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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柳下情骨篇)柳神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1895 2019.10.18 22:42

  三月初三,已入暖春。大梁全境除了北疆三郡,其余十郡已渐次融了雪,化了冰。南方三郡更是迎来一年一度的花朝节,要摆花集,迎花神,有些地方还有酿花酒的习俗,总之好不热闹。庆典持续三到五日,出了花朝节便是春忙开始了。

  稍往北,青阳郡柳州,柳河一带,百姓大抵是不怎么敬花神的,他们敬的是柳神。或者说,他们敬的是菏泽乡柳庄口的那棵大柳树,足有两人环抱的树干,有人说老柳活了三百年,有人说活了老柳活了三百年,有人说是五百年,还有道长说过是千年柳精,反正至少大梁皇帝建国前这棵柳树就已经很大了。

  不过柳河百姓敬柳树倒不是因为柳树长寿,而是五十年前的一件事。当年恰逢皇储遇刺,旧皇驾崩,皇城乱做一团,南方又碰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打上一年十月至三月几乎滴雨未下,柳河干的都快见底了。南方诸郡群寇并起,民不聊生,路有饿殍。当时老柳几乎是枯死的模样,看不到一点叶子,柳庄这一块地方也还全是树,只有远一点的地方零星有些屋子。

  说是那天,风云突变,雷霆大作,偏偏奇怪的是这雷不劈周围山头,单单劈中那颗枯死的老柳树,连带着周围好一圈全给劈了。

  旱雷打了整整一天,劈得碗口粗的一些树也化作了灰,唯有那颗柳树活了下来。不但是活了下来,后来那几户人家去打过雷地方准备捡点劈剩的树枝做木炭时,发现那颗老树居然发了新芽。后面就更神奇了,没过两天雨就下了下来,没有再起雷暴,却是下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大雨,自柳庄一带沿着柳河下,原本见底的河水一下子就涨了上来,连带着整个青阳郡都救活了过来。

  等到雨停了几天后,那几户人家再去的时候发现枯树已是长成彻底的翠柳了,兀自立在那片空地,风姿袅娜。几个人感念是柳树神迹,草草立了个土祠。再往后,这件事十里八乡彻底传开了,更是有人称当夜看到有绿衣神女,垂披柳发,诏应上天,祈雨祈福,柳神显灵,当地几个乡绅更是合资彻底修了个柳神祠。

  又两个月后,三皇子在母族势力和几位老辣的大臣将军的拥护下夺得了皇位,清算了一批朝臣,并处处安插好亲信,匆匆完成登基大典之后,南方旱情匪情才传到了皇宫。新皇立威,带了一支万人的精兵浩浩荡荡南下剿匪,本以为大军一到群寇必降,未曾想二皇子和四皇子在南方的残存势力勾结几个水泊悍匪,抢着兵马未歇的时机,又占着地势优势,连夜偷袭大营,大破中营,新皇帝在几百亲兵的拼死保护下才逃到了青阳郡,躲过了追杀。

  一行人一路北逃到了,第三天夜里才到了郡城青州,郡守慌忙迎驾。皇帝一面让郡守召集征匪大军,一面又诏令苦思破敌之策,一干人等却几无良策。

  一次皇帝观阅郡守处理政务时,柳州一道柳神祠开工的文书倒是引起了新皇帝的兴趣,大军又未至,便带了亲兵一行去了柳州。

  一路走问,却是听得柳神故事神乎其神,到了柳神祠,见到草草土祠,一时兴起,不顾身份倒是上了几炷香,折了一枝柳便就回了青州。四五天后,皇帝亲信将军收拢的五千余残兵才到了青州,加上郡守召集的两千青阳兵和百十个当地人做向导,又有粮草随行后,一干大军又缓缓南下征匪。

  大军尚未到南郡,前方便传来捷报,寇匪内部已经战作一团了。

  原来开国大将徐陵老将军的玄孙徐鈭因家道中落,又逢天灾,无奈假意落寇,南郡凭借一身本事在南郡三泊中一方混了个三把手。当时征匪大军将至,徐鈭便意欲劝寨主归降,一番陈说利害,寨主也懂了心思。孰料不两天后隔壁水泊的二当家带来几个人跟寨主一番商谈竟又变了心思。徐鈭眼瞧寨主毫无主见,意欲固守水泊,便拉来一同落寇的兄弟和山寨里几个志趣相投的,密谋干掉寨主。几人便在聚宴时寨主的酒里下了蒙药,徐鈭当场拔出腰刀砍下寨主的脑袋,震慑大厅众人,有几个寨主的亲信刚要动作就被早早安排下的人拿下,寨旗也连夜换成了“徐”字,打出“大将遗嗣,剿贼勤王”的名头。

  周围大小匪寨大为惊愕,连忙纠结起一支五百余人的匪军来攻,却被徐鈭指挥下大破,五百匪寇死的死,降的降,徐鈭这边却只折了二十余人。

  另外两泊却是早已结盟,听闻此讯,皆为大怒,联合两个皇子的势力,一群人将徐鈭团团包围,但徐鈭虽然家道中落,自幼武艺兵策却未落下,一番调遣,硬是抗住了众人围攻,甚至颇有小胜,另一边却是不同心,如此数日,僵持难下。

  消息传至大军时,皇帝甚是惊讶,因为按时间推算,徐鈭恰巧是在去柳州那天起事的,莫非真是柳神显灵?

  此讯传遍全军,军心大振。不两日,大军压境,再无阻碍,势如破竹,匪寇做群鸟散,又有徐鈭等人做向导,水战亦大胜。一月后,匪乱平定,班师回朝,途经柳州,皇帝一时感念柳神灵显,再至柳神祠还愿,御题“柳神祠”三字,此后,柳神之名愈显。

  五年后,青阳郡守大修柳神祠,挂御匾,自此,柳神受柳河百姓供奉。又因为柳树复生那一天恰巧是南郡花朝节前后,柳河百姓便在这几日供奉祭拜柳神,渐成习俗。

第2章 阿武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1821 2019.10.18 22:46

  又快到三月三了,柳州柳庄内迎来了一年最热闹的时候,比年节更甚。每逢这个时候,柳庄家家户户都忙里忙外,一面是准备祭柳神的供品,另一方面,这几天有很多柳河的,甚至外郡的前来柳神祠祈愿,中间不乏显赫之人,这些贵人自然是怠慢不得的,不过有祠庙的那块龙迹在,即便这些人也不敢轻易造次。外地人来得多,柳庄人自然也赚得不少,他们都深信这是柳神庇佑。

  柳庄里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姓柳,倒也不是太夸张。不过,柳庄只建立不到五十年,五十年前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还是当时柳神显灵,不少南方三郡逃灾的人到了这里安顿了下来,还有柳州附近专门搬过来的一些人,这些人一起建了柳庄,专门供奉柳神。那些外地逃难过来的,不少为了感谢柳神,把姓氏改成了柳。

  柳青也姓柳,不过他不是后改的,本姓就是柳,自小跟着父母迁到了柳庄生活。本来跟往年一样,他应该高兴地准备三月三的,谁曾想,五天日他上山打猎准备柳神的供品,回来后却听到女儿高烧不醒的噩耗。找了庄里唯一会看病的安老头,却说是一般的风寒,开了几副药,几天下来女儿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时常昏过去。柳青夫妇是愁的饭也吃不下,连柳神供品都没怎么准备。

  柳青是老来得女,快四十了妻子才怀上,妻子刘氏也是拼了命才顺利产下女儿。虽然不是儿子,但柳州这边重男轻女到也没那么严重,老两口也没指望再生一个,在柳庄日子过得也不差,所以对女儿是极尽宠爱,谁曾想老天爷来这么一着,几乎是要了老两口的命啊。

  “大夫既然说了不是大病,那娃肯定是能好的。娃的病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好,你们俩老是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啊,别最后娃的病好了,你们俩个又病倒了。”

  说话的是隔壁油铺的老李,两家因为靠的近,来往也是密切,当初还开过玩笑说把柳青的女儿给小儿子定做娃娃亲。

  “去去去,你这死鬼嘴里总吐不出好话来。”老李妻子江氏斥骂着把老李赶到一边去,又劝道,“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你们俩在这里发愁倒不如好好地准备下柳神大人的供品,诚心地祈个愿,说不定柳神娘娘一显灵,女娃的病就好了呢。”

  柳青想了想,觉得也在理,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对,那我去找柳三赊半头猪,再去找几个道长过来做做法事,救不救得了就全看我女儿的造化了。”

  “你且放宽心去,这边我跟婆娘照料些,再帮你多找几个帮手。你这女娃当初道长也看过相,命硬,肯定能挺过来的。”

  “行,那我媳妇女儿就拜托李哥李嫂多照顾了。”

  “那是自然,我还指望你女儿长大过门给我家那小子当媳妇嘞。”

  老李又打了句浑话,江氏恼得推了他下,柳青却是只能苦笑。

  隔壁李家油铺,李家夫妇这会都不在店内,大儿子又早去了柳州城做长工,现在只有七岁的小儿子在看店。

  李家幼子叫做李子安,小名叫武人,不过一般都喊他阿武。阿武也是从小懂事,知道阿爹阿娘跟隔壁柳叔在谈的事情,也是恹恹地趴在铺台上,不过这会倒没有多少过来卖油的,他也只是看着铺子。

  “你这小娃娃倒也耷拉着脸,莫不是在为你将来要过门的小媳妇烦心?”

  闻言,阿武猛地抬头,却发现是柳庄西头的王木匠——这个老光棍最是喜欢打趣刁难小孩。

  阿武也不理会这老小子的揶揄,只是问道:“王阿叔,你晓得我能做点啥子帮帮瑶妹么?”

  “柳青家的那女娃?你这娃子还真在烦恼小媳妇?”

  “阿叔莫再笑我咯。”

  “安老头都莫得法子,你这娃娃又能做啥?你要真对你那小媳妇上心,就去求求柳神娘娘。最好每天去柳神树下拜上几个时辰,磕上几十个头,柳神娘娘最是欢喜你们这种小孩,说不定见你心诚就显灵了。”王木匠说着又是扯起了胡话。

  “噢,你最好是在半夜无人的时候,那时候最安静,又没有其他人,柳神娘娘最容易听到你的心愿。”

  王木匠开着玩笑,打完油就离开了。虽然是玩笑话,阿武却信了几分,他打小就听着柳神娘娘的故事长大,对于柳神娘娘是极信的。李家夫妇回到油铺,阿武也未说起这事。只是晚上估摸着都睡下了后,偷偷披起了衣服,跑到柳树底下,独自拜了两个时辰才回去。

  如此三日,饶是他身子骨壮也遭不住小孩子喜睡的天性,竟是直接睡倒在了柳树下,第二天才被发现,这一下来也是染了寒,李家夫妇也是又急又气,王木匠听闻,也是连忙请罪,李家夫妇也不好说他什么。

  好在阿武只是遇寒昏睡过去,将息了两日又是生龙活虎。不过,阿武有件事却是未说,那晚昏过去之前,大约半睡半醒的时候,阿武似乎看到柳神树下确实出现了一个绿色长发女子,正想感念柳神显灵时,一激动,却还没看清柳神的脸便睡死过去。

  第二日,阿武一早便看到柳青叔带着几个道长回来了,不知怎地,阿武隐约看到道长身后跟着一个绿发女子,揉了揉眼,却不见了女子的踪影。

第3章 南疆烽火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2611 2019.10.18 22:53

  七月十五在大梁国是社神节,敬的是各地地方神和功德大神,这一日,敬神的敬神,还愿的还愿。

  在柳庄这一块自然就是敬的柳神,而且因为这些年柳神时常显灵,很多人三月三祈的愿七月十五就来还愿了。有些许的还是宏愿大愿的,还愿时自然也要更心诚,连着几年都要赶来拜神还愿,最长的是柳州城的一位榜眼,后来去了皇城当了要员,一家老小连着还愿已有近二十年了。

  柳青一家也是必来上香还愿的,自家女儿幼年染疾,眼瞧着撑不住了,柳家在柳神树下做了场祈福法事,三四天后竟是奇迹般好转过来,庄里人无不感叹柳神娘娘显灵。柳青夫妇也是愈发虔信柳神,每遇迎神拜佛的日子,必定早早奉上供品。

  不过今年社神节正好遇上庄里的柳大户给长子娶亲,大宴宾客,人手却是不够,找了柳家夫妇帮忙,因而只能让隔壁李家的小儿子陪女儿去柳神祠还愿。

  说起来,自家女儿打小就粘着李家儿子,整天阿武哥长阿武哥短的,比爹娘还更亲热,看得柳青有时恨恨,女儿这是赶着当人家童养媳,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李家小儿子倒是跟他爹他长兄都不相像,虽然也是憨厚性格,但长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不似农户人家,倒像是将门子弟。还没成年,附近几个村子的老媒人就时不时找上门来了。

  不过柳青自己的女儿柳瑶也是不差的,自从小时候染病又得柳神庇佑痊愈后,身子一直健康,极少时候才得些小病。而且柳瑶大致长到五岁力气开始远超同岁的小孩,现在十二岁便可与一个壮年男子相当,各种农活都能帮得上忙。虽然力气极大,柳瑶外形上倒依旧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娃,而且隐约可见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皮肤稍显黝黑见不出来。

  “阿武哥,你觉得这世上真有柳神娘娘吗?”

  柳瑶向来直性子,这种在柳庄其他人看来大不敬的话也是直接问了出来。

  “柳神娘娘吗?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但我们柳庄不到三代人便从一块小小的地方变成现在几百人的大村子,几十年来不愁吃不愁穿,风调雨顺,我是愿意相信是真的有柳神娘娘的。”

  阿武倒未觉得柳瑶的话有什么不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在我看来,柳神娘娘未必就得是见不到影的神仙。只要是庇护我们柳庄,保佑柳河百姓的,任何人,任何物,都可以是柳神,可以是瑶妹你,也可以是我,或者说,我们都可以是柳神娘娘的化身。”

  “阿武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还是第一见到你这个样子。”

  “不过我大概明白阿武哥你说的了。阿瑶也要做柳神娘娘的化身,阿瑶要当阿武哥和阿爹阿娘的柳神!”

  柳瑶顺着阿武的话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脸却悄悄泛起了潮红。

  阿武也是有些难为情,刚才也是一时有感而发,却是在柳瑶面前讲了出来。

  他伸出手去揉揉了柳瑶的头,一会儿却被柳瑶扭头躲开了。

  “阿武哥,我头发都要被你弄乱了。”柳瑶责怪似的,脸色却涨的通红。

  阿武一愣,这才正视了眼前的女孩,当初整天流着鼻涕眼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模样还恍如昨日,现在已经比他肩膀要高了。阿武不禁讪讪一笑,只得转身到一边收拾供品去了。

  气氛竟是一时有些诡异,柳瑶好一会才褪下脸红。

  还完愿,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柳神祠,柳瑶只是低着头跟在后面,有些不敢去看阿武,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确实大胆了些。

  柳瑶虽然性子比较直野,但刚刚不小心吐出心里话,少女心性也是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低着头,不住地左右扫,努力想些话来缓解尴尬。

  忽然,柳瑶瞥到柳神树后几十步外的矮草里似乎有些奇怪的东西。

  柳瑶拉了拉阿武的衣袖,“阿武哥,那里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两人便走过去察看,靠近一看,发现居然躺了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昏了过去,浑身还沾着血迹。

  “这是滂泽郡的军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武半年前去过滂泽郡一趟,倒是认得滂泽郡的士兵军服,但滂泽郡最近也离柳庄有两百余里,怎么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这里?

  “快,瑶妹,帮我把他挪到我家去,必须把他救醒,我感觉肯定有大事发生了。”

  两人合力把士兵弄到了油铺,李家夫妇看到两人弄来一个大活人,都是吓了一跳。解释了一番后,几个人前后忙活,弄了半个时辰士兵才醒转过来。

  但士兵开口几句话,却似降了个晴天霹雳——滂泽郡亡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滂泽郡守被杀,郡城万象被破,一干人等全被控制了,士兵是拼死跑出来传信的斥候,至于滂泽郡的现状却是不知道了。

  原来,滂泽郡做为南方三郡之一,一直为南方陈国觊觎,而滂泽又不像南郡一样有山岭瀚湖阻隔,虽然一样河湖众多,但对陈国来说确实是毫无阻拦。只不过两国边界一直有强兵伺卫,陈国也不敢轻易动兵,二十多年来两不相犯。谁曾想,陈国却是谋划数十年,层层渗透,竟是策反了边卫军中的半数将领,两万边卫一夜之间归了陈国。更可怕的是陈国接着三天之内在内奸配合下赚开了三城,千百铁甲挡住城门,一虫一鸟都出不来。等到边境的异样传到郡府时,三城已经失守四五日了。还没等郡守签完文书,夜里却被身边跟了近十年的管家给杀了,当夜,郡守府被烧,火光冲天,潜藏在万象城内的陈国贼子穿起早已运进城内的铁甲,在城内一顿杀掠。也是城内步骑大统领果断,纠集府卫军冲撞比较薄弱的北门,护送出去二十来个求援斥候。

  出城后,一行人又分了两路,一路往东前往东乡郡,另一路八人向北往青阳郡求救。未曾想,陈国却在城外林中设下埋伏,八人只闯出来两人,而另外一人因为腹部中箭半路倒下了,只有这一人到了柳州。

  “往东乡郡的那几位兄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这样子也怕是没法子动了,但消息必须送到青州城,否则滂泽真的要忘了,咳咳!”

  听完士兵的话,阿武攥紧了拳头,额头也是青筋爆出。

  “我去,你把求救令给我,我帮你带给郡守。”

  “那就一定拜托兄弟你了,滂沱郡全靠你了,咳咳。”

  “可是阿武哥,没有马你也很难赶到郡城啊。”

  柳瑶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的阿武哥。

  “瑶瑶说的是啊,你走去青州也是来不及,武儿你还小,就不要掺和这件事吧。我们可以找别人去传信啊。”

  江氏直觉感到这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她还是不想自己的小儿子参和到里面。

  “这不打紧,隔壁柳老爷家不是刚好有几匹马吗?我去找柳老爷借一匹就行了。”

  “万一人家柳老爷不借呢?”

  “他不借,那我就抢一匹。”

  “你这孩子!老李,你倒是说句话啊。”

  娘儿俩都看着老李,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走吧,看看我这张老脸能不能讨柳老爷一个面子。”

  “你们爷俩……”江氏气的有些说不出话。

  终于,柳老爷还是看在都是同村人,自己儿子又大婚的份上,还是借了一匹品相一般的杂毛马,不过李家爷俩倒也不会挑三拣四。

  江氏虽然生气,但也还是准备几身衣服和几天的干粮,临行也是反复叮嘱阿武路上小心。

  就这样,阿武终究还是去了青州城。

  不过,后来江氏回想起来只恨当时没有铁了心阻拦。

第4章 少女柳瑶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079 2019.10.19 01:34

  景祐五年,距离当初万象城被破,滂泽沦陷已经过去五年了,柳瑶也从一个小女孩长成少女。

  五年下来,美人胚子也是彻底的长开来,柳眉珠瞳,秀发如绸。五官既承有她娘的标致,又不失几分英气,虽然因为劳作皮肤有些粗糙黝黑,乍看未必惊为天人,但绝对是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清妙女子,比之城里的官宦小姐也是不差的,假小子模样也渐渐显出女子独有气质了。

  不过这样一个美妙少女,全乡里痞赖流氓却完全不敢招惹,毕竟也没人想落个残废,再起不能。柳瑶打小就气力惊人,十二岁就比得过一个壮年男子,此后愈发惊人。

  景祐三年,十五岁的柳瑶在柳州城的秋收集会上把一个北边来的摆擂十余场不败的拳师两拳打翻,一时名壮。

  半年前,柳庄后山上又闹出一只大虫,连着伤了十几个人,弄的人心惶惶。却是柳瑶拿了她爹柳青的那把硬弓和一把砍柴刀,就摸上山去。第二天,柳瑶拖了一只浑身是血的大虫下山来,后来有胆大点的上山去看时发现大虫巢穴附近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折断了,柳瑶竟是用树把大虫活活揍死的。自此,柳瑶的名号是传遍了十里八乡,连同她爹积累起的村中威望,她也是颇得柳庄人的几分敬重。

  唯一的遗憾就是阿武已经不在身边了吧,柳氏夫妇和李家俩口子倒是互相帮扶,好似亲家。不过,如果不是阿武被征去当兵了,或许这俩家真就成了亲家。

  也是五年前,柳瑶和李武人救了滂泽郡的求援斥候,阿武去到青州城在郡城府外跪守了半天才把消息送了进去。但郡守非得等了一天证实了消息之后才签了紧急文书送往皇城求援。

  未曾想,皇城北方也是不太平,北境狼获一族纠集另俩个部落直冲北境军。但不知怎的,三部族的一支精锐铁骑竟是绕过了北境防军,直奔皇城。所幸皇城外有军队扎守,都城才不至于受到冲撞。但十数万人的防线犹如纸糊,蛮骑入境肆虐,却是狠狠打了大梁的脸面,皇帝大怒,竟是要亲讨北蛮,所幸众位大臣劝住了。北疆三位将军各自领了罚,严整军队,又有四皇子自荐做了督战,一时之间,满城风雨。

  而青阳郡求援文书抵京,正值蛮兵大举进攻之时,战况正酣,北边精锐都紧盯着狼获骑兵的动作,抽不出多少兵力支援青阳。但也不可能放任陈国进兵,皇帝下了征兵诏书,许青阳郡守和东乡郡守在本郡及周边诸郡广征兵丁,为应急,皇帝又派了余裕的五千士兵护送诏令并驰援青阳。

  就这样,南方诸郡大征兵卒,平均每户要征一名,最后大约征去了三分之一的青壮劳力,也包括阿武,不过现在也叫李子安了。

  李子安是主动应征的,但即使不主动应征,那老李和柳青至少得去一个,于是江氏便有千般反对,却还是无可奈何。除了李子安外,柳庄还有三四个主动应征的,其中一个便是柳大户偏房生的次子柳飞宇。临送行时,自小不喜绣织的柳瑶却跟母亲手把手地学,两天下来绣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柳树图案的香囊送给了阿武。

  但陈国并未如预想那样北进柳州,反倒是搜刮完后又把青阳与万象城之间的士兵全部撤回万象,把之前抓的滂泽百姓驱赶部分到其中当流寇,但陈国又安插了一些内应,青阳守军一时也是难以清剿这些流寇。

  不过,大体上青阳与滂泽之间倒是相安无事,所以征来的士兵大多发往了东乡郡,李子安更是到了东乡前线。陈国精兵在闵江与东乡军队大战几番无果后也是彻底僵持住了,这一僵持便是五年。五年里,李子安基本一两年才能回次信报个平安,上次回信时好像还说在军中混了个不小的职务,不过打那之后已有一年多没有音信,柳李两家请人打探多次,也是没有结果。

  这日,柳瑶同往日一样去后山猎点野味,不过半天下来只抓到只兔子,又顺手砍了捆柴就回去了。

  快到家时,柳瑶却看到村西头的柳寡妇在院子里跟自己父亲谈些什么,因为柳寡妇之前找过柳青好几次给柳瑶说媒,虽然都被柳青拒绝了,不过碰面不免尴尬,柳瑶便绕道后门进了。

  柳寡妇跟柳青谈了足足一刻钟,中间几次又哭又跪,看得柳瑶有些奇怪。

  “阿爹,柳大娘找你又是作甚?莫不是又有人托了她说媒?”

  “那倒不是。瑶儿,你还记得刘老大吗?”

  “当然记得。那家伙的手下一直干着拦路抢劫的勾当,上次还打了我们庄的主意,被我砍了两条狗东西的手臂后不是跑的远远的吗?难道这次又出来生事了?”

  “虽然那次你吓住了这帮崽种,但他们一直都还在我们柳庄附近晃悠,只是收敛了点。但这次,这帮混账玩意却是直接干起了绑票生意。”

  “什么,这帮天杀的东西真的干出这种事?”

  柳瑶听完柳青的话,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难道柳大娘找你是......”

  “她的小儿子被绑了,所以才来求我帮忙。”

  “什么,那帮家伙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吗?”柳瑶听罢更加怒不可遏,几乎要砸了桌子。

  “不过她儿子不是在南郡城里做伴读吗?怎么会被刘老大他们给抓了?”

  “南郡王公子不是准备进京应考嘛,结果就被刘老大他们盯上了,还有一起的另一位韩公子也被抓了,一行人二十几个,其中有三个都是我们柳庄的。之前你孙叔和王叔都来找过我帮忙,我都让他们回去先等着。不过他们虽然是来找我,但其实是想让瑶儿你出手。”

  “我当然是要帮的,不过他们都没有报官吗?这种匪寇官府不可能不管吧?”

  “官府那边自然是已经报了,但官府说兵全都拿去防范滂泽那边的水匪了,最后只派了七十来个城中的守备杂兵,威风挺大,但几天下来根本没有动作。官兵指望不上了他们几个才来找我。”

  “就知道这帮只会吃公粮的饭桶靠不住。”

  “倒也不完全是,至少他们在还能稍微镇住那些贼匪。那王公子和韩公子府上都派了府卫出来,不过现在和柳州城那些兵都在南头李家坡那里,约摸是算计着赎人,但他们肯定只会赎那两人,其他人肯定不会管了。”柳青不由得叹气道。

  “怎么这样。那帮懦夫就没试过直接救人,刘老大他们不就是普通的土匪。”

  “对瑶儿你自然不算什么,但那帮府卫和贼匪也只是半斤对八两。一时打不赢又被刘老大警告了,只能考虑赎人。”

  柳青说着转过身,正视着柳瑶,一脸严肃地说道:

  “瑶儿,阿爹也知道你的脾性,劝你不要管闲事肯定是劝不住的,你爹我也不是什么畏畏缩缩的孬种,以前也是一样的直脾气。阿爹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个人终究是不稳妥的,何况你毕竟是个女孩子,乡里的人怕你,但外面的未必如此,爹怕你这样早晚吃亏。你上次一个人上山杀虎是威风,但当时你娘是吓了个半死。”

  “阿爹也不会劝你乖乖在家待着,你也不是学绣花的料,但爹只是想你明白,多个帮手就多个照应,这样爹娘心里也安稳些。虽然那帮兵老爷你肯定看不上眼,但总归是能帮上点忙的。”

  听了柳青的话,柳瑶也冷静了些。

  “阿爹的话瑶儿记住了,瑶儿这次肯定不会再莽撞行事了。”

  “我也就是提一嘴,你要去便去吧,找你柳婶带你过去就好了,你娘这边我会跟你打个掩护。你只要早点平安回来就好,要是实在不行了就赶紧溜了,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瑶儿肯定不会有事的,毕竟我可是柳神娘娘庇护长大的!”

  “老婆子,这就是你找的能救我家少爷的高手?就她?”

  “就是就是。这妮子大腿还没我胳膊粗细,你跟我说她打死过大虫,你怕不是在拿我们兄弟消遣?”

  王韩两家的府卫听了柳寡妇的话,或是讥笑,或是不满,总之没有一个相信她的话。

  “不是啊,我哪敢骗各位军爷,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信可以问问柳州的这几位军爷,他们也应该听说过啊。”

  府卫头领转头示意柳州城的那帮杂兵的队长。那队长却说:“我倒是听过柳庄有个神力女子,但据我所知,这女子应当是虎背熊腰,八尺身材,长相好似活阎罗,哪会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连那队长都说不信,柳寡妇急得没有办法,只是不住地辩解。

  这边正吵作一团时,忽然“咔嚓”一声,继而轰隆的倒地声,众人扭头一看,只见刚刚还默不作声的“柔弱女孩”一只手把碗口粗的一棵树轻松掰断了。

  看到这场面,柳寡妇长舒了口气,其他人却是面面相觑,在对方眼中只看到满满的惊讶,不由得浑身一哆嗦。那队长惊得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

第5章 救人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024 2019.10.20 12:30

  李家坡的一家大户的院子里,府卫正在商讨明天的赎人事宜,但柳瑶却跟他们产生了分歧。

  “不行,我们的任务就是换回我们家少爷,其他人等与我们无关,我们是不会白花钱去赎人的。”

  “你们愿不愿意是你们的事,你们不救我自然会去救。本来就没指望你们这帮懦夫,只是让你们搭把手而已。”

  “你——”一名府卫几乎气得要骂人,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之前他们倒不会把面前这瘦弱女子当回事,但柳瑶当即给了他们个下马威,这帮人自然也要掂量掂量,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到底还是小命来得重要。

  “还有,提醒你们一句,不要指望土匪说话算话。你们示弱得这么干脆,他们肯定是要加钱的。”

  “他们敢?”

  “有啥不敢的?指望他们怕你们这帮懦夫吗?只希望最后硬要我出手的时候你们别拉胯就好。”说完,柳瑶就头也不回地回去自己的单独房间。

  虽然柳青告诫过她尽量跟这帮人拉好关系,但她实在看不过去这帮人畏首畏尾的样子。“大哥,你看这丫头片子也太嚣张了,牛气哄哄地看得我真想揍她一顿。”

  “去去去,瞧你那点出息。且不说你打不打得过人家,就算打得过,欺负一个女娃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她虽然态度差了点,但也算有些道理,我们也不能完全指望那帮土匪如约放人,指不得还得硬打,如果她真的有本事,少不得还得靠她。”

  “就她——”那府卫虽然不服气,也只能讪讪地嘴硬两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府卫一行就前往约好的赎人地点。虽然有些不和,但府卫们还是带上了打扮成府卫模样的柳瑶。但柳州城的兵卒却被要求不能过去,只能在柳庄附近策应。

  但到了地方,贼匪果然食言了。原本定好的赎两家公子,却变卦说是一人的赎金,而且狮子开口说其它人也要每个五两银子。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真当爷爷怕了你们不成?”

  “那你可以动我试试,别忘了你们王公子可还在我们老大手里,你们要是乱来,小心你们少爷小命不保。”

  “你敢——”

  “怎么就不敢,大不了我们逃到滂泽去,你们能怎么样?”

  这边两伙人疯狂扯皮,而匪寇们带着的韩公子却是鼻涕带眼泪的,一面向土匪哀求,一面破口大骂自家的府卫,叫他们赶紧交钱赎自己,一下子让韩家府卫犯了难,隐隐地却是跟王家府卫划开了距离。

  王家府卫首领也看出了不妙,但又不好直接开骂,正四下张望,突然瞥到若有所思模样的柳瑶。也是病急求医,不问出处,府卫首领不由得悄悄靠近了柳瑶。

  “你可有什么办法?”首领压低了声音问。

  “先赎人。”柳瑶很干脆的回答。

  “那怎么行,赎人现在只能赎一个。赎了人那我家少爷怎么办?”府卫首领对柳瑶的意见不太满意。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你们真打算再凑一份赎金?那这帮人还会接着变卦。”

  “那你说怎么办?就不管我家少爷了?”

  “当然不是。我既然答应了救人就不会轻易向这帮崽种服软,但看他们这嚣张态度,八成是傍上个大的匪窝,靠赎金放人是不现实的。到底还是要进他们老窝救人的。”

  柳瑶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示意府卫首领再靠近些。

  “但要救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赎人不能光按他们的意思,除了韩家少爷至少还要放了一半的人。”

  “为什么要去赎那帮人,花那些钱我还不如再凑一点直接赎我家少爷。”

  听了这话,柳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猪吗?动动脑子,他们这会怎么可能放了你们少爷,你见过老虎会放弃到嘴的猎物吗?”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拿了钱就会放人?”

  “你见过老虎豺狼吗?对付野兽,你示弱,它们就会立刻要了你的命,但如果太强势触及它们的安全底线,它们就会拼命。对于这帮土匪也是如此,他们要的是钱,不是人,他们只需要留住手里的筹码就行,也就是你们公子,至于其他人,留二十个和留四五个没啥区别。”

  “那你后面要怎么救我家少爷?我们连他们老巢在哪都还没摸清楚呢。”

  “这个我自有办法,只要能摸进他们老窝,砍翻他们就跟剁瓜没啥区别。你先把你们两家府卫都召集过来。”

  王家府卫首领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听了柳瑶的话把所有的人聚集过来。

  柳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韩家这边自然是赞成,王家这边强烈反对,但柳瑶反怼一句,这些人就无话可说。

  柳瑶接着说,赎回韩公子后韩家这边至少要留六成府卫帮忙,否则大家一拍两散,韩家府卫首领想了想还是咬牙答应了。然后柳瑶又掏出一个装有特殊气味粉末的香包交给王家府卫首领,让他去交涉到匪寇老巢去确认王少爷的安全。一般人闻不出香包的特殊气味,但柳瑶有独门方法可以追踪气味,这样便能找到匪寇的老巢。

  见此,两家府卫都无话可说,乖乖依照柳瑶的话做。

  这次匪寇们到没食言,也可能是不想逼得太紧,两家凑的赎金赎回了韩少爷和七成杂役,不过这七成里没有柳寡妇的小儿子,柳瑶也不在意。

  倒是那韩少爷,不依不饶非要自家全部府卫护送自己回家,弄得场面十分尴尬,柳瑶直接一个手刀把他打昏过去,韩家府卫怒不敢言。

  王家首领提出要去看自家少爷,匪寇那边商量了一会,倒也同意了。搜了搜全身,也未觉异样,给他蒙上眼,转了几圈到他发晕,便带上马赶回寨子里了。

  是夜正值月初,月黑风高,柳瑶便循着残存的气味摸到了刘老大的寨子里,找到了地牢的大概所在,又换了几处偷听摸清了贼寨里的暗号,就沿路返回做上了标记。而王家首领商谈二次赎人事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说是五日后进行赎人。

  此后两日,柳瑶却毫无动作,只是吃喝睡觉,白天也只平常的练练身体,全然不似救人模样。王家府卫看得着急却又没有办法,只得跟着柳瑶的节奏,一边派人去筹钱,一边又如府里一般操练。如此到了第三日,柳瑶仍毫无动作,只是白日里出去了一会不知做些什么,到傍晚才回,个别府卫几乎要发怒了。

  当夜,柳瑶让首领召集起府卫,拿出一张草草画的图,上面却是标注着匪寇在寨子附近的眼哨,又安排这些府卫找到自己的标记在找好的地点准备接应。

  柳瑶自己穿上早早准备好的潜行黑衣,又讨要了两把趁手的武器,就出门救人。

  却说那匪寨里,前几天大敲了一笔,寨子里上下庆贺,热闹了几天几夜,实在有些混乱,而柳瑶就是在等这个机会。除了几个眼哨外,寨子里里外外都是醉汉满地。绕过几个眼哨,柳瑶找到一个倒在暗处的匪寇,扒下他的衣服换上,又在地上抓了两把泥往脸上糊弄,脏兮兮的,一下子看不出是男是女。

  凭着印象找到地牢所在,柳瑶压着声音对了暗号,说是来交接班的,那守地牢的匪寇倒也没有怀疑,只是说柳瑶有些面生,正要凑过来仔细看看,柳瑶瞅见机会机会,一个转身,朝他脖子一记猛击,那家伙旋即晕死过去。

  地牢里的六人看见这副场面,先是一惊,继而狂喜。

  “是你,是你,王大说的就是你!快快,快救我出去。”王家少爷顿时兴奋地喊了起来。

  柳瑶听见却是心里直骂府卫首领把计划透露出去,所幸没有提前暴露。

  柳瑶翻了翻守卫的身,很快找到了钥匙,开了牢门,放了他们一个个地出来。柳寡妇的儿子在最后,十岁模样,身子还在发抖,柳瑶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别怕,你娘托我来救你,现在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听见柳瑶的话,小孩有些惊讶,那王公子更是惊愕,叫喊出来:“你是女的!?天呐,王大这个蠢货,怎么会派个女的过来,你一个女人怎么救我们出去?”

  其他人听见也是一顿躁动,柳瑶虽然生气,但并未发作。她在牢内墙壁上四处摸索敲击着,最后找到一处,脚用力一踹,墙就直接裂开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王公子见状,吓得嘴都合不上了。

  “你们顺着我指的方向一直跑,注意不要动静太大被岗哨发现,前面有人在接应你们。都快走,不要磨磨蹭蹭的。”

  “那姐姐你呢?你不一起走吗?”柳寡妇的儿子有些担心地问。

  “我?”柳瑶倒是有些惊讶,“我还要留下做做掩护,否则你们还没走远就被发现了。而且有些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不用管我,只管快点走就是。”

  众人听罢,只得赶紧跑路。

第6章 再入贼巢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1891 2019.10.21 00:31

  “现在,是时候让你们这帮家伙长长记性了。”

  大堂里,一干人等都还在吃肉的吃肉,喝酒的喝酒,匪气十足。而刘老大正半躺在铁虎椅,有些微醉。忽然,他隐约听到头顶有些一样的声音,抬头一看,只看到一块五岁孩童大小的石头朝他砸来,顿时亡魂皆冒,连忙要躲,但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却只来得及半转个身子,那块石头砸在他的右臂上,刹时,猪嚎声响绝整个大堂。

  接着,又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头顶四散砸下,大堂里除了烂醉的,其他人皆是一哆嗦清醒过来,连忙抱头乱窜,顿时混乱不堪。

  “在上面,在上面!上面有刺客!”有清醒的发现了罪魁祸首,连忙大叫起来。

  柳瑶瞧见自己已经被发现,只能离开,只可惜开始那石头没有砸中刘老大的脑袋。

  柳瑶麻利地下了屋顶,趁着土匪们乱作一团便逃将起来,有几个反应过来想要追她的,却被柳瑶扔出拳头大的石头打翻,前面拦路的几个也被柳瑶短刀砍翻,就这样,柳瑶夺了匹马趁乱杀出了贼寨。

  半刻钟后,柳瑶跑到了约好的汇合地点,刚一下马,只见众人皆有愧色,刚刚救出来的几人见了她都是有些发抖,唯独不见了柳寡妇的儿子。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自己!他自己走不动了,我们只能先逃了,是他自己的问题!”

  王少爷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全然没有了公子气度。毕竟是他下决定抛弃柳家小孩的,他这会生怕柳瑶给他一拳。

  柳瑶也没有骂他,看这些人的模样她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面色铁青地诘问:“你们在哪把他扔下的?”

  众人不敢应声,王家府卫首领瞧见他这幅样子,不禁劝道:“你真要再回去?那小孩很可能已经被抓了回去,甚至可能已经被杀了。你犯不着冒着危险去救一个小小的书童。”

  他也是见柳瑶一身本事,又如此年轻,自己也是个有女儿的,一时起意劝了一下。

  柳瑶却并未理他,只是冷冷地道:“在哪?”

  王公子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颤抖地说:“没用的,你来不及去救他的,他肯定已经被抓了。”

  “那小书童跟你无亲无故的,你何必费劲去救他呢?”王家首领再次劝道。

  柳瑶跨身上马,甩下一句“他是柳庄的人,我是柳神救活的,我也答应了某人守护柳庄罢了。”

  说完,策马而去。

  寨子门口,一堆人头破血流地聚在那里,鬼哭狼嚎。刘老大也是强忍着右臂被废的剧痛,站在众人面前勉强安抚人心。

  众人围着的却是刚刚被抓住的柳寡妇小儿子,这帮人正在火头上,一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活剥了小孩。刘老大虽然不满只抓住了这么个小孩,但也只能挖了他的心来稍稍泄愤。而那小孩,几乎已经吓晕过去却被浇醒,此时是涕泗横流,口中语无伦次地哀求。

  刘老大烧红了匕首,正要用左手破开小孩的胸膛,任由他苦苦哀求毫无所动。至于一帮匪众,更是瞪大了眼睛,想要享受那挖出小孩血淋淋的心的那一刻,只有个别胆小点的不忍去看。

  眼瞧着刘老大抬高了匕首正要会下去,突然噔的一声,一支箭却是直接弹飞了刘老大的匕首,震得他左手直发麻。还没等他缓过神,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两匹受惊的马直接冲散了众人。他正要大骂,一抬头,却看见一支冷冷的铁箭远远地指着自己的脑袋,顿时后背一凉。

  有眼尖的认出了柳瑶,大叫起来:“是他,是他,是那个刺客!”

  刘老大顿时大怒,叫喊着抓人。

  柳瑶却是冷笑一声说:“你大可以试试,是你手下快,还是我的箭更快。现在不过五十步,我要你狗命轻而易举。”

  刘老大虽然气愤,却也只能示意自己手下放下武器。

  柳瑶又让刘老大放了小孩,匪寇们自然不肯,柳瑶直接一箭从刘老大腋下穿过,吓得他顿时动都不敢动,连声音都哆嗦起来,连忙下令放人。

  小孩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还有点失神,柳瑶却来不及安慰他,只是弯腰一把把他抱了上来。

  “抱紧我,抱死。”

  说完,柳瑶连忙调转方向,策马飞奔起来。

  刘老大也是立刻回过神,喊着快追,一众匪寇便连忙找了匹马追将起来。

  毕竟要护着小孩,而且还有寨子外面赶过来堵截的贼寇,柳瑶跑出去才半里路就被六七个土匪给围住了。柳瑶收起了弓箭,抽出腰间的两把短刀,把小孩护在身前,准备迅速解决这些追兵。只见一个匪寇两手提起刀就要砍过来,柳瑶身子一扭准备攻他胸前软肋。

  突然,柳瑶身后响起一声“贼人休要伤我嫂子”,接着便从斜刺里飞出一支短箭射中了他的脖子,应声倒地。

  柳瑶不由地回头一看,只见四人策马而来,都是戴着铁翎盔,穿着钢甲,俨然一副军中模样。其中一人嘴里还念叨着“嫂子莫怕,我等来助你”。

  那些贼匪哪里敢和这些官兵模样的打,一个个连滚带爬地逃了,这几人追着砍了两个便骑回来了。

  开始说话的那人翻身下马,抱拳便道:“小弟来迟了,还望嫂嫂担待。”

  柳瑶听到这话,一时却是摸不着头脑,自己何时成了“嫂子”,明明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正迷惑时,对面四人中的一个摘下了头盔。

  “阿瑶可还记得我?”

  柳瑶就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认着面前这人,却是突然一惊:“你是柳飞宇?”

第7章 重逢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708 2019.10.21 00:31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脸,和这几人的称呼,柳瑶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禁喜上心头,有些发颤地轻声问道:“那他?”

  “回来了,阿武哥他也回来了。”

  柳飞宇肯定地回答了少女。柳飞宇因为是柳大户偏房出的,自小不受待见,反而与李子安几个亲近,他又小李子安半岁,小时候也暗弱,所以也叫李子安“阿武哥”。

  柳瑶听到期待的回答,一时激动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嫂子好,我叫王仁,这两个是张清和秦富,我们几个都是子安大哥手下的兵,我们都是听到嫂子深入匪寨就连夜赶来救嫂子。”

  王仁便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他向来性子急,瞧见眼前两人半晌才说几句,便抢着先介绍了自己兄弟几个。

  几人打过招呼后就跟柳瑶详细讲了起来,他们告诉柳瑶,他们一支队伍几百号兵都是李子安手下的,领了东乡军大统领的命令前来协助柳州城清剿悍匪。

  一行人在柳州安顿下后,李子安昨日就带了自己三十几个亲信兄弟回柳庄探探亲。回到柳庄见了双亲后一顿亲热,才得知柳瑶只身跑去土匪窝的消息,顿时坐不住了,几十号人全副武装连夜飞奔救人

  在李家坡遇到留守那里的府卫,按他们指引的方向兵分三路,他们四个正好碰上了被围的柳瑶二人,便立刻出手解救。而李子安却是带着半数人马直接攻破匪寨正门,直捣老巢。

  “就是说,阿武哥他们还在寨子里?”

  “嫂子你看,前面那大火就是老大他们干的。”

  柳瑶这才发现前面寨子里火光冲天,望着那鲜红烈焰,柳瑶似乎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回去吧,回柳庄吧。他也会过去的。”

  柳飞宇对着有些发呆的柳瑶唤了一句。柳瑶“嗯”了一声,就这样,就骑马回到了柳庄,途中柳瑶刻意避开了李家坡不与那些府卫碰面。

  到了柳庄,柳李两家四位老人都是翘首以盼,见到柳瑶平安归来,喜不自禁。柳瑶母亲刘氏尤甚,紧紧抱住柳瑶,又喜又泣,又舍不得骂宝贝女儿,只是不停地斥责老汉柳青。

  几人欣喜,难以言表,便是旁观的四人也有些动容,柳飞宇念及自身,更是颇有些感伤,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几个人几乎一夜未睡,只有李家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些稍微去躺着休息了一会,柳飞宇四人却是被拉着讲了一宿军中的事情,其余三人后来都讲得有些口干,唯有王仁依旧滔滔不绝。

  翌日,几乎是迎着第一缕阳光出现,马蹄声惊醒了半睡着的柳庄百姓。李子安他们回来了,带着十几个被俘的匪寇。

  柳瑶是第一个跑出去的,远远的看见了那张熟悉但添了几分成熟的脸,不禁有些湿润了眼眶。

  “阿武哥……”

  马上那男子并未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加快了速度。

  凑到跟前,李子安端详着眼前的女孩,那也是他日夜牵挂的人之一。已经全无稚嫩模样,稍显黝黑的皮肤根本遮不住她的俊秀,便是身高也与他相差无多,虽然少了些女孩的柔弱秀气,但更多几分英气也毫不逊色。偏偏这个看上去有些汉子气的女孩在他面前全无防备地展现出心中柔软的一面,恍惚间,好像仍是当年那个留着泪,牵着他衣服的小女孩。

  翻下马,解开甲衣,他本来准备来个拥抱,但想了想,只是握住了柳瑶的手,轻轻地说了声:“我,回来了。”

  李子安手下的那些兄弟大多是未成家室的青壮小伙,看到这场景都是起哄,弄得柳瑶一时羞红了脸。

  而柳庄其他人此时大人醒来了大半,还有些听见响动被吵醒的老人小孩,都凑过来看看热闹。柳李两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几名士兵拦住了想闯进屋子的,众人挤了一会没有意思又去看那些被缚住扔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匪寇们,几个皮点的小孩更是直接踢了几脚。还有些人看到这些人骑的军马个个魁梧雄壮,毛皮顺滑,不由得控制不住手摸了两下,士兵们也没有阻拦

  总之,柳庄上下一时好不热闹。

  李子安拉着柳瑶进了屋子,四位老人瞧着这一对金童玉女都是喜上眉梢。

  才亲热了没一阵,几位老人谈着谈着扯到了两人的婚嫁,李母江氏更是一激动,恨不得让两人今天就结婚,明天就抱上大胖孙子。

  这次不似以往开玩笑,两人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阿武又是当兵常年回不得家,四老早就商量着阿武一回乡就把婚事操办了。

  阿武和柳瑶也是有心思,但自家父母直接说了出来都好一阵尴尬,柳瑶往日大大咧咧,这会却羞得跟个小媳妇似的躲回自己房间

  李子安也说要处理外面那些匪寇送去柳州,老人们却不依他,他只能依着说柳州回来后就选定吉日,还保证在柳州至少待个一两年,这才放了他离开,而在房里听着话的柳瑶是又羞又喜。

  就这样,李子安一行当日便策马赶回柳州跟柳州城尹商谈往后的剿匪事宜,这次抓获的匪寇交给乡里五老处置。

  初战告捷也让原本见到李子安模样年轻稍微有些轻视的城尹大为改观,他虽然有心剿匪,但奈何柳州兵素来暗弱,匪情复杂,很多跟'滂泽的大匪首甚至军中之人有勾连,因而匪患不断。此次数百东乡铁甲兵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听闻李子安是柳州出身,而且不日就要完婚,城尹更是大喜,便自荐做两人的司礼,李子安一时难却盛情,只得说回家先与二老商量。李氏夫妇受宠若惊,大喜过望,哪敢推辞。

  如此数日,婚礼选在了半月后的吉日,恰巧只早柳瑶生辰几日。婚礼事宜却是柳大户全部承包了,是柳飞宇搭的桥,虽然父子关系依旧冷淡,但柳大户本就有心跟城尹攀上关系,柳飞宇也乐得让婚礼气派些。再者,不论其它,柳飞宇现在军中先锋校尉副官的职位也是不能轻视的,这一帮人里他的威望也只次于李子安。

  婚礼当日,是柳庄几年来最热闹的一次。光宴桌就摆了八十张,请了柳庄全庄,周围几个村子也来了不少,又有城尹做婚礼始毕祝词,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来祝贺,便是柳州城里也有不少赴喜宴的。

  再说婚宴的场面,李子安手下的三百士兵都身着内甲,背手列道两侧,难掩军人气息,唯有柳飞宇几个穿着常服和柳李两家亲友一道迎宾。待到宾客全都落座后,城尹祝词,三响鞭炮之后,铜锣一敲,礼乐齐奏,新郎新娘便被簇拥着出来了,柳瑶穿着一身柳庄大小媳妇一齐绣的大红婚袍,脸上也是头次涂了粉化了妆,一番打扮却是比城中闺秀更美几分。两人拜过天地高堂,每桌敬过一杯酒,闹腾了快一个时辰才入洞房。

  是夜,李子安揭了柳瑶的红秀盖头,细细看了特意打扮得花儿似的女孩好一会,这才两人一杯交杯酒下肚,从此不再兄妹相称,只以夫妻齐眉。待解衣行房时,两人更是一个赛一个地脸红,笨手笨脚,听得外面窥房的几人都恨不得闯进来亲自教导。如此闹到深夜才渐渐静了下来。

  新人缠绵,即便李子安军中磨砺数年,但毕竟是二十少年,血气正盛,也贪恋了几日新婚欢愉。特别柳瑶又不似一般女孩柔弱,也难掩久别重逢的激动,因而几日都是日上三竿两人才起,王仁几个私下里打趣玩笑,但又羡慕嫉妒。

  不过几日流连后李子安并未忘记本职,仍要回柳州述职剿匪。柳瑶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小女儿气,只是再三嘱咐他保重,常回柳庄看看。虽然新婚依旧难长聚,但相较起之前的音信未知已是好了太多。而且李子安一众就扎营在柳州城外,离柳庄不过百余里路,骑马只半日路程,每逢佳节,李子安便会带上十几人回柳庄,柳瑶也不时带些东西去营中犒劳他们。

  不过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在日夜操练与清剿匪寇,偶尔也兼点城卫军的活。

  半年多下来,柳州附近的大小匪寇或俘或降或死或逃,方圆数百里竟是不见蟊贼,柳州百姓和城尹都是拍手称好。

  冬去春来,转眼已经是二月末光景,又快到了花朝节,柳庄家家户户都再准备给柳神的供品。柳青夫妇和李氏夫妇今年准备的特别上心,一是祈求柳神庇佑这对新人,二是给柳瑶肚子里小家伙祈福,两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正月里李子安回家与柳瑶又呆了几日,大约是那时怀上了,半月前柳瑶有些不适,把出已有足月,李柳两家都是欢喜异常。不过出了正月时滂泽的一支悍匪洗劫了柳州南边的几个村子,掳走妇女,李子安大怒,带了全部人马前往救援,进入滂泽剿灭那支匪寇,因而还未得知喜讯。

  至于柳瑶,因为有了身孕,父母公婆都不让她干活,但她又是闲不下来的人,就在柳神树前空地上玩起了军中操练,还扯上了柳庄里大大小小几十个孩子和整日无所事事的几个麻赖,小孩是觉得新奇,麻赖却是怕柳瑶的拳头,四老这倒是没有拦着。

  这军中操练的架势还是跟李子安学的,起初是王仁夸耀起柳瑶武力非凡,营中有几个不甚相信,结果柳瑶与他们徒手比试,一连撂翻几十个,连李子安都招架不住,此后柳瑶抱起齐腰高的巨石更是惊呆了众人。

  王仁又谈起名响北境的飞雪女将,不但一头绝世雪发,艳奇北域,更是御马如风,屡立奇功,可惜柳瑶不似她出身将门,难入军籍,否则也是一名巾帼女将。

  柳瑶虽然不理他后面的拍马屁,但对飞雪女将也是颇感兴趣,只不过王仁也没有知晓更多。

  李子安见她颇为向往,一身武力也无套数,甚是可惜,便教了他军中的一些基本招式,柳瑶也悟得快,几日学下来,营中那些士兵更是三四个也打不过。不过毕竟相处时间有限,柳瑶也没有学得更深,只是学了这一套,不时拿出来练练,后来兴致一起便想让柳庄其他人也跟着学一些,能够在遇上匪寇时多些自保能力。

  就这样,柳瑶领着这些人练了半月,个别也颇见成效,学的有模有样。每次练完,柳瑶都会去柳神祠上柱香为李子安祈福。

  却是花朝节过后三日,柳瑶正在柳神祠上香祈福,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柳瑶连忙跑出去,只看到沾染着些许血斑的铁甲在春日中熠熠生辉,她的意中人,她的郎君凯旋归来。

  这次,李子安全营三百余人深入滂泽直捣黄龙,枭了匪首,破了贼巢,救了百姓,其余匪众两百余人无一逃脱,或杀或俘,却只折了两人,好不威风。

  此一战,不仅震慑了柳州宵小,便是滂泽那些悍匪也要抖上一抖。

  

第8章 噩耗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444 2019.10.22 00:00

  景祐七年三月,北境战事连连告捷,四月,又大胜,狼获族三首领混战中被斩首,士气大减,狼获士兵亦早已疲弊。五月,狼获族降使觐见,帝允,又扶持月见氏族以做钳制,至此,北境战事尘埃落定。六月,四皇子携胜果返回皇城,又因原皇储二皇子触怒陛下被废,储位空缺多年,着四皇子补了。八月,皇帝突然寒疾,病情迅速恶化,太医院束手无策,不半月,竟是撒手人寰。四皇子顺势登基,诏令罢早朝,举国服丧三月以悼先帝。

  元月一日,新皇正式改号元狩,以纪平定北境之功,意在破敌拓土。新皇登基,正是意气风发,改号头一个月便起任文武要员五十余人,其中任命边疆将领就多达十五人,多是与新皇年纪相仿的青壮派人士,不少还是刚从北疆历练归来,锐意进取。

  圣意旨在朝廷改颜,天下换面,欲中振大梁,以破竹之势驱逐盘踞滂泽郡的陈国甲兵,恢复大梁全貌。

  但东乡郡统领将军几次上述告诫新皇不宜冒进,滂泽只可徐徐而夺,但新皇岂忍如此折煞颜面,何况本来就不满东乡统领长期龟缩,数年来毫无战果,便下了一纸圣诏,将他调任北疆,让自己的一名心腹将领取而代之。

  新统领刚一上任,便整合东乡数万精兵与陈国在闵江大战一场,双方各折了几千士兵,陈国败退了十数里,虽然并未取得实质性胜利,但确实提振了东乡军的士气。初战小胜,捷讯传至京城,龙颜大悦,又调了两万精兵,亦准了新统领从周边各郡抽调精锐,定要再传捷报。

  于是,原本被差去柳州剿匪的李子安部众自然又征调回了东乡,而且因剿匪有功,李子安威名在柳州滂泽一隅皆有传扬,便升任先锋郎将,差遣千余兵卒,王仁柳飞宇几人也皆有加官。

  军令自然不可忤逆,况且李子安在柳州留了两年多,柳州附近匪寇基本都被剿灭,其余也都慑于李子安的名号,不敢做乱,即便离了柳州,这帮人一时半会也不敢搅事。

  但不同于八年前慷慨投军,杀敌报国的少年意气,李子安现在已经多了牵挂,娇妻幼儿,父母年迈,不过也只能狠狠心收起这些念想。

  而柳瑶刚二十,已经是人妇人母,较起两年前,也更多了几分温柔。儿子满岁也只几个月,唤作长兴,小名安平,都是祈来的好名字。

  此次李子安又离乡赶赴战场,柳瑶也没有故作扭捏,只是让李子安带着自己这两年织的贴身衣物,便是王仁柳飞宇几人她也给织了一两件。

  不过最惨的是王仁,本来盘算着还能安逸几年,就缠着柳瑶给他介绍了户人家,隔壁李家坡的人家,这才成婚不到半年,突然又要去东乡郡,王仁那是万般不舍自己的小媳妇,却也无可奈何,一路哭丧着脸,被柳飞宇好一顿嘲讽。

  这一帮子离开后,柳瑶也落得有些冷清,倒是全副精力花到自己儿子与父母公婆上来。

  李子安的长兄李子平本想接自己父母到柳州城里,不过因为长媳性子有些刻薄,李父李母更愿意呆在柳庄守着小孙子。李柳两家本就是邻居,后来又把墙打通个小门,两家彻底成了一家。

  就这样,日子虽然有些单调,但也好在安稳,小长兴也给平淡生活添了不少色彩,看着小家伙一天天长大,柳瑶也是倍感欣慰。

  李子安离开时长兴也只会些简单的话,走路也还有些不稳,小半年过去了,小家伙长得飞快,学的也贼快,虽然有些口齿不清胡言乱语,但有时能叨叨一整天,跟庄里七姑八姨的不相上下。小家伙也是闲不住的,虽然腿脚短但也常常跟着庄里哥哥姐姐满地跑,柳瑶也不怎么去管,只是让那些孩子帮忙看着,小孩也都听她的话,只是两家老人常常到处找自己的小心肝。

  时间到底是过得飞快,转眼又快到了社神节。不过柳瑶这半月来莫名有些心烦,脾气也有些难以控制,大概是听村里四处跑的伙计说起东乡前线打得火热,两边都死了很多人,她自己也从柳州城里打听到一些消息,不由得起了忧心。先是连着做了几日噩梦,不是梦见李子安染了一身血倒在尸体堆,便是看到柳庄被大火烧的干干净净。后来更是突然梦游起来,在屋子外转了几圈就直接奔着柳神树去了,半道被起夜的看到这才被叫醒,两家老人知道后都是颇为担心,找大夫开了些药,这才不再做噩梦,但依旧是十分焦躁。社神节前一天又发现自己给儿子准备的新衣服居然被老鼠咬坏了,更是平添了几分忧虑。

  偏偏这世上好事难逢,坏事常遇,噩耗总是来的太快。

  八月初二,这大概是柳瑶这辈子不会忘记的日子吧。

  那一日,她一如往常,醒的比较早但并没有立刻起来,听到外面有些嘈杂声,也并未在意,只是哄着被吵醒的小长兴。但渐渐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外面的闹声不减反增,而且夹杂着马匹的声音。

  她起身推开门,却是一愣,屋外闹腾的人也跟着愣住了。门外,却是王仁和柳飞宇蹲跪在面前,但还不等她高兴,两人的样子却狠狠止住了她的念头。

  王仁连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大疤,一直延伸到左眼处,他的左眼已经彻底废了,而柳飞宇更是直接没了整条右臂,不止他们俩,后面跟着的十几个士兵个个或残或伤,全都垂丧着头,但唯独,李子安她没有看到,一时间,一个灾难般的想法涌上心头。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王仁却头往地上一磕,跪伏在地。

  “嫂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大哥,要不是为了救我,大哥也不会......”

  沙哑哽咽的声音充满着悔恨。

  柳瑶依旧不敢相信,转头又看向柳飞宇,声音有些颤抖。

  “他,他真的......”

  柳飞宇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是给出了最无情的答案。

  “阿武他......没了。”

  短短几个字,却好像天降霹雳,又好像一把钢刃猛地插进她的胸口,柳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战立不住。

  “那,他的尸身呢?”

  柳飞宇沉默不语,好一会才站起身,捧出一个木盒来。

  看见木盒,王仁磕得更厉害了,几乎恨不得把头磕掉,甚至嚎啕了起来。

  “我该死啊,我不但害死了大哥,连他的尸骨我都保不住,我真的该死啊。”

  一面哭着,一面狠狠扇起自己耳光来。

  柳瑶也没有去骂他,接过木盒,轻轻打开,里面装着一包骨灰,还有她织的几件衣服和最早绣的那个缝着柳树的香包。

  “这些是当时能找到的遗物了。”

  柳瑶看着李子安的骨灰,轻轻抚摸着香包,竟是轻笑起来,但没忍住的一滴泪还是昭示出女孩只是强忍着坚强。

  “他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他最后让我告诉你‘照顾好长兴’,还让你再找个人嫁了吧,不要为他守一辈子寡。再有就是当初当兵时,他跟我说如果战死沙场就让我带回来埋在柳神树旁边。”

  “他把我当成什么女人了?我打小认定的他怎么可能嫁别的男人。”

  柳瑶嗔怪似的,但泪水却更止不住了。

  过往种种浮现眼前,谁曾想,一朝别离却是天人两隔。

  但柳瑶终究是个要强女子,倒是先缓过情绪,劝慰起王仁几个来,她也不想看到他们这么消极。

  也是李家老两口前几天去了柳州城看长子长媳去,否则江氏今天肯定要哭死过去,柳瑶也肯定坚持不住。

  柳青夫妇知到这消息也是一阵叹惋,也有些担忧自己女儿,不过柳瑶倒是比较镇静,两人也松了口气。

  柳瑶托了庄上邻里收留这些士兵,柳飞宇因为柳大户迁到柳州城去了,暂时无处可去就在柳家住下,王仁倒是可以去他老婆家,但他执意要留下为李子安守完灵,柳瑶也由着他。

  是夜,柳瑶还是下了决定,拉着王仁柳飞宇问起那天的经过,这一谈起来王仁又是一阵忍不住流泪。

  那一日,两国军队在通衢城和灵济城拉开大战,李子安一部因为连日里作为先锋部队,元气大减本来只是负责侧翼袭扰,兼做支援,但谁曾想从皇城空降的督战使张流云却非要他们做东面的攻城先锋,反倒将他自己带来的精锐部队去攻打防御较薄弱的西面。偏偏这次陈国动用了暗藏已久的浮屠铁甲兵,他们残部本就只有七百余人,又是人疲马困,哪里抵抗得住,向督战使求援却毫无回应。李子安眼瞧着部下一个个倒下,只能带着余下的人突围,而李子安却是因为去救中箭掉落下马的王仁,一人独战三铁骑,虽然救出了王仁,但他的腹部却是被砍了一刀,强忍着带着众人逃回军营,但那时已是失血过多,只剩一口气了。也是因此,王仁才万分悔恨。

  “是大哥舍命救了我,这份情我王仁一辈子都难以还清。我悔啊,但我更恨呐。恨那姓张的,若不是他不把我们当人,守着他的那点兵,我们何至于如此。但更恨的是他不但不给支援,战后居然污蔑大哥是临阵怯逃,恨我无能,不但最后连带大哥尸骨回来都不能,甚至都不敢拼着一死让他偿命。”

  王仁说得悲愤,柳瑶却默默听着,只是两只手攥得死死的。

  江氏终究还是得知了李子安的死讯,回到家时几乎哭死,也是柳瑶和母亲刘氏好一阵才劝住。

  又两天后,摆起了白事,丧事虽然有些简陋仓促,几个村子的人都过来吊唁,柳州城尹也派了人过来。和尚道士做了三天法事,柳瑶披着麻衣,早晚也跟着其他七姑六婆哭丧,倒是小长兴一脸不知事,只是看着柳瑶伤心也跟着大哭。

  哭完闹完后,一口薄木素棺装了盛着骨灰的木盒和李子安的一些生前衣物,葬在了柳神树的边上,墓碑却是还未来得及做,只能立了块石板在坟头。

  而柳瑶看着木棺一点点被土埋住,刹时积囿心头的悲痛涌上心头,眼一黑,再也强撑不住晕倒过去了。

  

第9章 报仇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476 2019.10.23 00:14

  通衢一战,梁国狠狠吃了次败仗,陈国的浮屠铁甲兵打得人措手不及,打到最后,梁国这边折损了五千余人,不但没有拿下通衢城,反而战局陷入了僵持,即便新统领是皇帝亲自提拔,深受信任也被陛下一顿狠狠痛批,整个东乡军营都是一种压抑的氛围。

  但最气恼的还不是新统领将军,而是督战使张云流,他是京城张家的次子,张家素来不甚参与军中事务,况且还有个各方面优于他的大哥压着,本来也只能当个富家二少,但偏偏原四皇子,当今陛下与他私交甚好,十几岁时成天在皇城内外跑马逛楼。

  新皇被立为皇储时,张家是最为支持的一批,皇帝陛下登基后自然大有提拔,当然新皇也有意拉一把小时的玩伴,但奈何张云流一无名气,二无功绩,也不好直接就让他担任要职。正好东乡战事那时连传捷报,皇帝有意再派五千精兵助阵一举破敌,便让这位老友任了个督战使的名头,好蹭点功绩。

  督战使这个职务在梁国基本都是特任临时军职,往往是皇帝直接派遣,权力可大可小。

  张云流这个基本都是挂名的,不过这五千兵的都尉将军也是人精,自然看得出新皇帝有意提拔这个京城二少,一路也是多有殷勤,一番吹捧,张云流便翘上了天。

  也是他运气好,到东乡时正是梁国军队连战连克,士气正盛的时候,没干啥事却也跟着躺了几场胜仗。

  这一下子更是不可一世,渐渐开始还有所收敛的纨绔之气也放肆出来,除了统领,其他人都有些不放在眼里,打骂兵卒更是常有的事。

  不过那时,李子安一部作为先锋部队一时风头无两,张云流觉得被抢了威风,很是不爽,数次刁难他但都没有结果,李子安更是尽力避免和他冲突。

  通衢之战,张云流自然积极领了攻城任务,做东西两面的袭扰,大军则是猛攻北城。正好李子安部众折损严重,也归在他手下做支援。他自然乐得把李子安派去东面,自己却是带着五千精兵去打西面。结果眼看攻城快要有所突破时,东面李子安等人溃败,北面大军也被冲散,他也只好跟着撤退。他自然把问题都算在了李子安身上,最后借着职权愣是让李子安尸骨不能入土。

  不过这到底也只能是泄泄愤,通衢战役后战局焦灼,东乡统领自然也不会这时让一个纨绔少爷去打仗,张云流也只能在军营中干气着。

  但毕竟是少爷出身,享乐玩耍是一把好手,。之前因为热心战事不怎么关注,也强忍着军营中的种种不适,这一闲下来,少爷病就冒了出来。

  不过军中也是或多或少禁止赌博等种种娱乐,张云流的很多消遣法子也无法施展,但自娱自乐的方式也还是有的。

  这几日,张督战使便享受起了按摩浴。在京城,张云流经常光顾澡阁,单包一个雅间,或者邀上一两个朋友,一起按摩洗浴。虽然不似皇帝那般众人服侍,但一两个澡阁的女侍玉指或搓或揉,也是好不快活。

  但军中自然找不到澡阁女侍那般的,只能从附近征调一些农家少女勉强顶用。虽然这些女子手法较女侍差了太多,手掌也粗糙,但还是能勉强舒爽。

  不过前几日,都尉给他找来了一个女子却让他眼前一亮,同样是久经农事的那种皮肤黝黑粗糙,女子的相貌却是农家女子中极好的,五官端正俊俏,虽少柔弱无骨的娇艳,但更多了几分英气,却是别有风味。

  而且女子虽然不甚了解按摩的手法,但力道却是出奇的好,最后按了半个时辰下来,张云流总是酥软得直不起身。

  这一日,女子如往日般按摩,张云流却把负责洗浴的两个女子支了出去,开始讲起荤话,而且伸手便要去拉那女子,忽然女子啐了一声,“果然是下贱。”

  张云流只觉得女子双手用力一捏,却是像要弄断骨头一样,一阵剧痛涌上来,还未叫喊出来,却是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

  再睁开眼时,张云流却是发现自己裸着被绑在了树上,只有下身被套了一条裤子,风一吹,却是冷得他一阵哆嗦。

  面前立着三个人,一个是那女子,另两个男子一个面目凶煞,一个是独臂,便是这三人绑了他。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张云流看着那女子,颇有些愠怒地质问。

  不待女子回答,她身旁的凶恶男子却是跨步上前,大喝一声:

  “狗贼,你可还识得王某?”

  张云流一愣,却是就着月光仔细盯了好一会,才猛地大呼:

  “是你。”

  他认出来这凶恶男子正是那李子安的亲信手下,当初他说李子安是逃兵,只能烧了尸骨时这家伙就跳了出来要跟他拼命,最后被按了回去,他这才没有计较。

  “当初我没治你顶撞长官的罪责,今天你却绑了我,看来你是存心找死。”

  张云流自然也认出独臂男子,冷笑一声道:

  “你们两个想必是为了那李子安来的吧,为了一介逃将绑架朝廷要员,真是有够胆呐。那女人应该也是那李子安的人吧。”

  那女子正是柳瑶,她弄晕张云流后就把他带到了山上,另外两人便是王仁和柳飞宇。也怪这张云流心大,洗浴时把守卫都支开了,只留了两人守着,否则柳瑶也不容易把他绑出来。

  “狗贼,我且不问你为何屡屡针对我们,我就问,当初打通衢时,你说好会给支援,为什么我们求援时你根本不管?你明知道我们扛不了多久。”

  “废话,当时我正在指挥攻城,哪来的兵派去帮你们这帮废物。”

  “你放屁,当时打完的时候你手下一堆兵完好无损,怎么就派不出人来帮我们?”

  “笑话,是你们和李子安无能,一打就散,我就要破城了,为什么要去救你们?”

  “你!”

  王仁被气得提起拳头就要打他,却被柳飞宇拉住了。

  张云流正要去躲却看到王仁又缩了回去,心下却是一阵莫名的得意。

  “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把我送回去,这样我心情一好,说不定还能勉强饶你们一命。要是我有丝毫闪失,你们全家老小都要跟着陪葬。”

  柳飞宇听见他这番话,却是又气又笑:

  “我说张二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是在问你话,但别忘了,你的命可捏在我们手里。”

  张云流听见“二少爷”这个在他现在觉得有些侮辱的词,正要发作,忽然只见银芒一闪,血沫飞溅,然后便是他撕心裂肺的一声哀嚎——却是原本立在一边的柳瑶一刀把他整条右臂砍飞了。

  “刚才是这只手犯了贱。”柳瑶冷冷地对着面目扭曲的张流云说道。

  “你,你......”张云流想要大骂,但此时疼痛,愤怒,惊恐等等情绪混在一起,却是骂不出来。

  “我绑了你来,只是问一句而已,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该死,看来确实如此。”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你们杀了我......你们全家都要跟着去死。”张云流此时万分恐惧,但依旧是在不断威胁。

  柳瑶却是没有理会他,只是擦了擦刀,对着王仁柳飞宇说道:

  “准备回去吧,该送他上路了。”

  王仁柳飞宇也都转身准备离开,不过柳飞宇却是回头看了张云流,笑着道:

  “放心,我们不会动手杀你的。”

  听着这句话,张云流并未觉得安心,反而感到股间一凉。

  “嗷——”

  一声虎啸震慑山林,张云流听到后如坠冰窟,颤抖着扭头看去,五十步外正立着一只大虫,远远地看着他。老虎似乎有些忌惮着什么,但张云流此时根本顾不上去看这些。

  “救我,快救我。求求你们救我,你们说什么都行,我不想死。”

  张云流痛哭流涕,疯狂告饶,但被绑着他连磕头都做不到。

  但对面三人却是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王仁还不忘啐一句“活该”。

  眼瞧着三人渐渐走远了,那大虫也并未有所动作,张云流正要松口气,忽然那大虫再吼了一声,直接扑向了张云流。

  张云流顿时吓破了胆,但最终也只留下一句嘶吼:

  “李子安——”

  ......

  “射的好!”

  王仁喝了声彩,却是小长兴一箭射中了靶子。

  小长兴长到了七岁,相貌愈发像起了李子安,一群人看着又是高兴,又是不免有些叹息。

  自通衢之战已有五年多,南方局势愈发动荡,两国不断在滂泽郡倾泻兵力,最后还是难有结果。

  不过柳瑶却是接过了当初李子安剿匪的活,当初李子安的余部也有数十人留在了柳州,虽然或多或少都有负伤,但比起柳州城的城防军还是要强太多,尽管这些年也加强了不少。顺带他们还负起了操练乡兵的任务,柳州下辖的乡里都能勉强抵抗贼寇了。

  柳瑶常常带着一队人冲进贼窝砍下贼首,一如当年的李子安,“女罗刹”的称号一时间在柳州附近贼巢中疯传。

  每次剿匪完,柳瑶一帮人都会回去柳庄看看长兴。没想到这小子却是偷偷做了竹弓木箭练了起来,众人此时看到他一箭中靶都是惊喜不已。

  “长兴歇歇吧,不用太累着自己。”柳飞宇却是关心侄儿。

  “谢谢叔叔,长兴还不累,还可以再练一会。”

  长兴擦了擦小脸上的汗珠,又拉开了小弓。

  “我说长兴啊,你这么辛苦地练是为了啥呢?”

  长兴抬起稚嫩的脸庞,笑着回答:

  “长兴要练得更强,长兴想保护娘,保护柳庄的大家,这样大家就能一直陪着长兴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笑,唯独柳瑶有些发愣,想起了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

  “阿瑶也要当柳神娘娘的化身,阿瑶要保护阿武哥和阿爹阿娘一辈子!”

  ......

  日往月来,倏忽之间已是百年光景。大梁国早已不在,柳庄也已改头换面,便是柳神娘娘的传说也渐渐不再流传。不过大柳树还是很受当地人敬重的,还有柳树旁孤零零的两座坟,柳庄百姓不少都不太清楚墓主人的故事,不过年纪大一点的时不时都会去祭扫一下,毕竟这墓中夫妻好像都是当年保护过柳庄的英雄。

  一阵风吹过,柳枝舞动,轻轻抚摸着两块墓碑,犹如母亲轻抚儿女......

第10章 (梁上娇客篇)贼与仙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417 2019.10.24 00:25

  “罢了,罢了,想不到我堂堂梁上客竟然折在你这小女娃手里。”

  久玄子一阵唏嘘,但此时瘫软在地上却无法动弹,只得认命。

  他也是没有想到,他作为空空妙手派第八代嫡传弟子,一身本事了得,飞檐走壁,伏梁窥房,城中哪家出入不得?

  他这“梁上客”的称呼是因为他最喜欢潜在房梁上,偏偏身形藏得极好,别人发现不得,每次得手后都在梁上刻上记号宣告自己来过。别人都骂他梁上贼,他却反以梁上客自居,刻字也刻上“梁上客”,那些被偷的大户人家虽气,却也拿他无法。

  他也不是没有失手过,但都是在别人层层戒备下才被发现险些无法逃脱,但这次栽在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娃娃手里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久玄子今日来偷金府,本想先在这个看上去华丽但又离堂屋比较偏的屋子下手,谁曾想,他在梁上伏了一个时辰,眼瞧着金姝要去睡觉,刚要动作,却发现全身一软,直接从梁上栽倒下去。

  金姝看到这蟊贼一幅叹息的模样也是想笑:

  “我道你有几分本事呢?我这还没拿你怎么样你就要认命了?”

  久玄子一听似乎还有转机,眼珠一转,说道:

  “你这女娃也是说笑,你点了这软骨香害我不就是要抓我,现在却说这些做甚,我不就只能乖乖受缚。”

  “软骨香?你是说云梦香吧?那是我晚上难以入眠,用来助睡的,我常用倒是无碍,一般人呆在其中久了,自然全身瘫软,你也是赶了巧了。”

  金姝却是笑得更甚,道出了缘由。

  久玄子听了,心中一顿暗骂。

  金姝蹲下身子,凑近久玄子:

  “不过我也可以放过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久玄子并未立刻答应。虽然他不相信一个十岁女孩有多大心机,但刚刚被阴了一道,不管是有意无意,他都对金姝有所提防。

  “教我。”

  “教什么?”久玄子听得一愣,不由得反问一句。

  “教我你的本事,翻墙窃物的本事。”

  金姝语出惊人,久玄子大为奇怪:

  “你堂堂金家小姐学我偷盗?开什么玩笑呢!不说别的,别你父亲知道,我不得千刀万剐?”

  金姝听了脸色一变,摆出一幅恶狠狠的模样:

  “那你教是不教?不教我现在就喊人来,再说你侵犯了我,我父亲还有几个哥哥立马就会扒了你的皮信不信?”

  久玄子听了一阵恶寒,只能敷衍着答应了,心里却想着待会如何脱身。

  金姝一眼看出他的心思:

  “你也别想着先把我唬住然后逃跑,如果你骗我,明天城内就会贴满抓你的告示,只要呆在北琚城你就插翅难飞。”

  久玄子心中哭叹碰上个这样的小魔头,但也只能认了命。他空空妙手一派毕竟不是那种惊天大盗,这种赌命的事他还是不会干的。

  而且他也不怀疑金家有这个本事。金姝的父亲,金府家主,金升将军,作为京卫三城之一的北琚城的统领将军,威严甚重,震慑全城。金升膝下有三儿一女,女儿金姝最小,也最受宠,三个哥哥也都对小妹极为看重,为了女儿做出缉杀他的可能不是没有。

  久玄子叹了口气,只能说道:

  “我答应便是,不过你先给我解药,我这躺在地上也不是个事。”

  金姝却是一摊手,嘻嘻笑道:

  “这我没有办法,我先熄了香,你也只能等效果褪下去,大概要几个时辰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

  “淦!”久玄子终于是没有忍住爆了粗口。

  不过金姝到也没有骗他,第一次闻了这香瘫倒的没有一两个时辰是缓不过来的。

  天蒙蒙亮时,久玄子才完全恢复了手脚,金姝却早已回床上去睡觉,看了眼熟睡中的女孩,久玄子叹了口气,趁着还没人过来先离开了。

  金姝醒来发现他已经离开,倒也不意外,她也如平常般表现,并无异样。

  入夜,服侍的丫鬟刚离开,久玄子便从梁上跳了下来。

  金姝倒是有些讶于他去而复返,她昨晚也只是突发想法,逗逗他而已,没想到这蟊贼倒也守约。

  久玄子先教了金姝一些取物,窃物的手法,金姝看着新奇,兴致颇高。

  金姝自小聪慧,学起东西来很快,不过不喜欢诵读,女红这些枯燥的东西,反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学的挺多,父母也不阻止。

  学起这空空妙手的基础手段自然也不在话下,甚至比起久玄子当初学得都快,虽然只是些基本的东西,金姝这举一反三的速度也让久玄子惊讶不已,不禁暗喜。

  就这样,久玄子连着教了几日,愈发觉得金姝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便起了真收徒的心思。便宜师父的架子渐渐摆了起来,金姝倒也不恼。

  四五日下来,入门金姝已是学了七七八八,久玄子说后面要再教必须金姝入了他的门派,金姝却是不愿。

  不过金姝愿拜“梁上客”半个师傅,久玄子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好允了她。

  就这样,久玄子反倒得了半个徒弟,真是世事无常。

  久玄子为了方便,捏了个身份进了金府当个杂役,金姝便跟管事的找了他顶了自己这厢房的巡逻仆役。

  不过久玄子倒也没有落下本职,呆了两个月,北琚城除了金府,其他有名头的十几户人家都被偷了个遍,有些还被光顾了两三次,每次轻则丢件首饰,重则价值百两的物品失窃。

  嗯,这其中当然也有金姝的帮助,她对这几家也是熟悉的很,按她的话,这叫“孝敬师傅”,久玄子倒也乐得被孝敬。

  不过久玄子很少在一处地方呆上很久,这次是为了教自己的小徒弟。但两个月下来,那些人对“梁上客”怨气越来越大,闹到金将军这里,一开始不甚在意,现在也渐渐开始上心,久玄子也越来越难以得手,起了离开的心思。

  本来预想的师徒分别难舍难分的场面并未出现,金姝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久玄子不免感到自己这师父当的有些失败。

  不过金姝到底是小女孩,最后还是在久玄子耳边轻轻说了句:

  “久老头,没我在身边你可要多长个心眼,别又跟最开始一样栽了个坑,这我可救不了你。”

  久玄子翻了翻白眼,不过心底还是一暖,这丫头到底心里还是有自己嘛。

  “我最后还是要唠叨一句,我们空空妙手只取财,不害命,切记。”

  久玄子叮嘱了一句便上了房顶,离开了金府。

  “明明可以从正门出去的嘛,果然是个蠢老头。”金姝自对自地嘟囔着。

  不过金姝也确实谈不上太感伤,毕竟也不是生离死别的,指不定哪天久老头落牢里了还得她去救出来呢。

  而且久老头离开了,她学的那半桶水本事也该拿出来练练了。

  之前久玄子在时也带她去练过,拿的她父亲金升试的,不过毕竟是老辣军人,警惕成性,金姝还未动手就险些被发现,最后勉强脱身。

  后来又试了几次,倒是都成功了。果然军中世家和普通富贵人家差别还是巨大,更何况金家祖先还是大梁立国的肱股之臣,名气不比徐陵老将军差多少。

  不过金姝练的不是窃物而是伏梁,金家不缺钱。虽然金家上下都没有打扮华丽,但钱财也是北琚城其余十几家的三分之一有余,金姝也不缺各种稀奇玩意,这些东西都不比一件名贵首饰便宜。

  金姝喜欢的是遇各色人,闻各样事,玩各般物,谈不上性子蛮野,但也绝不算娴静。

  金将军也把她带去过军营,但金姝受不了每日枯燥的操练,没多久就闹着回来,金升也只能由着她。

  金姝尤其喜欢听各种奇人轶事或者是坊中流传的世家秘闻,不过这种事多是捕风捉影,金姝也不好查证,毕竟这种东西一般也不会拿到明面上。

  这样一来,久玄子教的本事正好派上用场。金姝每三四日便偷偷出去一次,倒是听到不少那些世家的秘密。

  比如李家家主十分惧内,白日里还会摆出一副家主模样,一到晚上对老婆又是按摩又是洗脚,判若两人,一次瞒着妻子在外面偷了腥,结果被发现后连着跪了几夜才得消停;张家老二虽然表面上敬重兄长,但对老大继承大半家产十分不满,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常常晚上拿着老婆孩子撒气;还有什么马家买通了刘家酒楼的人想要使绊子,王家两兄弟看到家主染了重病商量着怎么让老爷子“不治身亡”,以及许家少爷虽然一表人才,实则有断袖......这个就不说了。

  如此种种,各种平日里不知晓的事情都逃不过金姝的眼睛。

  不过这几家虽然人不少,但翻来覆去都是这些狗血的事情,金姝看了半年也没了兴致。反倒打起了城南的主意。

  北琚城中北面是士兵驻扎,城内还有校场和演武场,城东面是富贵人家聚集,南面则是普通百姓和穷苦人住的,西面比较荒凉破落。

  与久玄子不偷穷人的道义不同,金姝没把自己当成贼,而是一个倾听者,自然也不会遵守他的准则。

  但金姝不是单纯的偷盗,她每次都会倾听这些人的各种琐事与困扰,很多在这些人看来难以解决的事,比如家里揭不开锅,做衣服少了布料,自家孩子得了病等等,金姝一旦来了兴致,便会从这些人家中取一件物什或者是她感兴趣的奇怪玩意,也留下一个“梁上客”的记号,第二天却会送来解燃眉之急的东西,甚至有些麻烦的官司金姝都能巧妙地解决。

  这一来二去,日子久了,城南百姓都知道这么个存在,见不着踪影,自称梁上客,但跟江湖流传的梁上客不同,一旦遇上这位,最近的麻烦事都会解决,不少人都感叹是神仙再世,称作“梁上仙”。

  梁上仙,梁上贼,同是“梁上客”,却差异悬殊,金姝觉得颇为有趣。

  但久玄子一次回来见她这么干大斥她败家,她也只当耳边吹风,反正自己图一个开心就好。

第11章 九姑娘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4008 2019.10.25 00:19

  寒去暑往,转眼四年光景过去了,梁上仙渐渐成了奇闻传说,偏偏又常发生在身边。

  这几日,金姝却是对一个穷书生起了兴趣。

  这书生长得倒是标致,就是饿得有些太瘦。说是书生,偏偏书也少得可怜,只有寥寥数本,他却反复地读,好几页都被翻烂了。

  金姝见他太过凄惨,动了恻隐之心,这一日正准备干事,却见那书生只读了半个时辰的书,突然站起身子,向上喊了句:

  “上面朋友可是梁上仙?可否下来同方某见上一见?”

  金姝大惊,自己居然被发现了!

  不过金姝也没有立刻现身,只当书生在诈自己,但书生走动几步,分明就是看向了金姝藏身之处,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梁上。

  金姝感觉被盯了好一会,终于受不了,半弓起身子,右脚在梁上一点,又借着墙壁和木桌,稳稳地下到了地上。

  “小生冒昧,多请原谅。”书生方伯清作揖告歉道。

  金姝细细打量了方伯清一番,怎么看都是一副老实穷苦书生模样,除了长得还清秀点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却偏偏发现了她。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的?”金姝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问。

  方伯清听见这清脆嗓音却是一愣,继而笑道:

  “小生实在没有料到,坊间盛传的梁上仙竟是位姑娘。”

  金姝听他这话却有点不悦:“你这话莫不是瞧不起本姑娘?”

  “岂敢岂敢。太祖有云,‘凡天下之事,阴阳所合,鲜有男子可为而女子必不可为者。’小生未敢轻视天下女子。”

  金姝听了一乐,笑道:“你这人说话虽然也跟那帮老头子一样酸了吧唧,不过听着顺耳的多。”

  “小生说话素来如此。”

  “不扯别的,你先告诉我怎么发现我的,我藏的应该挺好的啊。”

  “这,小生怕说出来有些冒犯姑娘。”方伯清有点为难。

  “有什么冒犯的,你直说便是了。”

  金姝这样说着,内心又补了句,“大不了有什么不妥的我教训你一顿就是了。”

  “其实是方某这几日夜里读书时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便觉奇怪,思来想去,必定是大家所说的梁上仙。现在想来这香气乃是姑娘肌肤之嗅了。”

  金姝听罢却是惊奇,往自己身上嗅了嗅,才发现自己身上确实有轻微的云梦香的气味,但不细嗅也闻不出来。

  “你这是属狗的吗?隔这么远都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只是家母身上也曾怀有类似香气,方某之鼻又略胜于常人。”

  金姝一脸狐疑得看着他,盯了一会看不出什么异样,摆了摆手道:

  “罢了,就先信你说的。说起来,我都待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生姓方名伯清,姑娘如果不介意直接唤我名字就行。”方伯清说着又是做了个揖。

  “方伯清,嗯,倒是个好名字。不过我说,方伯清你不会没怎么没怎么跟女孩子说过话吧,否则怎么一直离我这么远说话。”

  金姝见他如此恭敬拘束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不由得开起了玩笑。

  不过这倒是金小姐有些想错了,大梁虽然男女之事不似前朝那般保守,但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也是广为人知的。

  只是金姝出身将门,虽无彪悍之气,也绝无非柔弱之身,常与王公子嗣乃至当今皇子“打”成一片,所以觉得方伯清过于拘谨了。

  “伯清确实少与女子交谈,寻常都是同阿嬷讲话。”方伯清脸有些微红,倒是实话实说。

  “如果姑娘觉得伯清失礼,伯清改便是了。”

  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金姝半尺距离地地方立住。

  方伯清五尺半的身材,金姝只及他的肩膀,这一靠近,金姝不由得抬起了头,方伯清又低着头,正好对上了,虽然隔了层黑布面罩,饶是金姝素来直爽也不由得脸泛微红,至于方伯清更是浸红了半张脸。

  气氛不免有些尴尬,金姝便半转身子,强作自然地右跨了几步,直接坐到方伯清读书的座位上,故作镇定地翻了几页书。

  “嗯,你这书读得挺认真的嘛,我看你都翻了好几遍了,书上又是圈点又是批注的。”金姝为了缓解尴尬,却是扯起了手中的书。

  “这书伯清已经读了不下十遍,不说全部默抄,熟记于心是肯定的。”

  “也是你耐性好,叫我去读书,翻过一遍就绝不想翻第二遍了。”

  “嗯......其实只是方某手中只有这几本书,只能一再翻阅。”

  又是一阵尴尬。

  金姝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说道:

  “话说,你既然知道我是梁上仙,那你把我叫下来要做什么,总不会就为了说两句话吧。你要知道,本姑娘本来打算今晚上就帮你一把的,结果你把我喊了出来那我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呃,其实伯清本来确实有话要与梁上仙讲的,只是……”

  “只是没有想到梁上仙是个女的,还是本姑娘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姑娘真是呃……直爽。”

  金姝也不计较方伯清的吐槽,只是觉得还是有些不自在,起了心思离开。

  “算了,本姑娘也不说你了。也是本姑娘心软,看你这凄惨模样,也不忍心真不帮你。这样吧,你现在许个愿望,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贪心,明晚本仙子可以实现你的愿望。”金姝却是突然搞怪起来。

  “方某虽然有心,只是实在家徒四壁,连一件像样的东西拿来交换都没有。”方伯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鲁舒正的《齐国论》要不要?刘从玉的《正民要策》要不要?杨景文的《贵民史鉴》,符权的《长文经略》,孙相止的《通学十篇》呢?想要不?”

  金姝一口气报出了数本书名,都是当世几位名儒的代表书籍,她一边报,一边瞧着方伯清眼睛冒光,心满意足。

  “要,当然想要。这些书我做梦都想要,奈何方某身无寸金根本买不起。”

  “那不就得了,你觉得本姑娘会是那种缺你一样东西的人吗?”

  “当然不是,只是伯清实在受之有愧。”

  “真是死脑袋。你就当是你发现了趴在你家梁上做贼的人,然后她拿东西赔罪就是了。好了,就这样,不要再说别的,再啰嗦本姑娘明天就不过来了。”金姝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威胁道。

  方伯清也只好收了话,又做了个揖道:

  “那伯清便多谢姑娘了。另外,恕伯清无礼,可否知闻姑娘芳名。”

  “名字么,”金姝托着腮想了想,笑着说道,“名字我自然是不能轻易告诉你的。不过,我师父姓久,你可以叫我久姑娘,或者阿久。”

  “九姑娘是么,这姓倒是少见。”方伯清喃喃道。

  “那恕伯清再问一句,九姑娘芳龄几何?”

  “本姑娘今年十四,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金姝却是一脸得意,甚至挺了挺毫无波澜的胸部。

  方伯清先是一惊,继而扫了一眼金姝胸前道:“十四么?那确实有些吃惊,九姑娘看来有些营养不足啊。”

  金姝自然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方~伯~清!!”

  金姝到底还是没有拿他怎么着,只是颇有些气愤,也不说话,直接推开窗户,翻走了。

  “九姑娘,可以走正门啊。”方伯清只来得及向远去的影子大喊。

  “真是个古怪的人。”方伯清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

  回到自己的厢房,侍女娟儿正在等着金姝,眼都巴直了,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下她的右肩。

  “小姐!”娟儿顿时大喜,正是金姝回来了。

  娟儿是金母安排的侍女,负责金姝的起床洗漱和饮食打扮,一次碰巧遇上了回来的金姝,金姝便干脆跟母亲讨要过来做贴身侍女。目前府中也只有娟儿一个知道小姐的秘密。

  “小姐今天出去又遇见什么样的人了?”

  娟儿一面服侍着金姝换下夜行衣,一面如往常一样问道。

  “今天倒是碰上一个有趣的人。”

  金姝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娟儿也没有再追问。

  娟儿拿着换下的夜行衣正准备去洗,突然金姝却是起了心思。

  她叫娟儿把衣服先放到一边,一步步地靠近娟儿,娟儿却是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往后退,金姝也跟着再靠近一步,一直把娟儿逼到墙角里。

  但金姝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又踮了踮脚,低头一看,娟儿此时早是羞红了脸,只是如蚊子似的小声嘟囔着:

  “小……小姐,你这是做甚么!”

  “奇怪,还是不对劲。要不娟儿我俩换一下,你在上面?”

  娟儿脸皮薄,哪里顶得住,身子一弯从金姝身下逃走了。

  “真是怪了,当时怎么就心都不齐了,真是怪事一桩。”

  金姝独自发了会呆,便回到床上去睡,只是心中有些烦躁,躺了一个多时辰才睡下去。

  一夜无话,金姝也是守约,第二晚又去了方伯清家,还带上了那几本书。

  方伯清见了书却好似见了美女,两眼直冒光,一时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金姝瞧着他这憨憨模样实在憋不住笑,方伯清也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方伯清拿到书之后却是心无旁骛地读了起来,金姝瞧见他认真的模样,拉扯了几下他的衣服,他却也不为所动,一时无聊,又上了房梁,在高处看着方伯清读书。

  “还真别说,这样看起来倒也是蛮帅的嘛,嗯,就是人憨了点。”金姝趴在梁上端详着方伯清的侧脸,自言自语道,嘴角却挂上一抹上挑的弧线。

  “就是太瘦了,再养胖点就好了。”

  金姝说着,心中却是下了决断。而底下的某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上了宠物的命运。

  只是金大小姐虽然不算娇生惯养,独立照顾自己也不成问题,但府里几次给金姝找了宠物养,结局都不是太好,也不知道这次某人遭遇如何,毕竟是个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说来也奇怪,金姝其它方面都不似大家闺秀作风,偏偏养宠时却像个女孩子,喜欢一些可爱,皮毛柔软,品相清秀的宠物。

  照顾宠物时也是极其上心,每次进食都要细心照料,还不时给宠物洗浴,而且每每怀抱兔子或猫,轻轻抚摸时的小女儿姿态都看得她三位哥哥羡煞不已,感叹甚至不如一介畜生。

  这次自然也是如此,金姝常常带些她吃不完的点心,有时甚至还专门从酒楼里打包几个菜,方伯清不愿直接接受施舍,但奈何魔高一丈。

  金家虽然藏书不算多,但也绝不少,那些孤本不能拿出来,但便是坊间传诵,名流称扬的一些大家文章也足够方伯清垂涎三尺。每每金姝拿出书,方伯清都只能哀叹一句“颜面之珍不及书也”。

  如此半载下来,方伯清彻底败倒在九姑娘手下,只要有书,也任由她摆弄。

  金姝也乐得如此,在她的悉心照料,“新宠物”成功地摆脱了瘦削模样,脸上多了血色更显出精神气。

  金姝又在娟儿的帮助下弄出几套衣服,让方伯清换上更是增添几分颜色。

  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便是金姝自己也不时有些心动。

  金姝虽然讨厌军中的无聊枯燥,但对于喜爱的事物却能持之以恒,一年多下来,热情不减反增,即便方伯清渐渐对九姑娘舍弃了薄面子也有些招架不住。

  而金姝也是相处下来发现,这只“新宠物”却是志向远大,而且表面看起来憨憨的,但小心思却是不少,只是被金姝拿捏得死死的。

  而金姝几次跟方伯清的政事辩论也让他愈发感到九姑娘的不简单,只是金姝自己不说,方伯清也查不到九姑娘的来历。

  这一年多下来,梁上仙的传说还在继续,只是梁上仙出现的少了,大概是因为主角投身另外一个《九姑娘与她的宠物》的故事中去了。

  不过宠物养着养着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第12章 情动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603 2019.10.26 00:31

  方伯清虽然父亲早逝,由母亲独自拉扯长大,但心中一直怀着成就一番功名,成为朝中肱股之臣的志向,奈何家境贫寒,求学一直无果。也是北琚城有亲戚收留,他才能在城里白日里帮工,晚上读书。

  凑巧碰上了金姝,解决了他的读书来源,虽然自学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但金姝也乐得和他辩论一番,而且金姝见识广于他,时常能讲出一些令他叹服的论点,这一来二去,书也理解了一半。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方伯清到底还是想着去皇城闯一番事业,便收拾了不多的行李,包括九姑娘送给他的一箱子书和几套衣服,跟她做了个郑重的告别。

  金姝虽然有些不爽他的离开,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鼓着腮帮子占了方伯清的座位,又气不过,拉过方伯清铺在左上的白纸,画了个大大的乌龟图画,还不解气,又在龟壳上写了“方伯清”几个字。

  方伯清也不恼,反而把那张纸小心地卷了起来,收进了行李中。

  “这是九姑娘亲手赠与我的手迹,伯清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金姝一下子被他逗乐了,怨气也减了几分:

  “你没看到我这是在骂你这个臭王八吗?”

  “怎么会呢,九姑娘想来是不会骂方某的,所以肯定是祝福了。”

  “你倒是会说话,配上这张脸,这去了京城,不晓得要祸害多少好姑娘。亏我一开始还认为你是个老实人来着,现在看来真是瞎眼了。”金姝佯装生气地责骂着。

  “怎么会呢?伯清也只有跟九姑娘相处时方才自然,怎么会去别的姑娘说话呢。何况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姑娘的真名呢。”

  “名字么?”金姝摸了摸下巴,笑道,“你这次去京城混出名堂自然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那恐怕伯清还要许久才能得见姑娘真容了。”

  “你怕什么,有本姑娘的认可,你这水平在京城里怎么可能混不出来。而且,想追本姑娘的能从皇城东直门排到西直门了,你连这点志气都没有还怎么胜过他们。”

  金姝倒是实话,当初被她整过的那些公子少爷想要“追”她的不在少数。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但一番话却是毫不绕弯子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两个人以这种极其滑稽的关系处了一年多,要说真没产生点什么东西自然是不可能的。

  方伯清也明白她的话,重重地抱了个拳说道:

  “那伯清一定不会让九姑娘失望的。”

  金姝看着他又是一副憨憨模样,也不再说他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香包给了方伯清。

  “京城里到底还是水深,你又没有什么背景,你真想在那里混到上面那一定要万分小心,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帮不了你。这香囊你且带在身上,遇到困难了就拿出来,当本姑娘在为你打气了。”

  “那伯清多谢九姑娘了。”

  ……

  这日子一旦不细究起来总是过得飞快,不过方伯清刚走的时候,金姝确实觉得十分无趣,晚上也懒得出去。

  这样在府里赖了一个多月,终于是受不住,便跟父母说了要去四处走走逛逛,金父金母也由着她,只是加派了一支府卫护着小姐。倒是娟儿,因为是贴身侍女,自然要跟着金姝去四处颠簸。

  不过金姝也不是一个老实的人,开始说的是去中域几郡逛一逛,但玩着玩着又改了主意,转了个头往北境三郡去了。

  金姝三位兄长目前都在边境军中历练,大兄君恩和三哥君佑都在北境三郡之首的狄郡,不过分属不同军营,唯有二哥君泽在南方东乡军。三兄弟都有不小的军职,不过不是借着父亲的威望升上去,三人都是从小队长做起,虽然几位老将军有所照拂,但三人升迁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

  两人都是在北狄城当值,金君佑是斥候骑尉,领三百兵,骁勇校尉职,从七品,负责的是探查情报及巡视边境。大哥金君恩,年仅二十七岁,便立过三次中等军功,目前担任营千总,宣德郎将职,从五品,毙敌俘敌三百余骑,即便狄郡的几位老将军都是赞赏有加。

  不过三位兄长虽然都宠爱小妹,但也各有不同,三哥君佑年纪最小,只有二十,因而与小妹关系最好,各种事都由着她,小时候金姝惹了事也都是他先出头解决。

  二哥君泽性子冷,不喜欢说话,不过喜欢带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满足金姝。

  唯有大哥君恩,长兄做派,对两位兄弟十分严厉,不亚于父亲金升,唯独对小妹十分疼爱,生怕她受伤,每次见到金姝跟人胡闹都是一脸不悦,但又不舍得责骂她。

  金姝到了狄郡,自然想去找三哥,但他前两日出城去了,便没有遇上,只能找大哥。

  金君恩自然不喜自家妹妹跑到边线上玩耍,不过金姝再三撒娇,甚至找上了世代驻守狄郡又跟金家私交甚好的韩老将军,金君恩只好允了她留下,但不许她出城,金姝也是嘴上答应了。

  金大小姐哪里安静的下来,到了晚上又是做起了梁上仙,不过边城到底戒备森严,金姝几次差点被发现。

  玩了几次惊心动魄的之后,终于三哥是回到了北狄城,金姝自然背着大哥软磨硬泡让金君佑下次带她一起出城侦查,往日有求必应的三哥却是没有答应。

  金姝就偷偷弄了套斥候的军服,乔装打扮一番,混进了斥候队伍中,等到出城后休息时才被发现,金君佑没法,只能让手下多加保护。

  一行一路巡查却意外发现几个帐篷,金君佑便分了两拨,一拨保护金姝呆在原地,金君佑带着其他人前去侦察。金姝哪里忍得住,自己的本事正好用得上,想着还能让三哥刮目相看。

  于是寻了个借口去解手却偷偷溜走了,潜着身子摸进了帐篷里偷听到许多话,然后满意的把情报告诉了金君佑。

  三哥对小妹自然赞赏,然后立马带着人回了城,直接告诉了金君恩,两兄弟不容分说直接派了一队人把金姝遣返回家。金姝自觉理亏,想着也出来了半年多,只好听了安排回去。

  回家途中金姝又顺道经过了皇城,不过没进内城,只是在外城走了走,去了方伯清告诉她的住所,却被告知他已经搬走了,不免有些失望。

  但金姝却是意外遇上个熟人,她的师父久玄子。老家伙还没开张几次就被抓了,收押在西守衙地字二号监中,金姝找了衙门的老爷,报了自家名号,寻了个自家珍宝被窃,想要泄愤的借口,又塞了二百两银子打点,把久玄子保了出来。

  老家伙见了金姝,激动不已,涕泗横流。虽然狱中没怎么受刑,但开始被捉住时那户人家送官前用了一帮家丁狠狠揍了一顿,手脚都有受伤,一时难以恢复。金姝便让他也跟着自己,还回金府当回她的巡卫仆役,久玄子想了想也便答应了。

  不过久玄子身上一些外伤找了城中大夫治了下,又修养了几日,如此便耽搁了半月。一行人慢悠悠地回到北琚城时已是冬令时分了,金姝不免有些担心方伯清少了御寒衣物。

  回到金府,金夫人自然高兴见到女儿回来,竟是亲自下厨给女儿做了几个菜,母女两人更是久违的同睡了。

  两人拉扯了许多话,从外出所见到谈论婚嫁,说了一夜话,不似母女,倒像是闺中密友。

  不过金夫人老道,几句话便试出了金姝的心思,当然,金姝也不遮掩。只是金夫人问及那人名姓时金姝却是有些臊红,支支吾吾敷衍过去了,金夫人也没有追问。

  入了腊月,金府也开始忙了起来,上下都在为年节准备着。

  金姝倒是又落了闲,几次琢磨着再去皇城里找一下方伯清,打算在这寒冷冬日里给这孤零零的小可怜带去一点温暖,却没有找到,不免有些气恼。

  不过就在她以为真要再隔个几年才能再见时,事情却发生的出乎她的意料。

  腊月初八,金府迎来了一位贵客,三皇子朱元昊。他与金君佑同岁,年少时倒与两兄妹玩的不差。

  当然,三皇子一般年节时都会到金府拜访,但他身后跟着的一个蓝衣男子却是让金姝大喜过望。

  正是方伯清。

  本来金姝只是如往日般洗漱完,用过早膳,闲来无事来大堂里看看,却是见到意外之喜。

  金姝正要上前去招呼,却又忍住了,反倒生出了捉弄之心。

  返回自己房间,挑出一件久未穿过的浅粉色袄裙,又让娟儿帮忙好好收拾梳妆了一番,打扮成一幅闺中淑女模样。

  强忍着别扭,学着一般的官宦小姐的莲花细步,进去大堂给金夫人请安。

  这般反常模样倒是看得正说话的两人一愣,金夫人一下子搞不清自家女儿在弄些什么,三皇子却大笑道:

  “想不到一两年未见,姝妹竟是换了番模样。”

  金姝却捏着嗓子说道:

  “三皇子说笑了,金姝以前只是年少不更事,现在言行举止理应合乎规范。”

  “咦,堂中这位才俊能跟着三皇子,想必是得了三皇子的赏识了,不知是哪位人家的公子?”金姝指着方伯清问向朱元昊。

  “姝妹猜岔了,此人家中无甚背景,倒是有些才识,这两日我带着他四处转转长些见识。”

  “哦,原来是寒门高才,那就更为难得了。”

  两人这边打趣着,方伯清却是听得愣在原地。

  “咦,这位公子为何如此痴愣地看着小女子,莫非小女脸上又甚奇怪之处。”

  “哪里,只是小生刚才见到小姐容貌声音颇像我的一位相识的朋友,因而出神了,还望金小姐原谅方某冒犯。”

  “那想来是公子认错了,小女素来居于府中,与公子是未曾谋面的。不过那位姑娘让公子如此惦念,想必不只是相识吧。”金姝却是揶揄他。

  “小姐说笑了。方某与那位确实是意外相识,萍水相逢,即便有些想法也只是方某一厢情愿罢了。”

  方伯清一番话说的实诚,倒是让金姝目的落了空。

  金姝又挑逗了他几句,但方伯清回答的滴水不漏,没一会金姝也失了兴致,便跟金夫人道了声便下去了。

  金夫人安排人精心准备了晚膳,金升将军入夜时分才回来,与三皇子饮了几杯。

  方伯清却是回了金夫人安排的厢房,刚推开门,正要坐下,却忍不住苦笑。

  “金小姐,烦请出来吧。”

  蹲在梁上的金姝却是吐了吐舌头,下到了地上。

  “明明我刚刚认真洗过了,应该没有云梦香的气味啊。”

  方伯清看着面前的熟悉女子,果然,正是白日见的金家小姐,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第13章 娇客梁上坐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742 2019.10.27 01:00

  腊月二十,年味渐浓,不过室外也是越来越冷,前两天皇城里又下了场雪。外城西守衙区倒了几间茅屋,压死了两个人,连带着二十几家受累。

  方伯清今日没有跟着三皇子去拜访各位王公大臣,却是去探望受伤的百姓,好歹他也在那块地方待过。

  他穿的有些单薄,毕竟被三皇子选中也才一个多月,三皇子一系又历来开支有规划,倒是还没领到御寒的衣物,只是穿着秋衣先顶事。

  外面呆了半天,脸冷得通红,方伯清回到三皇子安排的房间,一推开门,果然不出意料。

  书桌上正放着一碗热鸡汤,抬头看去却见一个清妙少女坐上房梁上,端着他读过批注的书看着。

  “金小姐,我说,您这是作甚?”

  方伯清看着面前不知该叫金小姐还是九姑娘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

  金姝看见他来了,嘻嘻一笑,从梁上下来了。

  “我说方伯清,本姑娘好心熬的鸡汤给你送过来,你不感谢就算了,怎么还一副要赶本姑娘出去的样子。”

  “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姝姝或者姝儿,实在不行还叫我久姑娘或者阿久。叫小姐也太生分了,我都有些怀疑你这半年多是不是被哪个狐狸勾搭走了。”

  金姝指着方伯清又是一番揶揄。

  方伯清只能苦笑道:

  “九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尊卑有分,男女有别,方某怕九姑娘来往方某住处被人知晓传扬出去,伯清被骂事小,毁了小姐清誉事大。”

  心中也暗自吐槽,真要喊了姝姝,岂不是平白吃了亏。

  “你怕这做甚,他们哪个敢非议不得被我好好收拾一顿,何况即便传出去,你觉得有几个会信?”

  金姝说的这话倒是不假,放眼这皇城和北琚,东阳,南康三卫城,即便最喜欢听些坊间传闻的纨绔公子也是绝不会相信金家小姐跟一个男的谈关系,或许换成女子还靠谱些。何况金姝一直受宠,也不存在什么父母逼婚的情况。

  “而且明面上不方便讲,私底下喊一喊又不打紧,大不了我也喊你伯清,清清。”

  “别,千万别,九姑娘还是喊我名字就好了,喜欢的话骂两句也是没问题。”

  “你这人真是,本姑娘都这么直白了,你就不能也痛快点。”金姝见挑逗无果,也只能埋怨两句。

  “算了,不拿你开玩笑了,你先把这汤喝了,人蠢了点就算了,莫要把身子再弄坏了。”

  方伯清只得乖乖把汤喝了。

  “我说,你家主子最近动作不小啊。”

  他正喝着汤,金姝却是侧坐到书桌上,一手托着下巴,闲扯起来。

  “也是,这太子前两月刚刚遇刺,皇储之位空缺出来,不止你家主子,其他几位皇子最近也是动作不断,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有大事发生了。”不等他说话,金姝却自言自语起来。

  “小清子,你这会攀扯上三皇子不见得是件好事啊,小心别把自己赔进去,那本姑娘都未必保得了你。”

  金姝变了副正经模样同方伯清说道。

  方伯清沉思了一会,坚定地道:

  “九姑娘说的确实在理。不过伯清本来就是意外得蒙三皇子赏识,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何况现在自知与姑娘差距甚大,更不能放弃这次机会,伯清是绝不愿碌碌一世的。”

  “本姑娘就是欣赏你这种没有几斤肉还要去硬碰石头的样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金姝拍了拍他的肩,又是开玩笑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虽然我们金家不会参与站队,但无论谁最后上位都不可能把我们金家踢开,实在不行,我折了我们金府的脸面去保你出来。你且放宽心去干,说不定哪天真能光明正大地喊我姝姝。”

  金姝这番鼓励的话却听得方伯清一脸黑,不过其中情意他还是心领了。

  金姝所言京中局势倒是没错,只是她没料到变数来得太猛太快

  ……

  入了正月,金姝也不好再找借口留在三皇子府上“联络感情”,只能回了金府。如此行为,有些人倒是觉察出其中有猫腻,二皇子和四皇子甚至当做是金升站在三皇子这边,朱元昊也乐得他们这般猜忌。

  新年初朝,文武百官庆贺,金姝倒也粘着父亲又去了一次京城,此时皇帝虽然龙体微恙,但气色还是不错的。谁知道,出了正月,皇帝却突然染疾,太医院也束手无策,三月便撒手人寰,甚至还未来得及立诏选定皇储。

  局势变得太快,以至于大部分文武官员还未站队。三皇子朱元昊因为母族势大,根基又在中域,不像二皇子四皇子母族都在南方。而且此时南方诸郡又遇上本朝第一次大旱,十月起至三月寸雨未下,受灾严重。

  再者,不知是巧合还是蓄谋,皇帝驾崩时正好其余两位皇子遇上大事不得不抽身处理,唯有三皇子留在圣侧。等到两位皇子反应过来时,三皇子已经占尽了先机。

  不过两位皇子也不是轻易服软的角色,动用了早已安插进城中的兵力,夺嫡之争便开始了。

  皇城被三方围住,禁止出入,内城皇宫则是禁军大统领带领禁军团团护住,夺嫡之争虽然激烈,但也有所克制。

  而东南北三座卫城将领都是中立态度,只是提高了十二分警惕守卫皇城,东阳有个年轻将领私自带兵去皇城,半路就被截了回来,将领也被革了职务。

  金姝也担忧方伯清安危,但根本去不了皇城,只能在北琚城干等着。

  不过皇位之争终归是有个结果,朱元昊凭着母族的底蕴压了二皇子四皇子一头,最后二皇子在争位过程中被刺身亡,四皇子失败被俘,三皇子成功上位。

  局势明朗之后,禁军统领和三卫城的统领一起出手,配合三皇子手下军队,镇压了企图垂死反抗的残党。接着便是足足半月的清洗,很多立场不定的朝臣或贬或削,朱元昊安插了自己一帮亲信上去后这才举行了登基大典。

  不过金姝倒不关心这些,她直到五月才能进去皇城,心中早就急坏了。

  到了京城,打听到方伯清竟替三皇子挡了一剑,受了重伤,顿时慌了神。好在见到他已经好了大半,金姝是又喜又气。

  “你说你,这么拼命是做甚,真不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小命赔进去。”金姝责怪似的,但见了他胸前还缠着的布还是没忍心。

  方伯清摸了摸头笑道:“这不是总说吃亏是福嘛。”

  “况且我这次也确实得了皇上的信任,受点伤也是值得的。”

  “你这不叫受点伤好吧,再准一点你就真的没了,还谈什么值不值得。”

  金姝对他的话颇有不满。

  方伯清却是瞧着眼前这张鼓着气的小脸,心中突然涌上豪情,不由自主地把脸靠近了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为了能入我们美丽的金大小姐的发言,我这么做当然是值得的了。”

  金姝被他突如其来的撩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半羞半骂道:

  “去去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真心的。”方伯清看到金姝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愉悦。

  “管你真心假心,你下次再要这样犯蠢,我就找几个人把你腿打断,绑到我的屋子里不能走动。”

  金姝甩下一句恶狠狠的话后就飞也似的跑了。

  方伯清看得有些错愕。

  “这副模样倒是头一次见啊。”

  ……

  朱元昊刚登基没多久,便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剿匪去了,方伯清被留下来协助几位留守大臣处理政务。新皇刚刚即位,夺嫡之争也没过去多久,即便朝中清洗了一遍还是有许多隐患。不过也不敢明着跳。

  但偏偏新皇在南郡剿匪时太过大意,被二皇子四皇子的余党勾结匪寇设计埋伏了,大军被冲散了。

  消息传到皇城,有些人又开始躁动起来了,要知道四皇子可还关押在皇城内呢。

  这群人还没有所动作,就被方伯清寻到了证据连根拔起,便是几位老臣也不免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的干练,他却说是托了一位朋友功劳,老臣们只道是年轻人谦虚。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他虽然有心,但也没有掌握关键证据,正烦恼时,金姝却带来他想要的证据,她自己因为连着几日躲在梁上窥听,太过劳累,直接伏在他的书台上睡了过去。

  他心中感叹,金姝只是表面看起来刁蛮,实际却是心思细腻,实在辜负不得。

  这之后倒是事事通顺了。

  朱元昊败退在青阳郡呆了几日,尚未等到皇城派遣援军,开国将军徐陵的玄孙徐鈭却跟匪寇打了起来,配合聚拢起来的剿匪大军,步步稳进,不到两月便班师回朝了。

  方伯清自然被几位老臣大力夸赞,皇帝又是大胜正得意时,一高兴,便直接把他从无品闲职提到了主事职务,正六品,方伯清便大着胆求皇上赐婚。

  皇帝听了先是大惊,后又大笑,也没说批准。只道他自己上门求亲,成功了皇上便为他主持婚礼,方伯清自然感谢不已。

  方伯清选了个吉日,怀着忐忑上金府提亲,不想金府上下却早有意料似的,金家三位郎君更是特意从边境告假回了家。

  三位兄长立于门前,好似三座金刚,看得方伯清心中一紧。三位郎君都是宠妹宠得紧的,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过去,各自刁难一番。

  老大那关倒是过得容易,二哥却是性子冷,怎么瞧他都不爽,各种发难,最后勉强放过了他,老三君佑最是缠人,虽然没给脸色,但问题却给的最多。

  一番折腾两个多时辰才通过了三位兄长的考验,不过金将军和金夫人却没有再刁难,尤其金夫人,瞧见他一表人才更是欢喜得紧。

  侍女娟儿领着他去了金姝闺房,方伯清在门外站立良久,收拾好情绪,轻轻推开门,却没有见到心中所念的那个人,顿时大失所望。

  “呆子,你在往哪看呢?”

  一声娇骂引得他抬头看去,房梁上正坐着一位翠色罗裙,掩面娇笑的清丽女子,一时竟是看得呆了。

  ……

  两人的婚礼自然完美举行,婚后一年金姝就怀上了。不过这位就算怀着孕也不闲着,时常偷摸着出来去看方伯清办公,不过总是一下子就被他发现。看着金姝怀着孕还这么浪,方伯清是时刻担心受怕。

  满了三个月后,肚子渐渐显了出来,方伯清和金府众人怎么也不让她乱走动,她也只好听话。八月十三,小家伙顺利产了下来,是个女娃,一双眼睛与金姝十分相像。

  女儿满周时方伯清给她取小名,想着纪念最初的九姑娘,便叫小家伙阿九。

  久玄子本来听了徒孙女沾了他的姓,心下高兴,可没两日便又大大失望。

  “什么?原来你说的是久么?我还以为是数字九呢?我就说你师父怎么是个这么怪异的姓。”

  金姝看着面前又摆出一副憨憨模样的方伯清,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呆子,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那你能怎么办,到了我手里的可是一概不还的。你就认了命吧!”

第14章 (漠上飞雪篇)北塞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2392 2019.10.28 23:49

  大梁狄郡,地处北塞,乃是北境三郡之首,亦是最冷的一郡。

  冬长夏短,才九月月中,便下了第一场雪,一寸余厚,只在地面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纱。

  狄郡往北便是北漠和伦吉草原,数百年来数十支部落兴衰起伏,历朝历代都深受其扰。

  如今草原上狼获一族兴起,还有扎木,沃尔修等几个强大的部落,这几族一直对大梁虎视眈眈,所幸北境三郡十万精兵让他们屡次无功而返。

  九月时节北漠牧民纷纷开始驱赶牛羊马匹西迁转换草场,原本老实了几个月的狼获骑兵也开始活跃起来,在边境数次骚扰,想着趁转场前捞一票。

  不过,想来也是徒劳。

  但气氛也不只是沉重的,还是有不少令人高兴的事。

  比如一队驱赶马匹的狼获兵不知怎么的竟跑到边境北狄城来了,被日常巡逻的将领轻松擒获,赚了四十多匹良马;又比如军中有几个立过战功的小伙子在狄郡大统领韩腾老将军的主持下完成了军婚,还有北狄城中也新出生了几个婴儿,这些充满了生气。

  还有就是,韩腾将军的女儿,镶在北漠一颗明珠,多少狄郡儿郎的梦中女神,韩梦珏,快要到及笄的日子了。

  不过及笄的主角对此却不甚上心。

  北狄城外,矮木低丛中,各色野物诸如野兔,花鹿,野雉,獾猪都是养了一身秋膘,正是打猎的好时机。前朝国力强盛时,每年都会在九月开始秋围,只是后来衰弱下去,便只能陈兵抵御北蛮了。

  清晨,一只野兔从洞中探出头,准备去搜寻储备些过冬食物,正四处环视时,突然“唰”的一声,一支飞箭直接穿过了它的脖子。

  飞箭的主人策马过来,玉手拎起野兔,拔下箭矢,正是韩梦珏。

  不同于寻常女子,韩梦珏除了五官出挑,好似瓷塑的外,一头雪发更是独一无二,配上她此时穿的一身白衣银甲和身下的白马,竟和雪地相融为一体了。

  韩梦珏又总是一副清冷模样,身着常服静坐时,便似画中仙子,不知勾去多少年轻儿郎的魂。

  不过若是见她这副姣好模样便当作是柔弱女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虽然气力上比不过青壮男子,但军中武艺极为精湛,拔刀出箭干净利落,坐下白马又是极好的品种,因而这一两年,北狄将士常见一袭白影在沙场掠过,或冲锋在前,或奇兵突袭,每每驰过,都有一两个蛮骑或伤或死,绝不留情。

  因而女神到底只是女神,远观可以,上来搭讪的几乎没有,要么也是碰上冰山,无功而返。

  就连小小野物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年纪轻轻便沾染上血腥气,也是很少与她亲近。不过,韩梦珏也不会因此失落就是了。

  刚刚一箭射中,她又是骑着马,附近的野兽飞鸟全被吓跑了。

  她也不去追赶,只是将野兔放入兜中,沿着丛木向北望去,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跟她出城来的伙伴男子骑着马慢步赶上来,看着她有些痴愣的模样,柔声笑道:

  “你这是在看啥?草原上那帮人走的差不多了,狼获族也留不了两天,这下子你想动刀也没辙了。”

  男子叫做许长温,乃是北狄城旁边墨阳城镇守大将许熙的嫡子,被送到韩腾手下,也是少数几个能和韩梦珏正常说话的人,虽然多数时候都是他硬贴上来。

  韩家和许家,是这狄郡的支柱。当年太祖立国时,在北境吃了几次败仗,乃是在韩家祖先的帮助下才击退北方蛮族。而后韩家祖先又自愿世代守护北疆,至此已有百余年。

  许家要稍晚些,是七十年前才来到狄郡镇守,至许长温这一代已经是四代了。

  两家各自镇守狄郡的两大关城,互为犄角,抗拒蛮骑,使得大梁北境虽无久安,但也无大乱。

  “看一看也是好的。狼,总是狡诈的。”

  韩梦珏淡淡地回了一句。

  “狼获兵走了,我还可以找你练。”

  许长温听了一阵苦笑:

  “你呀,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不过,这阵子还是先不要了吧,起码等你完成及笄礼吧,否则你一对练起来就没了轻重,万一弄伤了就坏了。”

  “好。”

  韩梦珏应的干脆,调转马头就回城去了。

  许长温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许长温是有心追求韩梦珏的,北狄城的人大都看得出来,也有人觉得两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旁人看来他和韩梦珏靠的亲近,不过只有他心里清楚,两人其实隔了条鸿沟。

  回了北狄城,这几天确实是久违的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张贴红纸,准备肉食,以往大概只有军队大胜的时候这么热闹。

  北狄和墨阳,作为边境要塞,都是兵多民少,北狄大概六成兵四成民,墨阳要更夸张些。不过说是民,其实也都是披上甲拿起武器就能打的,胜过一般的乡勇。

  城中这些百姓一半是自前朝就定居于此的,一半是军属,不少是退伍下来就在北狄安了家的。因而北狄城的军民关系是极为融洽的,民风也剽悍,或许是因为见惯了生死,抑或别的什么原因,百姓大都支持家中青壮男儿去参军。

  “少将军!”

  “许少将军,大小姐!”

  城中忙碌的百姓看到两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许长温也挥手回礼,又对韩梦珏说道:

  “你看,大家都在欢迎你,为你的庆礼做准备,你也打个招呼回应他们一下啊。”

  “哦。”

  韩梦珏也听劝,侧转身子向大家挥了挥手,勉强挤出一点点笑容。

  许长温看到她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该说些啥。

  韩府,匾额上的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到了。

  两人下马,有兵士过来牵走马,两人并步走过前院,大堂门口,韩腾将军正背手立在那里。

  韩将军四十几岁,留着两寸余长的胡须,目光锐利,只是常年经受北境风霜,又操心军务,头发有些花白,看着倒像寻常半百老人,脸上还有一条显眼的疤口。

  韩腾看到韩梦珏回来了,开口道:

  “回来了。”

  韩梦珏点了点头,也不回话,往自己房间去了。

  “回去把衣服换了,下午应该会有客人过来。”

  韩腾补充说道,冷冷地,如同陌生人。

  “哦。”

  韩梦珏应了句,同样冷冷的,继续往厢房去了。

  许长温一旁看着父女俩冷淡,跟一般父女间的亲密天差地别,也是一时语塞。

  他也曾经试过帮助父女二人改善关系,但都无功而返,也就作罢。不过说起来,韩家父女间也谈不上什么嫌隙,只是实在少了些父女间的亲热,或许跟韩梦珏的母亲过世的早有关系吧,毕竟多年来韩腾将军也未续弦,想必是对原夫人爱的深切。

  “那韩伯父,长温就先回营地了,有事叫我一声就好了。”

  “嗯,你回城门处吧,就算这几日警戒也是不能松懈的。”

  “长温知道了。”

  许长温说完也回去了,只留下韩腾独自在原地。

  韩腾回头瞟了一眼韩梦珏房间所在的位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想不到,已经十年了。”

  

第15章 往事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2569 2019.10.28 23:57

  韩梦珏回到房间,卸下甲衣,脱下外袍和戎服,接过侍女星儿递过来的常服换上。

  星儿检视了一番,纠正了她几个穿的不规范的地方,又把她拖到梳妆台前,按着坐下,解开她随便挽起来的如雪长发,用小梳子轻轻梳理一遍。

  “我说小姐啊,你看这都快到及笄的日子了,您就不能好好呆在府里吗?一天跑出去几次,你又不是个爱打扮的,好好一个大美人偏偏要穿那些笨重玩意,虽然看着帅是帅,但没有点女孩子气,总归要被别人看笑话不是。您说,这两天就在府里待着好不好,等及笄完之后,你爱跑哪去跑哪去,星儿也管不着。”

  星儿一边梳着,一边不停地抱怨着,活像个老妈子。

  “不好。”

  韩梦珏回了她一句,嘴角却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您看看您,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偏偏总是怼我时才笑,白白浪费这么好看一张皮囊。我要是有您这么好看,一定要当个祸国妖女,让全天下男子都拜倒在我裙下。”星儿一说起来嘴就停不下来了。

  她是韩梦珏唯一的贴身侍女,长韩梦珏三岁,在韩梦珏四岁那年,也就是韩夫人过世的前一年被选做韩梦珏的小侍女,也是现在跟韩梦珏最亲近的人。因此虽然她经常话说的很直,甚至不时数落韩梦珏一通,但韩梦珏也一点都不气。

  她可能也是见过韩梦珏笑的次数最多的,虽然大多都是被怼。

  “星儿,你是这么想的么?”韩梦珏颇有些惊讶。

  “怎么可能,星儿还是知道自己这长相什么水平,我也就做做白日梦,真要实现了,我肯定第一个把整天跟在你身边的许公子给弄到手。小姐你说,你俩多合适的一对啊,你咋就是一点都不动心呢?要不是星儿从小跟着您,真要怀疑小姐是不是石头做的心了。”

  “原来,星儿你喜欢许长温吗?”

  “真喜欢又能怎么样,星儿也不是那种成天想七想八的,我跟许公子的身份之别还是很清楚的,这种事我私底下跟小姐说说就罢了,您可千万别说出去。星儿现在就指望着等小姐找到个好的姑爷,我就随便找个还顺眼的嫁了,如果小姐不介意让星儿继续帮忙照顾孩子那就更好了。”星儿跟韩梦珏说起话来就唠唠叨叨个不停。

  “嫁人么,我还没想过那么远。”韩梦珏轻声说道。

  “是是是,我们小姐光想着怎么砍那些北方蛮子了,哪里会想这些小女儿家的事情。星儿也懒得说您了,您只要这几天能老老实实在府里呆上几天,化个美美的妆,安安静静过完及笄礼我就烧高香了。”

  “哎呀,您瞧您,怎么这会还要乱动,妆都画花了,又得重新弄了,我先给你擦擦。”

  这边星儿自说自话,手忙脚乱着,韩梦珏却有些恍惚,想起了幼年时候的事情。

  据城中叔父辈的老将军们讲,韩腾和韩夫人乃是无比亲密的一对,但韩夫人中域官家小姐出身,偏偏忤逆家里人的意思跟着韩腾到了北塞,自幼身子骨弱的她在狄郡自然常常患病,不过韩夫人脾气也倔,非要留在北狄城陪着韩腾,好在将养了几年身体也好了不少。

  俩人盘算着此时正好要个孩子,韩夫人也顺利怀上了,大夫把过脉大概率是个男孩,夫妻二人都十分高兴。

  但谁曾想,临盆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北蛮狼获族意外来袭,韩腾不得不去到城墙上率兵抵抗,结果刚击退狼获兵,回到府中却听到听到韩夫人不小心摔倒地上,导致小产。

  韩将军大怒,又找不出有谁作祟,只能把一帮服侍的丫鬟老妈子都给卖了,但韩夫人还是大病了一场。

  韩腾这一脉本就单薄,除了远房的亲戚就只剩他三叔父一脉搬到了皇城里,跟他这一房也不甚来往,结果偏偏又受此打击。

  又三年后,韩夫人再次怀上了,这次韩腾几乎寸步不离身,没想到夫人却早产了,不到八个月就生了,好在最后母女平安,韩腾虽然有些小失望,但还是长舒了口气。

  据那帮老将军说,因为早产,韩夫人还是伤了身子,大夫说几乎无法生育了,不过韩腾对此不在意。

  只是刚出生的韩梦珏,比一般婴儿轻了三分之一,体弱易病,而且皮肤也有些干涩,头发干黄,总之是有些难看。

  好在韩夫人一点也不嫌弃,天天抱着韩梦珏,细心照顾,十分心思九分花在女儿身上,就是韩腾看着也有些嫉妒了。即使韩梦珏每天夜里都要哭上好久,韩夫人也总耐心地哄她入睡。

  也是亏了韩夫人的悉心照顾,韩梦珏平安地渡过了婴儿时期,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只是头发却彻底成了白色,显得十分奇怪。

  到了韩梦珏四岁时,韩夫人又染了寒疾,怕传给女儿,便找了小侍女星儿和另一个老妈子照顾小梦珏,自己只是不时去看一下女儿,其余大半时间都是卧病在床。

  只是如此佳人在韩梦珏五岁时就因病过世了,韩腾也因此沉沦了一段时间,北狄城的老人每每提及都不免惋惜。

  韩梦珏因为当时年幼,对母亲的印象很少,大概只有漂亮温柔等模糊的感觉。

  韩腾自沉沦中恢复后也开始把心思花在女儿身上,只是他一介武夫,之前又不怎么跟女儿相处,还因此被韩夫人责备过。不过他也没想过去讨女儿欢喜,而是把心思花在了锻炼女儿身上。

  或许是因为妻子是因为体质原因病逝,韩腾格外在意锻炼梦珏的体魄,几乎是把一般士兵的训练内容减了些量和负重,放宽些标准就套在小梦珏身上,就是共事的几位将军都有些看不下去韩腾对女儿如此狠。

  小梦珏本来就有些孤僻,被这么一练更是变得冷了,只有每天回到房间,和星儿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些许愉悦,还有就是超出韩腾的训练目标受到夸奖时会高兴一下子。

  而星儿每次看到她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回到卧榻时都是心疼不已。

  不过韩腾的锻炼还是很有效果的,小梦珏不仅体魄增强了不少,更是学了韩腾一身武艺本事,两年前被允许跟着北狄军队出城交锋时就初露锋芒,让一帮人赞叹不已。

  父女两人间更是处到了一种虽然互相冷着脸,但能立刻明白彼此意思的地步,让人不知说何是好。

  至于许长温,则是三年前被老爹送到韩腾手下磨砺,因为性子招人喜欢,倒是没多久就跟全北狄城的兵卒百姓处好了关系,跟韩梦珏形成两个极端。

  而韩梦珏则是从第一战中寻得了兴趣,对与狼获骑兵交手乐此不疲。

  韩梦珏正对着镜子,回忆往事,恍惚间,星儿却把她拉回了现实。

  “小姐,妆化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星儿说着递给她一面铜镜。

  韩梦珏照着镜子,第一次认真的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右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

  “星儿,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星儿听了白她一眼,撇撇嘴道:

  “您当然好看了,您自己看看镜子不就知道了。要是你这样的都不算好看,那这世上也没几个好看的了,要是我是个男的,肯定一眼就会爱上你。”

  似乎,自己好像也不算多好看吧?

  除了五官还算端正,皮肤还算光滑,可能只有一头白发令人称奇了,反正韩梦珏从没有觉得自己好看。

  相反,有时她还会想是不是跟父亲一样脸上弄出道疤来会不会更有气概些,只是之前她刚告诉星儿这个想法就被她狠狠批了一顿。

第16章 及笄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3229 2019.10.29 23:54

  九月二十日,正是韩梦珏及笄的日子,凑巧有两个女子也是这一日及笄,韩腾也就允了她们一起受礼。

  两人自然欢喜非常,谢过韩将军,又早早开始准备了七八日,恨不得二十日早些到来。

  不过韩梦珏这边倒不在很意,只是一切听星儿的话。她也老实了几日,安安静静呆在府里,静待及笄的日子。

  到了及笄那天,北狄城早已是挂满了红彩,一切准备停当。

  及笄典礼选在了礼庙前的空地上,大约能容下七八百人的样子。

  礼庙不是很大,只比一些大户大庄的家庙大些,两层高度,屋脊也不似南方那般高耸,不过脊上雕的几只瑞兽倒是活灵活现。

  礼庙坐北朝南,灰瓦红墙,有些地方刷了些金漆,东西各开了两扇窗户,大门向南,对着皇城的方向。

  礼庙前空地上东西南三个方位都摆上一盏半人高的香炉,香炉里各自插着一根天香,五尺五寸高,自子时点起,至卯时,已经不足四尺高了。

  礼庙正门口石阶上,则是请出了年节时用的大铜鼎,其中供上了肉食。

  按理来说,及笄礼是用不着这么大场面的器什,不过城中百姓乐得如此,各位将领也同意,韩腾只好依从了。

  礼庙前搭起了一丈见方,两尺余高的红布木台,乃是受礼的高台。而高台两侧九尺远的地方,分列两排四十座的黑色漆木椅,以待观礼嘉宾。其余观礼的都是站立着,场地不小,轻松也能容下三百人。

  而礼庙东面则搭起一个简易的隔间东房,作点浴和更换衣服用。

  礼台上放着两张原木扶椅,乃是笄者父母坐的。礼台东侧则摆着一张草席,放置笄礼所用的三套服饰。台中间放着跪拜的圆垫。台下还有主人宾客洗手的盥。

  如此准备好后,自卯时起,宾客陆续到来,而韩腾将军今日也早已洗浴更衣,着一身深色长袖正袍,束发缠带,胡须也细细修过,和另外两位女子的父母一起迎接来宾。

  负责典礼的正宾由城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妪担任,有司则是一位将军的妻子,协助的赞者则由各位笄者的女性亲友担任,而韩梦珏的却是星儿,不过影响不大。

  宾客依次落座,其余观礼的百姓也跻身向前,不过都还有序。

  大约辰时,炉香已经烧了快一半,台上的韩将军简单致辞后正式开礼,礼乐齐奏。

  受礼的顺序是两名普通女子先,韩梦珏压轴。

  赞者先出,以盥洗手后,西阶就位。第一位笄者出来,身着童子服改制的采衣,黑布红边,以示儿童时的天真烂漫。

  向宾客行礼后跪坐于垫上,赞者为其梳发。

  主人宾客起身依次盥洗后各自回到座位。笄者面南正跪,有司奉上罗帕发笄,正宾上台颂祝辞,赞者再梳发,加笄,正笄,笄者起身作揖后回到东房,至此初加礼成。

  赞者取过有司奉上的第一件素色襦裙,喻意少女纯洁,亦至东房,协助笄者更衣,并以所集晨露洒几点于笄者身上'作点浴之礼,以洗污浊。

  更衣完后,笄者出东房,至台上,跪拜父母,以谢父母之恩。复面南正跪,正宾再洗手,颂二加祝辞,有司奉上发钗,赞者换笄以钗,正钗,笄者作揖回东房,二加礼成。

  赞者又取深色曲裾,以昭女子明丽。

  换衣后又二拜宾客,以谢师长。

  三加之礼复如前者,但以钗冠替发钗。后又取大袖长裙礼服,显示成人大气典雅。笄者三拜朝南,以示报效国家。

  三加礼毕后,正宾又取醴酒行祭,笄者抿酒杯,又象征性吃点有司奉过来的米饭,行礼后正宾归位。

  笄者再跪于父母面前聆训,训毕,父母同笄者起身谢过各位宾客观众,下礼台,至此,及笄完成。

  前两位笄者顺利完成笄礼,轮到韩梦珏时,侍女星儿一路扶着她上台。

  韩梦珏身上穿的采衣是用已逝的韩夫人给她做的两件孩提时的衣服缝制在一起的,勉强套在身上,显得有些别扭。

  衣服的奇怪并没有遮掩少女的美丽,反而是韩梦珏今日在星儿的帮助下化了些妆,淡淡的腮红更显出雪白肌肤,还有细细勾勒出的眼线,披肩的雪发此时散开着,只是小美人儿依旧是不带笑颜,不免有些可惜,但依旧散发出无限魅力,观礼的士兵十个有九个看得眼直了。

  笄礼的流程如前者,不过韩梦珏第一次更衣完后,身穿一身纯白襦裙出来时,围观者中一部分甚至直接惊呼出声,便是吹奏礼乐的也愣了一会儿神。

  初加顺利地完成,就是星儿第一下加笄时手抖了一下没有弄好,不过很快调整过来。

  笄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至巳时一刻,韩梦珏方才接受二加。

  星儿正要给她换上发钗,突然外围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一会,从中钻出一个士兵来。

  “报!”

  “大事不好了,狼获骑兵找到东北城墙的薄弱地方,正在猛攻城墙,请求支援。”

  “什么?那郭大呢?我不是让他守好城墙的吗?”

  一位老将军听了大怒,起身质问道。

  “秉田老将军,郭校尉清晨就不见了踪影,目前是刘校尉在带人抵抗,只是兵力不足,有些难以坚持。”

  “混蛋郭大,别让老子逮到他,否则皮都给他扒了。”

  老将军一边骂着,一边转身对韩腾作揖道:

  “韩将军,末将就先告退去对付那些蛮子,还请将军和小姐见谅。”

  说完,便要起身走,而台上的韩梦珏听到也想起身,却被韩腾一眼瞪了回去。

  韩腾转头对老将军说道:

  “田老将军且慢,让李郎将和张郎将与你一道前去,莫要轻敌。”

  “末将明白。那末将先行告退了。”说着,另外两人也起身告辞,跟着还有观礼的十几人也跟着离开,都是他们的下属。

  “典礼继续。”韩腾喊了一句,声音洪亮如钟。

  他一喊,周围骚动的人群很快平静下来,北狄城的百姓都是见过场面的,之前也遇到过大礼进行时北蛮来袭的情况,不过都被击退回去。既然韩将军发话了,他们也没理由再担心。

  礼乐继续响起,韩梦珏眼中刚亮起些光芒又黯淡下去,这些韩腾都看在眼里。

  二加完成,韩梦珏回到了东房。有司则捧出最后一件礼服来。

  长裙以天蓝色为底,襟口袖口以浅色布条相接,裙摆处颜色渐深,又以青色绣以细纹,为花为鸟,整体上素朴而不失典雅。

  韩将军虽然表面上对女儿不甚关心,但却提前数月开始筹备谋划,最后这件长裙更是两月前找了城里的三家制衣老店,分别做了一件,最后选出这一件,如此上心也算是勉强补偿吧。

  东房里,星儿服侍韩梦珏换上长裙,整了整袖口裙摆处的细小褶子,退后几步打量了一番,不禁赞叹到:

  “小姐你穿这件简直太美了!”

  韩梦珏只当她在嘴贫,不置可否。

  星儿掀开隔帘,韩梦珏在她的反复叮嘱下缓缓走出东房,霎时,整个礼庙周围观礼的人都安静下来,只剩礼乐清脆地奏着。

  韩梦珏没有察觉异样,跟在身后的星儿却是露出一抹笑。

  此时,典礼的主角彻底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钗冠是按一等将侯女儿的规格制作的,仅次于公主待遇。钗冠大约两斤重,虽然依然从简没有繁重的珠饰,但其上镶嵌的几颗玉珠也是极好的色泽,主体部分也选用的上好材料,乃是韩腾提前半年多就向京城中的珠宝行订制的。

  三加礼成,韩梦珏也面南而拜,但与此前二人不同,她并未跪于垫上,而是站起身,向皇城方向行了三次军礼,正宾觉得有些不妥,想要制止,不过韩腾挥挥手却示意她不要管。

  而后便到了聆训一步,不过给韩梦珏训教的只有韩腾了。

  韩梦珏算是女子中比较高的了,足足五尺,加上脚下穿的礼履和头上的珠冠,看起来还要比身材魁梧的韩腾高上一些。

  父女两人对视了一小会儿,韩腾努力让自己显得放松些,说道:

  “真的长大了啊,想想当初你母亲走的时候还是那么小一点,现在都快跟我一般高了,十年了,一眨眼呐。”

  “嗯。”韩梦珏轻轻应了一声,在这种时候她也不知道该和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说点什么。

  韩腾也不在意她有些冷淡的样子,继续说着:

  “不过说起来,我这一辈子对得起韩家列祖列宗,对得起北郡百姓,对得起当今陛下,唯独有些对不住你们娘俩。你娘在时跟着我受苦受累,我也没有好好关心她,你娘的死我难辞其咎,对你我也不够尽责,你娘过世后我又让你拼命练,也没问过你的感受,甚至都不能让你跟个一般女孩子一样,这些年难为你了。”

  韩梦珏看着老父亲道歉,即使平日里对这个男人无感也不免有些动容,多少年来,她也期盼过韩腾跟别人家的父亲抱着女儿一番疼爱,只是渐渐心也变得有些麻木了。

  她控制住喜悦和眼泪不在脸上表现,但也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角。

  “我,我又没有怪你。”

  韩腾倒是第一次看到她小女儿姿态,一愣,又叹了口气道:

  “怎么可能会不怨呢!我也只是想着能补偿你一点是一点。”

  说着,他又停顿了一下,换回严肃的将军模样:

  “我们韩家世代镇守狄郡,血脉稀薄,我们这一脉就剩你和京城里你几个堂兄,恐怕香火难以为继了。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作男儿培养,但我知道你终究是女儿身,这样做只是我的自私。但今日起你便成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再限制你的自由了,只要你想去过安稳平静的日子,我可以立刻把你送到京城或者南方,凭我这点面子和我们老韩家的积攒,让我女儿当一辈子富贵小姐是没有问题的。”

  韩腾说了很多,中间几次忍不住想要把手搭到韩梦珏的肩上。

  他努力地让自己一直正视着女儿,克制着不流露出太多情绪。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太过扫兴,他也可以和一般的父母一样走流程般地训导那么两句,但他不想这样。

  他性格坚毅,柔情只留给过亡妻,唯独对女儿,他心里有一丝害怕或者别的什么难以言喻的心情。

  他也想和女儿谈谈心,但女儿最初尚且对他怀揣几分期许的那几年他只扮演了一个冷漠长官的角色,等到他醒悟过来有些悔恨时,父女间似乎只剩淡漠了,他不敢开口,他怕。

  但凡事都不能逃避,他也必须承担起一个父亲应有的担当,不,应该说是补偿,今天也该做一个决断了。

  韩梦珏看到韩腾眼中满满的真切,不禁心中一暖,挺直了身子,右手轻轻搭在胸口,穿着长裙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末将定当固守北境,护我大梁,非令绝不擅离,非死绝不逃撤。为国为民,死亦无憾。”

  这通话本来应该是用在取得军功授职时宣誓用的,但韩梦珏却在这时说了,下面观礼的人群却是听了一愣,议论纷纷。

  韩腾叹了口气,他还是希望女儿能当个普通的富贵小姐安稳过完一生,只是看来已经不太现实了。

  “你不必勉强自己的。”

  “这是我的本意。”韩梦珏却再次行了军礼,更加坚定地说道。

  看着她毫不动摇的样子,显然是下了决心的,而记忆中的那张脸也跟眼前人重叠起来,韩腾不免有些恍惚。

  

第17章 “盟友”

尘世长歌 木日一花生 1230 2019.11.05 22:57

  “你这性子,简直跟你娘一个样。”

  韩腾说着又叹了口气道:

  “不过,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轻易受伤。”

  “我现在只是发愁你这个样子不知道几时找到合你心意的郎君,若能多一个人托付,我也能少一分担心。”

  韩梦珏听了却是不作声,只是静静立着。

  “也罢,这就随你吧,我也不会逼你。差不多了,你去完成后面的步骤吧,先去谢过诸位观礼的长辈。”

  “那城墙那边……”

  韩梦珏欲言又止,韩腾却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狼获那群崽种有我们一帮老家伙镇着,还不急着你们小辈操心。你就算真想去也先老老实实把及笄礼完成。”

  “那末将遵命。”

  韩腾听了又是一阵头疼,真不知道自己当初犯了什么神经,好好一个女孩子愣是弄成这副模样。

  不说头大的韩腾,韩梦珏心情却颇为愉悦,后面的流程都照着顺利做完,星儿察觉到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也是一喜,难道刚刚两人台上谈了一番心结打开了?

  因为中间耽搁了一会,临近午时才完成最后的笄礼,至此,今日的及笄礼才算正式完成。

  正常来讲,后面应该还会留宾客吃些酒食,不过此时狼获来袭,韩腾也不可能设宴款待,只能跟诸位百姓道了个歉,大家都说无妨。

  韩梦珏倒也听话回了韩府,狼获兵也不是第一次袭扰,虽然来势汹汹,但有韩腾和诸位将军坐镇,还有城中近万精兵,确实用不着她去操心,不过说她没有这个心思去杀上一杀,那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中间出了点岔子,但自家小姐的及笄礼最终还是顺利完成,星儿也是长舒了口气,也难得韩梦珏像今天这么老实,她还有点不习惯了。

  韩梦珏在府里真就呆了一整天,静坐着,也没有换回往日的服装,只是呆呆地,时不时和旁边的星儿说几句话,星儿也落了闲,也跟着坐了一天。

  傍晚时分,许长温过来了一趟,跟韩梦珏谈了些城墙边的情况。

  那帮蛮子也不知怎地得了信息,赶巧过来攻城,而且还偏偏找到了城墙薄弱处,要说没有内应那是不太可能的。失踪的郭校尉自然嫌疑最大,不过还没找到证据,田老将军倒是气得吃不下饭。

  好在刘校尉及时组织了抵抗,坚持到了田老将军他们到,否则城墙一旦被破,出现在城外的狼获骑兵就不止这几百人了,草原长大的狼最能捕捉到猎物受伤的气味。

  不过田将军回防,狼获兵试着攻了几次城,折了几十号人,也便渐渐退了,只是依然在城墙附近窥伺着,并不断挑衅。

  狼获兵的举止稍稍有些反常,田老将军也很谨慎,轮流派出几只百人小队出城冲杀试探了几波,狼获兵也迅速散开躲避,冲杀的小队回城后他们却又黏了上来。双方各折了十几人,等到韩腾过来时,已经形成僵持局面。

  几个时辰没有大动作后,韩腾将军便遣散诸位将领各自回到部营,加强防范,只留下两三位将领和城中巡防部营的三分之一以及他自己的亲卫部队防守,许长温于是也先回了自己的营地,顺道也来看一下韩梦珏。

  “狼获兵这是要干什么?真当我们北狄城无人不成?几百人就敢这么叫嚣。”

  韩梦珏听完他的话冷声嗤笑。

  “你也别激动嘛,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今年狼获族确实有些反常,还是谨慎点好,韩将军也是怕你太冒进。”

  “秋收也才刚刚过去,往年这个时候,狼获应该已经进攻几次,但今年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杂兵,虽说是件好事,但就怕狼获族暗中搞些什么。至少我是这么担心的。”

  许长温不紧不慢地说着。

  星儿本来看这两人聊的火热,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多余,结果一谈起狼获族来又是不知偏到哪去了,白白期待了一场。

  看来许公子喜欢自家小姐久了,脑子也被带木了?

  “要我说',没准是北边那帮蛮子年年在韩将军手里捞不到好,心里怕了,不敢来了,也就一些愣头青,脑瓜子坏掉的,送上来寻死,前几天不就有几个狼获傻子白白送上来几十匹好马?”

  星儿忍不住插了一嘴。

  “狼获兵哪有星儿你说的那么不堪,真要是那样,大梁也犯不着养着三郡十万兵了。”

  星儿吐了吐舌头说道:

  “小姐你也忒较真了,我就随便插一嘴,这不是看你们两个都不理我这个大活人嘛。”

  “那我理你。”韩梦珏说着转过身面对星儿。

  “别,我就说着玩的。”

  星儿嬉笑着,却瞥到许长温脸上露出的一丝慕色,连忙道:

  “我觉得你们俩这样挺好的,你们继续,继续。我就在旁边听着,噢,我想起来后厨刘妈还要我帮下忙,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许公子,你要跟我们小姐好~好聊一聊。”

  说着便转身要离开,许长温投给她一个感谢的眼神。

  不过这两人的尿性,星儿创造了良好机会也是无用。

  星儿装作离开,实则伏在墙边听着,但两人不是谈狼获兵就是许长温一个人扯些杂七杂八的琐事。

  她就有些纳闷了,许长温平日里见了谁都能谈笑自如,怎么到了自家小姐这就没了声呢?

  两人又尬聊了半个时辰,许长温便说天色晚了不方便待就离开了。

  尽管没啥实质性进展,但许长温第一次进韩梦珏的闺房,也算巨大的突破了,心下雀跃。

  虽然他是被韩梦珏以询问城边情况为由,但原因什么的'哪有结果重要不是?何况韩梦珏才刚刚完成及笄礼。

  “或许,梦珏身边的那个丫头可以争取一下,倒是个懂眼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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