言语,“你自己怎么这么单薄,冷么?”

  云西岚望着周觉钧,摇摇头,转移了话题,“只是我近来越发经常梦见阿姐了。”

  周觉钧知道她的担忧,一把将妻子揉住,“别怕,纵使回了京城,也一定会没事的。曦晴.....她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阿姐......”云西岚低头,两眼早就通红,无声地啜泣着。

  “岚儿......“周觉钧想劝妻子几句,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沉在心底深处最害怕的梦魇。

  后面马车上,周凌音见马车停下来了

  “是怎么了。”边上的知意也有些好奇,看着凌音的小脑袋缩了回来就情不自禁地问道。

  “阿娘好像哭了。”凌音有些狐疑地说道,大眼睛里尽是不解。

  知意心下也有些疑惑。

  “小姐,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市集。王爷和夫人吩咐停下车去那附近逛逛,小姐们可以准备下车了。”管家撩起了马车侧面的布帘子,毕恭毕敬地说。

  “阿姐!咱们可以下车玩儿了!”凌音的内心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这么多日每日都在这马车上待着她早就已经厌烦了至极,只是阿爹阿娘好像都没有停车休息的意思。这会子终于可以离开这颠簸的马车,到她喜欢的地方。

  知意看见妹妹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禁笑着摇摇头,这只小猴子,属实是被这笼子关太久了。

  周觉钧和云氏走向了女儿们的马车。知意和凌音已经下车了,凌音的脸上充满了热烈的期待,知意倒是和往常一样稳重乖甜。

  凌音跑到了云氏的身边,抱住云氏的右手臂,摇晃撒娇道,“阿娘阿娘,阿音带阿娘逛市集,阿娘不可以伤心了。”

  云氏一愣,随即明白了自己刚刚的失态被这小女儿看见了,心里有些羞愧,她从来没有在女儿面前显示出自己脆弱的样子。

  她看着小女儿的脸,虽然没有女孩子的娇嫩样,但是天真热烈的小脸让她心里不由得疼爱。她弯腰抱起凌音,“阿娘带阿音去买好玩的东西!”

  凌音笑嘻嘻地趴在云氏的肩上,在没人发现的时候对知意吐了吐舌头。

  知意望着妹妹,这小家伙虽然顽劣,也只有她能一直让家里热热闹闹了。

  周觉钧从云氏怀里接过凌音,把凌音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知意挽着母亲的手,四个人并排走着。周觉钧把下人们都遣散了,以防目标太大惹了麻烦,只留下几个心腹手下远远地装作路人暗中保护。

  这小路上能路过的镇子本就少,这个镇子路上的人也不多,但是来来往往的有很多奇装异服的人,看样子反而像是外邦人。

  凌音从小生活在南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十分好奇,东瞧瞧西看看,只觉得他们的衣服着实有趣。

  “阿爹,为什么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们不一样呀?”凌音小手敲敲周觉钧的帽子,好奇地问道。

  “他们不是咱们东洲人。阿爹看呀,他们像是北疆人。”周觉钧也主意到了路上不一样的人,只是他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北疆在大陆的最北端,本来就很少南迁,纵使南迁也要先通过首都溟洛,怎么在这南上的偏僻小镇里有这么多的北疆人。

  “那儿有个酒馆,咱么去吃点东西吧?”知意指着远处出现在视野中的木牌子,木牌子上写着“酒馆”二字。

  “是有些饿了。”云氏点点头表示赞同。

  四个人于是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家面积不大的酒馆,可能是由于这个小镇子人口本就不多,酒馆显得有些冷清。

  周觉钧找了一个较偏僻的角落坐下,暗卫们过了一会儿也跟了进来,假装不认识一般地随机找了几个位置分散地坐下。

  “客吃些什么?”店小二迎着笑容走到了周觉钧的桌边。

  “你们这儿的招牌是什么?”周觉钧随性地问道。

第十一章 北疆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18 2019.10.22 17:16

  “小店最出名的呀是那鲜奶螺旋酥。不是咱自己吹捧,这小镇别的地儿可没有这么好吃的螺旋酥。”店小二答道。

  “唔.....鲜奶螺旋酥是什么?”凌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自从周觉钧和云氏离开京城到了南城,饮食上不免被南城向来的清淡细腻影响,饮食上一改北都溟洛的重口味,而变成了及其传统的江南菜色。这鲜奶螺旋酥,可不是凌音平日里在南城大街上听闻过的美食。

  “小姐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个小镇啊,搬来了许许多多北疆人,所以吃的多是北疆菜。这鲜奶螺旋酥就是北疆著名的小点,把那圆酥皮包入鲜奶羊肉馅,味道香甜呀保证小姐吃了一口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了。”店小二挑挑眉,声情并茂地描绘着。

  周觉钧觉得这店小二仿佛知道不少事,抬头观察了这个人一会儿,眉目到不像是个北疆人,应该是最早定居在这里的东洲人。

  “你看着倒不像是北疆人。”周觉钧缓缓开口。

  “小的确实不是北疆人,不瞒爷说,北疆人们都是这几年才南下的。而且这些北疆人来的时候看起来穷困潦倒,好多人连个衣服都没有,满脸土灰。镇子的人看他们可怜,便给他们衣服食物,这几年倒和和乐乐地住在了一起,不曾想到好多习惯都和他们一样去喽!”店小二说道。

  “他们是为什么到了这里?”周觉钧又追问道。

  “这个说法众多。有的说是北疆各个部落之间在打仗,打不过的小支就南逃了,这支逃得最遥远逃到了这里。有的又说这些人是本来住在溟洛的北疆乞丐,溟洛驱赶外邦人,他们于是继续南下。”店小二介绍道。

  “阿爹我饿了!”凌音见店小二一直和父亲说话迟迟不去厨房召唤做饭,不由得催促起来。

  “好好好,阿音饿了,那就先来两份鲜奶螺旋酥吧!”周觉钧捏了捏小女儿的脸,吩咐道。

  “好嘞!客请稍等!马上就给您上来!”店小二语气轻松爽朗。

  鲜奶螺旋酥马上就送上来了,一层绕着一层紧密靠近,像是一朵几欲盛开的玫瑰花骨朵儿。

  “好漂亮呀!”凌音称赞道。

  “吃一个试试?”周觉钧给小女儿夹了一块放到了碗里。

  凌音咬了一口,奶味芳香,“嗯.......好香!”

  周觉钧给云氏和知意又都夹了一块,自己尝了一口,果真奶香醇厚,味道可口。

  他看了看夫人和女儿,见他们都吃得津津有味,就喝来了店小二,“再来两份吧,带走路上吃的。”

  店小二吩咐厨子又做了两份,用精美的袋子装好。刚从蒸笼上拿下来,还呼呼地冒着白烟。

  凌音最后一口还没噎下,便听见了门口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哭声。周觉钧也听见了哭声,便朝着门口望去。

  店门口果真有一个小男孩,远远望着容貌像是一个北疆人。男孩跪在地上,边哭边苦苦哀求着门口迎客的伙计。

  “外边是怎么了?”周觉钧问店小二。凌音早已丢下了碗筷,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跑到了门口。

  云氏担心小女儿的安全,便也跟着去了。

  门口的小男孩还在哭,边跪着边给伙计磕头,只是看那伙计,压根不愿意多看男孩一眼。周凌音只觉得欺人太甚,挡在了伙计和男孩之间,一把抓起了男孩,操起了她南城小霸王的气势问道,“怎么回事儿?”

  男孩一口北疆口音,啜啜泣泣道,“救救爷爷!”

  “呸!每天都来这儿说爷爷今儿没吃的就要死了,昨天也没让你得逞没给你吃的,怎么就没死?不要脸的讨白食!”伙计愤怒地吼到。

  云氏有些明白了。

  这个北疆男孩每日都来小店求食物,说是爷爷再没饭吃就要归西。刚开始店伙计觉得孩子可怜,每日都拿了些多的饭菜给他,甚至自己掏钱买店里的食物帮助男孩。可是大半月过去了,男孩依旧每日都来求伙计给吃的,伙计渐渐觉得男孩就是个寻思着不劳而获的小叫花,加之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每日帮助男孩花了自己大半银两,他决定不再帮助他。

  “你是不是讨白食的?”凌音双手叉腰,厉声问道。周觉钧和周知意已付完了钱,走了出来。

  “我不是.......呜呜求求你们救救爷爷.....呜呜呜呜....”男孩边哭边说道。

  “那你带我去找你爷爷。”凌音道。

  云氏看了丈夫一眼,周觉钧微微点头表示支持女儿的行为,然后向店内还坐着的暗卫使了眼色。

  北疆男孩摸了摸眼泪,低着头领路,凌音跟在他后面,再后面是周觉钧和云夫人挽着知意。

  几个人七拐八弯越走越偏辟,周知意只觉得越发不安,她拎起自己的裙角才没有让自己的裙子沾上小巷地上脏兮兮的泥巴。她看了一眼身旁堆积起的垃圾,腐臭味冲击着她的鼻腔。她掏出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可是那个味道还是萦绕在她周围。

  “爷爷!”面对着一个角落边上的废物堆,北疆男孩叫了一声。

  周知意不自觉的拉紧了母亲的袖子,云氏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大女儿,但是知意能感受到母亲双手的颤抖。

  周觉钧久经战场,但是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东西。

  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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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让站在周熙然身边,为周熙然读今日的奏折。

  这是安太后特地吩咐的,说是要让小皇帝熟悉需要处理的政务。

  闫让本来不识字,只是周熙然觉得自己一个人读书,闫让在一旁玩耍,心里极其不平衡,于是要求闫让也得和他一样老老实实地读书识字。闫让学了两年,天资本就聪颖,竟也已经能流利地读写。

  闫让读的是王潼涵早上刚呈进宫的奏折,讲的是关于皇亲国戚归京参加国丧的相关礼仪程序。王潼涵详细地罗列了国丧所有人站立的位置,场地的布置,以及经费的预算。

  只是周熙然的神魂似乎并不在学宫里。

第十二章 粉黛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41 2019.10.23 16:48

  “闫让,”周熙然双眼盯着前方,失魂地唤了一句。

  “皇上?”闫让应道。

  “那个女孩,是谁啊?”周熙然依旧呆呆地盯着前方,做白日梦一般没头没尾地问。

  “哪个女孩?”闫让朝着周熙然双目会聚的焦点处望去,一个屏风竖在那里,屏风上是翠竹清风,边上提了四个字,“格高意远”。

  “快跟我去找找!”周熙然突然收起了自己的神魂,激动地就放下了手中的笔,移开椅子站了起来。

  “啊?”闫让不是很明白皇上在说些什么。

  “走走走!”周熙然推着闫让的背,迫使闫让前进。

  “咱去哪儿呀皇上?”闫让彻底蒙了,他边被推着走,边微微偏斜过自己的头,好让自己的声音顺利地传入周熙然的耳朵里。

  “去找她。”周熙然口气坚决地说道。

  闫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推出了学宫,跟着周熙然往着没有人的小道上走。这还是周熙然第一次公然地逃出了学宫,他这个陪读公公心里紧张到了极致。这万一被发现了,安太后一怪罪下来,必要受到重罚。

  学宫远离主殿,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人走动。只是时不时的遇见一两个提着装着衣物篮子的小宫女,说说笑笑。一见到周熙然和闫让,连忙慌张地跪下行礼。

  周熙然每每走到了小宫女面前,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沮丧地摇摇头,让她们起身快走。

  “皇上,您是在找谁吗?”闫让小心地凑到了周熙然身边问道。

  “哎.......”周熙然叹了一口气,随即气得跺腿,“找不着了!找不着了!”

  东凌本从长乐宫出来后回了未央宫,突然想起前几日叶公公吩咐了几本太后娘娘希望小皇帝多读的书要放到学宫的书柜里,便往学宫走去。路上几个宫女嘻嘻哈哈地不知在笑些什么,东凌只听到了像是关于皇上。

  他喝住了两个宫女,宫女见是未央宫的管事牌子,连忙收了玩笑的嘴脸。

  “你们在笑些什么?”东凌问道。

  两个宫女低着头,末了微微瞟了身边的人一眼,互换了想法。其中一个像是鼓足了胆子才回了话,“回公公,奴婢们在学宫后面遇到了皇上。”

  “遇见了皇上有什么可笑的?”东凌严厉地问了句。

  两个宫女本就是低等坊中的小宫女,从来没有见过品级稍微大些的大珰,以为自己把这未央宫的管事牌子惹怒了,惊慌失措地答道,“回公公,皇上不知道在寻些什么,看见一位宫女就让停下。像是......“

  “像是什么?”东凌厉声追问。

  “像是在选秀女。”宫女犹犹豫豫地小声接了自己话,心里直怪自己多言瞎说。

  东凌一摆袖子,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定是和早上小皇上说的那位美人有关系了,不曾想到自己答应了要帮他寻觅,他竟未曾放下心,竟然自己在这宫道上瞎晃悠。

  “闫让这小兔崽子也不拦着。这要是被叶总管遇见了,必要人头搬家。”东凌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也不理会两个宫女,直径往学宫后院跑去。

  闫让也感觉到了小皇帝今日的行为不妥,但是自己向来对小皇帝就是逆来顺受,从来都是由着小皇帝做事,也不知道如何劝说他回学宫里好好读书,他只盼着这条偏远的宫道不要有宫女出现。可是像是这事儿被传开了一般,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宫女。

  闫让心里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皇上!”闫让远远地望见了东凌从小道的尽头跑过来,他向东凌挥挥手,心里安心了不少。有凌哥哥在,肯定就不会出大事。闫让心想。

  东凌飞快地跑到了闫让和周熙然的身边,气喘吁吁地还没立志,就示意闫让带着小皇帝往学宫的方向走。

  “我不回去,我还没找着呢!”周熙然看了一眼东凌,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

  “奴才帮您找!”东凌边说边喘气。

  周熙然半信半疑,还是不肯回去。

  东凌只好凑到周熙然的耳边道,“这宫里宫女这么多,您这么找定是找不着的,奴才早上已经吩咐了如沁,悄悄去各宫里帮您寻去了。”

  周熙然侧过身子盯着东凌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问道,“当真?”

  “奴才不敢犯欺君之罪。”东凌说道。

  “一定要快快找出来。”周熙然口气坚决。

  “奴才遵旨。”东凌见小皇帝不再坚持,心里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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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全立在门口多时,他想进殿内却看安妠独自抱着酒壶,不愿被人打扰一般。

  他今日来,是想问问娘娘要怎么处置钟梁子。尽管他动过手脚,但是他希望娘娘亲口处决了他。

  他和钟梁子几乎是同时入宫的,晋升也相似的快。但是先帝似乎更加欣赏钟梁子一些,于是他只好待在钟梁子底下干事。但是这颗心怎么会甘愿屈服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讨好着安氏,就是希望哪一天,钟梁子下去了,上来的是他。

  从新帝登基的这几日开始,钟梁子虽然被关押在了大牢里,但是却一点刑罚也没有受到,安太后似乎是忘记了内府的大牢里还关着这么一个人。

  叶全这颗心怎么能忍受下这么一个威胁还活着呢。既然事发,钟梁子就不能毫发无损地活着。他决定提醒一下安氏,于是一大早的等小皇帝请安完他就一直立在这门口等着安氏的召唤,谁知道今日娘娘不知怎的了,竟散了所有伺候的人。

  安妠是压根没有注意到叶全在外边儿候着。她的心全在这壶酒上。这不仅仅是她一手扶持上来的周熙然亲手酿的,更重要的是这方子是那林御医给的。

  仔细算来,林长寞待着这后宫里当御医已经有两年了。

  安妠细细回忆自己初次见到林长寞。

  在这京城里除了琅琊王家,能与之媲美的就是林家了。林老先生有两个儿子,林长寞是他的二儿子,不过是妾生的小儿,从小在那林氏的后院里就受尽大房的欺辱。

  安妠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微笑,物极必反。

第十三章 倾月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14 2019.10.24 15:43

  周知意只觉得内心翻滚出来了一番恶心。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惨烈了。那像是一个人影,但是却浑身黑焦,一簇簇长条状垂在了一团乌黑前面,细细看,才发觉那是一簇像是干焦了的头发,眼前的人已经没有了双腿,截肢的地方是黑色的凝血簇,周围的虫子正悄悄爬上了他的身子,他因为没有了腿,难以移动,只好艰难的用自己的手扇赶那些讨厌的虫子。

  周知意把脸侧向了母亲。

  “嘎鲁,是谁?”黑团团里传来了一声粗旷,带着浓厚的北疆口音。

  “额布格,是耐积。”男孩用北疆语答道,渐渐走向了黑团。

  “你说的都是真的。”凌音自言自语到,随后对着男孩的背影喊道,“这是新做好的鲜奶螺旋酥,现在他是你和你爷爷的了。”

  那个叫做嘎鲁的男孩转过了身,望着凌音。他心中划过一丝酸楚,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见了爷爷还如此镇定的人。

  周凌音从父亲手中拿过店小二装好的鲜奶螺旋酥,走向了黑团团,“爷爷,这是刚做好的,您还请趁热吃。”

  “阿音!”知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的阿姐,这是一位可怜的老爷爷。”周凌音回头向姐姐轻松地笑了一下。周觉钧心中担心,走到了女儿的身后。

  周觉钧探下了头,这是一位严重烧伤的老人,火焰使他面目全非,周身还有浓厚的腐肉臭,但是凌音却丝毫没有感觉似的,依旧明媚。周觉钧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小女儿,这样严重的伤,纵使是他带出来的那些骨力干将,见了后估计也要适应一会儿才能接受。

  “爷爷看不见的。”嘎鲁站在一边说了一句。

  周凌音解开了店小二包好的袋子,从中拿出了一个鲜奶螺旋酥,蹲下来递到了老人的嘴边,“爷爷,吃一口吧。”

  老人用手探了探,感觉到了周凌音的位置,闻了一下,“是鲜奶螺旋酥呀!”说着,竟有一行清泪痕留在了黑焦不清的脸颊上。老人吃了一口,细细嚼着,像是怕吞下去以后就不见了一般,过了一会儿久久啜泣了起来,嘴角抽动着。

  “这有两袋呢,爷爷您放心吃吧。”周凌音的明朗的声音传到了老人的耳中。

  “白亿日啦,白亿日啦.......”老人低声喃喃。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周觉钧问站在一边的男孩。

  老人本是北疆乌合鲁部落旗下的射雕大将,乌合鲁部落和另一个名为塔拉的大部落起了冲突,乌合鲁全部落的人都被塔拉的头领处以极刑。老人被砍断了双腿丢在了荒野处以火刑,被沿路逃跑的嘎鲁救了。两人于是相依为命随着乌合鲁残余的些许人南下。

  北疆各个部落严峻的冲突和你死我活的争斗周觉钧年少时就有所闻,但是不知道战败者的下场竟如此的惨烈。

  “嘎鲁,把我那条项链拿来。”老人挣扎着吩咐男孩。

  嘎鲁应了一声,从一堆破烂中翻出了一块包裹好的鹿皮,递给了老人。

  “我巴图从不无偿接受别人的恩惠,这是我仅有的财宝,祖传而来,就此赠予恩人。”老人哆嗦的把鹿皮打开,里面包裹着一条项链,坠子上的坠石发出了一道寒光。

  “爷爷......”男孩轻声叫了一句,没有了尾音。男孩救老人的时候,老人全身都动弹不得,伤势十分险恶,奄奄一息,但是手中紧紧地拽着这条项链。男孩明白,这条项链对老人必然是十分重要的。

  老人感受到了男孩的忧虑,爽朗强行撑起了一抹笑,“我无明日矣。最后遗愿便是回到北疆草原。今吃了一块鲜奶螺旋酥,便算是归乡了,还了遗愿。嘎鲁,跟着这位东洲大人走吧,如今我最后的遗物也有了寄托,可以瞑目了。”

  嘎鲁闻得骤然跪下,痛哭起来。周觉钧站在一边,想起年轻时生死离别之景,不禁也潸然泪下。

  嘎鲁向着老人磕了三个头,颤抖的站了起来,用脏兮兮的手将项链戴在了凌音的脖子上,双手交叉,低头啜泣,不多时,脏脏的脸却泛着果决与刚毅:

  “大人快走吧。嘎鲁既然救了爷爷,就一定不会弃他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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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叶全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内殿。

  “何事?”安妠缓过了神,略有些不满地盯着叶全看。这个老太监满脸焦急,多年在大内当差,一直玲珑剔透的,向来都没有受到多大的苦差,近来脸上的肉越发鼓了。安妠瞥了一眼老太监,把酒壶放到了边上的花梨木半圆桌上。

  “国舅爷派了管家来说,镇南王一路都不走官道,怕是知晓了些什么。”叶全小心翼翼地说,他本就是壮着胆子才敢这么闯进来,自己掂量了许久如何说话才不会惹恼了娘娘。

  京城的大珰都有自己的管家,平日里和京城各大家的管家走得近,互通消息。叶全也有自己的管家,虽然主人是叶全,但是叶全管家却能自由的在京城内走动,市井人情之中,多了只耳朵,给叶全送消息。

  叶全在安妠身边待了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如火纯青,一句话下来果真掐中了安妠的要害。安妠一听是关于镇南王的消息,心下就有些慌了,听完后不由得心里颤抖,但是在这后宫中修炼了多年处变不惊,脸色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叶全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娘娘,不愧是中宫之位,镇定自若。他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就静静地心里盘算着怎么打成自己的目的。镇南王进京不走官道这件事情其实昨日管家就呈报了,但是他细细想着,太早报给了娘娘于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就压下来了。才那会子在门外后候着,突然想起了这会子事情,灵机一动觉得这事倒是可以借来做点文章。

  “你也知道那遗诏......莫不是谁走漏了风声?”安妠压下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问道。

第十四章 探话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103 2019.10.25 10:52

  “钟梁子本就是个谨慎的人,在大内掌权这么久就算如今关在大牢里也免不了有他的人。奴才害怕......”叶全的娘娘腔停得极为适时,安妠不由得抿住了红唇。

  “尚方司主事的那个,不是已经换成咱们的人了吗?”安妠冷眼问道。

  叶全见到了娘娘眼中凌厉的眼神,心中哆哆嗦嗦,生怕漏出了什么马脚。

  “是咱们的人....只是.....这外边还有一个王家在盯着呢.....王潼涵早就上了多个折子,娘娘,您也是知道的啊,这钟梁子这么搏得先帝圣宠,与那王家的缘故可不可低估,”叶全的娘娘腔说着说着倒有些语无伦次了。

  安妠也是聪明的人,自然晓得钟梁子还在那儿,叶全是不会放心的,不由得有些气恼这老奴才藏不住自己的熊样。

  这么点城府,怎么挑起这大内总管的担子。

  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王家的势力不容小视,这王家在溟洛称霸世家多年,如今的家主王潼涵还是那镇南王的密友,加上八年前.......安妠的眼睛中释放出了凶狠的光,王家,是该整整了,免得不知道这京城究竟谁才是王。

  “你差人带话给哥哥,去查查这些年来王潼涵的那些背后的勾当,理一份帖子呈进来。现在他还没有什么越举的行动咱们还治不了他,但是也得防着一手。另外,镇南王那边,令哥哥立马离京,不论镇南王现在在哪,务必亲自迎他回来。”安妠低声嘱咐道。

  “是。”叶全低头,“那娘娘,钟梁子......“

  “不成气候的东西,”安妠啐了一声,“滚出去!”

  安妠看着叶全悻悻离开的背影,心里划过一丝的倒神。钟梁子此时自然是动不得的,毕竟他的身上还藏着那些秘密。叶全不知晓其中的厉害,但至少她还没傻透。

  安妠扶住自己的抹额的右角,呆呆地望着身边的酒壶,不得言语。

  【潜灵十年】

  “娘娘,这是安大人来的请安帖子。”秋竹呈上了一封家书。

  安妠打开信纸,哥哥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草草看过,又是关于希望她在潜灵帝耳边多多言语,紧着近来京城中传出的给战王娶妻的风声,促成小妹和战王的婚事。这已经是第三封了,安妠随意地把信纸丢在了金丝软卧贵妃椅的角落上。

  安妠伸了一个懒腰。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希望小妹嫁给战王。

  战王是什么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里战功硕卓,是个不近女色的勇士,全然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小妹嫁给这样的人,也许表面上看起来是嫁给了个好人家,却是大概永无芙蓉帐暖的那一天了。

  可是爹爹和娘亲才不会管这些呢,在他们眼里攀上富贵显赫之士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他们也不会让她进这深宫中来。

  “秋竹,”安妠叫唤了一声侍女。秋竹是她闺中带进宫里来的,这么些年来一直陪着她在这深宫冷院里感受着人情冷暖。

  “奴婢在呢娘娘。”秋竹温顺地答道。

  “近来太后娘娘那里可是有什么消息没有?”安妠问道。

  “娘娘问的是战王大喜的消息吧?宫中都传着,太后娘娘像是欣悦那云家的长小姐。”秋竹答。

  “云家?”安妠皱了皱眉头,“这京城纵使不是王林两大世家,别的世家如此之多,太后怎么会偏偏瞧上了云家?”

  铜陵云氏,家主在朝中的品级还比她自己爹爹的要低呢,不能算是什么特别显贵的家族。太后向来最心疼自己的小儿子,怎么会忍心让他娶上一个不是旺族出身的女子呢?

  “奴婢偷听底下的人说,云家近来和王家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呢。”秋竹凑到了安妠的耳边小声说道。

  太后入宫之前便是王家的长女,是现如今王家家主就是她的亲弟弟。安妠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能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奴婢还听说,宫外传得火火热热的,说是王家那大少爷相上了云氏二小姐,每日都往云家跑呢。”秋竹的声音像是从空气中点滴的起伏传来的。

  “可是定了?”安妠问了一句。

  “说是战王心不在这方面上,太后娘娘拿不准意思,一直耽搁着呢。”秋竹轻轻敲这安妠的肩膀。娘娘今年,又是消瘦了许多。

  “皇上的意思呢?”安妠又问道。

  “您知道的,各皇亲里,皇上最宠战王,一切依着战王的意思。”秋竹边捶着边答道,安妠指了指离肩峰五寸的地儿,示意秋竹捶捶那里。

  安妠沉思了一会儿。这么说来,只要战王不点头,一切就还是没谱的样子。

  想到了这里,安妠心中有了主意。她吩咐秋竹备好笔墨,沾了沾墨汁,就抬笔在生宣上写下了该嘱咐的。写罢,把宣纸两端折了起来,又故意把边缘撕毁得仿佛是随意废纸的样子,揉成了一团,递给了秋竹,让她寻着个法子就把这纸条回递回安家。

  “娘娘。”钟梁子的声音在宫门外响起。安妠知道钟公公候在门外,一定是来传皇上的口谕,便不自觉地理了理自己的云髻。

  “钟总管。”安妠谦逊地唤了一声。纵使成了贵妃,是皇上近来日夜厮守的人,但是想在这宫里待得舒心,皇上身边这位总管自然是要给讨些甜头的。

  “贵妃娘娘金安。”钟梁子提着自己的拂尘走进了宫内,给安妠行了礼。

  “钟总管快免礼吧,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安妠微笑问道。

  “可不是嘛,恭喜娘娘,皇上差奴才来通知您,今夜来您这儿过夜嘞。”钟梁子在这大内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懂事之人,自然不会亏待了如今爬上了皇上心尖的美人。

  “有劳钟总管了。秋竹!”安妠惠心温和地笑着,唤了自己的侍女多那些银两给钟梁子。

  “谢娘娘赏赐!”钟梁子谢恩,“皇上还有一个吩咐,娘娘晚上记得换上新的那件蓝色的薄衫子,皇上说想见您穿那件了。”

  “谢公公提醒。”安妠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钟梁子行礼拿着自己的赏赐退出了宫门。

  安妠给秋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赶紧吩咐下面的人准备梳洗的物件和衣裙。她想起那件蓝色的薄衫子,不禁有些忸怩不安,那是她入宫第一次得圣宠的时候皇上赏赐的,今夜皇上这是想说些什么呢?

第十五章 皇后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200 2019.10.26 18:14

  周胤齐从大殿上赶了回来,外面的空气有些寒冷,进了屋里呼出的气都是白雾。安妠果然像他吩咐的那样子穿上了那件蓝色的薄衫子,他欣赏着自己面前的美人,不自觉地勾起了笑容。

  “给朕倒杯茶吧?”周胤齐指了指檀木桌上的青花瓷茶壶,对一直羞涩地站在一旁的安妠说道。

  他最喜欢她从不邀宠的样子,不会像其他的嫔妃那样,见到了他就如饥似渴一般地献媚。她总是乖顺地等着他吩咐,偶尔也会主动地给他带来些惊喜。每日朝政繁忙早已分尽了他的精神,他就喜欢这样子懂事又不至于枯燥无味的女人。

  安妠服帖地端上了一盏茶,轻轻地在杯口吹了吹,跪了下来双手托起递给了皇上。

  周胤齐接过杯子,拉起了安妠,将她揉到了怀里,溺爱地说道,“地上这么冷,今后不许再跪了。”

  安妠脸一红,小声地说了一声,“是。”

  “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周胤齐问美人。

  “臣妾无事。”安妠浅浅笑道,把头埋到了周胤齐阔大的肩膀里。

  周胤齐就喜欢她这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不禁放下杯盏,两手把她抱得更深了,轻轻在她耳边说道,“你无事要告诉朕,朕可有事要告诉你。”

  “是什么事呢?”安妠歪了脖子。

  “朕要封你当皇后。”周胤齐捏了一下安妠白嫩的涂了脂粉的脸。

  语音刚落,周胤齐就感觉到了怀中人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禁心疼安抚道,“朕知道当皇后每日要管这宫中的事物十分劳累,但是朕觉得这宫内就只有你能够胜任。朕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

  安妠心中的思虑可与这完全不同。在这深宫中熬了这么多岁月,唯有权势是她一直努力向前的动力。在皇帝面前的所有顺服只是她博得欢喜的手段,心中她可从来没有甘愿居于这妃位。

  先皇后有富贵相而无富贵命,早早的就离了世,要说这其中,她每日容光焕发又娇滴滴的样子可没少让本就善妒的先皇后病情加重。安妠心下也知晓,如今的东洲不得无后,无后则不能安后宫,更不可能安天下。她也只是不显山露水地在等待,静谧地熬着,她知道总归会是她。

  所以当周胤齐的嘴中吐露出了“皇后”这两个字时,安妠心中只有为这天的终于来到而激动,丝毫没有操劳烦心的担忧。先皇后薨后,她晋升贵妃,接管后宫的事务这么久了,她早已掌握了处理这些事务的方法。她天生能干,这些事情不过是为自己的权贵之位付出的应有的责任罢了。

  不过此时,自然不可以就这么接受了这天降的后位。安妠一骨碌滚到了地上,边磕头边哭道,“臣妾何德何能,居然就敢受了凤位。先皇后贤惠,臣妾与她差远了,要是成了新的皇后,必是要被老人们不服气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周胤齐见这个女人一丝贪图权势的心都不曾有,心下更加的怜惜,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安妠,“不哭了不哭了,这凤位还是要受的,至于要是有谁有了异议,朕便割了他的舌头。”

  安妠噗嗤一下怪喃道,“皇上如此明德之君,这要是割了舌头,人怕是要骂我迷惑了君心心狠手辣了。”

  “你本就迷惑了朕的心。”周胤齐环过怀中的美人,目光从安妠的发簪子一直看到了她浅蓝色薄裙的裙角,末了笑道,“朕看你与刚进宫之日比来,只愈加动人了。”

  安妠羞涩一笑,“皇上又欺负人。”

  “那朕今晚怕是要欺负个够了。”周胤齐甩开龙袍的袖子,双手抱起了这个心尖上的丽人,直径撩开床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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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地牢又臭又脏,叶公公还亲自来,实在辛苦了。”黑暗里铁链锁拖动,发出“嗦丝”的声音,钟梁子慢慢拖着脚上沉甸甸的镣铐走到了牢门边上。

  “钟前总管看起来倒是在这儿过得快活得很。”叶全尖锐的娘娘腔响起。领着叶全进这地牢来的那个值守的狱吏不尽琢磨着,要不是钟梁子被单独一个人锁在了最角落的单人牢间,外面还加了一层厚厚的石门,别的那些小犯怕是要吵闹着把着栏杆都要望望,今儿可就又得是个躁人的夜了。

  “是娘娘派你来处置我吧。”钟梁子叹了一口气。在这牢房里这么久了,他早就已经不再那么害怕死亡,他早已做好了随时被处决的准备。他只是有一事未放下,那遗诏不在,他实在对不起先帝。“让我去地府吧,”钟梁子心中说道,“老奴实在无脸在天上见先帝。”

  “娘娘菩萨心肠,还没让你上路。”叶全在黑暗中翻了一个白眼,随即不屑地说道,“我要是娘娘,你早就碎尸万断了。”

  钟梁子的心晃动了一下,纵使叶全毒舌,在这大内滚打着这么多年他的敏感和直觉让他倒是听明白了一件事。

  太后还没打算杀了他。

  为什么呢?钟梁子吸了一口气,只闻到叶全尖锐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不过,娘娘只是说没打算杀了你,可没有说你不许自己死在这臭气通天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钟梁子收回了神,神气变得相当紧张,僵硬地问道。

  “钟公公,先帝一直护着您才让您上了总管的位置。可您要知道的呀,如今已经.......翻天了......”叶全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黑森森的牢房中显得狰狞。

  “你竟敢违了娘娘的意思私下杀我?”钟梁子咬牙。

  “哦,那您老可错怪我了,是您自己疯了要杀了自己。”叶全露出了微笑。

  “什么意思?”钟梁子疯狂地站直了起来,抓住了牢门的铁栏杆。

  “您服这癫药已经五日了,这两日应该发作了,”叶全笑道,他怎么可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在这牢里呢?每日他都嘱咐人悄悄在他饭菜里加一小些计量的癫药。“你也已经是要死的人了,我来不过也就是来送你一程,顺便问个事儿,为何你给先帝放遗诏的金镶玉小盒子里边还放了一个少了两颗琉璃珠子的丝帕?”

  钟梁子闻言后只觉得心脏刺疼,他大吼道,“你怎么知道里面装的东西!那个盒子去哪里了!”

  “那等你去了阴间,再好好想想吧!”叶全狰狞的笑声传遍了整个石板门内的牢房。

  钟梁子疯了一般地扑上前,但是无奈铁链束缚了他的双脚。过了一会儿,他瘫软的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第十六章 笙箫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47 2019.10.27 15:24

  东凌回了宫以后就悄悄拉过了如沁。如沁从未见过管事牌子如此慌张的样子,不由得心跳加速。

  “如沁,我有一件事儿问你。”东凌站在角落,声音从如沁的上方传来。

  “您讲。”如沁看着东凌的眼睛。东凌的眼睛又乌黑又打,若不是一个阉人,只怕也要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如沁没有听说过东凌入宫之前的故事,但眼前这个人透露出来的气息让她不由得有些好奇了。

  “这宫中最好看的宫女是哪个?”东凌满脸通红。他向来正派,心里只觉得作为一个太监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实在有些尴尬。如沁原是心里有些怪好笑,像是东凌说了什么大笑话一般,但看这位管事牌子满脸认真严肃,便舌头舔了一下下嘴唇,门牙顶在了下嘴唇上寻思了一会儿说道,“要说最好看,宫女们私下都只觉得浣衣坊的乔瑶长得好看,是个灵秀的丫头。”

  “可带我去见见?”东凌问道。

  如沁不禁轻笑出了声,掩着帕子笑道,“公公这是做什么呢?”

  东凌见如沁误会了自己不尽满脸通红,想了一番这如沁在这未央宫也是个有权的大奴才,纵使也不是嚼舌根子的那类人,与自己一般每日都伺候着小皇帝,早晚也要被知晓的,就把周熙然早上的疯癫告诉了她。

  “您的意思是皇上今儿突然开始问过问红颜了?”如沁睁大了眼睛,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沁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传出去的严重性。

  “咱这位主子,下午还拉着闫让满宫道寻呢。”东凌压低声音叹了一口气。

  如沁这会子明白了东凌的担忧,但是心中十分疑惑,“皇上今儿纵使是溢了,可是谈何而来有红颜在呢?这宫这么大,能找到皇上口中的那个人只怕不易。再说了,万一满宫传遍了,太后娘娘那边.......”

  东凌知道她的意思,确实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小皇帝还这么小,什么事情都是依着安太后,这事要是被安太后知晓了,定要狠狠地责罚。

  “公公为何不禀告太后?”如沁问道。

  东凌也想知道自己为何不向安妠禀告,似乎是情理之中突然觉得小皇帝一切都被太后管制着着实可怜?还是......东凌心下闪过了一个影子,像是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打开。

  【宫外西小营村】

  “凌哥哥!这是阿娘给你新做的鞋子。”小男孩把一块红色的包布递到了东凌手中。东凌接过红布,揉揉小男孩的头,笑着问道,“那阿欢有新鞋子穿吗?”

  “阿欢没有。”小男孩难过的低下了头,随即抬了起来,露出了笑容,“没关系的!阿娘说等凌哥哥考中了,咱全家就有好日子过了,到时候阿欢也有新鞋子了!”

  东凌听罢笑道,“就算是为了给阿欢买鞋子,哥哥也一定要考上!”

  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哥哥一定会考上的!”

  “阿凌阿欢,快进屋里吧,开饭了!”屋门口倚着一位中年妇女,鬓角由于平日里操劳过度而微微地发白。

  “来了阿娘!”小男孩快活地拉住了东凌的手往跑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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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凌回过神来,向如沁摇摇头,“此事就当是未央宫自己的私事吧,姑娘要是哪日方便的,带我去看看您说的那位乔瑶姑娘。”

  如沁思量了一会,说道,“我偷偷嘱咐那乔姑娘出来,就当是浣衣坊的来宫里送衣裳,这样可行?”

  “姑娘安排自然妥当。”东凌笑了一下。如沁脸色微微发红,东凌处事沉稳,不常夸奖的,今儿还是头一回了。

  “有劳姑娘了。”东凌身体微微向前倾,凑到了如沁的耳边,小声道,”此事除了我与姑娘,断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包括那乔姑娘。”

  如沁本就是个懂事的,轻重还是拿捏得当的,自然应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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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那北疆人遍布的地儿,往北走两天就到了鹿畔。

  云氏心情变得开朗起来,钻进了女儿的马车里,给女儿们讲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我和你阿爹那时候刚大婚,你阿爹说该离开这俗气十足的京城,去大千世界游山玩水。我心想来这个主意不错,也该出去透透气,于是就许了你阿爹,也就带了浣纱,就出来游山玩水了。如今想来,好一派侠气风骨。”云西岚绘声绘色地讲到。

  “阿音以后也想要纵横南北游山玩水!”凌音站了起来,把手放到了脑袋瓜上。

  “阿音这性子也不知道是像谁的。阿娘我年轻的时候虽然没有知意这么温文尔雅,但是也算是个大家闺秀了。哪得你这么个跳脱的。”云西岚一把揉过了小女儿,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中。

  “阿音这性子好极的,怎么不像当年的你了。”周觉钧撩开车帷,迈上了女儿的马车,“你可别忘了当初和元瞻是怎么来戏弄我的了。”

  “阿娘戏弄过您?”知意掩着帕子笑着问道。

  周觉钧坐在了马车上,坐在了周知意的身边,笑道,“你们问问你阿娘,当初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可是比阿音更跳脱否?”

  “阿娘阿娘你快说说。”周凌音昂起了小脑袋,扯了扯云氏的袖子。

  云西岚瞧了丈夫一眼,扭过了头,不服气道,“不就是女伴男装了一次,也值得被你嘲笑了这么多年。”

  “阿娘快说快说!”周凌音扯着云西岚的袖子。

  “你元瞻伯伯与我说好了要去看看你爹长啥样,因为你爹是全京城出了名的英姿飒爽的大英雄。”云西岚撇了一眼周觉钧,只见周觉钧笑嘻嘻的很赞许她的表扬。

  “但是战王府哪是谁都能去的地儿啊,我这样没身没分的丫头片子是断断不能进去的。于是你元瞻伯伯,就让我扮成他的小伙计,给了我一件王府下人的衣服,让我乔装打扮跟着进战王府。”云西岚还能想得出那衣服的模样。

  “你爹爹呀,果真看不出我是个女娃娃,竟指使我随着柳妈去那柴火间帮她老人家搬柴火去哩!”

  “那阿娘您去了吗?”周知意问道。

第十七章 刁奴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47 2019.10.28 11:03

  “你说什么?钟梁子死了?”安妠从自己的软卧上骤然站起。叶全哆哆嗦嗦的,他虽本做好了娘娘会大怒的准备,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娘娘也一直评价不佳的老太监死了,娘娘会如此震怒。他双手颤抖,直觉感到自己犯下了大罪。

  “滚出去!”安妠一挥袖子。叶全哪里还敢留着,马上就溜了出去,一刻也不敢多待着。

  安妠重新坐到了自己的软卧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钟梁子死了。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看来本先思虑的那些局要变一变了。她心里也知晓这八成是叶全在那牢房里做了许些手脚,这个老奴才,大概是那日见自己心里没有杀意,就决定先斩后奏了。安妠叹了口气,本知道这刁奴心里容不下哪怕半个钟梁子,却不曾想竟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丝毫不成考虑过大局。

  也罢也罢,一个奴才,又怎么会知晓她的大局。只是这钟梁子死了,许多秘密怕是就要沉默了......幸亏自己早有安排,早就暗中吩咐了钟梁子把那少了两颗琉璃珠子的丝帕也放进那金镶玉的小盒子里。这会子,也就折了颗棋子罢了。

  安妠斜躺着,心里越想叶全这狗奴才如今都敢无视她的意思做事了,就觉得心里恨恨,正想下旨罚他,又想到这狗奴必做事不露手脚,就算是罚了也是个没根据的,少了这刁奴平日里做事倒是不方便了许多,便忍了这一会。

  “娘娘近来怎么老叹气?”给安妠捶背的秋竹笑着问道,“可是身体不适?要不叫御医来看看?”

  “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这丫头片子又懂些什么。”安妠道。又想起来她几日不见林御医了,便问道,“宫里近来可是有些什么人也病了不成?这林御医倒是忙得几日不来请平安脉了。”

  “娘娘说的是,这林御医怕是怠慢了。不过娘娘想要御医来,召他来便是了,御医哪敢有不来的道理。”秋竹道。

  “人想来便来,不想来了,硬生生来了也无趣。”安妠语出倒是像个思闺的,惹得秋竹笑道,“娘娘又开始胡说了,这御医请平安脉是常例,怎是什么想来与不想来的。奴婢这就唤人去给他请来问罪。”

  “今日罢了吧,待他自己来了再说。”安妠淡淡地说道。

  “然儿那儿近来可好?”安妠懒懒地问道。

  “东凌说一切都安着呢,您就放心吧。”秋竹轻轻捶着肩。这内宫中就数秋竹捶背的手法最好,不轻不重让人身骨舒畅。

  “嗯.....”安妠歪着头,懒懒地答道,“就是这个叶全,不给他点教训怕是让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秋竹不敢答话,这要是为叶全开脱,以安妠生性多疑的本性,必会连她一起责罚,可是要是应了,自己也只是安妠身边的大宫女,势力也是得罪不起那叶总管的。

  安妠见秋竹不言语,心中也明了原由,不禁叹深宫水太深,倒是这秋竹是个伶俐的。

  “娘娘,国舅爷求见。”院外守着的宫女进屋禀告。

  “让他进来吧。”安妠闻后扫过一丝差异,坐直了身子,令人抬了屏风竖在她前面。虽是自己的哥哥,但是毕竟是外戚,举止合度一些以免让人落下口舌。

  国舅安翼是个生的粗旷的,本也不是什么良家子弟,在市井中混迹,美物美色样样粘。仗着自己的妹妹飞成了凤凰,安了个国舅的名头,在宫外更加放荡,许些大臣都纷纷对他不满,却无可奈何,只盼琅琊王家能压制点他。

  “予不是让你亲自带兵去迎接镇南王归京么,你怎么还在溟洛晃荡?”安妠的声音夹着不满。

  “臣让王子尘去了。”安翼散漫地答道。这几日他在溟洛的花楼新觅得了一个娇美人,这才刚好上两天,便得令要离开京城去那荒郊野外接镇南王,这镇南王有手有脚的明明可以自己进京,不懂妹妹在弄些什么名堂,但至少他是不愿离京的。赶巧王元瞻听闻了这事,商量让他的儿子王子尘代替他去,这下合了安翼的意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王子尘这离京,估摸也有两日了。

  “予让你去,何时还能转给别人的了。”安妠满脸通红,气得站了起来。这王元瞻好生厉害,急匆匆就让自己的儿子上阵,不就是要给他的知己报信京城状况吗?

  “这谁去不都一个样儿么?”安翼小声囔囔。

  若不是碍着家丑不可外扬,安妠简直想派人抽这个无脑的哥哥几鞭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子尘去几日了?”安妠强忍着怒火问道。

  安翼挠挠头,看见妹妹这么愤怒,他心中有了一丝害怕,“两....两日?”

  “你出了这宫门就给予骑上快马亲自去接镇南王,要毕恭毕敬地把他迎回来。”安妠令道。

  “为啥呀,他又不是不认得路,为啥非得跟迎佛似的.....”安翼本心中还是不愿走的,但是见安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苦丧着一张脸说,“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那便快去。”安妠吼道。安翼只得赶忙跑出来宫门。

  安妠皱着眉头坐下,思想这一个个的怎都如此愚笨。过了半响突然想起,这安翼没有去接镇南王,进宫求见,莫不是有些什么别的事要报的,忙叫进了叶全,让他飞速出宫寻安翼去了。

  

第十八章 鹿畔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21 2019.10.29 11:04

  “我本以为啊你元瞻伯伯会阻止一下的,谁知道他只微微一笑,倒是喝我怎么不快去!”云西岚想来就只觉得有些可笑,“于是你阿爹就和你元瞻伯伯在那兰室赏诗饮酒,我跟着柳妈去了柴房拾柴火去了。”

  “云氏二小姐在我府上干苦力活,妙哉妙哉!”周觉钧看着夫人笑道。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没眼力的。”云夫人笑着骂道,“我与柳妈到了柴房门口,柳妈就停了下来,问说,小姐千金之躯,果真要随我入这柴房罢?”

  “可阿爹就是看不出您是个千金小姐。”知意被爹娘的故事逗乐了。

  “可不是嘛,我那时本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一思虑扮都扮了,去看看柴房长什么样子也不错,就与柳妈说下去罢。又细细询问起为何王爷不曾识出我为女儿身,她却一下看出来了。你们猜猜柳妈说了什么?”云西岚有意报复周觉钧嘲笑似的,一脸好笑的瞅了瞅周觉钧。

  “说了什么?”凌音追问道。

  “小姐生得这般灵秀,老奴除非是戳瞎了双眼才会识不得的。只是我们家王爷呀,怕是个分不清男女的。他要是能瞅出您是位小姐呀,这母猪都能上树了。我们家王爷,领兵打仗,治国谋略样样精通,唯独搞不清这男女之情,若不是太后娘娘盯着,怕是要注孤生哩!”云西岚学着柳妈的语气道。

  凌音尚小,亦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缘,只好奇地望着云氏,想要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知意正当年纪,一想象阿爹当年的模样,早已掩帕笑得喘不上气来。周觉钧也不禁笑了,他一直不晓得青年之时的自己竟被柳妈这么评价过,现在想来,对自己年轻之时的模样也忍俊不禁。

  “我随着柳妈进了柴房,那可是我第一次去这种地方,满满木屑的味道。我随着柳妈捡了好些柴火,捆了起来搬了出去。柳妈还问,不知您是哪家的小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柴房的。如此能干的小姐,要是能成为王府的王妃,那可真是王府的福气。”云西岚不觉有些骄傲。

  “那可真真是我王府的福气。”周觉钧赞许道。

  “你那时候可连我是女娃都识不破呢,还谈什么福气。”云西岚白了丈夫一眼。

  “那阿爹最后可识破哩?”凌音歪着脑袋问道。

  “那是我与柳妈回到兰室,柳妈边卸柴火边怪你阿爹呢。说是云家的小姐好不容易来咱王府玩一次,倒是成了下人,拾柴火去了。真真是个不像话的。”云西岚说道。

  “嘻,阿爹知道您是个女儿身是个什么反应?”周知意只觉得有趣。

  “你阿爹擦擦眼睛都看不出我是个女儿身的,但你元瞻伯伯和柳妈都点头证实了我是个姑娘。你阿爹虽说心里疑惑的,但是还是赶忙赔礼道歉,亲自给我沏了一壶碧螺春,向我赔礼。”

  “再后来,我要是去战王府玩耍,就不必扮成小伙儿了,穿着我青白色的广袖留仙裙就出了家门。你阿爹那时竟又不相信我就是他几日前见到的小伙计了。”云西岚往向周觉钧道。

  “你阿娘容貌太出众,谁敢信那柴房里灰头土脸出来的小伙是她呢。”周觉钧笑了。

  云西岚提起这段往事总是觉得充满欢笑又有些娇羞,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战王,而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不知怎的竟让她本是封闭的心里有些蠢蠢欲动的绽放,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尽管不解风情,却文韬武略,又文质彬彬。只是那时候的她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尽情,因为这是姐姐夫君呐,是太后娘娘促成了一段良缘,她怎么可以对姐夫动情呢?

  只是上天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猜不透,也无法预见罢了。

  她也未曾想到,最后战王掀起的大红双喜的盖头,盖的不是姐姐,而是她。

  “老爷,到了。”车马停了下来,管家的声音在车帷外响起。

  “走吧!”周觉钧起身,弯着身子到了对边,扶着云西岚下车。周知意和周凌音也跟着父母下了车。

  只见微风拂面,视野开阔,虽是冬天,树枝上也留着仙绿,不见光秃。草坪一望无际,在远处微微上升成了一个高坡。再远些仿佛有一湖透亮,风一乍起,吹绉一池冬鳞。

  “翠竹晚冬临,待至春和花景奇。”周知意赞叹道,“人间胜景。”

  周凌音早就跑了没影了,不知这小丫头看见了什么,好像是追兔子去了。

  周知意见父亲和母亲相依偎着,心中酸溜溜地想象自己若是也有这么个服帖温暖的郎君该多好。不知她心里头念叨的那个人可是她未来能遇到的那个长厢厮守的人。但是她长这么大了也知道,父亲和母亲现在实在不宜打扰他们温故那段新婚旅行,便也随着凌音跑走的方向,悄悄踱步缓行。

  “良辰,美景,佳人。我周觉钧竟全部拥有了,老天实在是眷顾。”周觉钧的手扶住了夫人的腰肢。云西岚娇羞地笑笑,像是刚刚出闺阁的模样。周觉钧将夫人的揉得更紧一些,叹道,“没想到竟然又能回着鹿畔。过了十一年了,不知道咱们立的那个花冢不知可还在否。”

  那个花冢本是十一年前,他们夫妻二人,采集了这鹿畔最艳丽的花,找了一个环境静谧又优雅的地方,双双同跪,祭拜魂归的云曦晴。不料,祭拜完后,那树林中竟跑出了一只鹿,颇有灵性一般,衔来了些未曾见过的枝叶,一同放到了夫妻二人摆的花冢上。周觉钧和云西岚感到惊奇,难道是曦晴化为了灵鹿?正要走上前去,那鹿竟跑入了小树林里再也不见踪影。云西岚只好惋惜地坐在了地上,叹道,“阿姐,这可是你么?这佳地,不如就叫做鹿畔吧?”

  “咱们去看看那花冢吧?”云西岚想起了这段往事,感慨良千。

  周觉钧点点头,伴着夫人往十一年前那个灵气的地方走去。

第十九章 姨母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22 2019.10.30 11:05

  不曾想到那个花冢果真是还在的,神奇的是那花冢前的花倒是相当新鲜,仿佛是新换的。大概是灵鹿新衔来的,只是不见灵鹿的踪影。

  周觉钧携妻子跪下,双双拜了几拜。

  “今天正好女儿们都在,也该让阿姐看看她们了。”云西岚望向丈夫。

  “是该的,曦晴走的时候她们还没出生呢。”周觉钧赞同妻子的观点,唤来了默立在不远处的管家去寻找两个不知道哪去了的女儿。

  知意本就在不远处,款款走来,倒是凌音,跑来的时候满身是泥巴,随着风还飒飒抖着,众人见她这副模样,不禁都笑了起来。

  云西岚只觉得小女儿这身模样拜见亡姐不妥,唤着浣纱回马车拿件新的来。

  “好多花!”凌音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见到了花便前去蹲下细细观察。

  “这便是阿娘时常提起的姨母的花冢吗?”知意走到了母亲身边问道。

  云氏点点头,“你姨母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如今竟都长成了这么标致的人儿了,该来拜拜你姨母了。”

  “阿音快来,那是给姨母的,别弄坏了。”知意呼唤妹妹。

  周凌音回过了头,难得听话地回到了长姐身边。

  两人随着父母又新采了些新鲜的花,一同跪下,在花冢前磕了磕头。

  “阿姐,这就是你两个侄女,这是知意,这是凌音。你侄儿宥岐在西境守疆,今日就不能来拜见你了,待他回来,我一定再带他来见你。你在天界,一定要好好的。”云西岚凄声念道。

  知意按照礼节磕头,道,“姨母,知意来看您了。”

  凌音年纪还小,看看姐姐和母亲,便也学着模样磕头道,“凌音来看姨母了。姨母要是喜欢凌音,记得给凌音准备好些灌汤包子,凌音最喜欢吃了,不知道姨母喜不喜欢,凌音想和姨母一起吃。”

  云西岚见小女儿童言天真,不禁笑了,“你姨母一直住在溟洛,没吃过南城的灌汤包子。下会子阿音再来看姨母,给姨母多带些让你姨母尝尝。”

  “好!阿音下回一定带来的!姨母等着阿音哦!”凌音烂漫地笑了。

  四人祭奠完起了身,又凝眸望了花冢好些时辰,才恋恋离去。到了能望见马车的地方,却见马车周围竟围绕了一群人马,周觉钧皱起了眉头,不禁奇怪来了这么多人马,亲近护卫怎么也没有禀告。

  远远望见一个人翻下马,向他跑来,他凝神一看,不禁露出了微笑。

  “周叔叔。”王子尘飞奔而至,单膝跪地向周觉钧行礼。

  “尘儿怎么来了。”周觉钧笑着扶起了少年。八年不见,这个少年已从童孩长成了翩翩君子,当是溟洛一代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爹让我替着国舅爷接您来了。”王子尘起身,给周觉钧使了一个眼色,相触之间,一张纸条便到了周觉钧的宽袖袍里。周觉钧心下明了,知道是王潼涵派儿子护自己来了,怕是京城恐生意外。

  却说安妠令了安翼火速离京,但是安翼心里始终放不下刚热了两天的美人,于是离了宫倒也没有马上就起上快马走了,去了那花楼,细细叮嘱美人等着自己回来,才恋恋不舍地牵马离京。王子尘本就得了王潼涵的亲自嘱咐,一路赶着时间,比预计的又快了好几天。

  云西岚看见是王子尘,眉宇之间不知怎的竟有些伤感,只是回望了那花冢一眼,撑起了笑容道,“尘儿越发俊逸了。”

  “岚姨。”王子尘亲切地抱拳行礼。

  周知意早就看到了王子尘,爹娘寒暄之际,她悄悄理了理头发。这盼了多年,相逢之景竟意料之外,周知意心中忽的紧张了起来,只觉得胸口处不知怎么的竟有些酸。

  小的时候在溟洛,她总随着爹爹去王家玩耍。王家的大公子王子尘比她大了一岁,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离开溟洛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要和王家哥哥告别了,心中的不舍和思念,不知怎的,在岁月的洗礼中,突然在阿娘提起该成亲的年龄里发酵了,变成了她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份秘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心中就一直念叨着,盼着能在见到王家哥哥。

  这会子周知意才发觉,八年过去了,王子尘与记忆中的样子早有了不一样的变化。他变得玉树凌风,一身英气,谈吐之间多了些京城贵族公子的影子。周宥岐在家时,她本以为王子尘长大后的样子大概和弟弟一般,英姿飒爽,可是如今一瞧,竟觉得他是京城富贵相,而弟弟却土里土气一般。她不禁懊悔,自己一个从南城来的女孩,是否早已让他看不上了眼。

  “小意妹子。”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称呼,王子尘的目光投向了她。她已经八年未曾听到这个称呼了,心中不禁颤动,抬起了头对上了他的目光。“阿尘哥哥。”她有些忸怩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和犹豫。

  王子尘的眼中明皓而淡朗,却不在知意的身前久留,而是抱起了一旁的凌音,笑道,“早闻岚姨生了个淘气的妹妹,这便是阿音妹子吧?”

  周知意见这念叨的人如此轻易就从身前走过,心中不禁涌上了委屈,强逼着自己吞下了难过,嘴角颤动,声音却僵硬了许些道,“阿音,叫阿尘哥哥。”

  “你便是王家那哥哥!”周凌音的眼中充满了阳光,乐呵呵道,“早闻大名!”

  “哦?阿音妹子听闻过我?”王子尘倒是有些意外,不禁问怀中的小孩。

  周凌音侧过头乐道,“阿姐的帕子上全绣着你的名字,阿音想不知道都难的。”

  周知意一听,不由自主抬起头,呵斥道,“阿音别瞎胡说!”话末才发觉自己的脸早已红到了耳根子去了,只觉得失态,抿抿嘴唇,竟又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王子尘愣了一下,随即圆场子似的笑道,“小意妹子绣的帕子从来都是佳品,我那还留着几条呢。”

  周知意闻后只觉得心中仿佛复活了一般,他竟然还留住了她年少时绣的帕子。难道这个自己一直念记的人,也正如自己一般,八年了不忘记这份情谊,等着自己的出现吗?

  只是她生性羞涩,不敢抬头,也不敢再看他的眉目。

  云氏站在一边,见大女儿如此反应,心中突然明了了她为何如此抗拒她在南城安排的相亲。尘儿自然是好极的,只是,云西岚心里叹道,倘若造化不弄人便好了。

第二十章 乔瑶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15 2019.10.31 21:52

  如沁晚间的时候便带来了一个身着浣衣坊宫服的女孩走进了未央宫。东凌远远望去,女孩身型匀称,宫服阔达也很难掩盖住她的秀雅。

  “这便是乔瑶姑娘。”如沁向东凌介绍道。

  “给公公问安。”那个唤做乔瑶的女孩微微屈膝,身体前屈,行了个礼。

  “乔姑娘好。”东凌向来对位卑之人也极为尊重。这乔瑶本在浣衣坊做事,见的管教妈妈都极为严厉,动不动就重罚,这会子见到这位公公,只觉得这大内竟有如此温良的管事牌子,心中对这位公公不禁产生了好感。

  东凌只觉得这位宫女,近处看更加动人。在浣衣坊干活的女孩,做的事情繁重,很少有仔细梳妆打扮的,这位乔姑娘便也是不加修饰的,却看上去如清水芙蓉,天然好处。“是位妙人。”东凌在心中想到,他虽本不注意过这宫中女子的打扮,但是当差了这么多年,如何的女孩算是标致他心中还是有数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否是皇上要找的那位。

  “姑娘若不嫌弃,不知愿不愿意来我们这未央宫当差?”东凌问道。

  乔瑶心下吃惊,不知道是自己做了些什么,竟天降如此好事,竟从那低等的浣衣坊,就步入了这天子居住的良院。如沁见这丫头也是个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不禁怪道,“公公问话呢,怎就失了魂般的,还不赶紧回话。”

  乔瑶被喝的回了身,赶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谢道,“奴婢愿意来未央宫当差。谢公公和如沁姐姐的恩。奴婢必听公公和姐姐的差使。”

  “乔姑娘起来吧,”东凌微笑地唤道,“在这未央宫服差事得处处留神,你就先跟着如沁姑娘吧,浣衣坊那边我已经给你们管事的妈妈打了招呼了。你晚些时辰,换件未央宫当差的衣裳,随我去见皇上就可。”

  ##########

  周觉钧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攥紧了拳头。

  王子尘带来的纸条里只有两个字,“钟亡。”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不大对劲。总觉得这位大内权贵不应该如此快就毙了命。是安妠动手太早了吗?还是出了什么差错。他知道王子尘毕竟还是一介少年,背后多少的诡秘他都还不会知晓,问这位京城而来的少年,仿若是问了一张白纸。但是周觉钧心中只觉得,这第一颗棋子,不该是钟梁子才是。

  周觉钧只觉得脑中突然飞过了一个画面,凄冷的小木屋里一个女孩声嘶力竭,来自肚子的疼痛让她本瘦弱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了。女孩在生命的最后,滚下了床,本就未停的血迹在地上留下了殷红,然后女孩抬头,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求他,“娶.....岚儿.....”

  空中仿佛突然出现了一道闪电,轰轰一声,小木屋里传来了一个男婴的啼哭,然后周觉钧还能清晰记起那时候的那个声音从头上传来,那是安妠的声音,不急不躁仿佛都在意料之中,只轻飘飘的一句,却带着无穷的致命穿心:

  “处死吧。”

  周觉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时时梦起这些,害怕遗忘,由害怕记得,久了以后,竟然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云西岚望着窗外,月影中还能分辨出丈夫的身型。她静静的望着丈夫,不再是那种殷切,而是静静的,像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一般成熟而不再骄狂。她知道,宁静的生活要结束了,而乱世,才刚刚开始。云西岚拉开被角,起了身,拿上了一件青绿色的毛皮羊羔大衣,默默地站在周觉钧身后五尺的地方,静静的等着他倦了回头。

  至少不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回头总有她,月上眉头,为他添衣。

  夜里突然有了许些骚动,王子尘本是得了父命的,急忙穿衣。开了门才发觉的安翼竟又赶来了。管家说王爷已经见过安大人了,只是安大人说要见少爷,便半夜惊醒了少爷,望少爷不要介意。

  “安大人。”王子尘抱拳行礼,“未曾想安大人竟又亲自来迎接。”

  安翼本就极不愿意来的,又加上几日骑马十分疲倦,竟骂道,“狗娘养的,大道不走走小路,害得老子还得亲自来接。”

  王子尘在京城待久了,安翼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他心中自然有数,粗鄙之词也只让他一笑抹过。

  “这算是什么破地儿,连壶酒都没有。”安翼也不在乎礼节,随意地就入了王子尘的房间,坐在了他的太师椅上。王子尘自小受的都是仁礼教育,虽心中觉得这位安大人实在冒犯,但是作为晚辈也不好多说,就道,“大人想要酒,我差着小厮去买便是了。”

  “这还算是像话的,比你那假模假样的爹爹好多了。”安翼摸了摸自己肥肉三折的下巴。

  王子尘不愿与之争执,只唤来了个小子吩咐去买酒。

  “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丫头,你咋这么小气呢,有你损你个啥,送给我当妾有怎么的了。”安翼皱眉头,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对眼前这个晚辈的不满。

  “大人想要别的什么丫头都可以的,偏生这丫头就是不行。”王子尘道。在京城的时候,这位国舅爷不知去哪儿却是打听到自己有个侍女如花似玉,硬生生求他赠与给他作妾。王子尘知道安翼的本性,竟不怕得罪这位国舅地拒绝了。

  “这有的啥,就一个丫头。你这么护着她,莫不是你与她......”安翼巴扎着小眼睛,浅浅笑了,“我是你怎的这么小气。咳,你也不早说的,我懂!我懂的!”

  王子尘心里突然仿佛堵了一层什么,心扑通扑通跳的极快,但表面上脸色与语气却没有变化道,“大人莫要乱说,酒来了,大人请!”

  安翼是个好酒的,一见酒来,边兴致勃勃地狂饮半壶。到了那脸色微微红熏的时候,竟以为自己还在溟洛的暖帐里,竟把王子尘唤成了自己美娇娘的名字。王子尘一边躲着安翼的熊扑,一边红着脸把他摁在了塌上以免他又动起手脚来。过了半晌安翼呼噜响起,王子尘只觉得半夜被扰醒心神疲惫,又没了睡意,走出了房门。

  房门外似乎也有一个被动静吵得睡不着觉的人儿,发带飘飘。王子尘走近了才发现是周知意。“小意妹子也无眠么?”王子尘笑着站在了她的边上问道。周知意从晨间见到了王子尘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心里脑里全是他的影子,怎能有睡意?躺着憋屈,出来透透气,黑影之下突然出现了朝思夜慕的人,还以为是自己念叨了一天出现了幻觉见了鬼,失声叫了一声。定神一看真是王子尘,又不觉红了脸。

  “记得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周叔就带我们来外边看星星。今天这倒是不好了,竟没有一颗星星。”王子尘抬头,说道。

第二十一章 年少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20 2019.11.01 10:30

  知意抿着嘴不说话,静静地站在一边。王子尘见她不说话,不禁微微转过了头,望着她的侧脸。京城美女无数,可是总落得俗了些,过于繁杂。倒是知意,护着京城长大的那一丝优雅,又被南城的水洗得纯净了起来。

  知意感受到了王家哥哥目光的注视,不禁低下了头。她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告诉他,但是一时又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宥岐还没回来吗?”王子尘问道。周宥岐比知意只小了一岁,小时候也算是王子尘最好的玩伴了,两人一同习文学武,只是那时都年纪轻小。

  “宥岐还在西境。”周知意轻轻答道。

  “宥岐是英雄了,而我却还是游手好闲之徒。”王子尘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内心的自嘲,还是在夸奖年少时的兄弟。知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她本就是一个内向的姑娘,在他面前不知道如何竟更加的羞涩,不敢轻易多说了一句话。

  “外边凉了。”王子尘道,“妹子还是回屋吧。到了京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都尽管吩咐。”

  周知意抬起了头,对上了他朗澈的目光,竟两腮微红,赶紧又低下了头,道,“谢谢子尘哥哥。”

  王子尘将她送回了她的房间,便离开了。周知意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娶妻了否,只是自己的心,不知不觉的,就被他偷走了。她拿起了自己的帕子,金丝线在最角落绣了个“王”字。她又一遍遍回忆刚刚在外面的交谈,他心里是不是还留着她?少女的心悄悄的萌动,周知意渐渐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

  周熙然的心情变得十分兴奋,东凌来报说已经找到了他梦中的那位姑娘,晚些时辰就带着姑娘来见皇上。这已经用过晚膳了,这位姑娘也应该出现了。周熙然又期待又划过一丝的紧张,为了压制自己的紧张,他一直使唤着闫让。

  “闫让,把那个花从朕眼前拿走!”

  “闫让,还是拿回来吧,放那里更不舒服了。”

  “闫让,还是拿走吧!”

  闫让穿着宽大的宫服跑来跑去,一不小心被桌角绊倒了,呯的一声摔倒在了金丝绒毛毯上。东凌正领着乔瑶走了进来,刚好看到了闫让摔倒的瞬间,不禁赶紧把这小太监扶起来,怪道,“是不是又惹皇上生气了?”

  闫让摇摇头,眼光转向了乔瑶,带着试探和好奇。周熙然也一脸好奇的望着乔瑶,末了问道,“东凌,这就是你说的姑娘吗?”

  “回皇上的话,这位便是乔瑶姑娘。”东凌小心翼翼地想看清楚小皇帝脸上的表情,毕竟这位乔姑娘是个美的,却不一定是周熙然心中的那个女孩。

  果然,周熙然甩甩龙袍的袖子,不耐烦道,“错了错了,不是她。”

  东凌心下大叫不妙,又转眼一想,突然大喊道,“皇上您可看清楚了?就是她呀!”

  周熙然被东凌这么喝了一声,竟也开始犹豫起了梦中女孩的长相,再仔细瞧瞧,好像眉目里有些相似了。虽然心下还是狐疑,但是看着东凌如此确定的眼神,软了软,“容朕再想想。”

  东凌见自己的干预有了效果,心里放了下心,说道,“那奴才先领着乔瑶姑娘熟悉一下未央宫的事务。”

  “等等!”周熙然叫到,随后指挥着乔瑶道,“你过来朕看看。”

  乔瑶上了前去,明眸大眼,周熙然只觉得自己在她的瞳孔里望见了自己,再一看,心里竟有些细细的喜欢,周熙然不禁露出了笑容,再一下,竟站到了离乔瑶不到五寸之地,只把乔瑶吓得发抖,脸色煞白地望向东凌求助。东凌心中吐了一口气,给乔瑶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她好好听皇上的话就行。

  周熙然没有在这位女孩身上闻到了他梦里的那种香气,但是只觉得这女孩柔柔软软,也是爱不释手的。当即就差了东凌和闫让出去,好让他自己和乔瑶待着。

  闫让向来不知道事情,早就目瞪口呆。东凌连忙把他拉了出来,只剩下周熙然和乔瑶在那屋内。

  乔瑶在浣衣坊就听闻了好多宫闺之事,一瞬间突然就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只是心下骇然,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轮到了自己。她偷偷观察着周熙然,只是小皇帝好像也不像是妈妈口中的那样双目留情,小皇帝只是心中很高兴似的,然后一直往她这边蹭过来。

  乔瑶是个大胆的,虽不知道今日是得了什么好运竟突然入了万岁爷的法眼,但是她知道自己在这宫里要翻身,必然就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她歪了歪头,靠在了周熙然的肩膀上。

  “皇上?”乔瑶嗲嗲地叫了一声,软软的直接透了周熙然的心。“瑶瑶。”周熙然抓起了她的手。这双手由于整日浣衣,竟比周熙然自己的手粗糙,周熙然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就用自己的手抚摸这双手,希望把它们变得像城中那些名家出身的小姐一般。乔瑶感觉到了来自周熙然的情意,不由得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皇上真好!”乔瑶娇声喃喃。周熙然只觉得眼前的人过于美好,身体流过了一阵暖流,这么多年来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不禁心里有种好奇和喜悦。乔瑶见周熙然含情脉脉,有心要把两人之间的温情变得更加亲密,便耍了一个滑头,趁着周熙然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侧脸上。

  周熙然向来不知道这些的,身体像是突然冲击过了一阵电流,突然就明了了,双手环着乔瑶,把她抱的极紧,然后慢慢靠近,乔瑶的面容越变越局部,最后周熙然闭上了眼睛,凭着心感受到眼前人的存在。

  内屋悄悄的,东凌守在门口不敢言语,却也不敢走开。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但是也呼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周熙然不会再去闹了,他也默默地有了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来代替.......东凌叹了一口气,这步棋太艰险了,一不留神就会葬入深渊。但是至少这样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藏好他不想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十二章 归京

潇潇无情烟雨空 汐潇 2018 2019.11.05 08:30

  周熙然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两眼放出了多情的光芒,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心里变得柔软了起来。

  乔瑶红着脸,站在了他的身后不远,像是个妥帖的小侍女。但是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情意浓浓。闫让探出了一个脑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有些不喜欢这个突然天降的女孩,像是她夺走了本来周熙然对他的全部关怀一般。闫让扭过了头想走,却还是被周熙然瞅见了,喝住了他,“闫让过来!”

  “这是乔瑶,从今日开始,你们两个就是我的随行侍从。”周熙然难得地摆出了小皇帝的架子,下令到。

  闫让瘪了瘪嘴,说了声遵命。乔瑶也乖乖地行礼,末了还客气地对闫让道,“乔瑶蠢笨,还请闫公公多多指教。”

  闫让吐了吐舌头,算是答应了。他想不明白凌哥哥今儿为何要弄来这么个女孩儿,难道这位真的就是皇上早上拖着他满宫找的那位吗?

  “皇上,镇南王回京了,太后娘娘令您赶快过去呢!”突然风风火火跑来了一个小太监,催促道。

  说实话,周熙然对这位叔叔印象并没有很深,只记得听母后说过,叔叔大婚过后的第九年就被父皇派到了南城。八年过去了,这位皇叔就一直没有回来。但是母后坚持这位皇叔是如今的东洲地位最为尊贵的一个皇亲国戚了,一定要注重礼节,不可乱了章次。于是周熙然这心里一直就有些紧张,倒反像是要见什么厉害的外国使节一般。

  东凌已经赶忙出来了,唤着一众小太监准备好东西,簇拥着周熙然就往前朝大殿上走。

  大堂上垂下了一扇珠帘,但是珠链后的人服饰华丽却隐隐可见。周熙然对安妠行了一个礼后就走到了珠链的前面,在那龙椅上正襟危坐,难得的摆出了一副像是与生俱来的帝王风骨。

  却说那日安翼寻到了周觉钧和王子尘,便急急要求赶紧进京。他实在不想在这个王爷这里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离开心心念念的美人太久。周觉钧也不喜欢安翼随着自己同路,但是却也没有理由把这个领着旨意说是要亲自轰轰烈烈迎他入城的莽汉甩掉。便只好离开了鹿畔,加快了回京的速度。

  周觉钧一路上都在思虑着,为什么安妠突然对自己的进京表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欢迎。本来在他的思维内,他是那个非常有可能会威胁到小皇帝的人,安妠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将他半路拦截在京外,给他入京的机会都不留的。如今局势倒是好生奇怪,不仅仅亲自派着安翼南下迎他,连这阵势都是极为华丽的。

  再看那安翼,虽然面色露出不满,倒是没有敌意的样子,大大咧咧的倒是和八年前没有什么区别。难道是因为钟梁子死了吗?周觉钧心下颤抖了一下,十七年前在那个小木屋里的人,掌握着这个秘密。只是安妠,为何要突然就动钟梁子了呢?

  周觉钧刚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安排夫人和女儿回家,就被安翼匆匆地拉到了大殿。他面露苦涩,只好吩咐王子尘先带妻儿去王家。只身随着安翼进了大殿。抬足之间才发现,安妠竟安排了一应大臣,列队站好,欢迎着周觉钧的到来。周觉钧抬头,只见龙椅上的那位,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面孔,而是一个孩童,年纪大约也就比凌音大了几岁。

  周觉钧立于朝堂之上,却不急忙跪下。他感受到了朝堂之上的目光,似乎这些人都在盯着自己。

  朝堂一片寂静。周熙然有些没了主意,不知道为何这位叔叔不按照别的朝臣见自己一般行礼,他微微斜过了头,偷偷看了看珠链后的母后。安妠附在了叶全身边说了些什么,于是叶全跑到了周熙然的身边,传达了安妠的意思。

  小皇帝明白以后,处在变声期的声音传遍了大殿,“镇南王周觉钧,归京辛苦。赐玉如意,玉镯,锦缎十匹。”

  按照往常的规矩,周觉钧得了赏赐,应当跪下谢恩,但周觉钧丝毫没有动,像是不曾听闻了封赏一般。朝堂之上渐渐产生了私语,大臣们都悄悄讨论着镇南王的态度。这还不明显吗?镇南王从进了大殿就不曾有过丝毫臣服的样子,怕是心中并不承认新帝的。

  大臣之中,只有王潼涵最为紧张,他偷偷为周觉钧捏了一把汗。按照王子尘传的消息,周觉钧确实心下是十分小心的,一路上游山玩水,看似轻松愉悦,可是实际上万分紧张,每行一步,周围十里都有暗卫跟着。他对安妠的警惕之心,向来就没有减少过。

  王潼涵微微咳了咳,周觉钧知道了昔日的好友在暗示自己。他微微瞥了一眼王潼涵,只见他袖口处的手指微微下倾。周觉钧皱了皱眉头,像是思虑了一会儿,跪下不情愿道,“谢陛下。”

  龙椅之上的周熙然吐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他心下对这位叔叔有些害怕了。他再偷偷看了看珠链后的母后,安妠也正盯着他。周熙然失了方寸,眼神飘波不定。本站在周熙然后面伺候着的东凌见小皇帝无措的样子,趁着掌扇,微微低声道,“让他回去吧。”

  周熙然像是突然得到了帮助,忙道,“爱卿平身,车旅劳顿辛苦。回府休息吧。退朝。”

  各位臣子陆陆续续的都退出了朝堂,周觉钧离开京城如此久,那些朝堂之上的权臣们都已经不再熟悉了。加之大家都知道王潼涵与周觉钧本是良友,周觉钧归京,王潼涵必然候在一边。如此一来,朝臣们见了周觉钧也只是拱手行礼道,“恭贺王爷归京。”便都匆匆离去了,只有王潼涵一人在他的身边。

  “元瞻兄为何不让我当堂点出?”周觉钧道,语气中比起是询问,更多了一些不满。

  王潼涵也听出了好友的不满,但是仿佛不在意,“之苏,事情还不像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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