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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阎君

无限之围 邢渔 2600 2019.10.31 11:27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眼前之人目光黯淡下去,嘴唇开合想要说些什么,然而除了溢出的鲜血只能发出“嗬嗬”的撕裂声音,严罗拔出漆黑不反一丝光芒的匕首,没由来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身影没入周遭废墟的阴影中,瞥了眼手腕上的纹章,他的视网膜上出现一幅类似雷达成像的地图——一个绿点孤零零地标注在地图中央,四周散落着零零散散的或橙或黄小点。

  避开这些苍蝇似的麻烦。

  疾行过两个街区。

  脚步猛然止住。

  十来个戴着兜帽的黑袍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拦住了他。

  价值数十方本源的尖端探测器毫无反应。

  还是只有一点孤单的绿。

  “您对狱都的统治结束了,阎君阁下。”

  为首之人摘下连衣的兜帽和面罩,露出一张苍白附带两只尖长耳朵的脸。

  随着这个动作,地图成像上猛然多出一个赤红的圆点,闪烁得刺眼。

  严罗冷眼打量着那张面孔额头的剑形印记。

  “主神殿神罚司?”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冬天结了冰的小溪。

  “没错。根据新约第一修正案,遵从神殿最高审判庭裁决,现对您执行格杀令。”

  那黑袍人抬起手腕,手掌中散发淡淡微光,凭空浮现一张密密麻麻布满蝌蚪文字的羊皮卷。

  严罗认得那是主神殿签发的一级指令。

  “鉴于您过去所做的贡献,以及对您个体强大能力的尊重,如果您此刻投降,我们将保留您留下墓碑与墓志铭的权利。”黑袍人冷漠地说着,声音沙哑而干裂,如同一只报丧的乌鸦。

  “呵呵……”

  空气中留下若有若无的回音,严罗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

  ……

  外域很大,大到包括所有六座轮回都市在内的内域,在空间上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外域此刻对严罗来说也很小,小到他所知的每一个去处,每一条路线,在无数年前便已经被主神殿探查得一清二楚。

  在狱都永远无从得见的星辰,海滩沙子一样挂满天幕。

  夜空之下暗流穿过。

  几声闷响,几声爆鸣。

  不到一刻钟,严罗又一次停了下来。

  主神殿黑袍小队紧随其后,追上围住了他。

  “十二公爵、三亲王、一大君。”因为剧烈的追逐导致能量波动无法再被完全掩盖,此时的雷达上一片红艳,几乎将中心的绿点吞没。严罗扫了眼这些家伙,根据能量反应认出这些人的级别,从储物的空间中摸出一瓶啤酒,随手掰掉瓶盖灌了一口,将啤酒往那为首之人扔去,口中说道:“格杀令颁布快一年,我和事务司的人就能谈笑风生,为什么你们神罚司牛皮癣一样追着不放。”

  “忠诚的信徒不会忘记使命,也不吝一切来抹平混乱。”

  唯一的黑袍大君稳稳接住酒瓶,没有洒出一滴,喝了口重新向严罗扔了回去。

  “在仙都和元都我见过更大的阵仗,飞灵的伤还没好吧,凭什么觉得能留下我?”严罗再饮一口。

  “外域无法获得狱都规则加持,况且……”

  说着话,一团泛着红玉光泽的浓稠液体出现在其掌中,躁动疯狂地扭动着,似乎兴奋,又似乎不安。

  严罗挑了挑眉毛。

  “钟神血?”

  钟神血配合特定阵法能够削弱冥王血脉至少百分之五机能,在这个级别相当致命。

  对任何一名资深轮回者,保守血脉秘密和掩饰弱点都属于最基本的本能,严罗当然不会犯下那种自曝气短的低级错误。唯一的可能是身边有内鬼向主神殿提供他详尽的战斗资料,再结合主神殿海量数据库,才有可能推测出他血脉的大致弱点。

  想到这里,严罗面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自嘲。

  “好狗尚且不吃外食,带了他这么多年,不明白外食有毒的道理。这么说来你们之前黏着我,居然是在用排除法这种低级方式试错。”

  两个人将酒瓶抛来抛去,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喝了个干净。

  严罗手指轻轻一握,手中的瓶子化为虚无,他认真地看着那张白得瘆人的脸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两个疑问。”

  “第一是主神究竟有多神,很多地方,比如这次,还需要你们一次次接触排除才能确定我的血脉天敌,好像也不是全知全能。”

  黑袍人没有回答。

  严罗注视了他一会儿,又抬头仰望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星。

  “第二个问题。”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可如果我主动给河开一条支流该怎么算?”

  依然静悄悄的。

  许多答案心底可以猜测,但永远不可以说。

  短暂的沉默后,神罚司的领队不置可否说道:“今天过后你不会再有这类疑惑烦恼的。阎君,请吧。”

  请,自然是请你去死的意思。

  严罗笑了笑,对这个答非所问的回答倒似乎很满意。

  “你心眼子比飞灵干净,怎么称呼?”

  “塞留。”

  “进神殿多少年了,见过都市开辟吗?”

  严罗没头没脑问道。

  塞留眼神微微变了变,但仍是没有回答,在他看来严罗已属瓮中之鳖。

  “那么塞留,对不住了。”严罗说道。

  话音落下。

  巨大的光柱冲霄而起。

  直径十余米的纯白光柱包裹住在场所有人。如同误入火山口的蚂蚁,被骤然喷发的岩浆瞬间淹没。

  不给任何反应机会,十二个公爵级黑袍身影便灰飞烟灭,三个亲王级的稍微坚持得久些,但也就眨眼之间。

  严罗那身名震六都的无间轻铠寸寸龟裂,而后粉碎脱落。

  塞留原本冰山一般的面庞充满震惊,看着严罗胸口那块此时此刻光彩夺目的鹅卵状石头,他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空间中无穷无尽的光芒凝结如实质,无法传递任何多余的声音。不一会儿,同样化作灰烬。

  严罗意识变得模糊。

  布在此地的阵法激发了时玉,除了敌人,作为宿主的他被小部分冲击波及,同样相当危险。

  “警告!警告!警告!”

  急剧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响起。纹章不受他控制弹出光幕和数据流。

  “警告,轮回者编号:Y22004396DUTH时空节点丢失,启动紧急定位。姓名:严罗,备注:狱都一号权限拥有者。”

  “警告,时空节点异常,定位再次失败。”

  “严重警告:独立系统遭受入侵,轮回者严罗进入一级异常状态,请求连接主体。”

  “定位失效,连接无响应,启动自毁程序……自毁失败,二次尝试自毁程序……”

  纹章中的子程序陷入死胡同。

  严罗失去意识的刹那,胸口的鹅卵玉石闪了闪。一层光膜将他笼罩。好像浮出水面的气泡,严罗无踪无迹地消失不见。

  ……

  ……

  同一时间。

  元都、仙都、狱都、明都、暗都、云都。

  六都之中每一个休息的、战斗的、六大都市中的、任务世界中的轮回者,耳边同时响起了机械而古板的电子音。

  “注意。”

  “注意。”

  “第七时玉非自然激发,第七都提前开辟。”

  “因新都市孕育,现各都市未进入任务世界的骑士及骑士阶以下小队或独行者,按比例补充入第七都。”

  “一个自然月内通往第七都临时迁徙通道限时开放,子爵阶及以下轮回者可自行前往。”

  “注:临时通道能级耐受有限,超过子爵阶进入者将被规则抹杀,子爵阶各都限额二百,男爵阶各都限额六百。部分区域贯穿域外,规则保护削弱,迁徙者请谨慎判断风险。”

  “补充入第七都及一月内经迁徙通道进入者,视为第七都原生者。”

  “第七都受初生规则保护,一个自然年内禁止任何渠道任何非原生轮回者进入,违者抹杀。衍生规则具体参照新约第六卷。”

  “第七都,镜都开放。”

第二章 穿梭者

无限之围 邢渔 2123 2019.11.01 11:23

  日头红彤彤的,夕照将肉眼可见的云朵都染成橘色,随着残阳西斜洒在房顶,洒在树上,最后洒在枪尖,发出耀眼的光。

  各大都市中,只有元都才拥有如此完整的四季交替、晴雨昼夜。

  拄着长枪的女人一头齐耳短发,贴身锁甲背心,内衬素白练功服,脚上却是双高筒的迷彩军靴,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街角两只成了精的野猫张望几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远。

  青年站在榆树底下,望着只有外貌才比较温婉的女人,神情肃穆。

  “先不去行不行?”

  “时间赶不及了。”女人淡淡地说着。

  青年不死心,“再等几个月我也能够封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把握大些。”

  女人的态度却异常坚决,说话斩钉截铁:“不用,很快就能回来。”

  “可那是神殿。”

  “主神殿里也没有真的神。你担心什么?”

  青年张了张嘴。

  到口边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

  只好转而道:“多久?”

  “最多一月吧。”

  青年默默点头。

  女人上下端详他两眼。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灿烂笑道:“狱都和十殿先交给你,帮我照看着点阿秦他们。”

  “放心。”

  “嗯。走了。”

  女人挥挥手,拔起长枪抗在肩上,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青年看着女人的背影,沉默无声。背影远去,女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视线交错,干净深邃的眸子像一潭春水,又仿佛含有烈火。

  寒鸦惊起,残阳如血。

  世界崩裂开来。

  严罗猛然间惊醒。

  ……

  ……

  “欢迎来到镜像之都。新手准入任务将在十分钟后自动开启,请做好准备。以下是你的个人信息。”

  睁开眼睛。

  首先响起的是耳边的电子音,然后是纹章投射出的能量屏虚影。

  姓名:严罗

  编号:J00000001DUSE

  阵营:镜都(预备)

  职阶:无/平民

  天赋:本源亲和

  属性:力量19,敏捷20,体质17,感知21,精神17,意志97

  专长:短兵器·独孤;阿尔伯特高等药剂学·臻境(46%);冷兵器综合·臻境(19%);药理综合·纯青(54%);魔动科技·纯青(8%)……热武器综合·贯通(87%);炼金综合·贯通(27%);木石雕刻·神会(63%)……蛋炒饭·入门(5%);厨艺综合·入门(0.01%)。

  阵营技能:明镜(临时,可使用三次。)

  纹章负载栏:1/2

  严罗扫了一眼。

  大部分基础属性与当年初入狱都时的一致,不同点在于保留了高达97点的意志属性以及身份编号发生了改变。专长一栏通过外力强行获得的能力全部消失,而通过自身学习实践掌握的能力则都得以保留。阵营技能和狱都的不同,不过暂时在这个世界中都是临时的,如果活着完成了准入任务,到镜都中就会变成永久技能。

  唯一比较出乎意料的是纹章负载栏,按过往所了解,所有初入轮回的新手在经历第一次准入任务时,负载栏应当都是0/1状态,即负载上限为一,已装备负载数量为零,然而此时负载栏的上限变为了二,并且已经装载了一个。

  点开负载栏和阵营技能栏,光幕变幻,先后显示出技能和负载栏的信息——

  【明镜】:一定概率获得物品或者他人的信息,冷却:一个任务日。被反噬将延长冷却时间或削减可使用次数。

  【穿梭者Ⅰ】:消耗一加仑本源,定向锚定一个世界能级不高于D级的时空坐标,记录上限:1。

  看着“穿梭者Ⅰ”的信息介绍,严罗微微怔了怔,伸手摸索,那块被他用来金蝉脱壳的时玉已然不知所踪。

  目光闪了闪,严罗深吸口气,隐隐猜到时玉和这个多出来的坐标定位技能的关系,他撑着黏糊糊的地面坐了起来,光幕散去,环顾四周,这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牢房。

  牢房里没有床,也没有座椅,厚重的陈腐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墙边堆了好几堆发潮的稻草。背后墙面,离地面丈许高的地方开了个尺宽的小洞,透过窗洞正好可以看见一片树叶就那么凝滞在半空中,暗沉的光线从窗外阴沉的天空打进来,万物死寂,颇为诡异。

  严罗知道这是因为房间内外的时间流速差异造成的现象。

  越是低能级的位面和任务世界,主神和系统可以改变的时间流速幅度越大,因此造成了从肉眼上看树叶摆脱重力漂浮在空中的假象。

  没有像当年一样死等。

  严罗熟练地打开纹章,选择了提前开始任务。

  “本次操作不可逆,请确认是否提前开始。注意,新手准入任务属于特殊任务模式,任务失败将被直接抹杀。”

  点击确认。

  “因本次任务属于新手准入任务,请选择任务难度,难度系数将决定你回归奖励的回报倍率。”

  一、任务难度下降至原难度百分之二十五。

  二、任务难度下降至原难度百分之五十。

  ……

  五、任务难度上升至原难度百分之二百。

  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最高难度。当年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出于谨慎选择的是第三难度,即原难度百分之百的标准模式,但现在他很清楚所谓的百分之二百难度也是相对的。大部分初入轮回的普通人平均基础属性大约为5-10点,像他这种一进来就平均属性20左右的怪物寥寥无几,而能级再高一点,便也不可能被主神拉进轮回世界。

  时间流速差迅速拉平,严罗身体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不适。

  窗外的树叶落了下来,牢房外传来狱卒携带钥匙串的走动声,任务信息在他脑海中掠过——

  时间:公元1915,民四年,10月。

  位置:东经121度,北纬31度,淞江提篮桥监狱。

  霍俊卿逝世五年,宋得尊遇刺两年。

  袁氏订丧权二十一条,筹备称帝野心勃勃。

  欧陆阴云密布,神州烈火烹油,淞江租界歌舞升平。

  本次世界的主线任务可选如下:

  一、完成至少两件赏金三百银元以上的悬赏。

  二、于七国擂台中成功夺魁。

  三、献祭任意蕴含至少二分之一盎司剂量本源的物品。

  完成以上任一主线任务时,可选择回归。

  本次任务世界最多可停留时间为四十五天,超时未完成任意主线即为失败,完成任务但滞留超时未回归者同视为任务失败。

  世界编号:To2033271915FNG

  世界能级:F

第三章 开门

无限之围 邢渔 2261 2019.11.02 18:49

  牢门打开了。

  穿着制服的狱警拎着煤油灯,站在门口哐哐敲了两下铁栅,吆喝道:“谁是严罗,可以走了。”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

  这间牢房里现在就只剩严罗一人。

  关于当前身份的背景信息及基础情报由纹章导入脑海中,严罗稍稍记忆便融会贯通,站起来示意道:“我就是。”

  “哦?”狱警提着灯多打量了两眼,说道:“跟我走吧。”

  其声音听着中气有些虚浮,严罗瞟了一眼,果不其然在其腰间腰带上看到了别着的烟枪。

  之所以被关在这里,是因为四天前坐黑轮渡刚到淞江港口下了船,就被十几个当地帮会的青皮围起来敲竹杠,然后双方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刚好撞到巡捕队,被抓进提篮桥,小地痞们在本地有亲朋帮衬保释了出去,他无亲无故倒是一直被关押,至于原本要被敲诈的财物,自然在当时就全部充了巡捕队的公。

  看现在的情形,是有人出钱保释自己了,只是根据现有情报,还不能完全断定对方身份。

  “听兄弟口音不像南方人?”

  走了一段,走在前面的干瘦狱警突然问了句。

  “是啊。北边逃难来的。”

  “这几日兄弟在这儿没受到亏待吧?”

  狱警又突兀地转过身,回头看严罗,瘦不拉几的脸上挤出笑容,像干枯的树皮蓦然开了花。

  看着这张幽幽灯光下面黄肌瘦的脸,严罗信口道:“哪能呢,昨日另一位警官还给我抽了口。”说着也露出笑容。

  狱警满意点点头,赞同道:“是这个道理,大伙都是同胞,何必相互为难。”

  说完又善意地笑了笑,回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严罗跟在后面,看着煤灯光晕,眯了眯眼睛,看来保自己出去的人身份不低。

  很快地,没有出监狱大门,在监狱前院偏西的接待室内,迎接的排场印证了他的猜想。

  “是津门来的阿严吧?”

  “是。我是严罗,先生是?”

  问话的是个三十来岁十分俊朗的男子,书生模样,无框眼镜,笔挺西装,短发中分,打着领带,手里还拄了根手杖。

  狱警在带他来之后就知趣离开了。

  门口守着七八个黑色着装,面色漠然、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看就是保镖一类的角色。

  房间内除了严罗和说话的人之外,还有一位板寸发型,粗麻长衫马褂,武人打扮的汉子站在墙角阴影中。严罗隐约察觉到其体内蕴含的力量,看样子是眼前眼镜男人的贴身护卫了,但他并不急着发动明镜技能。

  文质彬彬的男人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身份。

  请严罗坐下,又看了看严罗,说出了四个字:“东临碣石。”

  严罗立即想起资料中的内容,心念电转回道:“北雁南飞。”

  “哈哈,好!”

  听到严罗的回答,男人高兴地抓住严罗左臂肩膀。

  “你不认得我,我认得你。”他并不嫌弃严罗一身破烂,身上污垢腐臭的味道,亲切自我介绍道:“我姓陈,你可以叫我英士。”

  不等严罗说话,他又拉动椅子靠近严罗,关心道:“黄廑午黄先生专门向我推荐的你,前天在约好的地方没接到你,可让我们一通好找,今天中午才收到你在这儿的消息。怎么样,没受刁难吧?”

  严罗听了他的话,心中没什么波动,但脸上若有若无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好,都好,诸位警官都是恪尽职守之人,没有特意为难。”

  “倒是我,承蒙两位先生厚爱却刚到淞江就惹祸,差点误事,实在惭愧。”

  陈英士听完摆摆手,道:“事情来龙去脉我们查清楚了,怪不到阿严。听廑午说你是黄花岗活下来的老兵,之前在津门打瘸了个洋人,刚到淞江又一个打十个……”

  陈英士带着点调侃意味笑道:“这么能打,这么威风,有没有想过当英雄啊?”

  严罗摇头失笑,“先生说笑。有好日子过谁想做英雄,很累的。”

  谁知陈英士却一本正经:“我可没和你开玩笑。”

  说着他拿出两个印刷有旗袍女人图案的小盒,说道:“我手下两家报社,凭你的事迹加上我署名,只要你愿意,我发几篇文章,下个月你就是名震淞江两岸的英雄人物。”

  “不过你说得对,名声一旦立起来,确实累。”

  两个小盒也分一大一小。陈英士先打开较小一个,取出一根火柴,然后打开较大的盒子,取出两支纸烟,一支划火柴点燃,另一支递给严罗道:“茄力克牌,茂生进口的,试试?”

  美茂生洋行进口茄力克牌高档香烟。

  严罗看了一眼烟盒上的注释,将烟接过来。

  这年月淞江滩上流行一句话:“眼上克罗克,嘴里茄力克,手里司第克。”描绘的就是所谓西化打扮的绅士外表。有了这“三克”,就俨然成为上流贵人,大可以高视阔步,大摇大摆。话里面的“克罗克”指的是Crookes高级眼镜镜片,“司第克”指stick,也即手杖,而“茄力克”便是Garrick牌高档纸烟。从这方面来看,陈英士属于不折不扣的上流人士无疑了。

  陈英士一开始就只拿出一根火柴,他自己用完之后没有拿出第二根,意思已经很明显,于是严罗凑上去借陈英士已经燃着香烟的火,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做到这一步,两人的关系算是更近一步。

  说实话,论对烟草的体验,这个世界中所有的生物加起来可能也没有严罗的经验丰富,甚至在他看来,这所谓的茄力克高档烟,绝对是他尝试过的烟品中最低劣的那一等。

  严罗吐出口烟雾,看着面前这个按照历史轨迹第二年就要被暗杀的杰出人物说道:“陈先生,有什么吩咐还请你直说吧。我想黄先生安排我来淞江,也不可能是让我来抽抽烟,做英雄的罢。”

  这句话说得太过突然,太过单刀直入,搞得陈英士这种机敏之辈也愣怔了一下。

  原本按照这个时代正常人的谈话节奏,严罗此时受了陈英士的烟,品尝之后应当先品评一番,例如赞叹三声,然后再借此展开其他的话题,可是现在他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话题,话题转换得过于生硬,就像是一对刚刚互相加上微信的相亲男女,其中一方突然问将来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哈哈!”

  陈英士当即反应过来,大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果断说道:“阿严果然是练武之人,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拖泥带水,就开门见山了。”

  说到做到,他当下打开手提公文包,从中捏着拿出一封饱满的信封,随后又拿出二十块银色硬币和一把钥匙放到信封上,堆叠在一起于桌面上推到了严罗面前。

第四章 见山

无限之围 邢渔 2076 2019.11.03 18:53

  信封、银元、钥匙。

  三样东西摆在面前桌上。

  二十枚银色的硬币分开堆成两摞,光线并不明亮,但严罗依然能清晰看清这些硬币表面的花纹。一摞表面是只口衔毒蛇,站在仙人掌上的老鹰,另一摞则是个大胖光头,明显不属于一个币种。

  严罗端坐没有去触碰这些东西,而是侧头看着陈英士流露出询问的眼神。

  陈英士收敛笑意,变得严肃说道:“廑午在电报里说,当年在黄花岗你对他有难以为报之大恩,同时说明你是他所见过战斗素质最勇猛高强之人,让我务必善待重用你。”

  “这二十块银元,十块墨西哥鹰洋,基本淞江所有的商号、钱庄、洋行、银行都通用,还有十块是袁氏新发行的银元,除了汇丰拒收外同样通用,是我代廑午给你的这段时间生活用度。”

  “这把钥匙,是给你准备的住处钥匙,你要是信得过,待会我安排人带你去。”

  “至于这信封……”

  陈英士停顿了一下,将烟灰抖掉,看着严罗继续说道:“阿严你也知道,要重用你的话不是简单说说,真的大事所牵连者众多,我权力大也不可能一言而决。”

  “这里面的内容你回去之后看了就知道,我只能说你得先过了这关,才能取得其他共事同志的信任。”

  话说得很明白。

  严罗笑道:“投名状嘛,我懂。”

  “也不算投名状。”陈英士掐灭烟头,呵呵笑着道:“这个事情是在淞江最大黑市委托所有挂牌的,赏金一百二十鹰洋,你要是做成,也算发一笔小财。”

  这个年代,1913年北平猪肉的价格按老秤是每一百斤11圆7角,24年,写两颗枣树的大先生花八百元便能在北平阜成门内西三胡同买一整套四合院。

  一百二十银元,对普通人来说确实不少。

  不过离主线任务一的三百银元还有段距离。

  “那就先谢过陈先生赞助的这一百二十鹰洋了。”

  严罗默算了一下,平静地道谢,听语气似乎这笔赏金已经是囊中之物。

  刚刚啜了一口香烟的陈英士,有那么一刹那的错愕,然后是真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阿严你,你……咳咳。”

  陈英士呛到自己,一时咳嗽着不知该如何形容严罗,最后平复下来赞道:“阿严你的口气果真像黄廑午说得那么厉害,那我就等着你的捷报了。”

  他其实心底觉得严罗这几句话说得有些大。不过看严罗整个人沉静的状态,并不像轻浮不自知。另一方面,由于相信黄廑午的品格和判断,出于有多少本事便有资格说多大的话,因此倒不觉得严罗是自大狂,只是玩笑着一带而过。

  严罗微笑着道:“陈先生放心,我很快的。”

  “事后怎么联系?”

  陈英士饶有兴致看了严罗两眼。

  没有接续男人间的没品笑话,重新翻开公文包,拿出一张名片,指着名片上的地址对严罗说道:“事情做好之后你到这里交割就行,之后我们会收到消息。如果要找我……”

  他从胸袋掏出钢笔,在名片上写了个地址,道:“三天后下午三点钟,这个地方会开一个新文化活动的沙龙,可以来这里找我。”

  名片上印刷的地址是“吴淞路中央市场廿五号丽莎园艺”。

  手写的地址则是“福州路东段十九号文和书店”。

  第一个地方应该就是淞江黑市的一处据点或者代理点了。

  严罗接着问道:“陈先生刚才所说我的住处地址在哪里?一会我自己过去就行。”

  陈英士沉吟几秒,答应了道:“那也好。”又在名片上写下一个地址,“老城厢露香园路九号,北辰旅社,天五号房”。

  严罗默默注视片刻,将名片上的这三个地址全部记住,“陈先生,借根火柴。”他说道。

  陈英士疑惑,将火柴盒递给严罗,于是很快变得诧异。只见严罗次啦一下划燃火柴,直接将名片点燃,然后松手,看着名片落到地上,烧为了灰烬。

  纸灰散落在地,发出纤维焦糊后的刺鼻气味,严罗伸脚将地面最后一星火苗碾灭,说道:“陈先生,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袁氏狠辣,还是多小心些。”

  说着按压住火柴盒推还了回去。

  这个时间点距离辛亥过去不足四年,许多进步团体的斗争经验相对欠缺,组织也不严密,因此造成了这个时间段相当多的精英人士死于各种刺杀行动。严罗对陈英士观感还行,因而当面做了这个动作,意思就是提醒一下陈英士,他这种活跃分子凡事要更加小心一点。至于陈英士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归他管了。

  听了严罗的话,陈英士诧异之色更浓,表示一定会多多注意。

  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分钟。

  陈英士提出天色不早,他接下来还有行程安排,两人便结束对话。

  三人从接待室走出,七八名黑衣大汉分出三人去前面,剩下的跟在后边,全程沉默无声,整套步骤下来颇有些拉风。

  一行人出了院子,三辆福特T型汽车停在门口不远。

  期间一个金发大胡子鬼佬出来和陈英士用英文交谈了几句,看起来是提篮桥当值的负责人。

  这年月的汽车大部分还没有封闭的车厢,陈英士登上车子,与严罗互相道别。

  就在车子发动,即将起步的时候,严罗突然问道:“陈先生,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七国擂台的事情?”

  发动机的轰响声顿了一顿。

  回答他的却不是陈英士。

  “入庙拜佛,得先进山门。”

  只听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随在陈英士左右的长衫马褂汉子开口了,瓮着声说道:“想打七国擂……下次见面咱俩搭把手,能撑一炷香就算你一个位子。”

  严罗听了微挑眉毛,笑道:“那就一言为定。”而后再次向陈英士拱手,“陈先生再会。”

  三辆老爷车砰砰地开走。

  严罗抬头望一眼铅灰的天空,向与三辆车相反的地方走去。

  秋风吹着落叶打着旋儿从身侧飘过。

  忽然之间他心头一动,感觉到身后某处有异样的目光窥视过来。他猛地回头。

  然而空旷的路面上,什么都没有。

第五章 虫子麻雀

无限之围 邢渔 2192 2019.11.04 22:15

  “啪嗒。”

  肮脏破烂的鞋子踩进同样脏臭的水坑,溅起大捧污水水花。

  路面坑坑洼洼,一眼望过去,报童,车夫,小贩,小脚妇女……多数人面含菜色、营养不良,间或一两辆黄包车拉过,上面衣着光鲜的夫人老爷,欢声笑语,留下吴语区特有的糯婉方言,与整条街格格不入。

  严罗站在路口。

  云层还是很厚。晚霞和夕阳肯定看不到了。说起来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这天气有点反常。

  污水很臭,市政很糟,除了道路尽头一座类似教堂的建筑,其他所有的一切与旧日帝国时期风貌没有太大区别。可以看出无论报纸吹嘘得多么国际化,二十世纪初的淞江依然属于一座尚未进入工业化的农业国城市。一个国家当时大部分的工业进程来自于入侵的强盗,不得不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足部浸透的污水他浑不在意,手中拿着份路上顺来的城市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是一张七国擂的宣传单,背面为了标明地点,恰好是一张淞江的局部地图,露香园一片也在里面。正面却是几个西洋力士,写了时间地点,再没别的信息。

  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

  严罗似乎被左手边巷子里发生的一幕吸引住目光。

  约十个左右十岁上下的小屁孩聚在巷中。

  其中一个男孩被七八个同龄小子围在中间拳打脚踢。男孩一手护头一声不吭,另一手抓着支彩纹的棒棒糖。一个没抓住,棒棒糖落到地上摔成几块,被七脚八脚睬得粉碎。一直不反抗的男孩突然像头被鬣狗包围绝望的小狮子,大吼扑向前方,然而无济于事,灰白色的世界,唯一的彩色被毁灭,身后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严罗安静看着。

  这样的场景并不能提起他兴致和同情心。

  他只是在等。

  等待那条暗中隐藏窥伺的小虫子。

  从提篮桥到露香园路,常人速度,大约一个小时出头步程,一路上严罗表现得与没有戒心的常人无异,那个窥探的目光却没有再冒出来。严罗不怀疑自己之前产生了错觉,只能说那个家伙足够谨慎。

  就这样,巷口一名相比这个时代其他人高大许多的青年,一动不动望着巷子里,像是痴呆了。路过之人有的奇怪看他两眼,有的略微好奇也向巷子中瞄一眼,更多的则是神色木然地匆匆而过,没一丁点工夫理会这位呆滞青年。因为巷中所发生的事情见怪不怪。

  一盏茶时间过去。

  围殴宣告结束。

  其余的无事发生。

  施暴者中的一个胖小子看到站在巷口旁观的严罗,狠狠瞪了严罗一眼,好像在警告严罗少管闲事,然后领着剩下的人从巷子另一头跑走。留下的小女孩从大声哭喊转为低声呜咽,小男孩则鼻青脸肿红着眼睛发呆。

  严罗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呵呵笑了笑,走了。

  滴血不见的场面不可能令他触动。再说从小男孩成长为一个真男人的过程中,谁还没挨过毒打?重要的是活下去。顽强地活下去。一直活下去。活到有足够力量追寻或者守护自己想要的。

  北辰旅社就离路口百来步的距离。

  严罗很轻松找到旅社大门。

  旅社对面一家小学。区位布局很奇怪。但严罗没有在这方面追根究底的意愿。和店内掌柜一番交谈后,留下一块袁大头,请店家帮忙烧一桶洗漱的热水,再帮忙替他找两套尺寸差不多的衣物,严罗就去了房间。

  房间在二楼。

  装修不错,有花有草,有字有画,清一色红木家具,古色古香。

  进入房间,趁着最后的天光,打开信封,从里头抽出好几张纸。

  第一张:

  抬头:丙中级悬赏。

  目标:秦三思。

  要求:取其颅。

  报偿:鹰洋百二十。

  交割:黄字三七,待颅入,银出。

  落款:黄字六五复转。

  这应该就是黑市上发出的悬赏令,也是最后交割时候的凭据之一,不然到时候少了这张纸人家不会认。

  落款上面加盖了个红色的章,严罗仔细看了看,看不懂,放弃。

  往后面几张纸翻。

  质地很明显与第一张纸不同,估摸是陈英士帮他搜集的,全是关于秦三思的情报资料。

  其中一张上面画了秦三思的画像,画得比较抽象,远不如冲洗出来照片那样生动,更不用说高能级世界那种全息栩栩如生的水平。

  全部快速浏览一遍,大致知道怎么一回事。

  大概就是这个秦三思欺男霸女,弄出了人命,受害者是一名女校的学生,本家在外地,通过当地哥老会的关系,联系到淞江黑市,放出悬赏。

  问题在于这个秦三思有位好姐夫,在袁氏手下任财政总长,再加上其本身早年拜过名师习武,且手下养的打手也不少,于是悬赏放出来半个月,有人接却没人搞定。

  严罗面无表情全部看完,准备将这些重新装回信封的时候,突然发现还夹杂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清都山水,向阳草木,吾梦安处。”

  严罗眨眨眼。

  什么意思?猜字谜?

  站起来环顾一圈……墙上一幅草书,一幅山水画;窗台和橱柜上几盆盆栽小花;还有……睡觉的床。

  顺着提示摸索。在墙上所挂山水画的后面,发现一暗格,里面掏出两个弹夹,在吊兰花盆下面也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把军刺,最后又在床铺枕头位置的被褥下面发现第三个暗格,里面一把毛瑟八五盒子炮,神剧里常见的那种匣子手枪。

  【八五式毛瑟军用手枪】德产,288mm*7.63mm,1.24kg,初速425m/s,单发,有效射程150m,使用要求:简易火器入门。

  【八五式毛瑟手枪弹夹】数量:2,容量:20发。

  【M1866T型刺】法产,强度等级:F+,使用要求:手。

  因为是普通物品,而且是制式死物,所以不需要使用明镜技能,纹章便直接显现了三样东西的数据。

  严罗看着低头无语。

  这个纸条和这三个暗格透露出两条信息,第一是这旅社很可能是陈英士自家的产业,所以这么放心跟他乱玩这种小游戏。第二则是这家伙可能有病。

  门外面传来敲门声。

  “客人,您要的木桶热水和更换衣物准备好了,现在进来吗?”

  “哦!稍等。”

  严罗喊了声。

  将暗格归到原位,其他东西一股脑全塞到被子里。

  半人多高的木桶被伙计抬进来,热水一盆一盆往里倒到三分之二满。

  伙计出去后,严罗去关窗。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窗户合上的那两秒,窗外树上一只原本站着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严罗看在眼内。什么也没多做,宽衣坐进桶内,而窗外……

  麻雀飞了一圈,落到隔壁街道一个黑色宽大风衣人影的肩膀上。

  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一通,戴着爵士帽的人影点点头,抬手往它嘴里喂了一粒晶莹的米,手腕上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纹章印记。

第六章 漏洞之始

无限之围 邢渔 2718 2019.11.05 22:49

  蒸汽升腾。

  严罗坐在桶内同样抬了抬手,水比较烫,但对他来说可以忍受。

  看着手腕上如同天生与血肉筋骨长在一起的纹章,严罗脑海中想着刚才那只飞走的麻雀。

  通常来讲,一个人的注意力和精力不可能像上帝视角那样,时时刻刻事无巨细地集中到身周每一样事物上,去仔细思考这些事物是否有问题。这不是严谨,而属于杞人忧天、被迫害妄想。

  而对未知危险的预知,则往往来源于直觉或者人们日常所说的感知、第六感。

  严罗目前的感知高达21点,对于任何F能级世界的生物都是超规格级别,刚刚他没有在麻雀的身上感觉到任何威胁,也没有感觉到恶意,然而很不巧的是……

  很多年以前,他就见过这种小东西。

  双手抄水抹了把左右肩膀,久远的记忆片段浮现。

  飞剑、佛光、神雷、妖兽、侠客、道姑;正道、魔道、邪道、外道……

  出产这个小玩意儿的宗派好像叫御器宗还是御兽宗来着,应该是某个中立宗派,没有卷入当时他们轮回者的争端。

  那个任务世界的具体编号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地宗派都称之为飞虹界。

  这麻雀样的小玩意儿算是某种低等级傀儡产品,还有些青蛙、蛇鼠、鸡鸭之类的变种,在入门弟子和凡俗武林世界比较流行,对连内气都没有的普通人威力巨大。

  严罗之所以对这个世界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是他经历的第一个通用任务世界。

  通用世界,顾名思义就是各个都市轮回者都有可能进入的任务世界,相比每个都市的独立任务世界,数量大概只有不到千分之一,但是开放程度极高。

  通用世界的能级基本为B-及以上,各都市轮回者只有达到伯爵级别以后才可能进入,现在他在一个F能级的任务世界看到了B能级的傀儡道具,那么理论上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高能级世界的低能级个体穿越到了这个低能级世界。

  或者在他的新手准入任务中,出现了其他轮回者。

  作为一名前大君,不久前刚成功穿越了的前狱都之主,严罗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百分百确认是后者。他非常清楚如果不通过各都市中心塔的时空之门,想做到类似时空穿梭的事情,难度多么高,消耗的本源和能量量级多么庞大。更遑论还需要考虑个体的承受能力,低能级世界本身的承受能力各种因素。

  想到这里,严罗忍不住咧开嘴角,也知道了之前在提篮桥监狱门口的那种窥视感来自何方。

  这就很有意思。

  按新、旧两大公约最高铁律,新手准入任务世界具有排他性,不能出现一个以上的受试炼人。

  那么现在他发现其他轮回者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个轮回者好像天然就对自己不怀好意。

  是自己导致了漏洞,还是自己成为了漏洞?

  又泡了一会儿,水温渐渐变凉。

  严罗心情愉悦地站起来,擦干换了身衣服鞋子后,开门喊伙计进来将东西全部收拾好。

  不管怎样,漏洞出现是一定的了。

  第七时玉是本纪元第一块被人为触发的时玉,没有经验可借鉴。他在混沌地带遗迹继承的传承记忆也只是记录了操作过程和结果,并没有详细阐述原理。

  现在的客观条件不允许更深入研究。

  于是严罗把玩了一会军刺,看天色暗了下来,也懒得点灯,便直接把被子盖到头上,蒙头大睡。

  ……

  ……

  夜色渐深。

  午夜。

  黄埔汇中楼。

  淞江的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完全沉寂,这汇中楼依然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五楼,赌场一角,斗鸡处。

  “咬他!咬他!啄他啊!”

  “唉!没吃米怎么的?”

  “快躲开!啊,娘希匹……”

  “妈了巴子。又是这只瘟鸡,连赢第几把了?”

  助威声夹杂各种方言,伴随一方倒下,有的人骂娘,有的人眉飞色舞,还有的难以置信,一脸不可思议地询问身边人。

  一名黑风衣、爵士帽的男人从容地站在斗鸡台旁。在他一旁是面色难看的轮班经理。

  斗鸡赌法很多。

  最普通的一种是庄家提供两只斗鸡,赌客在下面押输赢,押时长,押回合数,押中即胜,不中即负。

  热闹一点,参与度高一点,庄家则会组织比赛,赌客可以自个儿带了斗鸡来,相互赌斗。这种其他人的赌法和第一种差不多,参与者最后名次好的,可以获得赌场方面不菲的奖金。

  而最少见最刺激的当属第三种。

  有人带了自己的斗鸡来挑战赌场,也就是俗称的砸场。

  现在就是这砸场的家伙,连续斗赢八把。

  常来熟悉情况的赌客都知道这里场子守擂的一共九只,号称九大鸡王,眼下打擂的人只剩最后一擂便便斗通关了。

  轮班经理探首靠近黑风衣男人,小声商议几句后达成共识,当即宣布今日斗鸡处营业到此为止,匆匆离去。

  看热闹的众人不由起哄,显然现在庄家缺乏信心认怂,纷纷叫嚷着赶明儿就让汇中楼斗鸡场的招牌砸了这事儿传遍淞江滩。

  人群逐渐散去。一些人归家,另一些人转战其他场子,还有几个则想去认识认识那连胜八场的挑战者,结交一下,不料全部热脸贴冷屁股。能来汇中楼寻欢作乐的非富即贵,受了冷落的几人冷眼睨着那人,想着一会寻机会探探底,若后台不硬便叫他好看,然而还没来得及行动,刚离去的经理小跑着回来了,躬身对那人说道:“先生,七爷请。”厅内一瞬间静了静。

  二楼董事办公室。

  壁炉正旺,白炽灯将空间照得十分亮堂。

  男人提着鸡笼,里面装着那只看着病怏怏,却打遍擂台无敌嘴的瘟鸡,站在下首。上首是个精瘦的白发老者,背靠软椅,两脚翘于桌面,桌脚处同样摆着个装有斗鸡的鸡笼。

  旁人全都屏退。

  老者说话了:“我当年盘下这里的时候,曾在几个老兄弟的聚会上吹牛夸下海口。谁能打通这里斗鸡场的九王擂,谁就能找我办一件事,不管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他办成咯。”

  “当年聚会的人现在都死了,没想到你能知道这事,不知你从哪听来的。”

  “不过我蒙七从不食言,今日也不会食言。”

  “你只要在这把最后一场先打完了,任凭你提条件。当然,你要是没信心,也可以领了这些钱现在就走。”

  蒙七抬抬手,指了指桌上一沓墨绿色美金。在淞江,美金绝对是比各种银元更硬通的货币。

  可是男人听完,低着头第一时间没有回答。

  七爷没有不耐烦,喝了口茶,等了会儿再问道:“怎么样,考虑好没有?”

  “斗鸡就先不斗了。钱我也不要。”男人说。

  “那你要什么?费尽心思见我,什么都不要?”蒙七说。

  这时男人抬头,目光对上了老者的眼睛,微微张口,轻声说道:“要你命。”

  老者闻言惊起,右手立刻摸向腰间。

  可手刚动弹,便僵在半途,老者眼珠凸起,愣愣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只麻雀从他后心钻入,前胸钻出,鸟喙叼着颗比本身还大的心脏,胸口拳头大的窟窿血汩汩流。

  老者软软倒在座椅,信息从男人视网膜前流过。

  “猎标4完成。”

  “本次指向性任务剩余目标:3。”

  “剩余猎标信息:1、……,2、……,3、严罗……”

  男人一瞥而过,只有看到第三个目标时微微皱眉。这个目标今天下午接触了一下,最终没选择下手,看履历虽然强悍,但一个最低能级世界土著,应该仍处于普通人范畴才对,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方就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将这个目标留到最后,这样即使重伤,也可以直接选择回归治好伤势。

  打开窗户,男人带着麻雀和鸡,一跃而下。

  ……

  ……

  另一端。

  守卫森严洋房的不远处,睡醒的严罗悄无声息出现在一堵遮蔽灯光墙根下,定睛观察,就像黑夜中即将出击扑食的猎豹。

第七章 夜出

无限之围 邢渔 2094 2019.11.06 21:45

  吱嘎。

  花园外的铁门打开,两个负责定点巡视的守卫从划开的门缝间钻了出来。

  大门口竖着两盏路灯,巡视的两人也一人提着一盏。

  两人看着灯光所不能及的漆黑之处,跺了跺脚,像是在给自个壮胆气,开始顺着围墙,沿自西向东方向巡查。

  走到快到拐角的地方时,其中一人停了下来,回头看洋房花园大门那处,估算在这个距离说话应该不会再被门口的人听到,小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歪,上次奖金还剩多少?”

  那同伴的神情很明显变了变,提起提防之色,“还有五块,没动呢。侬组撒?”

  那人搓搓手,低声为难道:“嘿嘿,前两天银楼不是来了批新雏,老兄你知道的,手头有点紧,帮帮忙。”

  “不帮。”

  被借钱的直接回绝了,“昨日连之前积蓄一道寄给我宁波老娘了。”不留一点余地。

  “喂……老兄你我什么关系,拿这种话来蒙我?”

  “我说真的。”

  “你刚不还说没动?”

  “的确没动。我一毛没花,你说我哪动了?”

  “嘿,好你个……”

  两人小声扯皮,正要低声吵起来,突然拐角过去的黑暗弄堂里传来一声轻响,“啪嗒……”

  “嘘!”两人立马噤声,“听,什么声音?”

  两人神情有些紧张。

  “会不会是野猫?”

  “有可能。去看看?”

  “好,一起去。”

  “嗯,一二三,走!”

  三声数完。两个人双脚粘在原地。

  互相看看,正尴尬,“啪嗒”,又是一声。

  二人面面相觑。“啪嗒”接着又一声。

  两人心里发毛。

  “走,回去喊人。”一人说道。

  “好,好。”另一人附和着,紧张兮兮回转身。

  都知道最近东家不太平,发生的好几次刺杀,每次打胜了,奖金不少,但几位被波及重伤,还有一位当场光荣的兄弟,他俩记得很牢靠。

  两人重新回到门口,跟门口的守卫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其中一人往花园内部跑去。

  不一会儿,出来七八个人,牵着两条猎犬。人一多自然胆气稍壮。一行人小心地往发出异响的窄弄堂走去,嘴里骂骂咧咧,好似靠嘴就能把危险骂跑。

  而就在这些人谨小慎微的当口。

  因为人员短暂调动而导致的某处警戒薄弱处。

  严罗一手搭墙,一手用力、两脚蹬地,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围墙。

  就像一个飘荡在花园内的幽灵,严罗不声不响地穿过园子,找到一扇没关的窗户翻入建筑,消失不见。

  ……

  ……

  洋房主体内,安保程度相比于屋外可以说是几乎不设防。

  严罗摸进主卧。

  花园里照明灯的灯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光线微弱,四具躯体四仰八叉横陈在床上。

  一男三女。

  男的鼾声震天,三女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严罗站在床边,无语看着。他手里多了一把斩骨刀,是上来之前先在楼下厨房顺的,否则就他那把小军刺要不发出一点动静取人首级,有点难度。

  扫了一眼,三个女子身材不错,他能感觉到中间一个呼吸不怎么自然,不过既然仍然闭眼装睡,那他就装没发现。

  仔细看了看正大声打呼的这个男人,确认是秦三思没有认错,用军刺割下三大片床单,两片放在一边,一片拿在手上。

  把布片放到秦三思颈部边缘,握住斩骨刀,比划一下,对准后一刀剁下。极轻微的噗嗤声,鲜血彪射于遮挡布片上,没有溅到自己。

  那清醒装睡的女子身体肉眼可见的发僵。

  严罗自若地把浸透鲜血的布片和首级放在一起,用剩下两片布,一片将之打包,一片擦干净斩骨刀上的血,然后一同提在手里,淡定离开。

  离开时简单许多。

  不需要再做一些额外的动作。

  因为进来之前他对院子内的岗哨布置一无所知,所以投石问路,靠着人员调动的动静找到安全路线。不是因为怕,而是习惯于以最小的代价和麻烦完成任务。这其中包括善后问题。

  若之前那两个巡视人员没有发怵回去求援,他就会进一步在远处用石子之类的东西暗中攻击两人,直到把防卫力量调动起来。

  至于现在,穿过花园的那短暂几秒,已经把当时还留在院内的安保布置看了个遍,现在出去只要从他了解的这几个区域,找一个没有犬类的方向,就可以不惊动任何人。

  提着价值一百二十鹰洋的球状物,严罗提速,以非人的速度远离。

  ……

  ……

  清晨,淞江变得沸腾。

  一夜之间,连死两位大人物。都是死状凄惨。一个被挖心,一个被斩首,且皆在自家老窝。警务处下辖十四个巡捕房和侦探队出动大半。

  从吴淞路回露香园路的严罗,明显感觉到街面上来去匆匆的武装人员比昨天下午他见到的多不少。

  后半夜他直接去了趟陈英士留下的那个黑市代理点,也就是吴淞路中央市场廿五号丽莎园艺。

  按他的想法,单纯就是觉得携带藏匿秦三思首级太过费事,于是直接去交割的地方,有没有人,开不开门不重要。他想办法把悬赏单和人头放进店内就是。

  反正这个黑市点是陈英士的人,只要收到了就不影响他进行下一步主线一任务。

  至于一百二十鹰洋。

  在他眼里,任何无法增强实力,或者兑换成点数、本源的东西,都没有价值。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等他找到了那家店,走到店门口准备撬门的时候,居然发现关闭的店门后面有人,还不止一个……

  两辆黄包车并排经过。

  “听说了吗?青、洪两派又打了起来,七爷和秦家那赤佬都死了。”

  “是吗?我听说的怎么是袁统领要复辟当皇帝,进步党人报复,那两位是被殃及池鱼的?”

  “不是吧?七爷混江湖的,跟这些官家有什么瓜葛?”

  “你不知道?秦三思是陈财长的小舅子,陈财长可是袁统领心腹……”

  严罗听在耳中,自嘲笑了笑。

  看看手上面值120鹰洋的汇丰支票,他双手插袋向旅馆走去。

  跨入旅馆大门,严罗向还没换班的守夜服务生问道:“伙计,我问下,昨晚店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平时不常见的小动物?”

第八章 昼也出

无限之围 邢渔 2123 2019.11.07 23:52

  “什么小动物?”守班的伙计睡眼惺忪,不是很清醒,失神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小动物?难道客人的房间里出了老鼠?完了完了死定了,掌柜的又要扣工钱怎么办。

  严罗把他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有这么吓人?他低头看看,很干净,没沾血啊。小伙慌个什么劲?

  不过他还是平静地具体说明道:“哦,就是麻雀之类,或者不是店里养的野猫野狗这种,有没有跑进来的?”

  伙计听了解释,知道自己误会了,连忙回答:“哦哦。这样啊。猫有两只的,掌柜养来捉耗子,其他雀子野狗没有看见。”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严罗,同时有点奇怪,这位客人关注这些做什么?正待问问客人有啥需求,他却发现这奇怪的客人又自顾走出旅店大门,在门口张望了下,往西去了。

  街面上,严罗手掌翻出一块银元,一边一上一下抛掷着,一边慢悠悠踱着步,往他昨天在路口看到的路尽头那座教堂走去。

  这会儿正好是学生上学堂时间,他杵在一群赶上课的屁孩中间,俨然有种鹤立鸡群的画风。

  旅店的房间没有什么好回。上半夜休息了几个小时,对他现在这个身体来说足够,不需回笼补觉。而除了嫌累赘特意留在房里的十块银元,其他东西他都带在身上,也没什么要拿。因此他只在前厅随便问了下,看看有没有那轮回者的线索,就离开。

  老实说,携带东西这方面,他现在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从前不管什么都直接往储物空间塞,以大君的权限,很难塞得满。如今一撸到底,直接降到平民级,甚至连纹章的储物空间权限也没有,可以说是雪崩式生活降级。

  北辰旅店对门的万竹小学创立于宣统三年,即清末年。小学分男女两部,男部设初小及乙种商业科;女部设初小附幼稚舍。现有学生规模逾千人。

  有学校的地方,必然就有小卖部。

  不远处一个杂货铺。

  严罗挤过去买了份早报。这铺子竟然还兼营早餐。于是又买油条十根。

  在老板惊为天人的眼神中,严罗很豪迈把手里鹰洋扔过去,挥挥手,表示不用找了。其实就是怕找回来一堆各种铜板通宝、军阀发行纸币军需券之类乱糟糟货币占地方。

  啊呜一口,严罗咬下半根油条,手腕抖了抖手中报纸,斜眼看,不由叹服。

  传媒大亨诺斯克利夫爵士说过,“一天给我一桩谋杀案”,然后他就在1905年吞并了《泰晤士报》。这些淞江早报的记着、编辑,效率也是奇高,不过凌晨数个小时,午夜发生的两起凶杀案已经并排登上了头版。

  秦三思部分因为亲身经历,一目十行看了下那些不着调的推理猜测,就放在一边。他开始着重阅读了关于蒙七死亡的报道。读到斗鸡部分的故事,严罗吸吸鼻子,这就是唯一有用的信息了。

  把报纸收起来,全力解决食物,顺便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是某位轮回者同学,肯定得找机会抓来研究研究,不研究对不起自己删号重来损失的一身神装。

  然后是关于三个主线任务。

  虽然说系统给出的要求是三个主线完成任意一个就可以回归,然而同时完成越多主线,回归时的回报倍率加权也越高,他不会放弃这高额的奖励。

  跟陈英士约定的见面时间差不多还有两天半,主线任务一有可能陈英士收到消息后会单方面让人联系自己,但主线二肯定要到时候再见面才能做下去。

  最难的是主线三。

  献祭本源属于多数任务世界都会有的常驻主线任务。

  只不过越往后所需献祭的本源越多,且基本为天文数字,除了新手准入任务之外,其他所有情况完成这种献祭本源的主线,都得不偿失,只有偶尔被用来割肉保命用。当然,到后面极大多数轮回者还割不起这肉。

  其他人在预备役阶段的新手准入任务中,根本不用想怎么去找到本源,因为真正的新人哪怕连本源的概念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寻找。严罗特殊之处在于他有本源亲和的天赋,另外对低能级世界中可能是本源物品的类别比较熟悉,因此可以去一些教堂、寺庙、城隍、道观、古董市场试试。

  狼吞虎咽吃完十根油条,严罗眼睛瞅着几根无处安放的油腻手指,挑了挑眉毛后不动声色地在裤子腿缝处轻轻擦了擦。

  晨钟敲响七下,教堂已然开放。

  三三两两的信众鱼贯而入,严罗混在里面一起跟了进去。没有人检查身份什么的,主在这一刻实打实地没有偏爱。

  进入到礼拜堂,严罗找一个靠后排的位置坐下,四顾大厅。堂内正面上方挂有一块金色匾额,上书“万有真源”。两旁楹联一副,分别为——

  “恺悌是福,无论是社会、是家庭,起信仰心,定可与人同禄。”

  “众育甄陶,不外为爱人、为救世,宣和平道,何难全地蒙恩。”

  布置格外具有本土特色。

  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一名西洋样貌的传教士出现,走到厅堂前方,正对面前一列列长椅上的信众,开始用拗口的华文带着众人做祷告。

  过程大抵是先忏悔,悔过自己犯下的罪行,请求主的原谅。接着感谢,感谢主所赐予的一切,感谢主所给予的恩典,感谢主带领我们走向永恒。然后便具体的求告,无论何事,无论大小,无论巨细,在主那里“没有什么事情是太难的”。最后结尾,奉主的名义祈求,以及那句著名的阿门。

  严罗缩在后面,跟所有人一样念念有词,表面上与其余人无异。其实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传教士手上捧的经书上。

  【本源亲和】天赋,被动生效,本源探索+10%,本源提取+10%,本源应用+10%。

  然而天赋对本源再亲和,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本源来。

  一直感知到祷告结束,严罗还是没有从那本圣经上感知到本源,同时教堂内其他地方也没有。

  严罗静静等待着仪式结束,打定主意今天白天就跟淞江所有的教堂庙宇死磕。

  本源是一定要弄到的。

  够不够完成任务的二分之一盎司剂量另说,关键是他拿来有其他重要作用。

第九章 残篇

无限之围 邢渔 2017 2019.11.08 23:56

  就这样,本着锲而不舍的精神,两天多时间,除了各租界内的几所教堂,淞江大大小小有名的寺庙道观,也基本被他逛了个遍。城隍、东岳、关帝、白云;静安、东林、龙华、真如……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旅游,实际丁点没有秋日游玩的兴致。结果如之前在露香园的教堂一样,一无所获。

  积蓄了两日的雨云终于在今晨倾泻下来,严罗撑着把油纸伞,走在郊区的石板路上。他想到当年第一次认识十殿诸人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场景。不过那时相互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比现在这种幽静肃杀得多。

  这两天中陈英士方面并没有再给他一张悬赏单,也没有找到他让他做什么其他表明立场能力的事,只有那日半夜回去的时候,房间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片,告诉他秦三思的那位嫁作财长大夫人的亲姐姐发了狂掷万金追凶,因此叫他留心些,若发觉事态不妙可以找旅店掌柜帮忙,提前撤走。

  严罗收到那张重要的线报,当夜额外多浪费一根火柴,用来烧掉纸片,像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第二天照常走访古刹。

  两天时间不算长。那些道观庙宇坐落四处,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赶路上,没有来得及去新北门、老北门一带的淞江最大古玩业汇市。

  多数古董从始至终不会有孕育本源的条件,极少数即使最初蕴含一丝,但辗转经过外界多人之手,也百分之百稀释逸散掉。不过这个时代特殊,说不得哪里军阀互殴,或者哪些个胆大包天的盗墓匪贼,就让诸如商周时期祭祀用的新出土青铜器流入非法市场。

  “看来下午去再次见陈英士,除了跟他那贴身保镖打一架,还要请他帮帮忙。”他这样想到。

  雨很大。位置很偏。往前往后看,几十步内均只有他一人。

  严罗沿着弄堂往前,雨点啪啪打在伞面,身子两侧砖墙、苔藓、廖框的木头都蒙着层蒙蒙的黑色,忽然他心头一股心血来潮的冲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边一间看似荒废已久的民宅。

  ……

  ……

  木质的大门上有两个生了锈的铁环。

  抓住铁环咚咚敲门。没有人应答。

  严罗等了一会儿左右瞧瞧,无人烟,于是跳上墙头,翻了进去。

  绕回到大门内部一面,门栓被屋檐遮住,不被雨淋到的地方,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起来是久无人居的废弃住宅。

  在墙头看得清楚,就是一间一进的小院,院子里的小菜园长满了杂草,靠西一侧栽了两颗柳树,现柳叶尽落,一副干枯破败景象。

  穿过不宽阔的小院,走到正堂内,一张老旧开裂的八仙桌,桌上一册在他眼里微微发着淡白光芒的小册泛着历史的枯黄。

  严罗有点汗颜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

  有句话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概形容的就是他现在这种情况,阴差阳错。

  本来这两天把所有较高概率存在目标的地点地推了一遍,没有收获之后,他已经做好到古董市场大海捞针的准备,乃至想到请陈英士这样的土著帮忙搜罗贵重古董来碰运气。

  面对这一切没有任何心态失衡等负面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只含有最小单位,也就是五百六十九分之一盎司的凝聚态本源的物品,其能级也至少为E级。是以在一个系统判定为F能级的世界,寻找到本源祭品本就是万分走运的事情。

  然而现在。

  就在他随便挑一个方向,随便找的一条往市区回去的路上,一个即便买了淞江全地图拿了放大镜在上边查找也很不起眼的随便一个小弄堂里,一座一看就荒废了许久许久的民宅,居然就这么随便地被他碰到了。

  难道是触发了隐藏的幸运属性?

  严罗自己给自己扯了个自己也不信的蛋,咂摸几秒后目光凝聚到那本册子上,一列关于册子的信息被纹章自动探知,呈现在他眼前。

  【《三命通会》残篇】

  凡人臆想命理学作品。原生自低能级世界,因未知原因凝结本源。剩余篇目:论地支属相、论人元司事论、论小运、论咸池、论灾煞、论元辰、论截根无荫。本源含量不可知。其余信息不可知。

  接着又是一个提示。

  “是否使用【明镜】获取更多信息。”

  严罗想也没想就选择否。

  当然是保留技能次数。

  对他来说,这本三命通会残篇唯一的作用,就是被他撕碎的那一刻。

  本源含量多少不重要,有什么其他作用不重要,只要凝结了凝聚态本源,哪怕是其可凝聚态的最小计量单位,那么在其内部规则平衡被破坏,一瞬间逸散出来半凝聚半游离态本源的时候,就足够他使用。

  嗯,现在还不是用到它的时候。

  严罗略高兴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呵呵笑着踏前一步,准备将这个幸运大礼包收下。

  然而就在他把手伸向这本残篇,即将触摸到书册表面的时候……

  “嗝呃……年轻人,不告而取,可不是好习惯,嗝……”一个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充满着苍老气息的老气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这个声音出现得太过突然,太过惊吓,太过惊悚。

  如同晴天霹雳。

  严罗就像一只骤而受惊的大猫。

  一刹那腾得跳了起来。

  直往一侧蹦好几米。

  他转过头,看到就在刚才还是无人位置的门厅太师椅上,一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老头,拿着个烧酒瓶,跷二郎腿坐了那里。

  不假思索锁定目标,使用【明镜】技能。

  令人跌破眼镜的事情出现了。

  这个凭他的感知能力无法感知到,仿佛空气里钻出来的老头,如今呈现在他视网膜上的信息,跟他本能预警感知到的极大威胁程度,天差地别。

  【一个普通老头】:肝脏轻度病变。嗜酒如命的家伙。看起来无药可救。戒酒计划进程:0%。

  严罗愣了。

  什么情况?

第十章 捉摸不住的酒徒与雨中火

无限之围 邢渔 2412 2019.11.09 23:46

  如果你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老头,为什么刚才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可如果你又是个隐士高人,不管土著还是轮回者,为什么就连都市赋予的阵营技能都只能探知到这点信息,并且连“因某某某原因,更多目标信息不可测”之类的字眼都没有。总不可能在都市规则的判定中,你的信息密级比整个镜都还高?

  严罗异样地注视着这个醉醺醺的老头儿,一时间神经紧绷地站在了那里,没有回答说话,也没有做点别的动作。

  出于骨子里对待危险的谨慎,他此刻全神贯注,只要眼前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老醉翁有任何令他心悸的异动,第一时间就可以夺路而逃。

  当然了,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恐怕他逃脱的概率也只有万分之一。但比坐以待毙好。

  严罗紧张地盯着老头。

  而老头格外放松,咕嘟又一口烧酒,眼珠乌溜乌溜地盯着严罗看。

  沉默了一会儿,老头依然只是在那坐着,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严罗皱皱眉头,打算开口说话。就在这时,老头忽然放下跷着的二郎腿,从太师椅中站了起来。

  严罗双脚立刻微微移动,调整姿势,以保持最敏锐,逃脱几率最高的闪躲状态。

  然而……

  那老头斜视他一眼,拍拍屁股走到门口,拿起了他刚才进门收起竖在门槛边上的伞,就往院子中走了。

  “这……”

  这个反应就着实有些出乎他意料。

  按说这位大爷刚才质问他不告而取,现在不应该先好好审问审问他这不速之客是怎么回事吗?怎么就没事人一样走开了。

  饶是严罗称得上走过无数世界,但过去在狱都大都是打打杀杀,偶尔不战斗的时候也是勾心斗角,因此此时这种单纯荒唐而微妙的场面,也是头一次经历,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老丈,老丈!”

  看着院子里摇摇晃晃,往院门走去的背影。严罗还是张口呼喊老头。

  之前以为这残卷是无主之物,因此他直接拿走没什么心理负担,而且他也会在桌上留几块银元,作为交换的酬金。

  但现在很明显主人出现了,他要是还这么做,就显得强买强卖,有点没品,所以他的想法是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先问问这三命通会肯不肯卖。

  这一点无关有没有监管规则和法律的存在,会不会受到惩罚,也无关道德贩子道德洁癖等问题。

  而是当初他能以相比其他老怪物而言,极快的速度从初入的新人成长为大君,自有一套自己的底线和坚持。这种坚持是每个轮回者不至于迷失在轮回中的重要品质。

  力量、权力、财富、名声……可能是登天之梯,也可能通向无尽深渊。

  严罗不是以上任何之一的奴隶。

  在他看来,既然这残卷有主,那就用公正的方式来换取好了,所以他叫住了老头。

  老头正又在仰头喝酒。听到严罗的喊声疑惑地停下步子,转过头,脸上很明显挂着丝不解,好像质疑这个面庞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为什么要打扰自己喝酒。

  “在喊我?”他又一次上下打量一番,看着严罗。

  “是的,老丈。”严罗说道:“请问这本三命通会残卷能不能割爱?”

  老头儿有点儿迷惑,“呃。你说什么?什么通会?”

  “三命通会。”

  “嗝。”老头脸上迷茫之色压过苍老褶皮上的酒晕,“三命什么?”

  “三命通会啊。”

  “三什么会?”

  “……”

  严罗抄起桌面上的书册,拿在手里,“呐,老丈,这个啊,就这个,这个三命通会,卖不卖?”

  “哦……”

  老头露出恍然之色。

  他说道:“这个啊。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卖不卖。”

  “……”

  听到这么一句回答。

  严罗沉默了。自我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他心中一头食草骏马奔腾而过。

  是不是耍我?是不是耍我?啊?如果不是耍我,为什么一出场就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教训语气,单纯的路见不平见义勇为?可是路见不平你怎么又屁话不说走了呢?

  严罗想是不是真的自己出现了错觉,这就是一个喝得神志不太清醒的普通老头。

  仔细回想。好像在自己漫长的轮回生涯中,早年也碰到过一两次自己的六感以及各种侦测探知手段无效的情况。最后无一例外都是证明是自己搞了乌龙。

  看来这次也是这种情况了。

  莫非是全属性大幅度衰减之后,自己没有完全适应,所以出现这样的状况?

  严罗不得不给自己找了个这样的理由。

  他无奈地看着老头说道:“那老丈,你认不认识这本书的主人。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或者您代我转问一下,他愿不愿意出售这本书?”

  “嗯……这本书的主人。”

  老头撑着伞,头微微仰起思考。

  片刻后他说道;“我也不知道。”

  “……”

  可真是位思路清奇的老大爷。不认识你在还在那假模假样的认真思索。严罗忍不住点赞。

  “那老丈你……既然住在此处,怎么会不知道这书是谁留下的。”严罗问道。

  这次醉鬼老头不用思考了。

  脱口而出道:“谁说我住这里。”

  “这不是雨太大,我看后面门开着,就进来躲雨么。”

  “……”严罗指着老头干干净净的衣服,“您这身衣服是避水的?”

  “哦,进来之后找放在房间里的旧衣服换了。”老头道:“还有事没事?你是不是想请我喝酒?”

  “没,没。您老慢走。”严罗赶紧道,恭送大爷。

  大爷嗯了声,仰脖子喝干净瓶子里最后一滴酒精,回身往前走。

  严罗呼一口气,准备将三命通会收起。

  大爷又回头,道:“我说,小伙子,身上有钱没的,我买酒。”

  “……”

  多么真挚的眼神,多么纯真的诉求,多么自然地说出口。

  严罗看着他,默默掏出一块袁大头,手指一弹,将银元弹出,稳稳地落在老头拿酒瓶手臂的臂弯上。

  “嗯,嗝……”老头喷出一股酒气,嘟哝了两句什么,似乎是感谢的话,然后真的走了。不过一同带走了严罗的伞。

  大堂里留下严罗一人。

  他掏出口袋中剩下的八块银元看了看,把所有银元都放在八仙桌上。

  这两天但凡花钱,他都是豪气冲天地不用人家找,因此用得异常得快。八块银元换一本本源书册,对他来讲可以说是无本万利的大赚。至于为什么不留汇丰的一百二十鹰洋支票,不是小气,而是早上出门看这大雨天,考虑被淋湿的可能,根本没有带出来。

  “如果这书还有主人,但愿他回来能看到自己留的这几块银元不会暴跳如雷诅咒自己吧。”

  严罗这样想着,望向屋外雨幕,想到刚才老头说的话,往大堂后面走,进到一间卧房,找出几件旧衣服。

  用力将这些衣服撕成大片的布,将三命通会里三层外三层包在里面,揣在怀里,然后又将剩下的打结连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斗篷,严罗披着布条斗篷从老头口中所说的后门离去。

  三个小时后。

  福州路东段路口。

  凝望着茫茫豪雨中街内冲天的大火。

  他眯起眼睛。

第十一章 枪火(一)

无限之围 邢渔 2015 2019.11.10 23:30

  遮天的火焰如同噬人的凶兽,随着漂浮在地面雨水表面扩散的火油,急剧地膨胀。

  站在路口的严罗,能感受到那股浓烟与灼热,透过深秋的冷雨袭来,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慌乱人群凄厉的呼喊,窒息气体剧烈燃烧的呼啸,木质大梁断裂导致的坍塌,外围人员愤怒急切的咆哮。

  猛烈火势包围整条街道靠北侧的建筑,在雨水扑打和不知从哪冒出、源源不断的燃烧油之间反复窜跳。

  灰色天空,急骤雨点与灿烂火焰交织缭绕。

  严罗的瞳孔中也倒映着火焰,他在杂乱的各种声音中间,听到了几声别样的砰砰声。

  那是枪声。

  他目光微微闪烁。

  一条东段为文化产业,西段为声色产业的非工业街,出现数量充足的火油,还有原本水火不容如今却强行使其相容的水火盛宴。

  显然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预谋,生怕不能让所有的人知情。

  从刚才来时路过的不远一处钟楼得知目前时间尚不到三点。那么陈英士当下在不在街里面?在不在那家文和书店?

  如果陈英士在里面,那他听到的枪声和这场大火,是不是都针对陈英士而来?还是说针对的是别人,陈英士恰巧被殃及?

  严罗思忖着,没有来得及进行进一步推敲。

  纹章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注意。”

  “注意。”

  “触发支线任务:拯救。”

  “任务目标:救援陈英士等人安全逃离,目标人数:8。”

  “本支线可放弃。”

  “主线任务可变更。”

  “请选择。”

  “选项一:融合该支线与主线任务,可降低主线二难度,或替代主线二分之一。任务奖励归入回归奖励统一结算。”

  “选项二:维持原主线任务不变,此项支线额外计算,奖励未知。”

  ……

  ……

  提示音来得突然。

  严罗陷入默然。

  看着这纹章弹出来的提示。

  支线任务。

  目标关联他主线线索人物的支线任务。

  可以和主线融合,部分代替主线的支线任务。

  他大约知道了这场大火和里面的枪响是怎么回事。

  之前选择的百分之二百准入任务难度。

  这个任务世界的世界线。

  都市,或者说系统,或者说高高在上的主神,介入了。

  “装神弄鬼。”

  过了片刻后他抬头。

  “除了在低能级世界耀武扬威,震慑新人,你们还会什么?”

  他看着天空与从天而降的雨点,似乎能望到天空尽头,和尽头背后的另一个世界,冷冷地不屑说道。

  随手选择保持支线任务独立。

  蹙了蹙眉毛。

  大步迎着热浪往炽焰汹涌的街中走去。

  “既然你们要送额外奖励,我就却之不恭了。”

  ……

  ……

  “先生,请不要进入。”

  在严罗准备贴着福州路靠南,没有火情的一侧进入的时候。

  数个身着卫兵制服的小青年忽然从侧面的门店里出来,拦住了他。

  嘴唇上方的细密绒毛,怀里各自抱着的步枪,面颊上或初生或即将消逝的青春痘印。

  严罗看向这几个青年,或者更确切点说的话是少年。

  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属于这个腐朽时代的朝气。

  他一眼认出这些少年所拥有的步枪是汉阳造。不过因为没有拥有权,所以纹章此时不会自然而然地给出这些步枪的具体数据。再看了一眼他们胸口的标识,国立淞江第二陆军学院,竟然还是学生兵。

  严罗喜欢有朝气的年轻人。尤其在一个看上去没有太多希望的世界。

  而且无论如何,他的首要目的是救人。

  救人的首要目的是找到被困的人员。

  因而他现在暂时不想和这几个小子产生冲突。

  虽然这些学生兵守在这里,肯定不是单单为了防止还有其他像他这样想进去送死的蠢货。

  笑了笑,他找了个比较自然地借口,说道:“东街有一家我父亲留下的铺子。平时交给下聘的掌柜打理。铺子里有我老父去之前留下的遗物,都是孤品,我想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抢救,能不能让我进去?”

  这个理由很充分。很符合人情。

  几个学生兵没有怀疑。

  不过这还不足以让他们放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放任何一个活人进去。

  “这么大的火,就是真金也要烧熔了。你怎么救?”领头的那个学生兵又审视了一遍严罗,劝说道:“别把自己命搭进去了。”

  严罗嘴唇动了动。

  想了想他继续请求地说道:“总要试试的。再说我雇的人可能还在里面。”

  “先生。”那学生兵说明道:“里面所有被我们找到的人都安全撤离了。”

  “如果你的雇员之前在里面,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或者在圣玛丽医院接受观察治疗。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那没被你们找到的呢?”

  “没被找到。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说完这句话,说话的领队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个学生兵挡住向西的方向,让严罗只能原路返回。

  严罗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旁边这些青年之前驻守的门店,没有放弃,问道:“那我先在你们这里等着,等火灭了我好第一时间进去。”

  几个卫兵没想到他能提出这个方案,略微意外,不过还是回绝了他。

  “火灭了自有警卫厅和警务处第一时间进场调查失火原因。你也不能进去。”

  “那就等警卫厅和警务处事都办完了,我可以进的时候再进去。”严罗锲而不舍。

  兴许是被严罗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执着打动了。

  “那……行吧。”

  做决定的那个人面对严罗的坚持不懈,最终心软了,他点点头同意了严罗留在这里的请求,并警告说道:“你待着可以。莫干扰我们公务。”

  “那自然。”

  严罗笑着回答。

  “行了。进来。”

  几个学生兵收队往门店内部回去。让严罗跟在后面。

  “我说……”

  所有人都进入了大门之内,消失在街面其他人的视野中。

  一个卫兵刚要说话。

  突然后颈一麻。

  这几个人一个接一个。

  全都失去了知觉。

第十二章 枪火(二)

无限之围 邢渔 2052 2019.11.11 23:56

  第二陆军学院,二年甲班,淞南第六旅预备役,宋某某……

  严罗扒下这些小家伙中间身材最高大一人的外套,从中发现一本证件。

  证件上面记录了这位同学一些基本的信息,还有就学编号,目前服役所属番号等等,看起来还是个胸怀大志的优等进步青年。

  将制服外套麻利地套到身上。能够送到淞江来念军院,家庭的家底应该不会太差,营养状况横向比较同时代的其他人已经不错,不过就算这样,这身制服穿在身上他仍旧感觉有点发紧。

  没有再磨叽地去看其他人。迅速利落整理好,戴上制式大檐帽,帽子中央一个白日青天的徽记。捡起一根步枪和配套的子弹,正了正帽子,泰然自若地走出门。

  【仿Gewehr88式步枪】汉阳兵工厂产,955mm*7.92mm,3.16kg,初速640m/s(配740mm枪管),单发,表尺射程1800m,使用要求:简易火器入门·60%。

  【仿Gew88子弹单元】数量:22。规格:5.7cm/8.255cm,铜镍合金覆盖、圆头弹头,弹头:3.124cm/φ0.808cm/227gram,片状非压缩装药,装药重:40.6gram。

  在击倒几人之后,拿起这把枪的同时,就获取了信息权限。

  随意地看了看枪械信息,把步枪背在背上,严罗冒着雨,循着之前听到枪声的源头寻觅而去。在腰间还有一把最开始陈英士藏在他居住旅店房间里,留给他的手枪。

  在刚才他和几个学生兵交谈以及击晕对方换装的这段短暂时间,枪声并没有再次响起。

  这其实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战斗已然结束,或者说冲突双方的其中一方被逼迫得完全龟缩了起来,所以这俄顷之间进攻方没有再发起进攻。

  砰!

  隐约中又听到一声枪响。

  伴随着的似乎还有一声惨叫。

  严罗眉头拧起,步频加快。

  速度越拔越高。

  大步奔跑起来的他,快得像一头飞驰的豹子。

  这里要说一下他的基础属性。力量19点,敏捷20点,体质17点,感知21点,精神17点,意志97点。

  轮回者中属性值的提升,与个体能力提升之间,非简单线性关系。而是在各项属性,每达到一个整十点的时候,都会有一次质的提升。可以理解为瓶颈,也可以理解为基因锁之类。

  因此严罗目前这几项属性,抛开意志不谈,敏捷与感知都超出正常人类水准,达到差不多大型猫科动物的范畴。而力量、体质、精神,依然处于超精英人类行列。

  轻快而迅疾地奔跑在靠南侧的屋檐下。

  右侧烈火中的建筑飞快地向后。

  雨点密集地击打在额头脸颊。他将双眼眯成一条线,以防止迎面而来的雨水直接打进瞳仁影响视线。

  街道两侧。

  一侧是冰,一侧是火。

  冰与火,冷气流与热气流对冲交融产生迷蒙的雾气。

  间或一两滩火油从火场溅出落到道路中间,发出噼啪的燃烧声音,像天地间无根的红色浮萍,须臾又重归湮灭。

  一分钟时间,奔行了近千米。火势渐衰落,再往前不远就离开福州路范围,进入另一条街。就在此时,严罗脚步戛然停止。

  ……

  ……

  烈焰焚烧过后的焦臭味中,远处稠密雨点的落地声掩盖之下。

  细碎的脚步,隐隐约约的痛苦喘息,子弹装填入步枪腔体上膛的清脆脆响,陆陆续续传来。

  这些声音其实对普通人来说很小。甚至可以说是轻微。

  在眼下这个环境中,就像早晚高峰期鼎沸的道路,一个易拉罐被抛出车窗,掉在马路上。基本没人会去注意。

  然而严罗凝神倾听。

  如同一只炯炯有神的猫头鹰。

  没有了过去像神灵一般俯瞰万物的全知全能,但依靠相对超模的感知,无与伦比的经验,不同音强、不同频率、不同音色的声音落入耳中,他依然能够将之清晰无比地分门别类,归入不同标的,并大致追溯到声音源头方向与离他自身位置的距离。

  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人形探测器。

  将接收到的一切信号抽丝剥茧,解析成一个个人脑可以更直观反馈的意象存储入脑海。

  稍待片刻,将全数信号剖析转化完毕,他观察一下身旁的墙面,灵敏地依靠窗台、房檐跳跃攀上了屋顶。

  伏低身子向前移动。

  只有脚尖轻轻地接触到房顶的屋脊,不发出一点额外的响动。

  当然,如果此处有同样经验丰富,且六感能力同样出色的存在,那就能够感觉到严罗所处的这片区域,雨点坠落本该敲打瓦片的声音和周围产生了明显的差异。

  没有人察觉。

  被追捕方和狩猎方,都没有人察觉。在他们剑拔弩张对峙的生死圈之外,一个曾经暗狱和永夜的君王,悄然降临。

  最终到某一个位置,严罗感觉到脚下所踩屋面之下,八个不同节奏频次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八个呼吸。对应八个任务目标。应该全在这了。

  有一个听起来正忍受着相当程度的疼痛,从其努力压抑,而仍然压抑不住的低声哀嚎可以听出。

  这间屋子所位于的位置,已快接近整排建筑的尽头,离前方截断屋面的路口的间距,目测最多一百米。

  严罗没有下去屋顶去与这些人汇合。

  因为在他此时开阔的视野里,房屋两边道路,以及前面路口,至少半个连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分布散落在其间,封锁了一切活着生物出逃的可能。

  严罗平静地扫视一周,略微思忖后,将本就伏低的身子伏得更低。

  他开始慢慢后退。

  再后退。

  一直后退到他的视力,在这大雨里可以看清远处小人的极限。

  匍匐趴下,架起步枪。

  ……

  ……

  猎人对猎物形成了最终的包围网。

  雨幕下的街区笼罩在一片火情和人类情绪同样焦灼紧张的氛围中,情势一触即发。

  枪声响起。

  “嘭——!”

  如期而至却又不期而至。

  漆黑枪管前段喷射出红色的火焰。澄黄色弹壳剥落。弹头呜咽着划破低空,击碎一滴又一滴砸落的雨,钻入一名对死亡一无所知的士兵头颅。

  士兵软软倒下。

  必然出现的子弹打在一个计划中不该中弹的人额上。

第十三章 枪火(三)

无限之围 邢渔 2082 2019.11.12 23:49

  来自所有士兵没有预想到的方向的枪声,一经出现就没有再停下。

  稳定的射击声像时钟的秒针,间隔稳定而短促地一下一下。

  严罗攻击的是福州路这边的小队。

  队伍反应并不迟钝,相反十分敏锐。

  在第一个士兵倒下的时候,整支队伍便立即有所反应。

  第二个士兵倒下,他们即刻找到了攻击发起的源头。

  第三个士兵倒下,随队的士官长飞速发出指令,一半人员原地寻找掩体反击,另一半人员借墙体掩护逼近攻击者。

  战术毫无疑问没有问题。

  如果此刻在房顶严罗位置狙击他们的是另一个人,那么这个动作很有机会逼迫狙击位的枪手离开,或者直接将其反制。

  可惜对于他们来说,严罗不太好算人。

  【热武器综合·贯通(87%)】

  这一个在伯爵阶段也不算落后的专精掌握,导致任何一名士兵想要露头端枪瞄准,立刻就会招来子弹致命的打击。

  恐怖的是这种打击枪枪命中,弹无虚发。

  即便有几名士兵一同出头反击,除去被牺牲的一人,隔着几百米,这个大雨天气,其他几人也根本无法命中目标。对方依然气定神闲地射击。甚至其隐约模糊的身影也纹丝不动。

  原本就淋着秋雨的一众精锐士兵,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上涌的彻骨凉意。

  如果不是还受过这个时代引进的西洋最严酷的当代军事训练,以目前的战损,他们很可能像前清部分的废物军卒一样,已然溃败。

  他们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精准射击的。但军令在身,只能硬着头皮反击。讽刺的是,先前发号施令的士官长,在做出指挥后,就被远处的严罗发现,随即击毙。

  按照作战规则,副官顶替了这位士官长的职位。

  副官吸取教训,小心谨慎地先一步躲进一间民房,然后才通过屋门观察他所能看见的形势。

  然而就在他躲避的这短短时间内,又一名目前属于他部下的士兵阵亡。

  接着是另一名,再一名,再再一名……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急切的思考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是子弹不留给他半分犹豫时间。

  在因为他的不信邪而付出七具失去生命尸体的代价后,最终他不得不下令,全体躲进建筑,龟缩避战。

  这是一个耻辱。

  对淞南第六旅王牌混成营来说的奇耻大辱。

  先前收到命令向严罗迫近的十多人,没有停下。尽管驻留反击的人员已经被严罗打成了断了手脚的乌龟。他们仍旧认为自己能够搞定那个远处屋顶上的怪异狙击手。

  在靠向严罗视角盲区墙壁的顷刻间,他们被严罗击毙二人,但不足以吓退他们。

  按照他们所具备的作战常识,一个狙击手被近身包围了,那便也就必死无疑,而只要进入了其视线死角,那对方想再狙杀他们,就必须动起来转移位置。

  一动,就有了破绽。除非其选择的是撤退。

  可惜的是他们又错了。

  严罗既没有被他们包围,也没有放弃阵地逃走。而是选择了向前。

  因为后方战友全部龟缩避战的缘故,此刻严罗无论怎么动,露出怎样的破绽都无关紧要。至少在他们这一侧是这样。因为没有人还敢探头观测严罗动向。

  打掉了十四发步枪子弹,视线的右侧街道再没有暴露目标。

  严罗看向左侧。

  福州路的隔壁街道,刚才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那里的士兵,能够看到那些兵卒在最初的微微骚动后,像他们这边此刻已经被打残的友军最初的反应一样,一部分就地警戒,另一部分同样摸了过来。不过出于情报信息的缺失,他们并没有立刻朝严罗方向开火。

  严罗离开屋脊位置,滑下三十度角屋顶斜面,踩在屋顶延伸出来的一小段檐边儿上。三处的敌人都无法观测到他。

  身形轻盈得仿佛一只飞燕,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就像在某些电子对战游戏中,一方开了全图透视,而另一方被战争迷雾时刻包围着。

  一行人排成一列尽量轻声,不让脚步发出显著踩水声响,踩在积水里缓慢地行进着,一双如同盘旋蟒蛇般的大腿无声从屋檐之上落下,缠上队伍最后面一名士兵的脖颈。

  十一名士兵完全预估错了严罗出现的时间,或者说他们跟本没有料想过,在他们眼里的那名在远处极具威胁的阵地狙击手,会主动出击。

  双腿发力,士兵的气管和颈椎骨被干脆利落截断,严罗顺势而下,扶助其身躯,轻轻放下,起身手腕再次伸向前面一人。

  又是无声却迅捷的旋扭。

  再杀死一人。

  一直到第四人被严罗杀死,第五人才感觉到除了雨水声,身后的脚步竟全部消失,惊觉地转过头,猛地发出惊喝。

  余下七人刷啦啦齐齐转身。

  严罗恰微微俯身摆放刚杀死的第四人,听到动静抬头对他们咧嘴一笑,炮弹般猛地冲进第五人怀里。

  排成一排的七人连带着受到冲击,霎时东倒西歪,急忙伸手触摸墙壁,以稳定重心。

  然而一个人也没有稳定住。

  猱身在第五人怀中的严罗右手摸过小腿边,脱身而出,一个箭步冲到了队伍最前端。

  一把战斗中向来用来捅人的军刺,宛如挥毫的笔尖,丝滑顺畅,划过所有人颈间。

  大动脉割裂狂飙的鲜血像在一幅创作中的红墨泼墨画,肆意挥洒。

  七人齐齐倒下。

  严罗回头的刹那血水还扬在空中,混合在雨点里。

  近距离的搏杀,笨重而碍手的长枪械没有一名士兵来得及使用。

  他未多停留,随意找两个人补充了下步枪弹药,拎着枪往之前发现陈英士等人躲藏的那处房屋走去。

  【仿Gew88子弹单元】数量:8+31。

  【短兵器·独孤】,达成前置要求:【近身搏击综合·独孤】

  ……

  ……

  屋门前。

  严罗轻轻扣动木门。

  这个程度的门响声在外部普通人听觉中,大部分能被雨声掩盖,但屋内能够听得清晰。

  屋内随着他这动作窸窸窣窣一阵戒备的声音。

  严罗贴住木门,低声说道:“我是严罗。陈先生,三点到了。”

  纵贯大道东西,只有他一个活人站立。

第十四章 果实故事

无限之围 邢渔 2133 2019.11.13 23:52

  跑马场,华兴赛马俱乐部,地下室。

  时间过去半日,所有人活着来到了这里。

  之前与陈英士他们汇合后,除了中枪的伤号行动不便,其余几人均是毫发无伤。

  没有外部武装人员围困,一行人一边惊叹于道路上的尸体、严罗的武力,一边背着伤号,由严罗殿后防备追兵,比较轻易地就从路的东面撤走。

  当时路口的几个被打晕的预备役学生兵还没有被发现,所以一行人汇入外面围观的人群,就摆脱了隔壁街刚了解到情况,转来支援的援兵。

  这家俱乐部是陈英士占据全额股份所开设的私人俱乐部,俱乐部位处淞江靠东,五里之外驻扎的德械独立警备团团长是陈英士老同学,俱乐部内一应人手俱为亲信,到了这里基本宣告安全。纹章也提示了支线任务的完成。

  装潢奢华的地下房间中,严罗站在墙角,看着其他七个人,全都默然不语。

  房间里烟雾围绕,全是这些人眉头深皱吸烟制造的二手烟。俱乐部有独立的柴油发电机。吊灯、台灯、壁灯,全部打开,烟雾蒙上灯光,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空间被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彩纱。

  八人中的伤号由私人医生执行完枪伤手术,此刻正在隔壁卧房休息。

  余下众人或坐或站,散在房间内各处,脸色难看,情绪不怎么高涨。

  一是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情绪有些起伏很寻常,另一方面则是,没有人想到那些妄图复辟的野心家会如此丧心病狂。

  所谓主权在民。12年《临时约法》昭告天下,民族、民生、民权,这几点已经写进了基本法,也相当于成为了所有人至少表面上需要尊重的规则。虽然实质上在权贵眼中人命和狗命还是没有什么区别。后来袁大统领解散国会,颁布了一套自己的袁记约法。但是在淞江这种洋人多、记者多、海外媒体多的地界,做事情终究还是要多少讲点规矩,注意影响。

  大家暗里斗得你死我活,明面上很少像土匪一样无法无天,即便在座各人早就与袁氏撕破脸皮,也从来没有直接动用武装力量进入城市滥杀的举动。

  然而就在今日。

  第六旅的士兵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离开驻地,出现在闹市区攻击平民。更丧心病狂的是一群冒着大雨强行泼洒火油的地痞,一眼可知受了指使。

  大火烧掉半条街。福州路东段被誉为“文化第一街”,淞江书城、古籍书店、外文书店、科技书店等都在这里,一把火焚毁的不仅是房产,还有各种珍藏资料,更不提葬身在火海里的无辜民众。

  陈英士左手紧握拳头,右手食、中二指夹着的香烟许久未动。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咬牙切齿。

  他想到两年前在淞江火车站遇刺的宋得尊。

  案发后他支持黄廑午的“法律解决”主张,并劝服孙先生放弃武力途。结果经过四个月的司法程序,在逃嫌疑人多数被灭口,剩下一主犯至今未归案。而袁慰庭率先攻屠九江,挑起了内战。

  所以是袁慰庭窃取了果实?还是原本就根本没有诞生果实?

  他不禁想道。时代变了。却似乎什么也没变。

  ……

  ……

  严罗作为旁观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神情变幻。

  经历过太多世界,尤其狱都的独立世界多为阴暗逼仄之所,立场可能有偏好,但绝不会有太多无用的感性因素。他无法成为陈英士的蛔虫,完全了解到陈英士此时的想法。就算拥有特殊的血脉或者技能可以做到这一步,他也未必关心。而就算关心,此刻陈英士身上的那种不甘矛盾愤怒,他也未必在乎。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此刻更关心纹章提示的任务奖励一些。

  “支线任务:拯救,完成。”

  “任务完成度:8/8,100%”

  “任务奖励:通用点数500,周豫才好感+10。”

  纹章之前信息流就刷过一遍,此时信息再度被调取,视网膜上出现其他人所无法看到的微光符号。

  任务对他来说不太难。但是换个初入者绝对是很难的了。500点,好像有点配不上百分之二百的难度。严罗目光转向或坐或站的另七人,这位豫才先生的10点好感度可能就是奖励的大头。

  七个人。

  陈英士和他那位寸步不离的贴身保镖,两位。

  很年轻,站在陈英士身边,眉眼间与陈英士有几分相似的二十出头年轻人,一位。

  一对无名指上戴有婚戒,此时也相互挽着手的夫妇,两位。

  稍显富态,戴着金丝眼镜,进来后就不停地在那擦虚汗的疑似学者,或者更可能是商人,一位。

  还有最后一位。

  一字胡,瘦削脸庞,板寸头,面部线条棱角分明,双眉如刀。严罗不知怎么回事,自然而然地就将其和他记忆最深处,快被完全埋葬的进入轮回前的记忆相匹配。

  如果世界线不剧变,这位此时应当还未发表那部著名的吃人的日记。他笑了笑,想着待会怎么与这位先生加深下感情。陈英士开口了。

  “第六旅的旅长我认识。”陈英士说道。一句话打破氛围良久沉寂,在这众人沉默的时刻,吸引了室内所有注意力。

  陈英士见众人目光看过来,继续说道:“这人叫蒋钰崎,光绪二十三年考入津门水师学堂,我看过他的卷宗。”

  “他应该就是在那时认识郑子敬的,郑子敬当时在水师学堂任正教习。现在这郑子敬……”说完低下头拧着眉毛,又陷入了不语。

  其他人只看着陈英士,没有人接话。

  严罗旁观者清。

  在一旁洞若观火。

  看到不光陈英士,其他人听到郑子敬这个名字,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他主动替众人解围,疑惑问道:“这个郑子敬是谁?”

  “郑子敬是现淞江镇守使……”

  “加海军上将衔。”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答他道。

  严罗对这段历史只有一个模棱大概的印象。除了进轮回前因为职业特殊性,对个别领域比较了解,比如陈英士身边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应当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二陈中的兄长。其他的人物关系,利益关系,敌我关系等等,其实他都不是很清楚。

  他眨眨眼,又接着好奇问。

  “诸位的头号大敌我知道,袁慰庭。这郑子敬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第十五章 青黄

无限之围 邢渔 2008 2019.11.14 22:32

  这句话其实也就随便一问。猜也能猜到大致关系。严罗更多出于一点猎奇的心思,就像路过看到俩女争着一个男的打架,都知道那些破事,但总想停下来看看谁是小三谁是原配。

  他心态很放松。

  那个胖胖的戴金丝眼镜家伙却认真回答了:“郑子敬总领淞江军政,能做到这一步,自然是袁慰庭的心腹。”

  “郑子敬和袁慰庭认识快二十年,光绪二十四年就辞去水师学堂的正教习职务,投入到当时在津门小站督练新式陆军的袁慰庭麾下。”

  “然后戊戌百日,八国入侵。从津门到京城,再从京城调任东山……”胖子正了正坐姿说道。似乎一口气说得太急,他顿了顿。

  “哦?”严罗流露感兴趣神色,追问,“之后呢?”

  不止他,剩下七人中也有两人,分别为那最年轻之人和夫妻中的女人,听着胖先生的介绍作倾听姿态。

  “之后?再之后就是辛亥。其人一路跟随姓袁的,自然而然成了袁慰庭数得着的干将。这资历……”

  胖子咂了咂嘴,颇有些感叹,“三年前袁慰庭就任大统领,他跟着一步登天。现在的形势,啧啧,都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他。”

  说完摇了摇头,意犹未尽的样子。嘴上说着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但看神情多少是有点羡慕的。

  在旁的周豫才先生搭腔了。

  “黄探长。”

  “嗯?”姓黄的胖探长疑惑。

  “你是青派在整个淞江的龙头,身上又有法巡捕房授的银质宝星。不如你也向袁大统领自荐投奔,说不得明年就能取代郑子敬位子?我们这些人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哎哟!”

  听了这话,胖胖的黄探长立刻变掉脸色,急切地摆手,“周佥事饭可以乱吃,玩笑不能乱讲。我书读得不多,但混江湖的,总晓得大义,怎么可能向袁贼投降?”

  他面上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模样。

  不过豫才先生视若不见,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在座的各人都知道青派如今什么德性,也知道黄月林的本性。所以没人出言帮其辩解。

  严罗在一边看戏。

  见自己叫屈无人理会,黄月林悻悻地左右看看,看到陈英士时眼睛一亮。

  “听陈先生刚才的话,着重提这蒋钰崎与郑子敬关系,意思是此次袭击就是第六旅和蒋钰崎受郑子敬指使的?”他转移话题问道。

  陈英士不得不抬头,回视着他。

  “没错。黄探长有什么疑问?”

  黄月林亲热问道:“英士你知道,大家对郑子敬熟,对这蒋钰崎却没什么了解。你只说蒋钰崎认识郑子敬,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受郑子敬指使?”

  “不需要证据。”

  “为什么?”

  陈英士看着黄月林,“因为光绪二十六年,津门水师学堂校舍被八国入侵炮火击毁,学生失散,学堂停办。蒋钰崎在那之后就从津门逃难到东山,投奔到了郑子敬手下。”

  “蒋钰崎之于郑子敬,就相当郑子敬之于袁慰庭。”他一字一句道。

  黄月林“啊”了声。

  “那可难办了。加上郑子敬自己手头上的嫡系部队,他在淞江至少有两万直接掌控的陆军兵力。英士你能量大,有什么办法?”

  怎么办?

  知道怎么办两年前我就不会被打得流亡东洋,今年才回到淞江进行长期活动。

  陈英士想到民二年的内战对抗,斟酌少时,站了起来。

  没有回答黄月林,他直接对众人宣布道:“办法总是有的。这样吧,今日先到这里。大家都受了惊,也淋雨受了凉,晚餐拖到现在也都没用。不如都各自先挑一间房歇息。”

  “我这里安全绝对可以保障。”

  “膳食我让下人送到各位房间,各位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告知除安保守卫之外的下人就好。”

  “大家看如何?”

  陈英士说话的过程中,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每个人的脸孔上都停留了一会儿。在看到严罗的时候,其假装咳嗽,左眼微不可察地对严罗眨了一眨。

  众人相互看看,本来他们今天聚在一起不管名义上还是实质上,也不是讨论对付袁、郑二人的,此刻对这个陈英士提的建议自无不可,黄月林看大家意见一致,也没有出头,于是几个人彼此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从房间离去。

  严罗看到了陈英士打的小暗号,微笑着往旁边靠靠,让出其他人出去的道路。一人,两人……轮到那胖子黄月林经过,脚下不知真绊假绊,一个踉跄,整个人倒向严罗。

  严罗电光火石间可以闪过。

  但他挑挑眉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让黄月林撞了上来。

  黄月林撞到他后连连道歉。

  严罗回应不碍紧。

  黄月林陪笑着离开。

  严罗看着黄月林背影,摸摸外衫口袋,里面多了张纸片。低声笑笑,掏出卡片,竟是张名片。

  人走得差不多,还剩下陈英士,那保镖武夫和小年轻,陈英士走过来,严罗也没有避讳,陈英士看到名片上的名字,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笑,严罗将名片随意地又揣回口袋。

  “来,阿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侄子,大兄家大儿子,名祖涛,现在跟着我做事。还有个小儿子,在念书。”

  陈英士给严罗介绍那青年,介绍完又拉着严罗,给侄子介绍严罗,“祖涛,这是阿严,阿严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叫严叔。”

  陈祖涛深深看了眼严罗,恭敬地称了声,“严叔好。”

  光从外貌上看,严罗其实就二十五六的面貌,单论年龄,不太能当得他叔。不过交际上讲辈分,他也习惯了。对严罗他更在意的是传说中那种超级高手,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出现在眼前。

  严罗顺手带上门。

  转头道:“陈先生,我们跟青派也有合作哇?”

  陈英士递给他一支烟,笑道:“袁贼势大,团结一切力量嘛。”

  “对了。阿严上次的悬赏你可真够快的。那天早上收到消息,吓我一跳。”

第十六章 迷踪,春雷!

无限之围 邢渔 2062 2019.11.15 23:35

  “那天刚从号子里放出来,认床嘛,睡不着,出去逛了逛,就顺手做了。”严罗夹着烟回答,随意地描述那个夜晚所进行的刺杀,就好像说午夜尿急,起床解手一样寻常。

  他目光又投向陈英士身后的汉子,示意道:“话说回来陈先生,你这师傅上回说要跟我搭手的,这回怎么说啊,还没介绍我们认识?”

  “呵呵,朋友过世留下的大徒弟……”陈英士让开一步道。

  “当年替朋友操办丧事,他说要给我当五年保镖,严格说起来五年上两个月已经满了。你们俩练武的就不用我来介绍了吧?”陈英士摊摊手。让开的一步使得汉子和严罗中间不再有阻隔,那汉子仍旧跟上次一样,一身长衫配马褂,僵着脸站在那闷声不吭。

  严罗刚想说话招呼,忽然听到门外极轻微的呼吸声,不动声色手握住门把手。

  门忽的打开,黄月林的胖脸侧着出现在门外。

  大眼瞪小眼。

  严罗和黄月林两个人对视着,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黄探长,什么事情啊?”陈英士在严罗身后看到了,发现场面尴尬,探头问。

  “啊,哈哈,没事,没事。这不刚才胸袋里表找不到了,走到门口才发现在内袋里。”黄月林摸出怀表拿手里扬着,打哈哈。

  “哦。黄探长再进来坐坐?”陈英士似乎信了,若无其事地走上前邀请。

  “不了不了,累坏了,哈哈,你们聊,你们聊。”黄月林挤着笑,狼狈地走开。

  陈英士站在门口,看着他胖胖的身影这次消失在长廊拐角,把门关好。

  回到房间内,陈英士找到烟灰缸轻掸烟灰,对严罗道:“是不是觉得他很蠢?在我的地方跑到我门口来搞偷听这一套。”

  “嗯……不知道。”严罗沉吟了下,不发表评价。

  “呵呵,一点也不蠢。”陈英士走回到沙发边上坐下,“他吃准这点小事我不会和他翻脸。而且门口走廊我没安排人,如果不是阿严你,说不定还不会被我们察觉。”

  “但看表象确实不像青派龙头。”

  “嘿,你可别被他装出来的模样骗了,这家伙手辣得很。”陈英士略带讽刺嘲讽说道。

  “认真查,淞江一半的恶性案件跟他牵连有关。但这人在法巡捕房任职二十多年,戴着白手套玩黑吃黑。有传言明后年,淞沪护军使衙门要升他为上校督察。你说这世道……”陈英士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严罗有点惊讶,“这么厉害?我看他挺怕陈先生你的。”

  “我不一样。谁都知道我受孙先生直属,除了袁慰庭的人,当然都敬我三分……诶,不说这个了,说阿严你的事。”

  “庆顺?”陈英士看看他的保镖汉子示意道。

  那汉子一直如影子似不声不响。此时闻言,抿抿嘴唇,跨上一步抱拳。

  “刘庆顺。霍家,迷踪拳。”

  严罗掐掉烟,抱拳回礼:“严罗。嗯,没什么流派,都偷师过一点,就是能打。”话是实话,但听在刘庆顺耳中就有点刺耳。

  刘庆顺喉头微动,一直低垂的眼眉张开,凝睇严罗,说话变得不太客气,“我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撑一炷香,七国擂就算你一个位子。”

  “好说好说。”严罗应着,指指房间,“这里?”

  “屋子精致,打坏可惜。去楼上。”

  严罗笑着摇头,“我的意思是不如就这里吧。陈先生?”他征询陈英士的意见。

  陈英士笑呵呵站起来,耸肩拉着陈祖涛退到墙角,“我读书人,不掺和。你们来。”

  刘庆顺嘴角动了动,见主人家都不反对,也没再反对。

  严罗见状后退几步,身子微微向后倾,双脚错开,笑道:“人命如薄纸,功夫争纤毫。刘师傅担心打坏东西,真打坏了那是我练不到家,算我输。”

  这话更不客气。刘庆顺面色急变,怒喝一声脚底游龙步转,摆开架势。

  “大言不惭。”

  “请。”

  ……

  ……

  并不宽敞的房间内。

  灯泡发出晕黄的光。

  一声轻吼。

  一个身影怒冲向另一道身影。

  刘庆顺全身气势爆发,由内而外,在严罗的感知中,就像一堆普通的柴火里添了把油,旺盛得如同黑夜中晚会篝火。

  之所以坚持在这房间里比试,一是嫌麻烦懒得换地方,其次出于习惯不爱在人前显露,但这样做的结果,显然惹怒了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刘庆顺。

  又凶又狠的直拳闪电般砸向严罗面门,身形摆动,像竹子摇晃般让过这一拳。回手就是一肘。

  噗得闷响。

  肘关节对肘关节。

  两记横肘撞在一起。

  刘庆顺在力量上一点不输于他。

  酥麻的感觉从关节窝逆流而上,一直追溯到背肩。不过相比于普通人,这种电流般地酸麻触感已经微弱许多。

  严罗收回右手。

  左手迅雷似探出,拳头中间中指节微微突出,呈指锤状点向刘庆顺。

  他与人动手通常出手就要见血。此刻两人只是比斗不分生死。因此稍慢一丝,侧身将原来的打击目标太阳穴转为后颈。

  高手过招争的就是瞬息。就这慢的一丝。之前一招不成的刘庆顺,立刻猱身而上,肩部微沉,一下撞了过来。

  远手近肘贴身靠。

  迷踪拳兼修内、外两家。这一下靠实,凭严罗目前的体质属性,绝对要吃个大亏。

  严罗电闪撤步,躲过这一击。然而已经失了先机。攻守易势,刘庆顺欺身而至,拳拳如锤。

  严罗双手挥得疾风骤雨,密不透风。但刘庆顺力量与他不分伯仲,此刻占据优势,依然逼得他后退不止。

  久守必失。

  险险挡住又一记重拳。

  惊鸿乍起。

  一记鞭腿如三月春雷!猝然而至。

  严罗一惊,急挡双臂于胸前,硬受了这一记。

  噔噔噔。

  连退数步。

  最后一步鞋底踩着地面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严罗脚后跟离墙边一个瓷质的花盆仅剩半寸距离。

  我滴龟龟……

  严罗心下有些惊叹。踏前一步甩甩手臂,看着因为急起鞭腿后同样气血有些翻涌,正原地调整没有追击的刘庆顺。

  忍不住对其使用了明镜技能。

第十七章 原住民刘某的初败

无限之围 邢渔 2063 2019.11.16 23:04

  刘庆顺。

  编号To2033271915FNG世界原住民。

  基本属性:力量16,敏捷19,体质15,感知??,精神??,意志??

  状态:初级内息,激发时力量+2,敏捷+1(无视瓶颈),抗击打+5%。

  专长判定:近战类古武分支,北迷踪·臻境(86%)

  其他:未知。

  (提升爵位等阶可强化阵营技能,提升技能效果。)

  ……

  ……

  数据出现。

  这次没跟之前碰到的那个醉鬼一样,重要基础的属性都一项一项列了出来。

  严罗眼睛一亮。在F能级世界里,这绝对是了不起的人物。就是不知道心性如何,目前看起来并不浮躁。如果有机会进入轮回,说不定可以走很远。

  他揉了揉小臂,兴致变得有些高涨。

  “刘师傅,轮到我了,小心。”话音未落,人已到对方跟前。

  明镜技能相当于扫描仪,将这短暂交手瞬间刘庆顺呈现出的东西,全都数据化摆在了严罗眼前。

  有内息加持,短时间内力道、敏捷程度、反应速度等确实可以和自己僵持,但内息不可能无穷无尽。

  严罗一个探步架上,左手横于胸前,也不试探,右手如刚才刘庆顺攻击他一般,直直砸向刘庆顺面门。就像一个胶片重播放映出来的电影。

  刘庆顺侧首,让过这一拳的同时回手一肘。

  严罗正好也是一肘。

  两肘再次相撞。

  两人相互咬牙。

  这一切都像是之前两人短暂打斗的再现,如出一辙。

  然而这之后就变了。

  刘庆顺没像严罗方才那样直来直去,而是顺势另一手自下而上抄起,似勾拳非勾拳,指掌呈爪扣向严罗咽喉。

  严罗拆开。前臂如灵蛇缠向刘庆顺。

  刘庆顺用力疾退,不敢被严罗擒拿。

  严罗当头另一只手又是并指如刀,手刀劈下。

  刘庆顺不敢挡。

  在这么个距离绝对不能想着格挡。就算真挡住,下一刻也可能被人家趁胜卸掉关节,或者直接被掐住要害。

  他一个滑步,躲到侧边,双爪齐出,擒向严罗肩胛骨和肘关节。若是严罗因为攻击太过凶猛,力道用老,那绝来不及躲这一下。

  可是出乎他意料。

  严罗不但不躲不避,反而直接侧着身一脚弹腿踹了过来!

  在低武世界中,人的一切支撑都来自两条腿,平衡的掌控也要靠两条腿。如果没有在交手中占据进攻主动权,没有人会主动用下盘来进行攻击。

  像严罗这样在防守的时候仓促用下盘回击,换任何一人来都应当是自杀行为。因为这意味着一旦这一腿不能攻守转换,接下来失去重心就只能任人宰割。

  只是严罗一点也不显得仓促。

  刘庆顺着实没有想到严罗是这个反应,探出去的双手来不及并拢,右手就被一脚轰中。

  腿部的力量比手部足很多。

  猝不及防之下,刘庆顺反而被踢得右边肩膀后带,失了平衡,同时手指连心,一阵钻心刺痛。

  严罗得理不饶人。

  踹出的那脚落地时,另一脚又拔地而起。

  如沉重的钢管,鞭腿横扫过来!

  刘庆顺来不及做防守,也无从躲避。只能勉强招架。

  内息的存在给他提供了更强的耐击打能力,可是对突如其来的强冲击也是于事无补。

  刘庆顺被一腿扫得像残柳飘摇,往一边荡去。

  严罗扑上,双手擒住刘庆顺右半身,脚下抵住刘庆顺小腿肚一用力。

  刘庆顺不受自身控制地倒下。

  严罗锁住刘庆顺,笑道:“刘师傅,如何?”

  刘庆顺喘着粗气扭回头。

  眼皮不住地跳动。

  他看着严罗,声音嘶哑。

  “你赢了……”

  ……

  ……

  “哈哈,精彩……精彩。”陈英士大笑着拍着手掌走过来。

  话说起来长,其实打起来也就短短一分钟多点,他一支烟还没烧完。严罗松开刘庆顺,跳开一步。

  刘庆顺站起来,深深端视严罗一眼,退开一个身位,让陈英士站到前面。

  “那就承让了刘师傅,现在我有资格打七国擂了吧?不过这个名额是怎么定的?”严罗疑惑看陈英士,他知道事情的最终拍板权肯定还是在这位进步派大佬身上。

  陈英士先鼓励地神态拍了拍刘庆顺,然后回答他道:“这个名额各国三个,由临时组建的委员会内的委员提名,我正好当选,所以算起来是我说了算。”

  “不过我对比武这些不在行,就交给庆顺负责了。其实庆顺之前已经拟定好一份名单。”

  陈英士笑吟吟地对严罗解释,对严罗的态度越发友善。黄廑午寄来的推荐信里告诉他严罗很厉害,但他没什么直观感受。下午严罗来搭救他们的时候,那一街尸体带给他很大震撼,现在又目击严罗与刘庆顺的比试,他对刘庆顺的水平很了解,因此更加打定主要要把严罗留下,绑定到自己阵营。

  严罗有点不好意思,看看陈英士又看刘庆顺,“那我不是挤掉一位?该不会怨我吧?”

  “不会。”刘庆顺在后面出声了,冷冷地对他说:“我的位置让给你就是。”

  严罗奇了。咦了一声。之前的说法好像是带上自己一起的意思,现在竟是直接让位给自己。这家伙难道是打输了生闷气?

  刘庆顺好像看出他的想法,闷哼了声,哑着嗓子说道:“之前我决定上台是为了替四万万同胞争脸。既然你比我强,我何须上去演猴戏。”

  “不怕万一我输?”

  刘庆顺凝视严罗。

  “我能感觉到你还有余力。所以你不行的话我一定也不行。”

  很直接承认自己不如严罗,了解刘庆顺内心骄傲的陈英士、陈祖涛叔侄更为诧异。

  “那陈先生,刘师傅,就说定了啊?”严罗心情不错。

  “放心。不会出问题。到日子你来就行。阿严你知道时间场地?”陈英士答。

  “哪能不知道?满大街报纸传单宣传。”严罗笑。

  “在提篮桥还说不想当英雄。现在非打七国擂不可?”陈英士似笑非笑。

  严罗一愣,没想到陈英士扯到第一次见面初始时说的客套话。

  “呵呵,那不一样的。”

  他也不解释,话题转回最开始陈英士偷偷对他眨眼的事,“陈先生还没说刚暗示留我是为何事?”

第十八章 时局

无限之围 邢渔 2187 2019.11.17 21:58

  “嗯……阿严,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当今时局如何?”面对严罗的询问,陈英士没有直面回答,反而是先拉严罗一起坐到茶几前沙发上,反过来问了一句。

  严罗坐下。茶几上泡好的茶杯茶具还没有收,属于他的那一杯没有动过,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微凉。

  “我就一介武夫,对这些一窍不通。陈先生想说什么?”

  陈英士不会真觉得严罗一窍不通。

  “那我就直白点讲了。阿严以为就目前我们和袁氏党羽间的形势,接下来会怎样?是全面正面对抗,还是和平解决?”

  严罗放下茶杯,有些疑惑陈英士为什么要跟他谈这么深入的话题,不过还是回答道:“两边还能相安无事不成?”

  陈英士苦笑,“我们内部还真有幻想通过和平手段的。”

  “不会吧?这怎么和平?”

  “无非是通过国际舆论、国际政治压力,迫使袁慰庭妥协罢了。不光这种,甚至还有个别拥袁的。”陈英士无奈说道:“两年前跟袁慰庭打的那一仗输太惨,不少人动摇了信心。”

  严罗略感讶异,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在他看来,这些属于别人家的家事,他是局外人。因此也不需多说,只是问道:“想称帝我能理解。但如今内务外务风波不少,均未平息,袁慰庭为何非要急在这一时?”

  “你以为他想啊?”陈英士对陈祖涛招招手,道:“他确实有复辟野心,但如此局面,可未必是他想的了。”

  陈祖涛立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和报纸,陈英士接过来,随手挑出两份给严罗。

  “你看看,筹安会作的,还有好些,就不一一给你看了。”

  严罗将黑白印刷,竖版排版的纸张拿到手中。

  读出声:“《君政复古论》,《联邦驳议》?”

  “对,鼓吹帝制。”陈英士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道:“如果只他袁慰庭一人吃错药还好,或者少数几个,大家总有办法用温和点的方式拦下来。”

  “现在问题是……即使你想拦……”

  “郑子敬这样的人不会同意。他那妄想做太子的大儿子不会同意。杨皙子、李柱中、刘申叔们,都不会同意。”

  “看看,他大儿子伪造的《顺天时报》,为的就是营造东洋人支持他称帝的氛围。”陈英士又拿一张给严罗看。

  严罗粗略扫描一遍后问:“那陈先生准备如何?”

  陈英士坐直身子。

  “我准备快刀斩乱麻。”

  “太远的地方管不着,在淞江,我不想再拖下去了。”铺垫到这里,陈英士不准备再卖关子,他直视着严罗的眼睛。

  严罗听了,知道自己就是那把刀,稍稍沉默一下,微笑道:“那陈先生只需再在黑市发一张要郑子敬人头的悬赏,自然没有烦恼。”

  陈英士听着这话一愣。

  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阿严果真妙人,连我想什么都知道。”

  “不过黑市可不敢接这单子。”盯着严罗,他笑着说道:“这单只能咱们私底下过手。信不信得过我?”

  “当然相信陈先生的品格。”严罗说道。

  “好,阿严你开个价。”

  “三百鹰洋。”

  “行。”陈英士爽快答应,拍板道:“郑子敬的相关情报明天给你,三百鹰洋的报酬也可以先预支你五成。”

  严罗表示没有问题,不过额外提了一个要求,预付的报酬能不能给一部分银元现金,支票还要去取怪麻烦。

  一来二去。

  说定一些小细节。

  两人均为利落之人,整件事就这么敲定。

  之后陈英士拿出表看了下时间,接近子夜,感受到一阵饥饿,便询问严罗要不要一道用餐。严罗欣然答应。

  用餐还是在这个会客的房间。

  食物都比较偏西式,陈英士按了个铃过不多久就有下人过来,听过陈英士的吩咐,离开五分钟,然后肉排、面包、沙拉、青豆泥之类一一送来。

  规矩比较随意。

  大家直接就着茶几就开吃。

  严罗边吃边询问,除了郑子敬还有没有重要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一并做。价格童叟无欺,三百鹰洋一件,绝对划算。

  陈英士想了想,真想出来一件。

  这个目标相当棘手,是某个追查了两年多,仍然音信全无,只知道大概隐姓埋名躲在淞江的家伙。因为其不仅是嫌疑人,抓到他还可能审讯出袁慰庭下令主使刺杀宋得尊的口供,所以要求严罗是追查到这个人,并抓到活口。

  对于一名猎人而言,猎杀一头指定位置的野兽不难,可要在茫茫大山中找到一只从山民家里逃脱的山羊,或者查找出某头拱坏了村民家白菜的不知名、不知特征野猪,那难度就大了去。

  严罗没有多想还是接了下来。

  尽管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最大时常只有四十五天,不一定能完成,但而今也没别的选择。

  一餐很快结束。管家来收拾停当。陈英士希望严罗也就在俱乐部过夜,严罗无异议。

  “陈先生,刚才那位周先生,就是听你们说任佥事职位的先生,你了解多不多?”

  门口,四个人分开前,严罗问陈英士。

  “哦,豫才啊。认识很久了。”陈英士答,“早年间同在东洋留过学,前两年他应教育总长蔡先生邀请,就任的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后升为教育部佥事。”

  “这两年他一心辑录金石碑帖,校对古碑、古籍,我们联系倒是少了许多。怎么?有什么事?”陈英士简单介绍了一下,奇怪问道。

  严罗不露声色:“没什么,就是觉着面善,想认识下。”

  “那好啊,今天也晚了,明天我给你俩引荐下。”陈英士大方说道,然后让已经待在一旁的管家,带严罗去卧房。

  严罗在走之前最后对刘庆顺打招呼:“刘师傅,有机会再交流啊。”

  刘庆顺眼神中浮过一点惊讶,点了点头。

  礼节性告别完毕。

  严罗跟随管家离开。

  卧室就不在地下了,但回去的路和记忆里来时的路不是同一条。

  先转两个弯,经过三条走道,再从楼梯上去,无聊一级一级数了下,一共四十二级,每一级大概15公分,算下来这地下的空间挖了有六米深。到达地表,出口是在一个小花园的假山内,管家领着严罗穿过花园,进到一间二层小楼,房间位于二楼朝南的主卧。

  管家离开,严罗关上房门,打量一圈,一屁股坐到床上。

  想着两个主线一以及刘庆顺。

  “从头来过不容易啊……”他默默感叹。

第十九章 傀儡再现

无限之围 邢渔 2210 2019.11.18 22:15

  人生其实很难有机会重来。

  严罗到目前为止幸运地重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将死之际不知不觉地被动进入狱都,可以归为无可奈何走投无路时踩到狗屎,被主神拉了壮丁。第二次则是主动从狱都的顶峰一跃而下,用一种第五纪无人验证过的方式冒险来到镜都的准入任务。这种自然是想要弥补某些无法改变的遗憾。

  和刘庆顺交手过后,尤其是看到了臻境86%的专精,他觉得这是个人才。就像陈英士看到他时也觉得他是个人才想要招揽一般。不过事情成不成这会儿说了也不算,让原住民变成轮回者,更多与运气有关,因此只能先拉拉关系,后面继续尽人事,最后看天命。

  关掉床头台灯,不解下身上任何物件,严罗闭上眼睛。

  窗帘拉得死死的,整个世界坠入黑暗,偶尔一两声秋蝉鸣叫,却显得万物更为孤寂。迅速入眠是低精神低体质阶段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他很快进入梦乡。

  也许是腰间小腿边的武器没有取下硌得慌,也许是怀中那本《三命通会》自带的本源影响了内心心绪,许多年不知道梦为何物的他,不知怎么回事,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端,回到了矗立奥塔威亚之巅的蛛网之城。

  这是初次接触到冥王血脉线索的地方。

  天空几片白云飘过,城市坐落于一张巨大透明的网,整座城市的一切建立在密密麻麻的蛛网上,通过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或悬挂,或垂吊,或摇摆。

  城市两侧陡峭高山,城市之下万丈悬崖。

  看着山涧底下汩汩冒着血色泉水的温泉,那股类似清新葡萄酒的香气一路上浮,钻进他的呼吸系统。他感到一阵渴望,不由自主跳跃,掉落深潭。

  潭水并不温和。

  像是被强酸强碱液体笼罩,充满撕裂感的火辣刺骨疼痛包围他,他下意识挣扎,猛一回头——景象变了。

  刀枪剑戟,飞鸟走兽,雷火水木,佛道墨儒,数不尽的法宝看不清的光芒取代血红液体。

  飞虹界的六派战场,仿佛自己是魔神降世,修士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前赴后继涌来。他看去,无穷人脸、无穷兽面,纷纷变幻,变成无穷世界。

  狱都的火,仙都的云,明都的光,暗都的影,云都的鸟人,元都的森罗万象。

  无尽轮回世界、六都、内域、荒野、外域、混沌。

  前纪元的失败者于规则缝隙间苟延残喘,内殿的神族主祭遮盖面庞,俯瞰苍生,女人流干最后一滴血,倒在祭坛前。他就像巨大时空云团面前一粒踽踽游荡的尘埃。

  “啊——!”

  凄厉的尖叫撕破黎明

  严罗陡然睁开眼睛。

  迅速地从梦中清醒过来,他听出来这连续的尖叫声音主人是昨日那八人中的唯一一位女子。

  尖叫声来自房间隔壁一栋小楼的二楼,因为入睡前便是和衣而睡,严罗一个翻身便跳下床往声音来源跑去。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和花园内巡夜的安保一同到了传出尖叫声的卧室门前。

  没有废话,破门而入。

  惊恐万状的女人蜷缩在墙角,抱头哆嗦,看到来人,尖叫声停止,疯狂地喊救命有鬼。

  床上猩红浸染大半床单,男人眼神空洞,胸口破开的洞口拳头大小,鲜血尚未流干。

  看到这一幕。

  严罗瞳孔急剧收缩。

  哗的一下到窗边往外张望。

  几只小雀儿在清晨洒下的第一缕阳光下蹦蹦跳跳,然而没有一只是他希望看到的那个。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俱乐部庄园内的所有人。

  不出十分钟。

  昨天的那八人,除了伤号全部聚集到了房间外面。

  作为法租界巡捕房探长的黄月林征询了陈英士的首肯,请人去联系他的那些警署下属。

  黄月林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但所待的职位使他对淞江最近的大案都比较熟悉。尤其是跟他手下青派没有瓜葛的案子,他印象就更深几分。

  死者是昨日严罗看到的那一堆夫妻之中的丈夫,姓白,从谈话和简单自我介绍中,严罗只知道对方是位珠宝商人。

  “不知这几日大家看过报纸没有?白兄的死法和前两日汇中楼七爷的死法有些相像。”黄月林问大家。

  其他人不说,严罗看过,陈英士肯定也看过,毕竟那次秦三思和蒙七的案子一起上了头版。

  死者的妻子此时受惊过度,被搀扶到一旁,这里的众人没有其他女眷,因此也没人方便上前安慰,只自顾在那抽泣。

  剩下之人都以陈英士为首,黄月林这么问了,于是只有陈英士回答。

  “所以黄探长认为和杀害蒙七的凶手是同一人?”

  “基本可以这么说。”

  黄月林给众人解释道:“不瞒你们。其实七爷这种死法不是第一例,白兄也不是第二例。两个月以来,在七爷之前还有三人是这种死法,在七爷和白兄之间,就是七爷死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前天,亦有一人是这种死法。只不过其他这些人身份卑下,所以不见舆论。”

  “现在主要就是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个,这件连环杀人案,至今我们没有找到死者间有什么联系。”黄月林面色古怪,例举道:“比如六名受害者,除了蒙七和白兄,一名是个游方来的和尚,一名是九江路某银行的业务员,一名是个乞丐,还有一名是舞厅坐台的姑娘。无论身份,背景,性别,哪怕洋人医生新提的血型论,都没有一处相同。”

  “那第二?”

  “第二跟其他几个受害者没有关系。我单纯就是好奇,凭陈先生你这处的防卫,凶手是怎么无声无息进来,又无声无息行凶完离开的?难道真像白夫人刚才喊的,有鬼魅不成?还是说……”

  黄月林说着说着,狐疑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审视而过,最后停在严罗身上。

  严罗看到他的眼神,“黄探长怀疑我是内鬼兼凶手?”

  “哈哈不是不是,严兄弟误会。我只是觉得严兄弟身手不凡,想问问从严兄弟的角度,有什么看法?”黄月林堆笑着说。

  严罗看了眼黄月林,又看了眼陈英士。

  想了想道:“你们有没有查过这些死者最近共同出现过的地方?或者说共同接触过哪些东西。”

  黄月林怔了怔。

  “我们这么点人手,怎么查得过来?”

  “重点查道观寺庙教堂等神灵香火之地,以及出土不久的古董之类。”

  “有重点方向查起来倒是方便许多……不过你怎么知道得这么……”黄月林欲言又止。

  严罗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多言。

第二十章 行者度牒·上

无限之围 邢渔 2084 2019.11.19 22:33

  在许多世界的传说中,凡人被神明或者恶魔注视一眼,便会变得四肢僵硬,浑浑噩噩,困厄于高等存在的精神震慑中。

  严罗现在已不再那么强大。

  然而就这一眼看过去。

  黄月林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感到动脉灌注进心室的新鲜血液像是凝结成了冰块,冷意漫延全身,不由回想起很多年前初入巡捕房时,那个身中三刀,四野无人,以为自己即将暴尸荒野的下午。

  黄月林立刻闭嘴,知道自己试探严罗的底线有些过火了,而对方也并不是那种可以任他试探的人。

  将严罗的危险级别在心中标上一个大大的红字一等,他换了口风。

  先是给遗孀白夫人打包票,一定会追查到凶手,替白兄报仇,给包括白兄在内的所有遇害者一个公道云云。

  再跟陈英士申请权限,希望等会儿下属来了可以有通行俱乐部内部庄园的权力,以方便线索调查的展开。

  最后他建议大家这两天尽量都聚在一起。

  从昨天下午遭受的袭击,再到刚才凌晨有人受害,不管前后两次背后的原因相不相同,总之是针对他们来了,所以都待在陈英士这里是个不错且安全的选择,毕竟不远就是独立警备团驻地。

  不多久,有下人来通报,外面来了两个小队的警署雇员。

  陈英士让陈祖涛带着黄月林到外面去领人,余下之人全都留在原地和护卫一同看护案发现场,只有严罗也跟在后面晃晃悠悠一起去了。

  黄月林感觉到身后严罗存在,回头春风满面地一笑,对其他事情只字不提。

  严罗随着几人穿过大大小小廊道,园林,甚至还有草场,一同到了大门口。

  即使昨日来时这些已经看过一遍,这时再看,依然忍不住腹诽,这些花花草草,亭台楼阁间,居然能藏那么多暗哨暗子,着实是有些煞风景。

  不过他看得这么仔细,也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结果显然没有。

  来的那些华捕,来回扫视两遍,均是真正的平平无奇,严罗也就没有了兴趣,独自一人先打道回府。至于他们想在这里查出什么来……不能说看不起这些普通人。只能说在经验眼光上,双方确实有天与地的差距。而如果万一这些人真的查到了正确有用的线索,那他绝对会好好感谢那个发现了连他自己也会忽视掉的忙点的高人。

  回到小楼。

  其他人还在,严罗最关注的豫才先生不见了踪影。

  严罗咦了声,询问后被告知,豫才先生觉着干等在这毫无意义,于是回房间去了。根据走之前向下人索要笔墨这一行为,大家猜测其可能是回去写什么文章。

  严罗咂咂嘴。

  他待在这里同样无事可做。

  既然有前例先行离开,那他现在走倒不显得突兀,于是他告罪一声,然后与众人颔首示意,也离开了。

  下楼前,他回头好奇地问了一句:“陈先生,昨日你们举办那沙龙,具体与会人员信息,除各位之外,外界多少人知道?”

  陈英士回答道:“阿严有心,昨日回来后就差人下去查了。”

  严罗哦了声,表示了然,走下楼梯。

  ……

  ……

  下午。

  黄月林及其手底下的人在俱乐部内什么也没查到,派回局里调查整个系列案件受害者交汇线索的探员则一时还没有得到结果能够回来。

  严罗在自己房间内无所事事。

  出了清晨那档子事,陈英士答应送给他的郑子敬以及宋得尊案嫌疑人的资料,因为其他事情拖累,暂时还没有送过来,因此他也没出去踩点探风什么的。

  期间抽空去了趟豫才先生房间。

  陈英士没空,没有按说好的那样过来引荐。

  不过豫才先生十分随和,接待了严罗后,跟严罗聊了些点到为止的闲话,就送给了严罗一个巴掌大的石牌,作为对昨日严罗搭救的特别感谢。

  此刻回到房间,严罗呆呆看着手中的这块石牌。

  石牌上用古字体雕刻着两行铭文。

  豫才先生方才把石牌给他时,对他解释了这上面铭文的意思。

  但事实上就算不解释。

  严罗也能看得懂。

  因为纹章给出了信息——

  【行者度牒·上】(1/3),行者超脱前遗留信物。

  “撼天狮子下云端,摇地貔貅临座上。”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可单独使用开启定向微型任务世界:天人虎啸。

  该世界能级:C

  开启条件:子爵。

  开启消耗:320盎司(2加仑)本源,不接受点数结算。

  进入:任意都市中心塔三层及以上时空门。

  另。

  可集齐【行者度牒·中】与【行者度牒·下】后合成完整【行者度牒】。

  使用完整度牒可开启定向微型任务世界:悲风十字坡。

  该世界能级:未知。

  开启条件:未知。

  开启消耗:未知。

  其余信息:未知。

  呆呆地看完整个给出的信息。

  严罗又一次怀疑,时玉是不是真的给自己附加了类似幸运值这种隐藏属性却没有在属性列表显示出来。

  能够出产对标至少C能级世界的信物,那么可以得证这个世界曾经最高到达过的巅峰能级,至少也为C级。

  大多数F能级世界之所以是F能级,是因为他们根本无从发展为能级更高的世界,但还有极少数F能级世界不同,它们是祖上曾经富裕过,后因各种各样的因素,一步步退化到了如今的F能级。

  如果说之前路遇那本三命通会,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巧合。

  但是在天文数字量级的低端世界里,恰巧让自己的准入任务撞到了这个特殊的退化世界,他就多少有点怀疑存在外在缘由了。

  严罗沉吟着,看向纹章的负载栏,那个【穿梭者Ⅰ】的信息。

  “是时玉的作用吗?”他沉默想道。

  所以碰到的那个酒鬼老头儿或许真有很小概率是隐藏在这个衰落世界的强大土著?用某种方式瞒过了都市阵营技能的检定权限?

  严罗拿出《三命通会》看了眼。决定不再拖下去。

第二十一章 偷渡客与一号通缉犯的非正常会面

无限之围 邢渔 2293 2019.11.20 23:26

  城南。

  圣玛丽医院。

  太平间。

  两个护工推着一辆放有刚刚失去生命体征尸体的行动床,将之按顺序排放在其他排列整齐的尸体队列中之后,半刻不肯停留匆匆离去。

  停尸房门被关上,空间又陷入暗沉森冷的死寂。

  “咔哒”一声。

  没过多久。

  房门居然又被打开。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青年脸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这里是淞江最大的一座现代医院。

  最大的现代医院自然应该有规模数一数二的停尸房。

  那有新死亡尸体的概率也就大一些。

  随手将从护工身上摸来的钥匙放进同样时被摸来的白衣大褂口袋内,严罗神态轻松地踏入这阴森之地。

  下午让管家代为转告陈英士了一声,说他要出去一趟,然后他就自顾离开了华兴赛马俱乐部的庄园。

  圣玛丽医院十分有名。

  打听到具体位置也就没遇到什么麻烦。

  从俱乐部步行过来,因为只用了常人的速度,所以走了快两个小时。

  停尸房内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灯泡亮着,氛围分外阴沉。

  严罗把门锁住,从怀里摸出古册。

  手指用力,泛黄的纸张在手掌中被碾成片片碎蝶。

  碎片纷落。

  凝聚态的本源崩解,化为半游离状态。

  他全神贯注,凝望着手掌停驻的位置,眼中出现一团常人无法看到的光亮,就像是闪闪发亮的水银蒲公英。

  双手伸向这蒲公英。

  光团被灵巧的指尖拨弄,抽出一缕一缕细丝,然后又被按照某种规律摆放成一个魔方形状。

  一指点中魔方中心。

  光芒大放。

  魔方像是点燃的镁块,迅速燃烧迅速湮灭。

  淡淡的雾气开始出现在停尸间内。

  愈来愈浓,愈来愈厚重。

  雾气溢出房间,飘散到房间的四周。

  医院内各处原本靠近太平间的各色人等,不知不觉,无意识地就绕开了此地。而原本想要到停尸间来的人,也突然断片似忘记了自己开始的目的。

  严罗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安然等待,没去看纹章提示栏中飞流直下的信息瀑。

  “发现可吸收形态本源,是否吸收,吸收过后该本源将被献祭予主神,剂量计入主线任务三。”

  “编号J00000001DUSE拒绝。”

  “天赋:本源亲和,触发。”

  “【阿尔伯特高等药剂学】前置专长,【阿尔伯特源能应用·纯青】触发。”

  ……

  ……

  “你果然没死。”昏黄的灯光下,刚刚才被推进来的最近一具新鲜尸体,坐了起来。

  “我当然没死。”严罗说道。

  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对一个活得好好的活人以一种略带惊讶的口气说你没死,而活人却半点不受惊吓,很习以为常地回答了这具尸体。场面很有志怪小说特有的荒诞感。

  那尸体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新躯体,吐槽了一句,“莓毒螺旋体三期病变,你能不能再恶心点?”

  “条件有限嘛。”严罗道:“再说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这死法。”

  “怎么样,这次偷渡有什么不同?这可是刚诞生的新都市。”严罗看着那家伙在行动床上活动了下肌肉筋骨后,动作僵硬地爬下了床。

  “还能怎么样,老三样。就是这镜都规则体系还没完全成熟,消耗少一点,对我这具载体的限制少一点。”

  尸体眼珠咕溜溜转了转,怎么也无法聚焦到严罗身上,最后无奈放弃了,就让眼珠吊在那里,说道:“我说你可真够狠的。神罚司拢共两队一级执行队,一下被你献祭掉一半,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多月六都乱套了?”

  六都指的是不包括镜都在内的老的六座都市。

  “一个多月?”严罗的关注点却与尸体不同,“外面具体过去多久了?”

  “四十二自然日。你不知道?”尸体怪模怪样地回答。

  自然日就是指以内域统一时间流速划定的标准秒,按八万六千四百标准秒等价换算,便是一自然日,以区别于轮回者进入不同时间流速的任务世界所经历的时间。

  严罗“哦”了声,没去追究这中间的四十二个自然日,他说道:“神殿那个家伙自称塞留,话说之前没见过,你认识?”

  尸体跳到严罗边上,像个僵尸般直愣愣地杵在哪儿。

  “认识。神罚司常驻两名大君,一个负责外务,一个负责内务。塞留就是负责内务那个,好多年不出来了。你是云都开辟后才冒出的怪物,不认识正常。”

  严罗斜眼瞧尸体一眼,“所以是飞灵那无性人伤没好,这家伙临时顶替来追我?”

  “你觉得呢?”尸体吊着的眼珠把眼白都要翻出来。

  严罗愣了愣,“那可真够倒霉的。”

  尸体嘲讽怪笑道:“算你还有点数。”

  “呵呵,狱都怎么样?”严罗笑笑,换了个问题道。

  “那就复杂了。”

  尸体想了想,组织语言后道:“大概就是……地藏接替了你在狱都的位置。为了对抗地藏,十殿暂时没有分裂。”

  “不过我看也都各有各的算盘,秦广刚宣布要参与下一届主神使增补名额的争夺。”

  说到这里,它举起两手,强行掰扯着自己的脑袋,转过头来看着严罗:“说起这个我就好奇。你早知他有问题,我也提醒过多次,为什么不提前清理?”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严罗第一时间没有接话,场间陷入有些安静的冷场。

  不过两人关系从不用考虑尴尬的情况,尸体也没有说错话的自觉,嘿嘿追问道:“怎么?你俩有啥同性间的特殊情感?”

  严罗眯着眼。

  “喂,来瓶绛星。”他答非所问。

  尸体拒绝,“你自己没有?说说,你和秦广怎么回事?嗯?”

  “先给我瓶绛星就说。”严罗依然道。

  尸体疑惑看他,“我记得你自己储物空间里常备十来箱啊。”

  严罗叹气,“被时玉吸干了,一撸到底,连储物空间权限都一块儿被取消。行行好吧,死变态。”

  尸体腹诽,有求于我还骂我变态……

  但还是说道:“行吧,等下。”

  两只僵直的手臂伸直,手掌靠在一起搓啊搓。

  虚空中搓出一个布袋。

  严罗自来熟,直接手伸进去。尸体也给他开放了权限,严罗毫发无损地就拿出一瓶和在外域触发阵法前与塞留分享的一模一样的啤酒来。

  一口气喝完。

  痛快地长呼口气。

  眯眼看向尸体,“你非要问的啊。那你知不知秦广的原名姓什么?”

  尸体怔了怔,“这有什么关系?”

  “呵呵,当然有关系。”严罗露出若有若无的苦笑。

  “他是阿玲的亲弟弟,你说有没有关系?”

  “……???”尸体震惊得说不出话。甚至僵死的面部肌肉也颤了一颤。

  严罗看着它,继续道:“阿玲走前,我答应过照顾好他们几个,所以嘛……”

  “哦,对哦。”

  听到这句,尸体松了口气,“那个女怪物回不来了。”

第二十二章 规则逻辑

无限之围 邢渔 2173 2019.11.21 23:42

  尽管脸上的表情无法体现出来。

  但尸体说话的语气还是透露出一种强烈的心有余悸。

  作为连元都开辟也得以亲眼见证的老家伙,整个内、外域包括无穷无尽的下属时空世界,比他更古老的存在也不是很多。

  但是对于这一纪元第六都开辟前后出现的两个怪物,尤其是云都开辟前出现的那个女人,他一向抱有相当的惧意。

  当回想起那位可怕的女人已经再也无法出现,它紧绷的神经明显重新放松了下来。

  “所以你就因为一句话,就甘愿被秦广这不成器的东西卖了?”尸体接着之前的话题,对严罗问道。

  听着这个问题。

  严罗松开了手。

  手中空了的酒瓶掉落在地,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却没有碎裂。

  做了个再来一瓶的手势。

  他说道:“说甘愿也对,但主要我自己也想重来。”

  尸体听了不屑地看他。

  “你在跟我讲笑话?”

  “我说的是真的。”严罗真诚地回看尸体,“为什么觉得我开玩笑呢?”

  尸体发出难听的冷笑。

  “本来按部就班你起码是两都之主,现在直接放弃了狱都,镜都因为揠苗助长,目前也完全不在你掌控。”

  “这么大的代价,几乎不存在等价的回报。你当我蠢还是你自己真蠢?”

  “啰嗦。”严罗不耐烦,“酒呢?”

  尸体也很不耐,拿出口袋,哐啷倒出好几瓶砸严罗脑袋上,“酒酒酒,绛星绛星绛星绛星……”

  “喂喂,欺负人是不是?趁我现在弱鸡?”严罗捂头叫道。

  尸体露出轻蔑的嘲弄神色。

  “英明神武的阎君阁下,您又说对了。”

  “……”

  “咳咳。”严罗尴尬地咳嗽两声,“大家都知根知底,就不用酸不拉几了好不好?”

  “嗯,没错,那么你能不能回答我究竟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尸体依旧不折不挠。

  “……”严罗默默从地上捡起一瓶刚被尸体倒出来的绛星牌啤酒,郁郁说:“你为什么就对这点这么好奇呢。是不是也弄到了一块时玉,想学我一样重来玩删号?”

  “屁话。我脑子还没有不正常。”尸体鄙夷说道:“除了好奇,当然还怕你算计我。”音调中除了带着装出来的痛斥模样,还带着某些不堪回首以及对严罗的严正抗议。

  严罗却一本正经。

  “那我当然也只是单纯想要重新来过,把当年走的不能回头的歪路改一改。”

  尸体不信:“就这?”

  严罗诚恳脸:“不然?”

  “我不信,肯定还有别的。”尸体表示怀疑说道。

  “我是说,不然你觉得别的我还会告诉你?”严罗理所当然地看着尸体说。

  “……”

  “行吧,行吧。”尸体放弃了,“你是天才。懒得管你。”

  “不过我还是得问你一句,你这么自信地重新开局,就不怕出错?”

  “出什么错?”严罗奇道。

  “比如哪个任务世界出个岔子,或者运气不好撞到某些老古董土著,你就半路死了呢?”

  “呃……”严罗微微沉默。

  片刻后展颜笑道:“跟你说过我永远不死。我是天才嘛。”

  “……”

  尸体再次无言。

  好吧,严罗的理由很烧包很臭屁,但它完全无法反驳,毕竟那个理由是它刚刚自己才说了的。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

  没有言情剧中的泪千行,也没有故人相逢诉说什么衷肠,只是一个人一瓶又一瓶喝着喜欢的酒精饮料,另一个自己不能喝的在旁干看着,并充当提供饮品的冤大头。

  过了好一会儿,严罗一个人把这几瓶又喝得干干净净了,尸体终于对他说道:“想喝的也喝了,感情也叙过了。现在能说你召唤我来什么事了?”

  “嗝……”

  严罗忍不住打个气嗝,“有几件小事。”

  “说。”尸体言简意赅。

  “嗯,是这样的……”想到这里,严罗眉头皱了皱。

  他将之前遇到的那个老头的情况讲了一遍,然后还将【行者度牒】说了一下,然后问道:“我知道你要偷渡过来,进来之前要先对这个世界解构,所以……我想问问我刚说的那老头儿到底什么情况?”

  尸体带着惊讶听完严罗的整个描述。

  恍然地点了点头,“你等等。”然后陷入了呆滞。

  大概过去五分钟。

  尸体又恢复灵动。

  “帮你扫描了一遍。这世界确实是一个高能级世界衰退来的,我甚至发现破碎规则中有不少A能级世界特有规则遗留的痕迹。”

  “不过你说的那个老头……我没有找到。应该就是个普通人吧?除非是对规则的熟悉程度比我还强,这种家伙不存在吧?你是不是被时玉弄得把感知能力搞紊乱了?”

  严罗沉吟之色。

  “还有什么发现没?”

  “哦,对啊,还发现一个非这个世界原生的轮回者,就离这不远。怎么回事?”尸体一脸惊奇。

  严罗低头看着脚尖,舔了舔嘴唇,抬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来的第一天就被这人盯上了。应该是漏洞吧,你怎么看?”他将那天在提篮桥监狱大门外的感应给尸体那么一说,然后这一问问住了尸体。

  尸体不由开始沉思。

  思考了片刻,尸体含有一丝纳闷地说道:“我能分辨出那人的大致能级,也就扈从阶段,而且我观察他身上和手腕上纹章的规则,应该就是你们镜都的轮回者了。”

  “可是我进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明明有新人准入类任务的保护规则环绕……”

  “那你觉得是我入侵的他,还是他入侵的我?”严罗问道。

  这个问题又深一层。

  关系到严罗所依据的那一套混沌之地遗迹得来的摆脱主神殿方法的内在逻辑。

  “这不好说。”

  尸体此刻也严谨了起来,谨慎地说道:“根据你的描述,如果你一进来就被他窥视过,逻辑上来说他更可能在你之前进入这个世界。”

  “但是也不排除你们两个降临的地点很相近,你只比他早了一两分钟,然后又在监狱里耽搁了那么段时间,所以造成他率先窥探你的情况。”

  “你从运行的规则程序上能不能查出来?”

  “不能。我只能解析出关于你的那个环绕的规则出现的时间,但是准入类任务一般不会有规则跟随保护,所以那家伙在规则上根本没什么遗留痕迹给我来解析。”

  严罗眉毛挤在一起,“你不是最擅长这方面?追溯数据呢?”

  尸体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想让我强行黑进主神殿的规则库?”

第二十三章 偷渡客与一号通缉犯的讨价还价

无限之围 邢渔 2046 2019.11.22 19:09

  黑进主神殿的规则库,难度就像潜入皇帝的后宫偷皇帝的女人。

  技术上也许可行,但其他方面无疑是作死的行为。

  这句话是对严罗的无情嘲笑。

  严罗有些羞恼,断然挥手:“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还能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你不知道?”

  尸体鄙夷之色更重,提醒道:“你不知道我能干什么还召唤我来干什么?再说可是你求我,对我态度好点啊,我现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

  严罗难得被呛住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缓了缓他才直截了当道:“那给我他的坐标。”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尸体继续嫌弃,一边还是善良地满足了严罗的要求:“以你目前位置为原点,在你正北偏西二十七度零三分,距离约七千一百米。”

  严罗听完默默点点头,没有再自取其辱。

  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

  尸体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道:“还有什么事没?没事我走了啊,待在这屏蔽主神殿的监测也有消耗的……”说到这里。它怔了怔。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喂喂喂,话说回来,你现在这副穷酸样,我的费用你准备怎么给我报销?不会让我自己掏吧?”

  致命的问题来了。

  严罗无辜地眨眨眼睛,望着尸体。

  “要不,欠着?”

  “……”

  尸体心叫不好,只得追问:“那欠多久?”

  “这……可能得……”严罗很是迟疑,半晌道:“要不你多收点利息好了?”

  “……”尸体无语。

  严罗试探问道:“五分?”

  “……”尸体继续无言。

  严罗进一步加码试探:“八分?”

  “……”尸体仍不言不语。

  “喂,我们关系这么好,你不会再黑下去吧?”

  严罗见尸体反过来看着他不说话,也无任何不适,直接就揽上了尸体的肩膀,亲切说着。

  尸体青紫色的脸庞与严罗面对着面,两人鼻尖就五公分不到,它毫不受严罗的亲切行为感动,语气淡漠。

  “你说月利八分?那我没意见。”

  严罗连忙纠正:“当然是年利,月利我怎么可能还得起?”

  尸体吐血。

  主神殿放贷年利一毛五起步,八分年利好意思说出口?

  “哎哎,八分不少了,你这偷渡一趟那么大的数目,我短时间也还不起,利滚利几年后有得赚啊。”

  尸体继续:“……”

  “那要不九分?”

  “……”

  “一毛行了吧!一毛利啊!除了我,六都……不对,现在是七都,你找谁放这种大额戴能放心收回的?”

  “那感情我还得祈祷你不出意外?”尸体觉得没谈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问题刚才不是讨论过么。我怎么可能出意外。”

  “那我觉得把你卖给主神殿,我赚得更多。”尸体淡淡说道。

  “……”

  严罗对尸体这一手完全没有意料。

  什么叫虎落平阳?什么叫时移世易?什么叫人生起落?这就是啊!他此刻悟了。

  “那这样,这样子。第八时玉出世前我肯定重新封君了,到时候第八时玉我无条件帮你好吧?”万般无奈之下,祭出了大招。

  虽然这个大招仍然是画饼,但尸体被打动了。

  “哦?”尸体的口风终于松动,“这个可以。不过我怎么相信你?我伪装偷渡来的,可签不了规则契约。”

  严罗想了想。

  “简单,等我到男爵就可以解锁进入荒野的权限,到时候我们在内域直接签契约就行了。”

  他对尸体商量着道:“我到男爵最多一个自然月,这你等得起吧?如果一个月你等不到我跟你签,再反手把我卖给主神殿就是。”

  荒野是内域各大都市间的空白地带的统称。

  尸体不管是本体还是用其他寄居体,到荒野的各处都不需要像偷渡进严罗的这个任务世界消耗那样巨大,而且也十分方便,听完严罗的这个方案,它觉着还算可行,于是点了点头,敲定道:“那就这样。年利一毛,不接受分期,太麻烦,你到时候一次还清。契约的话,一个月之内你到荒野召唤我。”

  “嗯。”严罗舒口气,“那你这次偷渡消耗具体是多少?”

  “十二方。”尸体说道。

  十二方,那确实比以前少一些。

  严罗心中飞快计算。

  “十二乘以一点一的十次方,也就是……大概三十一方?好像勉强也凑合。”他默默想道。

  当然了。如果让尸体知道他这想法,可能会一巴掌呼死他。

  要知道三十方本源对大君来说也不是个小数字,而第五纪元目前为止,那个疯狂女人保持的最快成为大君记录,也有十七个自然年。

  严罗这算法简直是默认自己十年内能成为大君,而且还能在强化自身之外额外省下来三十方本源的现金流。

  在尸体自己的视角里,严罗之前成为大君用了二十多、将近三十自然年,这重来就算提高一倍,也是十五年,那它到时连本带利就至少能拿到五十方。虽然嘴上说着怕严罗夭折,其实心底还是极度看好严罗的。

  “通用世界的情报资料要不要?”

  看在从严罗这狠敲了一笔的份上,尸体善意地问道,想要给严罗一些好处。

  严罗闷声道:“我纹章现在连智脑类芯片也没有,拿什么接收储存你的资料。通用世界还早呢,再说吧。”

  “哦,成。那我走了啊。”

  尸体双臂直直地对拍一下,然后自觉回到这个躯体本来该躺的位置,结果腿抬了两次,都没抬起来。

  “诶,这腿肌肉韧带全僵着,来帮下忙。”

  严罗走过去,一个横抱把尸体抬起来,放到了行动床上,然后说道:“等一下。”

  他走回刚才墙边,把酒瓶一个一个捡起来,抱着拿过去,全部摆在身体身上,“垃圾请带走。还有,反正我都欠你那么多本源了,能不能先给一点。一盎司两盎司都行。”

  尸体躺在行动床上直视严罗,“不是第一次在任务世界碰头,你难道不知道我跟你有本源交易的话,很容易就被规则察觉?”

  “不是说镜都规则还未完善,你试试看?”

第二十四章 空无一物

无限之围 邢渔 2204 2019.11.23 23:51

  从草履虫到第一个多细胞复杂碳基生物。

  从类人猿到直立智人。

  从半导体集成电路到初代自有意识体智械。

  智慧生命进化的所有成就成果大概都来源于三个字——

  试一试。

  尸体接受了严罗的这个建议或者说是请求,极短的时间之后,它试出了结果。

  “还真有空子。”

  尸体有些意外。

  “我看看啊。”它原本躺平了的姿势又像一把叉到底慢慢收缩角度的圆规一样,坐成了一个笔直的九十度。

  严罗安静站在一旁等待。

  等待是一种美德。

  不管这句话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漂亮话。

  一旦有肉眼可见的好处摆在面前,无论多么缺乏耐心的人,都更容易变得富有耐心。

  何况严罗本就不是什么性情易怒暴躁之人。

  他知道这具坐姿充满生锈机械感的尸体,此时突然呆滞又茫然,是意识正沉浸入规则中枢的体现。

  噗、噗、噗……

  严罗脚掌一下一下点着地面,计算着时间。

  过去许久,尸体依旧没有醒来。

  这个失联的时间有些长。

  长到如果不是严罗深知尸体的本事,说不定要怀疑其意识主体被主神殿的监测系统逮住直接消灭了。

  咔啦一声。

  尸体的脖子突然转动,发出颈骨断裂的声音。

  尸体若无所觉地转过头看着严罗,吊死鬼一样的眼睛恢复神智,说道:“大概二十个盎司,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严罗一愣,二十个盎司他听明白了,对男爵以下平民、扈从、骑士三个等级来说,这么多本源都是一笔巨款,但马上不是二十个盎司又是什么情况?

  尸体解释说道:“马上不是的意思就是,再晚个半天,你连半盎司也别想弄到。”

  “废话,我是问为什么再晚一点就不行了,而现在你还可以给我二十个个盎司本源。”

  “嗯……这么说……”

  尸体想了一下,给严罗解释原理道:“我找的这个漏洞,准确说不能算是漏洞,只是完整规则架构还没填补完全,这一块相比较其他规则而言不那么重要,所以填补得慢,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漏洞还差最后一步就要被填补完了。”

  严罗若有所思。

  “就像织网或者织毛衣,收线时最后那一下结?”

  “没错。所以你真的走运。现在因为规则框架的结构性原因,给你留了这么大个口子,而且正正好好你在这个时间点找我来,给你赶上了。”

  “嗯……”

  严罗摸摸下巴,说实话对这个情况他不能要求再多,也不能更满意了。但他还是咂咂嘴说道:“话不能这么讲,要是我更早一点找你,不就可以混更多启动资金?”

  尸体看傻子的眼神又一次出现。

  “你们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刽子手,就不要不懂装懂讨论技术问题了行不行?再怎么提早,除非早到整体架构建设的上一个步骤,否则还是只有这么大的破口,不会多也不会少懂吗?”

  “而且建设进程处在上一步骤的时候,镜都根本还不会开放任务系统,懂吗?全局式构建,懂吗?”

  一连三句“懂吗”。严罗被教训得无从辩驳。关键是他真的不懂。

  于是悻悻道:“那看来我的运气真的非常好。其实到镜都以来我也有这种感觉,比如召唤你需要用的那些本源,在各家土著神仙的道场没找到,反而在路边随随便便就碰到了,再比如之前做了个支线任务,居然混到一个至少是C级小世界的指向性信物。你说是不是镜都多了什么独有的幸运类属性?你从规则上帮忙找一找呢。”

  尸体听完严罗这一串。

  看傻子的眼神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愈加凝重。

  “我现在确定了。”它郑重地说道:“你脑子真的被时玉影响,变成蠢货了。要不要下次在荒野我给你带点修复精神性创伤的药剂?”

  “……”

  “没有就没有,直说就是,阴阳怪气什么。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严罗不满说道。

  “那我至少也不会强行说一堆废话。喏,拿好。”

  尸体嘲讽严罗,一边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收纳盒,把收纳盒按到严罗手上后说道。

  收纳盒长约三十公分,宽约十五公分,厚大概6公分。

  严罗拿在手里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码放着二十支试管。

  试管与收纳盒似乎是同样的材质,一般晶莹淡黄的琥珀眼色,只不过透明度更加高一些。

  全数扫视一遍。

  凝聚态本源的强烈能量辐射和波动均被密封试管完好阻隔着,一点也不能被感知到。

  盖好盒子。将盒子夹在腋下。

  严罗立刻从不满变为极其满意,笑眯眯地感谢道:“那这些本源我就收下了。算你送我的啊?”

  “送送送。”

  尸体已经不稀罕跟他争这点小利了。

  “呵呵,那这次就到此为止吧?下次荒野见。”严罗笑呵呵地说道,“我看你很不爽我了,再待下去我怕你弄死我。”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其实表情态度一点也不怕尸体的样子。

  “哦,对了。还有件事。”

  尸体正要高兴走人,然后严罗又想起一件额外的小事。

  “还有??”

  “嗯,也不是大事。就是发现一个好苗子,准备后面给他一点本源,将来他如果命好的话你帮他一把?”

  尸体厌烦地道:“我都走了,怎么帮?”

  严罗咦了声。

  “你不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偷偷留坐标或者意识种子之类的东西下来的吗?”

  “……”

  尸体略一沉默,然后暴躁地挥手。

  “滚吧!”

  “那你答不答应啊?”

  严罗死揪着不放。

  “你连这都知道,我还能拒绝不成?”尸体异常狂躁,“滚滚滚,给我滚。”

  “诶!好嘞!”

  严罗如它所愿,嘿嘿一笑,一把把尸体压平躺到行动床,然后不由分说地就把遮盖尸体的白布给重新盖上,转身就要离开。

  “喂,等下,站住。”

  尸体挣扎掀开白布叫住了他。

  严罗端着装有本源的收纳盒疑惑回头,“你也有事?”

  尸体无语。感情就准你找我办一堆破事啊?

  它虽然心里吐槽。但躺在那里诡异地侧着头,盯着严罗左看右看,最后仍是问出了它格外想问,也是那些少数知情人,每一个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在祭坛里看到了什么?”

  严罗霎时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视着尸体,说道:“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也没看到?”

  “嗯,什么也没看到。”

  严罗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渺远。

  “一个空无一物的坑,连坑壁的照影也没有。”

第二十五章 寻

无限之围 邢渔 2141 2019.11.24 23:35

  关于祭坛的探讨没有深入下去。

  严罗说完最后那句话,就打开了停尸房的门,往外走去。

  走出大门前他最后停步问了一句。

  “之前你感应到的那个,在我西北方向的小朋友,位置变没有?”

  尸体正自个艰难地躺回去并试图给自己盖上盖尸布,听到严罗的问话,微微停顿片刻。

  “按能量残留痕迹,应该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个小时。怎么?要去挑战小朋友啊?”尸体戏谑的声音从一排尸体的边缘传入他耳中。

  严罗站在门的正中,看着门外还笼罩着的惑人心神的淡淡雾气,“新手准入任务的独立性和排他性可是写进新、旧两大公约,现在就这么被打破了……”他回头问道:“你不好奇?”

  好不好奇……

  好奇吗?当然好奇。

  但尸体还是没有接话。

  没有等到尸体的回答。严罗笑了笑,抬起右腿就要迈出去,这时尸体艰涩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人敢明着挑战主神的,阎君。”

  严罗背对尸体,笑,“是吗?”

  太平间的门被关上,严罗顺着之前观察好的路线离开。无形的迷幻之雾对他不起效果。从某个边界内外都没什么人的走廊走出迷雾,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市民,来到人流密集的大厅,汇入人群,再若无其事地离开圣玛丽医院。

  在他离开后不久。

  医院内以太平间为中心飘荡着的不可见的雾气逐渐散去。

  医院内外许多人恍惚间一愣神,仿佛自身或站或坐着,就睡了一场觉,此刻从梦中醒来,总感觉被什么存在偷走了一段时间。

  大家都怅然若失地继续办手头上本该要做的事情,只有少部分人察觉到什么,但对于具体发生了哪些奇怪的事情,他们也无从解释,因此事后只有一两条圣玛丽医院在当日出现幽灵、圣母显灵之类的小范围谣言,在少数群体间流传,而后随着时间推移,一同雨打风吹去。

  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洒落蒙蒙细雨。

  严罗站在街道中央,面朝北方,“正北偏西二十七度零三分,距离约七千一百米……”他心中默默念着,并祈祷那位已经在原处待了一个小时的家伙,不要在他赶去的这段时间转移到别处。

  路程约七公里,不算多也不算少,一路连走带小跑,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就来到了差不多的范围。

  正常人的步行速度也有四到五公里每小时,因而路上旁人只当他是没有雨具,为了尽快躲雨而如此匆匆,并没有人觉得他行为异常。

  由于处于城市中而非旷野,不可能是走直线过来,自然无法极其精确地计算出准确的位置,不过饶是如此,仍能将目标范围划定在一个大概的街区。

  只是……

  看着面前和时代格格不入、斑斓缤纷的大街。

  严罗考虑的不再是那人有没有转换位置,而是就算那人还按尸体报出的那个位置,还在这个街区,究竟怎么才能找到他。

  这是真的难办,因为这里的人是在是……太多了。

  ……

  ……

  火树银花不夜天。

  “大马路”,也即内外闻名的“十里洋场”,淞江金陵东路,自道光二十七年末第一次鸦片战争战败《金陵条约》签订后,正式成为淞江开辟为租界的最早一条商业街。

  此时未入夜,无法看到各种彩灯布满通明的绚丽景象,但挤进汹涌人潮,一眼望去,依然有一种仿佛回到了某个多种族融汇世界的错觉。

  马车、摩托、软轿、自行车……不同文明进程下的不同交通工具穿梭在同一条马路上,精瘦碧眼红发的西洋佬乘着人力黄包车,老于世故的本地人则坐在西式马车里,摩托飞驰而过,差点撞到一乘帘子遮得密密实实的轿子,轿帘掀起,能看到轿中坐的是一位衣装华贵的官太太。

  没有电子和霓虹的广告牌,也没有外放声音很大的音箱喇叭,各家商号都用旗杆支棱着绣有商号名称的三角锦旗,斜斜地刺到路边行人的上方,街面上满是各种各样的彩旗,大大小小,没有尽头。

  严罗沿着路边上商铺门面前的小道向前走。

  老介福、老凤祥、亨达利、张小泉、邵万生、王开……这些是本国人开的专业特色店,数以百计,能开在金陵路,品质手艺自不消说,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行家,不过也正是开在金陵路,门面反而一点都不显得出挑,就像县里的第一美人,一旦上了全球选美,相衬之下也就不再那么吸睛。

  吸睛的是那些大商号打的横幅。

  巨大的条幅横亘在楼与楼之间,有福利、惠罗等外商开设的前四大公司,也有先施、永安、新新、大新这些侨商开设的后四大公司。

  这些大商号的横幅多数为三语,还有少数为四国语言写就。

  严罗着重观察着高处,目的是为了寻找那只之前看到的傀儡麻雀,只是看了许多,仍旧一无所获。

  或许是走神的缘故,走着走着,突然被一个大胖子撞了个正着。

  富态的黄发大胡子老外,在狭窄的人行道上,连忙向他脱帽致歉,但是帽子脱下后,顺着惯性不小心又打在旁边一名穿着精美黄色丝绸外套的路过南亚裔脸上,于是胖子急忙又转过头去向那南亚疑似印度裔的路人道歉。

  严罗听着,大约能听出其咕哝的是卷舌头的德语,间或还夹杂着一两句伦敦腔调英式俚语。

  不介意地笑笑,给胖子老外一个不打紧的眼神,他继续往前走,同时注意力重新回到观察来往人群和不明小动物上。

  可是一直走到金陵东路的尽头,他也没有任何发现。

  站在路口,路这头和那头像是两个世界。

  回望眼。

  穿巴黎新款时髦衣衫的人旁边站着近乎**的穷苦小工。

  一对水手踏着双人自行车飞驰而过,两名穿和服、趿拖鞋的日本仕女转身避让,显得有点恼怒。

  着一身灰袍的和尚手肘碰到了一名大胡子的罗马传教士。

  礼帽、丝绸外套、时装、和服,混杂在不同人身上,和尚对着传教士,时髦人士撞到穷苦小工。

  民三年末淞江金陵东路。

  一幅魔幻主义的现实三维有声大作。

  要在如此嘈杂喧闹且摩肩接踵的环境里找到某个特定的人……严罗夹着琥珀收纳盒,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奸猾的胖脸。

第二十六章 狭路

无限之围 邢渔 2058 2019.11.25 23:51

  黄月林。

  同治七年生人,淞江滩闻人。

  光绪十六年入淞江县衙做捕快,光绪十八年被法巡捕房录取为三等华捕,光绪二十五年开设老天宫戏院,光绪二十七年,于聚宝楼开香堂收徒……往后三十多年,淞江黑灰地带雷打不动的大亨。

  从未拜过老头子,却被无数人反拜其为老头子。

  从未有派内前辈为其定字辈,却反自称“天字辈”,比青派最高“大字辈”更高一级。

  甚至有某位日后发迹极强权人物在落魄时拜其为师寻求保护。

  无论是这个世界线也好,还是自己最早最早所处的那个世界线也好,严罗都对这个青派龙头的事迹有所耳闻。

  那么想要大海捞针找到一个人,自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捞遍大海的人物。

  当然陈英士也很有能量,但一个是自小家境殷实,多年来于政界思想界文艺界等高高在上,少食人间烟火的意见领袖,另一个则自小在寺庙裱褙店等当学徒打杂混起,见识了所有下三滥下九流的地头蛇,论在淞江滩上找一个指定的人,无疑是后者更为合适。

  严罗没有立刻放弃自己寻找目标的想法,毕竟假借黄月林之手可能引起一些额外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地凝望了身后的金陵东路一眼,他又一次扎进了人流,并且这次许多家店都走了进去装作顾客观察。

  金陵东路人真的很多。不是一般的多。各家商铺进进出出之人数不胜数,严罗混在人堆里,穿着也算干净体面,再加上没有直愣愣地一家挨着一家进去,而是各几间门面挑一家进入,因此没人注意到这个一路只看不买的怪客。

  来回几趟过后,大多数街面上的铺子他都进过,余下部分因为门面开阔,或者经营行业特殊,他没有进去,但也在外面暗中观测了一番,均没有发现。

  这几趟探寻的时间花费许久,严罗结束后坐在一根粗大石柱下,石柱上方是个牌坊,牌坊背后的金陵路华灯初上,白日耗尽,夜幕悄至,到了此刻,一下午已经完全过去。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对浪费掉的小半日工夫没有什么懊悔之心,往牌坊内的街面看看,然后转身往北而去。

  毫毛般的细雨此刻还是没有停止,但迎面而来,涌入这条最大商业街上的人反而比天黑前变得更多,不知道是下工后各界名流人士来体验夜生活,还是现如今再来的人大都打了伞或用了雨具,造成的假象。

  所谓一墙之隔,地狱天堂,这句话通常用来形容城市中贫民区与富人区之间可望而不可及,近在咫尺却又遥远无边的距离。

  这个时间的淞江同样如此。

  往北走不多久,也就十来分钟,进入一片非商业非外侨外胞,亦无权贵出没的地区,眼中繁华兴盛尽去,开始变得萧条。

  灯火变得稀疏。

  严罗拐入一条小巷。

  小道幽深而狭窄,逼仄的巷道中没有任何光源,月亮和星光因为天气的原因也是全部隐没,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装有二十支一盎司本源试管的收纳盒自身发出微微的荧光。

  严罗的脚步轻得像羽毛,如同飘在风中无丝毫声响,沿着巷子径直往前走,黑暗中似乎没有他这个人存在,转角的时候,一个和他同样没有点滴声响的身影,与他撞了个满怀。

  严罗下意识去扣对方的手腕,没想到对方与他反应一样,反手也是抓向他的手腕。

  警兆突如其来。

  一股极具威胁的刺痛感凭空出现,严罗倏地一掌切向对方,对方撒手,严罗猛扑向一旁。

  一直夹着的琥珀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刺破空气的尖锐啸音挨着他手臂擦过!地面噗得发出被尖锐物啄破的响声,黑暗里幽幽亮起两点血红的小点。

  纹章提示音急促大作。

  “警告!警告!警告!”

  “发现一级威胁目标,建议消灭,发现一级威胁目标,建议消灭。”

  “一级威胁目标?”这一刻严罗竟然还有心思分心。主要是他从未听说过,未加载侦查类负载时,纹章会自带敌我侦查功能的。

  看来自己的纹章被时玉改变的地方比已经看到的和预想的更加深刻。

  蹲在地上抬头望去,借着掉落一旁收纳盒发出的微光,他看到面前之人一身深色的斗篷,地面上那两个血红的点,正是傀儡麻雀的两只眼睛。

  而其露出手腕处那淡得似褪色纹身贴的纹路,无疑便是纹章。

  不知怎么回事,看着这人的纹章,他产生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就像三日没有进食,突然走进了一家食肆,看到桌上烹好的牛肉般。

  袖管遮盖住自己的手腕,严罗心中有些奇异,强忍着那股饥饿感以及扑上去啃食的冲动,慢慢站起,后退一步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家伙。

  “贵姓?”他问道。出于对饥饿感的好奇,本打算速战速决的他,此刻忽然想多废话几句,看能不能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那人如石雕般不言不语,在原地沉默地打量。

  然后嗖的一声。

  不由分说,在地上的麻雀突然弹起炮弹般冲击而来。

  严罗保持着警醒,一个箭步,在麻雀启动的刹那就提前躲避,躲了过去。

  麻雀不依不饶绕了个大弯再度射来。

  只是严罗从这麻雀两次攻击时的动作就看出来,其根本不会转向,因此又是在其加速开始的时候,就预判方向,提前剁掉。

  “我说你这御灵要诀不正宗啊。”他笑着说道:“无法在高速状态控制傀儡拐弯,只会撞来撞去,那你这和打手枪什么分别?”

  麻雀傀儡骤然停止,静止在半空。

  这话杀伤力比严罗躲避时迅捷动作所表现出的更具有威力。

  “你……是什么人?”

  斗篷人压着喉咙问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

  严罗话说一半忽的停住。

  又一轮警兆乍起。

  飞速弹起跳向一旁,然而剧烈的痛感还是从左腿传来,跳开后的他往刚才所处位置看去——

  一只耷拉着鸡冠的公鸡出现在那,口中还衔着一块新鲜淋漓的血肉。

第二十七章李代桃僵(上)

无限之围 邢渔 2014 2019.11.26 23:53

  剧烈的疼痛感很快因为过于强烈,而被严罗粗壮的神经从主观意志和客观信息传递上双重阻隔。

  左腿的痛感变得火辣,因为傀儡公鸡的攻击连同外裤一起撕走了一片,此刻伤口边缘摩擦棉裤撕裂的破口,甚至有点酥酸麻痒。

  严罗的眼睛眯了起来,眯成近乎一条直线。

  在他现在的视角中。

  世界变了。

  黑色、白色、红色、乳黄琥珀色组成的世界向内坍缩,变成了无尽的黑暗中几个光团。

  两个稍小的光团,一个在地面,一个在空中,分别是两个傀儡。一个大型的光团,强度与烈度都只稍高于俩小傀儡,显然就是那个家伙的本体。而二十盎司本源因为被封存的缘故,没有放出任何光芒。

  一股异样的压力于虚空中产生,笼罩到他身上。

  他挑了挑眉毛,不把这压力放在心上。

  果然。

  “监测到洞察类技能……”

  “因感知属性与精神属性均不低于对方精神属性,进入阻抗检定。”

  “检定成功。”

  “阻抗率:100%,对方信息获取率:0%”

  信息闪过。

  对面朦胧的黑暗中传来斗篷人的一声闷哼,空中悬停的麻雀微微摇晃,红得像两点樱桃的眼睛逐渐暗淡,似乎受到了相当创伤。

  严罗反手使用了最后一次阵营技能。

  【明镜】

  目标代号:渡鸦

  轮回者。

  编号:不可知

  阵营:镜都

  职阶:见习傀儡师/扈从

  属性:力量15,敏捷12,体质13,感知15,精神17,意志11

  专长判定:精神同步·入门(74%),南罗拳宗秘传·神会(19%),左右互搏·入门(37%)

  状态:精神虚弱(技能反噬,精神属性-2),追猎者(每隔一个任务日可获得猎标位置信息一次),分魂假态。

  技能判定:明镜·初,三魂掌控(残缺),尼古拉魅惑。

  傀儡信息:

  凡级傀儡·小雀,强度等级E,符文1、血饲,2、热感,3、冲撞。

  凡级傀儡·兑禽,强度等级E-,符文1、血饲,2、负重,3、坚固。

  (提升爵位等阶可强化阵营技能,提升技能效果。)

  ……

  ……

  因为感知与精神属性双重的压制,且同为轮回者的缘故,严罗很容易获得对方相当多信息。

  见习傀儡师。

  能够出现在个人信息栏,便是由主神殿认证了的门类,且是大类,通常属于许多人都选择专精修习进化的方向。

  扈从,则是都市内的阶级之一,比平民略高,仍处于底层。

  很一般的扈从阶属性,比自己的属性更是全面不如。

  看起来经历过几个世界,自己这一洞察能看到的非阵营技能就有两个。

  然后看到“追猎者”三个字……

  一瞬间他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

  追猎……

  联想到那天的被窥视被追踪,也就是说自己一开始就是对方的一个猎标?

  追猎类任务必然是类似于他得到的行者度牒这类信物,在进入任务之前就已经确定好了所要去的世界,也一定确定好了要猎杀的目标。

  那么按照时间线……自己被确定为猎标的时候,应当还没有进入这个世界。

  所以对方的猎标应该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一个“严罗”?那个“严罗”在进入监狱后不知什么情况,就被自己从头到尾代替了,而且自己还不仅只是意识体附身。

  自己入侵了对方的任务世界而非对方入侵自己的任务世界?

  双方一时没有谁再对谁出手,也没有谁再对谁说话,陷入一种相互警惕而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别样平衡。

  斗篷人是被反噬后内心充满震惊,同时由于精神虚弱与此刻魂魄三分,被反噬后功法精神海紊乱,不得不停止进攻,并转入谨慎的状态。

  严罗则是从对方某个信息点迅速地推测出自己感兴趣问题的一个阶段性答案,然后又由这个阶段性答案,衍生出许多其他问题。

  比如进一步推导。

  对方使用信物进入追猎世界,必然仍受系统与主神殿的制约,自然也受新约、旧约里的那些铁律制约,所以只能是自己成为了某个漏洞,导致看起来自己的新人准入任务违反了铁律。

  自己成为漏洞很好解释,是时玉在里面产生了作用。

  但是时玉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原理造成了这样说出去能吓死主神殿各位大君主祭的效果呢?

  自己是漏洞,可是自己的纹章又使用得好好的。

  纹章如何脱离主神殿和那个被一部分轮回者认为是主神意识的系统,而单独存在运行的?要知道自己认识的某些域外老怪物,他们虽然完全脱离系统制约,但他们手腕上也没有像狗链一样的纹章。

  而自己这个漏洞,又是用何种方式躲避了监测?

  像那个到处偷渡的家伙吗?但那个家伙偷渡时也只是使用意识体降临,并且降临后只能使用一小部分能力与权限,和自己这种就像一个全新的轮回者一样完全不同。

  许许多多的问题。

  如果当时在域外那块广场上,激发时玉后,他自身没有被能量洪流冲击得意识模糊,看到了当时纹章给出的信息提示,那么他大概会有更多的思路,也能更加接近真相。

  只是现在,必须立刻停止这短暂的思维发散了。

  因为对面的人又动了。

  ……

  ……

  代号叫做渡鸦的斗篷人退了一步。

  严罗则盯着其和两只傀儡也退了一步。

  这位见习傀儡师本身算不上麻烦,麻烦的是两只各印刻有三种符文的傀儡。

  虽然之前躲了两次小雀的冲撞,但那是因为提前判断到了路线,所以后发制人,而非在绝对速度上就超过了小雀。

  有两只控魂的傀儡在,根本不用想着近身制伏对方,因为在你制伏对方前,绝对会被如同对方左右手,如臂指使的小雀傀儡扎个透心凉。

  最优解应当是拉开距离,给自己充分的空间进行,然后……

  严罗手伸向腰间。

  【八五式毛瑟军用手枪】

  初速425m/s,有效射程150m。

  最大威力强度:E

第二十八章 李代桃僵(下)

无限之围 邢渔 2166 2019.11.29 16:55

  无论长枪短枪,无论高级低级,能够击败敌人的便是好工具。

  不管是严罗也好,这个叫渡鸦的猎手也好,之所以在进行猎杀的时候都小心翼翼,轻易不愿意暴露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都是因为这个时代比较原始的枪械,依然能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是严罗手枪从不离身的原因。

  两个人都没想到。

  严罗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渡鸦。

  渡鸦也没想到明明今早追猎者状态给他反馈严罗的位置时,还是和早上那个被他杀死的白先生在一个地方,却在这条黑灯瞎火的小弄堂里撞上。

  两个注定要你死我活的存在。

  意外遭逢。

  比的就是谁反应更快。

  渡鸦抢占了先手,却因为严罗的警觉以及对傀儡的熟悉程度,错过了一击致命的机会。接着又在相互试探过程中被严罗全面压制,遭受反制。

  严罗以最快的速度拔出驳壳枪。

  “砰!”

  枪声只响了一下。

  渡鸦没有来得及反应,额头就出现一个血洞。

  低级轮回者的大脑也是脆弱的,被击穿就会死亡。渡鸦在倒下前最后保留一丝意识,他感到额头有液体顺着面部往下躺,身体有些发冷,为什么这个环境会感到冷?他又感到和两个傀儡的联系变得微弱,自己的四肢似乎也有些发软。

  还未想下去。

  逐渐涣散的意识无法再继续维持,如被风吹过的烟圈,飘散得一干二净。

  两只能够对严罗造成威胁的傀儡没有再发挥作用,眼部的红宝石般光芒便暗去。尸体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低响。一同掉落的还有那只凡级傀儡·小雀。

  “勘测到可吞噬碎片……”

  “尝试建立链接……”纹章突然弹出提示。

  “空间能阻过高,链接失败。”

  “请宿主靠近碎片。”

  “请宿主靠近碎片。”严罗一个没注意,纹章开始刷屏。

  他微微一愣。

  可吞噬碎片是什么?

  渡鸦身上有什么连他过去也没见识过的宝贝,还是说又是时玉搞的鬼?他第一反应就想到这么两种可能,而明显的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两条窄巷交叉的拐角处只有地面上一点醺黄的光。

  严罗按照提示靠近渡鸦的尸体。

  随着他的脚步靠近。

  他发觉自己的身躯不知不觉地热起来,有一种寒冬里手脚僵硬,喝完一碗热羊汤后暖流漫延全身的温暖感。

  这感觉有些奇妙。

  但他更多的是对出现这种奇妙化学反应的惊讶以及一点好奇。

  走到渡鸦尸身之前。

  蹲下。

  纹章再次给出提示。

  “再次尝试链接……频基对接成功。”

  “开始搭建能桥。”

  “能桥搭建中……20%……50%……90%……”

  “能桥搭建完毕,链接完成。捕获二阶权限碎片*1”

  “是否立刻吞噬该碎片?”

  “注:一分钟后权限碎片将被不可抗力强制召回。”

  “吞噬可概率同化碎片部分权限与功能,但存在排异风险,排异概率导致本体功能削弱或丧失。”

  “加深本体多样性可降低排异概率。”

  纹章的信息再次不停地出现。

  严罗的意识视角中出现一排他从未见过相似情况的提示。

  如果是先前在圣玛丽停尸间密会的那具偷渡尸体的主人,看到这些想必要大吃一惊,因为权限碎片可以说就是轮回者死亡后纹章被主神殿主系统回收前,遗留下来的规则化总成。

  一个轮回者可以侵入主神殿专门回收废弃纹章的规则维度,并吞噬遗留下来的权限碎片,那岂不是相当于其找到了绕过系统与主神殿层层叠叠防火墙的途径,并能蚁附于整个规则的庞大躯体上吸取规则养分?

  这一点利用得好,绝对是改变无数年来格局的钥匙。

  但一旦暴露了,也绝对会遭到比严罗从前在狱都所做事情后,严重百倍的攻击封锁。

  严罗不知道。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一步的出现,对现有七都局势,究竟意味着何等样的冲击。

  因为对这方面了解不深,所以也还不知道所谓的权限碎片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根据表面的意思大致能猜到和在都市中的权限有关,但没有往纹章方面想,这太挑战想象力了。

  他只大概看明白了信息表层的意思。

  就是说吞了这权限碎片,有概率有好处?也有概率有坏处?

  坏处似乎是自己的部分权限和功能可能削弱。

  但自己现在一个预备役轮回者,好像没什么能再削的。

  对着意识界面上的倒计时。

  严罗稍稍思索之后,立刻选择了“是”。

  “吞噬开始。”

  纹章提示音。

  “10%……20%……”

  “80%……99%……”

  进度加深。

  严罗体内的热度愈加高涨。

  “同化成功。”

  最后一声成功提示,节节攀升的热度戛然而止,重新回落。

  “剥离负载*1。”

  “获得E级负载*1”

  “低仿控灵珠:E级负载,装载后宿主通灵类技能效果+15%,精神类攻击技能效果+3%,仅对E能级以下目标有效。”

  “继承二阶储存空间。原存储物品丢失。空间大小:二分之一立方。”

  “继承部分目标碎片信息。”

  “继承部分目标阵营权限。”

  “以下为同化后个人信息。”

  姓名:严罗

  代号:渡鸦

  编号:J00279344DUSE(J00000001DUSE)(可切换)

  阵营:镜都

  职阶:无/扈从

  天赋:本源亲和

  属性:力量19,敏捷20,体质17,感知21,精神17,意志97

  专长:短兵器·独孤;阿尔伯特高等药剂学·臻境(46%)……

  阵营技能:明镜·初

  纹章负载栏:1/3

  严罗看到继承了储存空间以及凭空得了个负载,本有些意外的惊喜,然而在看到具体个人面板的变化后,又陷入沉思。

  属性、专长、天赋等没有变化。

  变化的是继承来的权限,包括扈从称号,阵营技能变为常驻,独立的储物空间,增加一个位置的负载栏……

  还有最重要的代号以及可以切换的个人编号。

  看着这些,他好像懂了。

  回想这几天一系列经历。

  时玉这是把自己直接和这个世界的“严罗”替换,让自己在系统和主神殿监测视角中成为某个被轮回者追猎的土著,然后击杀渡鸦,吞噬渡鸦留下的身份信息和权限,自己便在系统和主神殿的规则那里有了名正言顺的合法身份。

  就好像玩某种扑克游戏时,一副牌只能有一张黑桃A,现在自己出了这张黑桃A,那不管是不是出千,如果只剩他这一张黑桃A,那么他就是那张黑桃A。

第二十九章 权限

无限之围 邢渔 2123 2019.11.30 19:01

  严罗将渡鸦的身份继承了过来。

  从今以后,他在系统的眼中就成了渡鸦。

  引起他思考的是,如果将来还可以继续吞噬其他所谓权限碎片,那他是不是可以无限制增加自己在系统那里的身份?会有限制吗?有的话是怎样限制。

  还有这一吞噬,可以剥离对方装载了的负载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按照开始提示的信息,有可能会失败,失败的话是多大的代价?如果性价比可以承受,那今后吞噬就不用有太多负担和计较。

  这些念头闪过。

  他接着查看了一下其他的信息,发现随着继承渡鸦身份,一些其他权限也解锁了。

  【中心塔二层准入权限】:扈从及以上可进入。

  【小队】:无。(可加入骑士阶以上轮回者创立的小队,扈从个人无权限创建小队。)

  【扈从晋升奖励】(已领取。若成功晋升骑士阶可前往神殿事务司分办事处领取进一步奖励。)

  【北区交易行权限】:已开启。交易税率:20%,购买折扣权限:无;税率优惠:无。

  大致扫一眼,这些权限都十分熟悉。

  并且他还准确地知道后续升为骑士、男爵等阶级称号时,会解锁哪些权限。

  比如骑士可以使用道具建立自己的小队,还会获得产权点数,解锁都市内的房产权限。

  购买了房产之后,就不需要因为在都市内的容身所而向都市缴纳大量的租金,而只需要缴纳基本的产权税以及都市维护费用,同时也可使用房产盈利。

  再比如到了男爵,交易行权限会进一步升级为本都市拍卖行权限,同时开放进入荒野的入口权限,到了这一步,轮回者就不再是被系统和主神殿小心翼翼保护在都市内的幼苗,而是主神殿创收本源的主力军……

  至于到了伯爵,基本就会解锁大部分权限。

  渡鸦的尸体依然在那。

  就似乎一个普通的土著尸体一样,既没有被系统回收,也没有消散。

  严罗将两个失去控制变成死物的傀儡捡回来,驾轻就熟地存入了纹章储物空间内。

  再搜索一遍渡鸦的尸体。

  没有找到别的特殊物品。唯独一件拇指大小的木质人偶。

  拿在手中看了看,没有自动弹出信息。

  人偶的外在形貌上也无特殊之处,用指腹摩挲,表面如打了蜡般光滑,只有在人偶头部似乎有两小道划痕。

  严罗想了想,直接使用【明镜】技能。

  继承了渡鸦的【明镜·初】,效果和预备役时的临时技能一样,只是不用再担心使用次数限制。

  人偶的信息弹了出来。

  【樟木命傀】(未激活):普通樟木灌注灵力后制作而成。浓郁的仙都风格,制作手法看起来炉火纯青,但似乎只是游戏之作。激活后佩戴者精神+2(无视瓶颈),可替宿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对C级及以下有效。)

  激活条件:以自身鲜血喂养九日,开启祭炼任务世界。任务形式为独立追猎模式。已开启次数:3次。已失败次数:2次。剩余开启次数:1次。当剩余开启次数为0且未被激活时,将自我销毁。

  看到这个激活条件。

  他明白为什么渡鸦出手必是挖心之举,估计是祭炼需求了。

  现场收拾停当。

  从两人遭遇,到现在全部结束,整个过程其实也只过去不到十分钟。

  没有流浪汉,也没有流浪猫、流浪狗,撞到这条巷子里来。

  巷子中地面被细碎的雨线打得已然潮湿。

  严罗将除了武器外的所有东西,包括本源盒子,捡起来擦干净,一块存进了空间,然后望望渡鸦尸体,一言不发地继续本来要走的路。

  又五分钟后。

  从一片黑暗无声的环境中出来,到了一条没那么死寂的马路。蚕丝般的细雨在几盏微弱煤油路灯照拂下,亮如银针,细致可见。

  回首。

  幽暗的弄堂口如噬人的恶鬼。

  蓦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初次进入轮回的时候,当时也曾怀疑过一切只是个游戏,数据化的一切简直可笑。可是当待得愈来愈久,经历的任务世界愈来愈多,死去的同伴,新认识的熟人,真实感就变得挥之不去。主要是自己也始终找不到一个来证伪轮回世界现实存在的证据。

  回华兴赛马俱乐部的路上,在几个无人的路段,闲着无事,他将缴获的几个战利品又取出评估一下价值。

  【小雀】:强度等级E,复制品,原产地:飞灵界,凡级。符文技能:1、血饲,2、热感,3、冲撞。

  使用要求:掌握任一通灵类技能;精神属性不低于15;精神同步或前置专长包含精神同步,达到入门65%。

  【兑禽】,强度等级E-,复制品(次),原产地:飞灵界,凡级。符文技能1、血饲,2、负重,3、坚固。

  使用要求:掌握任一通灵类技能;精神属性不低于12;精神同步或前置专长包含精神同步,达到入门55%。

  这两个都是扈从阶就可以使用的傀儡。

  轮回者中基数最大的群体便是平民、扈从、骑士三个等阶。

  因此这俩傀儡到了镜都后,想要流通出去应该难度不大。

  主要是价格问题。

  一般新人很少会有人一开始就走类似召唤,御兽,傀儡控制之类的路线,大家有资源也大都不会用来学习通灵类的技能。因此通常傀儡之类的,都是作为备用手段,或者是直接在玩家市场中,以物易物过程中,当做舔头,比较难卖出符合实际价值的价格。

  不过他现在空间里放着20盎司本源,按系统制定的标准汇率就是20万点数,这俩傀儡加起来最多也就值个5000点,倒看不上那点小利。

  更重要的是能不能碰到一个对傀儡有急切需求的人,用来换取一些他需要的材料、道具。

  评估完这俩后,他将注意力转向剥离下来的那个E级负载。

  【控灵珠】:低仿。单独装载可增强宿主通灵类技能效果15%,精神类攻击技能效果3%(适用E能级以下目标)。

  “检测到宿主负载栏仍有余位。”

  “是否装载?”

  “装载后负载间可能产生互抑效果,也可能产生增益效果。请谨慎判断负载性质后装载。”

  “装载消耗:点数1000/本源十分之一盎司。”

  “卸载消耗:点数3000/本源十分之三盎司。”

第三十章 剥削者

无限之围 邢渔 2190 2019.12.02 03:31

  装载时的消耗只需要卸载消耗的三分之一。

  或者反过来说,卸载难度和代价竟然是装载的三倍。

  这点难免让人联想到当初开发纹章负载系统的神秘存在,早先可能从事过流氓软件的研发。

  当然,要是在都市中待得久一点,尤其是当晋升到有正式爵位以后,许多交易与服务费用结算只可以使用本源,而无法使用系统发行点数的时候。

  大多数轮回者可能又会习以为常,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那就是系统和主神殿的主要目的,似乎就单纯的只是为了从大家的手中榨取本源税费,而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这个想法的产生并非空穴来风。抱着这样一个想法的轮回者也绝非少数。

  理由在于两方面。

  第一方面。

  都市对于轮回者并不像一些流行作品中那样,恨不得赶尽杀绝。相反还有些宽容。

  比如除了包括新人准入任务在内的一些特殊任务,大多数正常的主线任务,失败之后规则并不会以抹杀来进行惩罚,而是进行罚款。

  这个罚款的“款”就是点数或者本源。

  若是有人还不上的,系统会随机抽取你身上包括你储存空间内分解价值较高、或者在轮回者市场上交易价值较高的道具物品,作为抵扣。

  要是再还不起。

  只要你信誉良好,没有失信记录,规则和系统会允许你先欠款,在一定时间内算利息连本带息还上就行。

  怎么看怎么有一种,把轮回者强行绑住打白工,然后“我不要你命,只要你本源”的即视感。

  第二方面。

  则是都市中的一切都需要本源或点数。

  等阶低时没有有效获取本源的手段,轮回者之间主要流通系统发行的点数,于是系统就接受本源和点数两种货币的结算,等到等阶高了,再只接受你本源结算。

  需要用到点数与本源的各项服务包括但不限于:

  1、都市强制提供的房间按等阶每自然月缴纳一定租金,平民阶为每月800点,扈从3000点,骑士2万点,男爵15盎司本源,子爵90盎司,伯爵400盎司,以此类推,直到你购买都市房产,系统允许你撤销其提供给你的房间时为止。

  2、所有轮回者每自然月有一次免费进入普通任务世界的机会。除此之外想从中心塔时空之门进入任何任务世界,包括你想多进几次刷本源,或者严罗【行者度牒】和之前渡鸦【樟木命傀】之类触发的特殊任务,系统都会视情况收取不等费用。

  3、当轮回者某一项基本属性达到整十点时,就满足等阶晋升的基础条件。然而想要真正晋升,首先得去中心塔晋升池捐赠,捐赠后晋升池会给出一块晋升凭证。凭借这块凭证,轮回者才可以进入各自等阶的晋升空间,进行或是死斗模式,或是非死斗模式的晋升任务。

  然而说是捐赠,每个轮回者都明白这是系统明码标价的买卖。平民阶5000点,扈从阶3万点,骑士阶20万点或20盎司本源,男爵150盎司,子爵1000盎司,伯爵50加仑……这些数字无疑是巨额的,这也算是和属性提升、晋升任务并列的,晋升路上三大障碍之一了。

  以上三点是最直观最大头部分,剩下还包括各种交易税、产权税,都市功能的使用费,出入都市的关口费用,中心塔里面特殊训练空间的门票费用等等等等。

  甚至于主神殿自家也开办官方的借贷业务。

  只有当你数次违约,被判定为老赖时,规则才会出手,要么抓进苦行之地榨取最后的价值,要么抹杀分解,将你直接提炼为本源,以尽量弥补损失。

  ……

  ……

  严罗捏着低仿的控灵珠把玩着,没有把它装载进去。

  他对于都市里面各种项目的吞金能力,还有系统和主神殿的盘剥手段,都深有体会。

  因而就算手握20盎司本源,他也不想浪费一点。

  这个负载对他来说用处不大,所以连考虑和【穿梭者Ⅰ】互相抑制副作用的风险都不需要。

  所谓的负载间正向的增益作用,按照他的经验,两种效果风马牛不相及的负载,产生这种增益效果的可能性不足万分之一,完全没必要花费1000点数去尝试。

  如果真是赌徒心理试了,那意味着万分之九九九九的可能性,你就损失了这1000点。而且还将要额外浪费3000点去挽回被其占用的负载栏。

  亏本买卖不能干。

  这控灵珠还是拿出去卖了比较好。严罗这样想。

  再次回到华兴赛马俱乐部。

  外围的看守防护依然严密。

  守卫验证身份后把严罗放了进去。

  严罗对内部的路径其实已经了然于胸,但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人来领着自己进去了。

  又是昨晚的那间地下房间。

  在场的人少了两位,分别为遇害的白先生和其夫人。

  严罗进去的时候,几人正在讨论如何安置白先生遗孀的问题。

  “黄探长也在?”严罗与几人招呼点头,看见黄月林并没有在办案子,而是出现在了此处,不由问道。

  “嗐,严老弟你不知道。那些卷宗又臭又长,让下面人查就可以了。我去一道看也快不了多少。”

  黄月林有些不耐地喝口茶,对严罗挤着笑容说道。

  严罗不为所动,说道:“那黄探长,我看过蒙七爷遇害那日早晨的报纸。你们是不是怀疑那个斗鸡的赌客,但是找不到其人?”

  黄月林轻咦一声。

  “严老弟懂行。莫非老弟你下午出去有什么线索?”

  严罗露出一丝笑意,“下午我路过金陵东路北面片区弄堂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个黑斗篷的怪人,身边跟着只瘟鸡。不知道是不是黄探长要找的人?”

  说起来他是帮了黄月林一个不小的忙。若是没有他,黄月林能否追到渡鸦的行踪还在其次,想要抓捕渡鸦的代价和伤亡肯定不小,现在渡鸦死了,并且留下了尸体,就算他不说,过一两天渡鸦尸体被发现后,也很大概率上报到辖区巡捕房,所以他也就直接提示了一下黄月林。

  黄月林面上闪过讶色,“老弟当真?”

  严罗道:“千真万确,我没必要骗黄探长罢?”

  于是黄月林向在座众人告罪一声,道“陈兄,托严老弟福,案情有重大进展,我就先去安排了。”

  陈英士道:“黄探长辛苦。祖涛,送下黄探长。”

  黄月林与陈祖涛离开。

  剩下严罗、陈英士、刘振声、豫才先生还有那位昨日接受了手术的伤号。

第三十一章 刺

无限之围 邢渔 2341 2019.12.03 23:55

  严罗提醒黄月林只是顺手为之。

  黄月林究竟心里信不信,信几分,也不得而知。

  但至少在面上,黄月林表现得对严罗十分信任,二话不说就采信了严罗的说辞。

  黄月林走后,剩下几人对朋友后事商量了一会,没有商量出什么具体结果,只能容后再议。

  严罗单独找到陈英士,询问那两件悬赏的事情。

  今天下午使用定向感应呼唤阵法,召来了那家伙见一面,拿到二十盎司本源的启动资金,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

  再然后回去的路上,碰巧撞到渡鸦,又解决了自己进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一个心头之患,同时根据渡鸦事件,推测出时玉与系统的一点运行逻辑,并且直接继承了渡鸦的许多遗产,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他现在不想再继续拖下去。

  七国擂的开擂时间在十三天后,从开擂一直到最后决战擂,一共持续六天。他的想法是在开擂前的这十三天之内,尽量多的推进两件300银元悬赏的完成度。主要是第二件悬赏,大海捞针,难度很高,更多是看运气,他打算找黄月林帮帮忙,如果十三天之内,或者在七国擂结束之前,找到有用的线索,那么他就在七国擂期间抽空,或者七国擂结束后,继续进行这个悬赏。而万一事与愿违,那他就要去寻求第三件赏金达到300银元的悬赏了。

  陈英士的资料这时备好了。

  陈祖涛送完黄月林后已经回来,将两个一厚一薄两个文件袋交给严罗,严罗拿过文件袋,与叔侄二人分别后回到自己房间,拆开两个纸袋。

  薄的那个里面是郑子敬的材料。

  记录的纸张不多,拢共不到十页纸,分别简略介绍了其身份背景,然后详细介绍了一下其现在的近况。相比上次秦三思好许多的是,这次附上了一张郑子敬的黑白照片,而不是一张抽象的画像。

  照片在这会儿还是稀罕物,稀罕珍贵的东西自然保管得不马虎,不论弄到照片还是胶卷,都可以看出陈英士一方在郑子敬身边渗透程度不低。

  看得出来陈英士想对郑子敬下手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谋划。

  比较奇怪的是,这些资料中并没有像是上次为他准备的悬赏资料中目标的居住地址和工作地点,而是直接帮他挑好,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动手地点与动手日期。

  外行指导内行,这一点应当是大忌。

  严罗仔细看完里面内容。

  11月10日,东洋天长节,驻淞江东洋总领事决定于该日开办庆祝大会。

  郑子敬忝任淞江镇守使、海军上将,乃是淞江名义上的最高军政首长,加上其作为袁氏口中的“东南柱石”,一力执行袁氏签订丧权《二十一条》后的相关交接事宜,与东洋关系密切,已定下行程于该日前往大会祝贺。

  陈英士原计划是派遣手下一对精于枪法,名叫王晓峰、王明山的兄弟二人,埋伏在英租界外白渡桥一带负责暗杀郑子敬,然后再布置十几个进步党死士埋伏于郑子敬到东洋领事馆所必须经过的路上。

  这一计划的可行性也很高,就是参与暗杀的这些人基本都难以生还回来。

  陈英士认为以严罗的身手,更有成功暗杀郑子敬再安全脱身的可能,因此就不必白白牺牲同志们的性命。

  当然,他不是非要严罗去冒险。

  在这张纸的最下面,陈英士额外手书了几行字。

  前两行字是询问严罗,是否有脱身把握,如果没有的话,还是先以保全自身为主,不必非按照这个计划来。

  另三行字则是解释为什么他希望严罗,如果有能力脱身的话,能在这一天在这里暗杀郑子敬的原因。

  “欲反袁复辟,在沪发难首当其冲。欲在沪发难,则必先杀郑子敬,故杀郑既所以倒袁,亦既所以存民国也。”

  “然则郑子敬助袁贼叛反民国,余等为民除贼,还须使天下咸知吾人讨贼之义,且知民贼之不可为。”

  “故愚兄恳望严弟,若事可为,则于此时此地动手,好教天下人知郑氏亲善东洋、叛国助纣之天谴。”

  留言的行文半文半白。

  所幸严罗看得懂。

  对于陈英士的这种“指手画脚”,他其实倒是不置可否,因为对他来说在哪杀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陈英士也不是独断专行,而是讲明白了原因,以商量的语气征询他。

  那就遂了他的愿好了。

  严罗如此想着。

  打开第二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下哗啦啦出来了几十上百张纸。

  纸上详细描述了为何要抓捕这个目标的前因后果,还记载了各种捕风捉影的不靠谱线索,供严罗参考。

  严罗开着灯读了一晚上,才一字不漏地将所有资料看完。这还多亏了他那比常人高多了精神属性,导致其阅读速度相对较高。

  洪萌之。

  宋得尊遇刺案主凶之一。

  与时任国务总长赵秉钧谋划,借某青派前头领应桂馨与某退伍落魄军士武士英之手,合力于民二年,也即13年2月20日,刺杀了当时在议会大选中胜出,即将出任内阁总长的宋得尊。

  刺杀事件之后,仅3天,淞江警察抓获线人应桂馨与凶手武士英,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此二人被捕后,在应桂馨家中搜出赵秉钧给他的密电码一册及密函一件,还有时任内务部秘书长洪萌之指示应桂馨行刺的函电多件。因此赵秉钧引咎辞去总理职务。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同年4月24日,武士英在供出“杀了宋某,有人答应给我一千块”后突然在狱中暴毙。狱方尸检结果是简单的“并非他杀”。

  同年七月,因二次革命爆发,同样被捕羁押在狱的应桂馨趁乱越狱,藏身青市德租界,第二年袁氏镇压二次革命成功,入京邀功,在行有酬颜色之事与吸食大烟之时,遭遇军警巡查,大放厥词:“我乃国之首功,又杀宋得尊之功首,现在袁统领将予我上将,并酬勋二位及国库证券百万,今我逸兴遄发,乐此以消永夕,于汝何事?”将军警轰走。

  两日后,在京津快车上遇刺身亡。

  然后在应桂馨遇刺之事又之后一个多月。

  民三年,14年2月27日,改任直隶总督的赵秉钧,在津门直隶都督署忽然病逝。各大报纸的报道是“突然腹泻头晕,厥逆扑地,七窍流血而死”,至于究竟是病逝还是被人下毒,无人可知。

  四位有直接关联的凶手。

  有三位被疑似灭了口。

  只有这位洪萌之,一直活到了现在。

  先是在袁氏庇护下,于13年3月26日,逃进青市德租界。5月,青市的德国裁判所审问,其坚称密保中的“毁宋”只是要破坏宋得尊名誉,并非肉体消灭之意,因此被判无罪,继续寄居青市。

  直到翌年九月,东洋占领青市德租界,租界内所有的房产充公,洪萌之才又逃离青市。

  如今只知其确然躲藏在淞江。

第三十二章 开擂

无限之围 邢渔 2080 2019.12.04 23:54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而逝。

  民四年,11月12日下午。

  久违的晴朗天气在连绵多日秋雨之后,重新降临淞江上空。

  静安寺路128号,夏令配克大会馆。

  馆前彩旗飘飞。

  装着碎花纸的礼炮一响接一响,七七四十九抬人高的大花篮,呈两列排到路的两边尽头。

  虽然两天前发生了一件震惊淞江各方的事情。

  但七国擂是由工部局董事会牵头,连同各国在淞江总督以及一些华夏名流组建的临时委员会共同定下,因此并没有因为某位大人物的死亡而失了气氛。

  此会馆与隔壁的夏令配克大戏院一体同胞,均为西班牙人雷玛斯投资建设,完工开业不久,一个是去年九月,另一个是去年十月,因而是现下10年代淞江最为豪华摩登的去处之一。

  因为是个纯粹的商人,所以这位西班牙老板与工部局大部分的英国董事,没有像他的其他部分同胞一样,因为某件几百年前的事情,而对英国佬带有先天的敌视,反而很是乐意地承接了本次盛会的举办事宜。

  来宾车马络绎不绝。

  有把这次比武当做交际酒会的上流人士,有来加油看热闹的本地富裕民众,有参战的选手,有各国的领事、大商人、委员,还有许多大报社媒体的记者。

  场馆的承办者与主人,雷玛斯先生,已经到了会馆内部。

  雷玛斯刚刚接待完一批东洋的使者,转头就看见华夏本土的委员,陈英士领着一行人向他走来。

  东洋人在淞江的势力人数原本就不小。

  欧陆战争爆发后,工部局董事会内的德国人席位被英国佬转给了东洋人。

  于是东洋人气焰更盛。

  此次擂台之事,据传也有东洋人在内大力撺掇,想来就像当初霍俊卿那会儿一样,又要借此做点什么舆论上的文章。

  雷玛斯对今年东洋与华夏袁统领签的条约有所耳闻,对如今各界暗流涌动,私下角力的情形也十分清楚,他只能谁也不偏袒,见谁都说好话,努力在各方势力间混一个左右逢源便是莫大成功。

  作为淞江滩上勉强也算叫得上号的名字。

  二人自然曾经有过交集。

  雷玛斯与陈英士相互摘帽致礼,开始寒暄一些鸡毛蒜皮的谈资。

  陈英士会一点简单的西语,雷玛斯会一点简单的华夏语,就是带着强烈的东南吴语方言口音,再加上两人同时懂一点英文,竟然神奇得没要翻译,就能够互相顺畅交流。

  雷玛斯边闲谈,边观察着陈英士身后的那些人。

  在他想来,陈英士作为华夏委员中的领袖,华夏参赛人员的名单都由其提供,此次参赛诸人理所应当是跟着其一道过来。可惜此刻所有人都穿着正装,他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只大概知道陈英士右手身后站得最近的那个,是风传的华夏国术高手,五年前死去霍俊卿的徒弟,如今陈英士的贴身保镖,想来必然是此次打擂参赛的人员之一了。

  两人三语切换,语言混乱地谈着话。

  一众跟着陈英士来的人,就目不斜视地站在一边,像是泥塑。

  除了某个高瘦的青年。

  ……

  ……

  严罗与刘振声并排站立,就在陈英士的左手身后。

  前天针对郑子敬的暗杀很顺利。

  事后他知道,在他行动之前,陈英士没有撤掉原先布置的死士和两兄弟的枪手,而是作为他万分之一失败可能的补充。

  但这一切都没有用到。

  在郑子敬的车经过的时候。

  他就用那把仿Gewehr88式步枪,在五百米外一枪命中郑子敬的太阳穴。

  他不迷恋杀戮的感觉,也非对杀戮过于抗拒的矫情之人。

  对他来说,杀戮,只是激烈竞争走到最后的一个必然结果。

  就像排泄是食物消化之后排除残渣的一个必然结果。

  他不会因为迷恋排泄那一刹那的感觉,刻意多吃多排泄。也不会因为排泄物的不干净,而厌恶排泄。

  所以在亲眼看着子弹进入郑子敬太阳穴后,确认郑子敬无法生还的第一秒,他就平静地扔下步枪在原处,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离开了。

  枪是第六旅预备役的。

  他处理干净了枪上留存的一切痕迹。

  就算查到最后,发现那把枪在此次刺杀之前已然丢失,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到陈英士头上。

  对于之后陈英士的其他安排。

  诸如郑子敬死后,白渡桥桥头的围观人群中,突然冒出认出郑子敬身份,然后对其死尸大加唾骂,并对围观群众进行好几分钟演讲的,大谈袁氏郑氏窃国的几位志士,他就没有太大的兴趣了。

  甚至不如此刻他对夏令配克大会管内部结构的兴趣来得大。

  不像别人那样有“礼节仪表”上不能在洋人面前丢丑的心理负担,严罗此刻格外“不懂规矩”地站在陈英士手边后面转头转脑,四下张望。

  碍于这半个月来陈英士对他的看重和亲密关系,除了刘振声不动声色拉了拉严罗衣角,其他人没有一个多嘴,于是严罗一会看看会馆的装修结构,一会又看看现下会馆内部的各个小团体与谈话人群,不亦乐乎。

  会馆装潢金碧辉煌。

  抬头看去,整栋楼大约四层,二十米高,中间的大会场,从一层到四层全部打通。

  四围是按着层数分的四层看台,一楼会场中央的擂台已经搭建好,约有二十米见方,比严罗所知这个世界的正常拳击台大得多。

  擂台没有软绳围栏。

  根据他之前看过的规则手册,只要掉落到擂台之外,身体的任意一个部位触地,那也算是输了。

  这个建筑结构,一眼就知道比一层最前排位置更好的,是二楼三楼的最前排。

  果然在二楼三楼看台,四角不遮挡后排观众视线的地方,八间独立的临时包厢已经建好。

  雷玛斯与陈英士的谈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太久。

  两人友好告别。

  雷玛斯最后看着陈英士,目光转向刘振声,用别扭的吴语口音笑着恭维。

  “这位就当年霍先生的学生?有霍先生的传人在,我就祝陈委员今日旗开得胜了!”

  谁知刘振声冷冷道:“我不打,他打。”说着歪头示意了下严罗。

  留下愕然的雷玛斯,和打圆场的陈英士。

第三十三章 天启

无限之围 邢渔 2094 2019.12.05 23:56

  在陈英士简单的解释和插科打诨后,一行人与雷玛斯友好分开。

  还没到正式比赛时间,在那之前有一个开擂仪式。

  所有人跟着陈英士到了三楼的四个包间之一。

  包间的看台视线很好。

  从上往下俯视,大理石地面,厅堂和阶梯上铺着朱红的地毯,抬头鎏金顶灯内嵌金色灯头,外缘缠着或橘或偏红的灯线,灯光透过剔透水晶灯罩,流光溢彩。

  严罗往对面望去,能看到另外三个包间,以及在第二层除了就在自己身下外的其他三个包间的看台。

  大部分包间的看台上已经有了人,一名光膀子白人大汉警觉地注意到他的目光,目视过来。

  还有一位戴着礼貌握着手杖的瘦高长脸西洋男子,端着手中的红酒杯对严罗举了举。

  “那个白人是北边沙俄的参赛选手,外号暴熊,是他们的头号种子。”

  陈英士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严罗的身边,给他介绍视野中对他有反应的两人。

  “那位绅士来头就更大了。”

  陈英士看了看严罗道:“天启听过没有?”

  “天启骑士?”

  严罗有点儿讶然,他当然知道许多世界中的天启传说,甚至他还亲身经历过几个版本。再说的远一点儿,元都的某个轮回者组织,其最上层的战力结构,也是号称的天启四骑士。

  只是听陈英士话中的意思,那跟竹竿一样的人居然也是这次的打擂者,还是这个世界的天启骑士。

  他有点诧异说道:“看着不像啊?”

  陈英士笑着道:“那人家看阿严你也看不像啊?大家都有绝活的。”

  严罗失笑,点头承认陈英士说得确实有道理。

  有绝活。

  就是不知道是哪种程度的绝活。

  他想道。

  擂台上不能用热武器,这又是个从高能级退化至低能级的位面世界,万一对方从裤裆里掏出个什么还残留小部分功用的远古图腾、圣者遗物之类的,那就不好办了。

  好在现在【明镜】没有次数限制,只有冷却时间限制,可以在每天的观战中,挑选目标好好观察。

  留了个心眼。

  陈英士这时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吃点东西,待会可没工夫了。”

  “我是委员,你是选手,开擂仪式都是要上台的。”

  严罗“唔”了声,跟陈英士离开看台,到包厢的内间。

  “其他国家也跟我们一样,一家一个房间吗?”

  他掰了块桃酥放进嘴里,没事儿干随意问道。

  “对。华、英、法、美、俄、意、东,七家一家一间。”

  “那还有一间的包间是谁的?不是一共有八间么。”

  严罗好奇又问了句。

  陈英士神秘一笑。

  “你猜?”

  严罗把一整块桃酥都塞到嘴里,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看陈英士。

  陈英士见他不上套,似笑非笑。

  “第八间,或者说第一间,自然是要留给淞江地位最高之人,然而原本的地位最高之人……”

  “哦……这样!”

  严罗恍然。

  淞江原本地位最高的人前天被他弄死了。

  “那么现在?”

  “什么现在?”

  “现在淞江地位最高的是谁?谁有资格进那一间?”严罗道。

  陈英士沉默了两秒。

  “没有人有资格进那一间。”

  他看一眼严罗,意味深长说:“也没人敢现在就进那一间。”

  严罗了然,再点点头,继续闷头吃。

  ……

  ……

  两人简单吃了些糕点。

  就有代表团里的随行秘书来通知,仪式要开始了。

  先前的话题没说透。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都懂。

  这几天的七国擂可以说是淞江滩一起风云事件,可是跟几天后即将到来的风暴相比,说不定就是淞江最后的宁静。

  开擂仪式的流程昨日已经彩排熟悉过。

  为了防止意外,此时还有控场的人员在一边提醒。

  严罗和陈英士只需像个傀儡一样,按照昨天的大体印象,再细节处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一步一步做就可以了。

  首先发言的是七国擂临时委员会的首席委员,是个肥胖臃肿的白人,操着一口严罗听不大习惯的英文口音。

  大意为:“感谢各国朋友的热情,感谢各界朋友的支持,感谢雷玛斯先生慷慨承办,本次比武秉承友好第一,竞争第二的原则,希望所有人都在这几天过得开心……”巴拉巴拉。

  严罗站在候场区,昏昏欲睡地听着。

  陈英士身为委员之一,这会儿已经上台站在那个白人的身后,因此也没机会给他介绍这个此时说一堆屁话白人的背景身份。

  突然一阵热烈的掌声,然后是许多人欢呼。

  严罗一抬头,看到与他站在一块儿的另两名华夏选手都看着他等他先动,而候场区其他国家的选手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准备登台。

  “哦,上台了啊。”

  严罗对两个同胞微笑,“走吧。”

  主持这时接过了委员会开场演讲后的麦克风。

  委员们一一致意后下主台去到了专属的委员席位——正式场合需求,出于礼节,今天他们就必须在这里观看第一天开擂后的比赛。

  至于之后,随便他们爱来不来,爱看不看,愿意进各家包间或者就在非包间的大厅里跟民众一块儿同乐,都没人管。

  主持小心翼翼地持着麦——早期的碳精电极麦克风使用不便,价格又十分昂贵——以与动作不符的高昂热情介绍入场登台的选手。

  现场观众的身份国籍背景,各国的都有,这得益于这个时代淞江三十万合法的庞大外籍人口。

  碰到自家本国的选手登台,自然是阵阵欢呼。

  主持一个接一个介绍。

  “来自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噢噢噢~”

  “来自亚美利加合众国……”

  “噢噢噢~”

  “来自华夏……”

  “噢噢~”

  ……

  “来自沙俄帝国!西伯利亚的勇者,永恒冰雪的征服者,北境暴熊!克尔巴罗夫——!”

  “噢噢噢噢噢~~”

  主持如高音上不去的摇滚歌手声嘶力竭。

  观众乱哄哄地呼喊欢呼。

  “下一位!”

  “大不列颠帝国的荣耀,帝国的壁垒!”

  “从大本钟到蓝桥!”

  “从白鹿巷到白金汉宫!”

  “英格兰王室忠诚的守护者,威斯特敏寺虔诚的守墓人!巴尔默骑士——!”

  “噢噢噢噢噢~~”

  严罗这时已经登在了主擂台上,感受着这比他登台时高两个维度的巨大声浪,不由斜眼看。

  这天启骑士好大的名头啊。

第三十四章 冲突

无限之围 邢渔 2158 2019.12.06 23:54

  巴尔默骑士是所有选手中最后一个登场之人。

  在此之前,现场气氛已经在司仪调动下一波一波逐渐高昂,终于在此刻这位巴尔默登场的时候,达到热烈的顶点。

  乱哄哄的呼闹声几乎盖过司仪麦克风扩音后的话语。

  司仪停顿了一会儿,等热度稍微冷却,才重新接着介绍接下来的抽签事宜。

  由于一共七国每国各三个名额,所以二十一个人不太好分组。

  委员会商讨的规则是,第一轮按国籍规避原则,二十一人分为七组,每组三人,组内进行两两循环比试。结束后所有两胜零负者直接赢得一个八强席位,零胜两负者直接淘汰出局,而获得一胜一负战绩的选手,则重新加赛,角逐竞争八强剩下的席位。

  这个赛制其实有点奇葩。

  理论上可能有七个人直接晋级,七个人直接淘汰,然后七个一胜一负者竞争第八个八强席位。但如果反过来另一个极端,每一个小组都是两两之间一胜一负,二十一个人全部相同战绩,那就相当于白打了一轮。

  不过根据严罗的感应,二十一人中,除了暴熊和能部分屏蔽他感知的天启,还有两人应该要比其他人明显强一筹。

  这样的话不管怎么分组,就应该不会出现极端的全一胜一负战绩情况了。

  礼仪人员抬上来一个木箱。

  二十一个参赛者在司仪的引导下一一抽签。

  每抽一人,司仪看过选手抽到的组别报给观众知晓,观众不管听懂没听懂的,看着大幕布上记录员写下的分组,又是一齐爆发一阵沸烈的喧腾。

  轮到严罗。

  木箱放在一个半人高的小圆桌上。

  他微微弯腰,手伸进去,取出一个木丸。

  丸子打开,里面一个叠好的纸条,打开后写着“C3”字样。

  3就是第三组。

  C就是这组三人中的第三个。

  今天开擂,不会把第一轮全部打完,而是只会七个组别,每组号码排在A、B两位的选手打第一场,也就是总共七场。

  严罗是C位。今天轮不到他,他就只能在下面观战等候了。

  抽完签他站回到选手的队列中。

  看着后面那些人的抽签。

  两名与他一同代表华夏出站的选手,一人姓傅,叫傅义容,抽到的是A6签。还有一位姓宫,叫宫柏年,抽到C4签。

  就是说今天后面的七场中,他们三人只有傅义容需要上场。

  与傅义容目光交汇,他对傅义容微微笑了笑,尽在不言中。

  再后面还有东、俄、英三国的选手没有抽。

  大概又花了一刻钟。

  这三国的人也抽取完毕。

  严罗注意到那位暴熊是B5,而那位天启则是C1,看来今日份的【明镜】就由这位暴熊先生独享了。

  “八嘎!”

  退场的时候。

  某个留着小胡子的东洋武士主动撞了他一下,严罗疑惑地看过去,却反被骂了一句。

  待看清这人的样貌,他有些惊讶,这人竟然是跟他一个组的,也是在第三组,好像叫小田什么什么。

  严罗一般对在他眼中的这些小土著小朋友,其实不是太爱斤斤计较。但被无端撞了一下,还被反咬一口,也不是泥塑的菩萨。

  不管这东洋人听不听得懂,像洁癖的人掸灰尘一样掸了掸衣服上被其撞到碰到的一块,他自顾对着这小胡子说道:“最近吃得好吗?”

  叫小田的东洋人听不懂,但严罗的神情动作很明显不是道歉,于是面生愠怒,“八嘎!八嘎!哦妈埃,洗嗯德苦类!”,一连串怒叫。

  “吃得不好就这两天多吃点好的。”

  严罗拍拍此人,带着点医生对病患的语重心长说道,然后不再愿意搭理他,转身要走。

  小胡子不肯干休。

  大叫一声:“突吗蒂!”抢上一步,伸手拦向严罗。

  严罗在一瞬间眼见其手的方向是自己肩膀关节,冷笑一声,猛一侧摆靠在其身上,然后一抓一掀一扣一压,将这东洋人毫无反抗能力地按在地上。

  这里的变故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睛。

  多数白人见是两个东亚人动手,只是在那窃窃私语,还有些高兴地起哄,怕不够热闹。而来到现场的华夏人和东洋人都在介绍选手的时候,着重注意自家的选手,所以对两人分外熟悉,见到二人冲突,哗啦啦站出来许多人。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人员连忙联系场控和安保人员,过来调停。还有的人直接到临时委员会所落座的那片席位区域去请人。

  小田被按在地上,脸色转瞬通红,继而红得有些发紫,像是猪肝颜色。

  奋力挣扎,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反而稍微一动,就有莫大的痛楚,简直比年少时接受的耐击打训练更疼痛数倍。

  傅义容和宫柏年在一旁,看到有其他东洋人,还有另外两个东洋选手在靠过来,对视一眼,靠近严罗,准备帮忙。

  而严罗却用眼角余光瞄到远处去委员席位搬救兵的场控,连陈英士也从座椅上请着站了起来,要亲自过来调和矛盾。

  于是对傅义容和宫柏年二人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然后目光不含半点波澜地看着这个叫小田的家伙,说道:“我确实说错了。你应该最近吃得很好。我道歉。”

  “不过好吃也不能吃得太饱,撑着了啊。”

  他说完这句就松开小田,不等小田站起来,示意傅、宫二人,一道离开了,留下小田面色忽青忽白忽红的在原地。

  接下来的一切又重归平静。

  再没有发生什么小矛盾小插曲。

  严罗与傅、宫二人回到三楼包间,等待第一场比武的开始。

  第一场比试的双方分别为一名意大利人和一名法兰西人。

  两人在严罗的视角中,都没有什么威胁。

  但是在严罗想来,能够被选来参赛的,至少还是应该达到一定的水准的。然而出乎意料,法兰西的选手居然半分钟也没撑过,就直接投降。

  三人在包间的私人看台上面面相觑。

  一连四场。

  很快就是第五场。

  傅义容在第六场,于是下去热身准备登台。

  严罗和宫柏年二人一同下去,在选手席替他助威。

  就在三人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口的时候,陈英士的助理正好上来,看到严罗,叫住了严罗。

  严罗被叫到一旁。

  那助理在严罗耳旁低声说道:“严先生,陈先生让我传话,今日比试散场后,法巡捕房的黄先生在汇中楼作东请客,请你一定要到场。”

第三十五章 头筹

无限之围 邢渔 2086 2019.12.07 23:45

  汇中楼。

  原名中心饭店。

  早年间淞江最豪华的两家饭店,一家是礼查饭店(后浦江饭店),另一家就是中心饭店。

  饭店原建成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也即华夏旧王朝咸丰年间,是幢英式的三层小楼。

  同治五年时,汇丰银行在淞江设立分行,起初就租借在这个饭店营业。

  1895,光绪二十一年,当时的汇中洋行通过股权交换控制了中心饭店,于是在几年的经营后,于1903,光绪二十九年,改名为汇中饭店。

  光绪三十二年,汇中饭店的董事会有感于几十年前所建的旧楼不足以满足新世纪经营待客的物质需要,决定将旧楼拆除重建新楼。

  经过两年改造,新楼于光绪末年建成,经历了两年多的歇业后,重新对外开放。

  重建后的汇中楼,建筑规模和饭店设施重列淞江一流。

  宣统元年农历正月,即1909年二月份,世界第一届反毒大会于淞江召开,刚落成不久的汇中楼被选作主会场,重振名声。

  至宣统末年,公历1911年的12月29日。

  华夏进步会借汇中楼举办欢迎孙先生归国大会。

  孙先生出席大会,做出重要而深远的发言,于当日下午,被十七省代表于金陵,选举为首任临时大统领。

  汇中楼一时风头无两。

  严罗听到黄月林要在汇中楼作东请客,首先想到的却是那个就在汇中楼死于渡鸦之手的蒙七爷。

  “好。转告陈先生,散场后我在会场门口等他。”

  “好嘞。”那助理应一声,匆匆离去。

  在二人说话的当口。

  宫柏年陪着傅义容先下去了。

  严罗赶到一楼选手区。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第五场竟然也已经打完。

  严罗只见一名身着赛事组提供护具的汉子倒在台上,一旁掉落着一把同样由赛事组提供的花剑,他的对手,西伯利亚的暴熊,没有使用护具,也没有使用武器,就那么满脸暴戾之气地瞥着他此刻昏迷的躯体,一言不发等待裁判宣判。

  克尔巴罗夫。

  编号To2033271915FNG世界原住民。

  基本属性:力量16,敏捷13,体质19,感知18,精神16,意志23

  状态:热源休眠(力量-3,体质-1,无视瓶颈),休眠状态解除时属性恢复,且抗击打+20%,中轻度伤势恢复能力+15%。

  专长判定:暂无解析权限。

  技能判定:暂无解析权限。

  (提升爵位等阶可强化阵营技能,提升技能效果。)

  由于克尔巴罗夫还没用力,他对战的大英剑士就倒下了,严罗没有目睹其任何技能与专长的使用,因此初级的【明镜】暂时也无法得到专长类与技能类的判定信息。

  “下面,有请今晚我们东道主的代表选手……”

  “忠元大师高徒,访学南北,形意、八卦、太极、少林于一身,A6号选手,傅义容!”司仪开始介绍。

  “加油,旗开得胜啊。”

  宫柏年连忙打气。

  严罗也浅笑着说吉利话:“那就预祝傅大哥替我们先拔头筹。”

  傅义容抱拳。

  “二位稍等。”他拱了拱手,有些可惜地道:“可惜没有温好的酒。”

  严罗与宫柏年一愣,然后同时对视一眼后又与傅义容对视,一同哈哈大笑。

  古老的演义中某位武圣温酒斩敌将。

  傅义容看上去清清爽爽,甚至有些斯文,想不到有这份气魄。也难怪,习武之人,没点气魄看不到高处。

  二人目送傅义容上台,司仪开始介绍另一名选手。

  “有请另一位,亚美利加合众国,第二第三届世界力士大会冠军,号称北美水牛的,B6号选手,罗恩·约翰逊!”

  观众对着台上二人山呼海啸。

  等到司仪说完,两名选手同时踏上擂台。

  罗恩·约翰逊块头高大,一身腱子肉像是凸起的岩石,从视觉上充满了力量感。

  傅义容站在其对面,瘦小得如同一只山野猿猴。

  罗恩·约翰逊盯着傅义容,扭了扭手腕和脚踝,再扭扭脖子,发出关节软骨活动的咔啦脆响,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东亚懦夫,我可不会像前几场的胜利者那样心慈手软。准备享受鲜血与痛苦吧。”

  他操着一口五大湖地区带有浓郁钢铁齿轮风格的口音,脸上写满了叫做残忍二字的表情。

  然而傅义容不懂英文。

  鸡同鸭讲。

  简单摆开一个扣摆步的架势。

  傅义容只是双手虚抬,做好自己的准备,并没有搭理他。

  罗恩·约翰逊喘了口粗气,略显恼怒。

  擂台旁边一个高出擂台一人半高的高台,上面裁判拿着怀表正盯着指针。

  指针指到某个刻度。

  裁判立时挥手。

  主持人看到裁判作出开始的手势,大喊一声“开始!”

  在严罗的视角中。

  罗恩听到开始,大吼一声,立刻咆哮冲向傅义容。

  傅义容微微蹙了蹙眉头,不动如山,待罗恩近身,十分灵活地一个鹤型跃步,躲了开去。

  罗恩神情上很明显有那么一瞬的错愕,被严罗分毫不差地捕捉到。

  什么意思?这家伙怎么像个愣头青?还是说在装愣?

  傅义容和严罗,以及宫柏年,甚至包括其他一些观战懂行的人,第一时间都产生了差不多的想法。

  如果此时站在台上的是严罗,那他可能不会管罗恩是真愣还是假愣,既然敢卖破绽,那就别再站着碍眼。

  但傅义容不是严罗。

  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后,没有趁这个机会进攻,而是决定再做试探。

  罗恩·约翰逊一击扑空。

  再加上傅义容前一刻对他的爱答不理。

  变得分外愤怒。

  他急急转身,像一头拍打松柏的棕熊,两掌挥舞着追向跳开的傅义容打去。

  平心而论,这动作速率在严罗乃至傅义容的眼中,着实像是慢动作。

  傅义容紧皱着眉,又一次轻松躲开了。

  罗恩·约翰逊大吼,再扑!

  傅义容再躲。

  又扑。

  又躲。

  再扑!

  再躲!

  场面变得有些滑稽。

  观众席上原本的喝彩加油叫好声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语言融汇而成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亚美利加佬是不是喝多了?”

  “怎么连华夏人的毫毛都碰不到?”

  “不是吧。前面五场有两场秒杀,这一场倒好,不搞秒杀,搞耍猴了。”

  “怎么说话呢,你见过这么大块头的猴儿?”

第三十六章 天真、认真、气与秘密

无限之围 邢渔 2194 2019.12.08 23:44

  一分钟很短。

  但在此时此地的擂台和夏令配克会馆内。

  一分钟却很长。

  终于在这长达一分钟的漫长试探或者说观众眼中的“戏耍”之后。

  谨慎到令人发指的傅义容动了。

  罗恩·约翰逊正一记恼羞成怒,乃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冲拳砸过来。

  傅义容一个矮身躲过,往右跨步。

  右手掌张开,手腕微微弯曲去搭罗恩·约翰逊冲拳砸空后另一只手补过来的短勾拳。

  手掌搭住拳腕子。

  然后右手往上微微一抬。

  傅义容的左手就顺势从罗恩·约翰逊左侧外臂穿过,向上扣向罗恩·约翰逊脖颈。

  罗恩·约翰逊见这胆小如鼠的可怜虫终于不再只顾躲闪,反敢跟自己正面碰撞,不由冷笑一声。

  “火鸡应该出现在感恩节的餐桌,而不是擂台上。去死吧,虫子。”

  罗恩狞笑着,不躲反进,低头一个头槌往傅义容面门撞去。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灵活性完全及不上对面的东亚猴子,于是打定主意要抓住机会缠住傅义容,与对方贴身缠斗。这种角力的较量他自信不再会输给对方。

  可是没等他的美好念头付诸实践。

  他的肩胛骨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酥麻感,整个右半边身子在那一刹间,失去了知觉。

  傅义容的手指灵巧地从罗恩·约翰逊颈与肩胛间抽出。

  在这种级别的较量中。

  半边身体受人控制陷入完全的麻痹,与任人宰割没有区别。

  罗恩·约翰逊两眼不可置信地瞪视着面前地面,一记力度适中的手刀落到他后脑,随即再不能目瞪口呆,晕厥过去。

  现场爆发出一半对一半的喝彩与嘘声。

  嘘声自然给的是罗恩·约翰逊。

  看着傅义容在台上向观众致胜者礼,宫柏年忍不住问:“亚美佬派这么个家伙上来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天真的以为比武就是比谁力气大?”

  严罗平静地看着台上的傅义容。此刻的傅义容除了一身素黑短打武服,清癯的面容,儒雅的动作,清致的神态,不像个武师而像个旧日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也许他们真的就是这么以为的呢。”严罗微笑着说。

  宫柏年摇摇头,“从今天比试来看,亚美利加人和法兰西人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偏偏在我们华夏地头能作威作福。”语气中有不甘,有不服气,也有无可奈何。

  西洋人在这一个时代对华夏人有优越感,那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在文明层级上的优越,严罗听出来了宫柏年语气中的隐痛,但他自己也只是个过客,所以只能不多谈,模棱两可地说:“高卢人在西欧跟德佬打得你死我活,对东亚不上心也是情有可原。”

  “那亚美佬又是什么原因?”宫柏年问。

  严罗想了想,斟酌后笑道:“你不能指望一个刚刚靠着屠杀与殖民建立百多年,决斗多数时候只是比谁拔枪更快的文明,理解‘武’是什么,其实人家挺认真的。”

  ……

  ……

  “武”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轮回中的无数轮回者,可能有更深切与更恐惧的体会。

  夜。

  静安寺路往汇中楼路上。

  原本敞篷的福特T型车此时盖上了特制的车盖。

  七国擂第一天的日程圆满结束。

  对于华夏本土人民来说,这一日唯一一位登台的华夏选手取得了大胜,自然值得大肆的庆贺。

  夏令配克会馆处才散场不久,大街小巷,上至整个淞江最挥金如土的四大楼,下至街边的小摊小贩,都热烈讨论着刚才比武的内容,一时间前两日郑子敬遇刺身亡的事情倒反而像是一件小事了。

  严罗与陈英士并排坐在后座,刘振声坐于副驾驶位置。

  傅义容与宫柏年没有同来,这二位有淞江政商界的其他名流接待开庆功宴。

  “怎么样?”

  汽车驶出人流拥挤的路段,平稳行驶后,陈英士侧头问了严罗一句。

  严罗知道这是在问他七国擂的事情,想了想后完全不带主观因素的说道:“克尔巴罗夫要费点手脚。巴尔默不好说。”

  之所以不好说,只是从客观角度,对巴尔默没什么了解。这个“不好说”可以从两方面看,既可以理解为巴尔默可能很棘手,但也可以理解为相比暴熊克尔巴罗夫,更好解决,更不费功夫。

  而在陈英士和刘振声的眼里,严罗是类似说书人口中那种古时千军辟易的世外高手,此刻说的这种话,在他们看来就更像是谦虚。

  刘振声在前排喉头耸动了一耸动,哑着声带道:“我看了,那沙俄人应该不如你。”

  “哦?刘师傅从哪里看出来的?”严罗奇了声。

  陈英士也好奇看向就坐在他前面的刘振声,又转头看看严罗,等着刘振声解释,他对这些不懂,但是人就会对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神秘事物感兴趣。

  刘振声默了一默。

  半晌后惜字如金地说出一个字:“气。”

  陈英士听得没头没脑。

  严罗却听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气可以显露,也就可以隐藏。刘师傅怎知这暴熊没有隐藏?”

  刘振声反问:“你又如何得知他藏了。”

  这回轮到严罗沉默

  “这就是一个秘密了。”

  严罗默然片刻后露出一丝笑意,说道:“给刘师傅你备了件礼物,临别时给你,到时你也许能明白我的秘密。”

  刘振声讶然回头看严罗,没等开口,陈英士先说话道:“临别?阿严你是要去哪?”

  严罗笑:“怎么,陈先生舍不得我啊?”

  陈英士从微愣的失神中反应过来,自嘲道:“前两日刚问黄廑午关于你的喜好,他却跟我说我肯定留不住你,没想到是真的。”

  “不在淞江了?”他接着问道。

  “对。”严罗答。

  “华夏呢?”

  “也不在了。”

  “多久?”

  “不好说啊。”

  又是一句不好说,但这里不好说的意思就是可能永远。

  “有没有哪里我们可以帮忙的?”陈英士没有再问严罗为什么要走,而是问能够提供哪些帮助,这是他说话做事让人舒服的地方。

  严罗拒绝他的好意:“那也是我们这种人的秘密,陈先生。”

  “可惜了。”

  陈英士不再多问,叹了声,道:“黄月林可着劲巴结你,真想知道他得知你很快不在国内的消息时,什么表情。”

  严罗一愣,不由失笑:“是啊,可惜。”

  三辆福特T型车,一辆加盖,两辆原装敞篷,稳稳停在汇中楼门口。

  夜色晴朗,垄断淞江半数灰色生意同时一脚跨进白道上层的黄月林,亲自在门口迎接。

第三十七章 药山尘

无限之围 邢渔 2049 2019.12.09 23:45

  不同圈子的人有不同圈子的处事方式,不同阶层的人也有不同阶层的生存法则。

  黄月林从一介裱褙店学徒,到笺扇庄司务,再到巡捕房当差,之后一路升迁,历任包探、探目、探长,于青派聚宝楼开香堂收徒,自封天字辈,这半生四五十年,进过形形色色的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更亲身自下而上,借着时局的风口,完成了某种需要几代人积累的阶层跨越,手腕、城府、眼光、决断,无一不精。

  有些人背地里说他运气好。

  但他一向以为是自己敏锐的洞察能力,使得自己一次次化险为夷,一次次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进而走到今天这一步。

  关于个人武力。

  过去他听说过一些武人的传说,比如董明魁、郭峪生、杨无敌这些,被传得神乎其神,但他从不觉得个人勇武能凌驾西洋火器之上,因为只要有三十步的距离,一个握有驳壳手枪并能熟练使用的青皮,就几乎不可能再输给赤手空拳的所谓武林大师。

  某种角度来说,这一点认知在此时的淞江,此时的华夏,或者说这个世界线的这一个时间节点,基本正确。

  但是严罗的出现使黄月林猛然发现了一个他一直以来忽视的视角。

  那就是火器之“利”,在不同使用的人手中,究竟能有多“利”?

  按照过往经验。

  西洋新式火器操作简单,使用方便,要熟练使用确实需要一定训练量,但并不像华夏许多传统手艺那样要训练个三年、五年乃至十年,而只需几个月就能拥有非常稳定的准头。

  一个十年的老兵,很难靠一条枪就战胜一个拥有五条枪的五人新兵小队,火器本身性能与数量堆积的重要性,似乎远大于使用火器的枪手。

  所以不论是他们这种混帮会的,还是哪怕再往上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阀,相互之间比拼武力都只会说“我手下有多少多少条枪”,而没人提“自己手下有多么厉害的单兵”。

  严罗以一己之力击碎了他这方面的认识。

  那次福州东路单枪匹马的支援,当时走得匆忙,包括黄月林、陈英士、刘振声在内的八个人都没能细察现场状况。

  但事后,陈英士与黄月林都通过各自的手段,了解到一个大致的概况。

  枪枪命中眉心,一人的火力压制几十个人……

  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黄月林和陈英士自那之后,都对严罗的观感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也是陈英士对严罗愈加器重的原因。

  但二人的不同之处在于。

  陈英士在地位上大多数时候处于社会的上层,没有深切体会过力量、权力、财富鸿沟下,无情而冷冰冰的阶级隔阂与壁垒,所以他以为黄月林拉拢严罗,是像他自己一样,想要严罗为其所用。而想要拉拢一个人,收其心,在他眼里,黄月林这次对严罗的招揽无疑就太流于痕迹了些,可以说是落了下乘。

  只是黄月林自己明白。

  严罗这种能够单枪匹马、毫发无伤挑赢一个连队的存在,自己在对方眼中可能同蚂蚁在大象眼中没有区别……

  蚂蚁想要与大象攀交情。

  首先想的是怎样不着痕迹,怎样润物细无声地与大象拉近交情吗?

  首先要的是引起大象的注意。

  进一步是让大象对自己这只别样的蚂蚁产生兴趣,并避免任何可能的误会,以免被大象不小心踩死。

  黄月林自己其实没有多大期望一下子与严罗结下深厚的关系,他只是想先在严罗不反感的情况下,慢慢与严罗混熟。

  据他的观察,尽管严罗对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怀着一种冷淡漠然,类似于他自己对待郊外旷野上杂草的态度,但对待熟悉的人就会多上一分温度。

  这一分温度,正是他拿定注意不惜代价结好严罗的原因。

  ……

  ……

  三辆车上只下来了一半的人。

  深秋如薄刃的晚风刮过面盘子,算不上疼,反而有种湿润金属摩擦肌肤的清凉感。

  几个下车陪同的保镖和刘振声、陈英士,都戴着相同款式的冬帽,只有严罗一人,光着脑门,在几个人中分外显眼。

  黄月林带人迎了上去。

  蒙七的死过去半个月多,除了最开始的两天,之后汇中楼的经营丝毫不受影响,此刻的汇中楼门前迎来送往各路宾朋不少。

  黄月林和陈英士老相识,和严罗近半个月接触也多,几人简单说了几句话,没有再门口停留太久,就由黄月林亲自引着,进到汇中楼三楼的一间大包房。

  落座后,几人简单聊了聊今日的七国擂事宜,黄月林对于自己忙于工作而错失现场观战的机会表示遗憾,然后在给严罗和陈英士介绍了其他被他拉来陪座的客人后,突然问了严罗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严老弟,老兄听说你刚来淞江那两天,走访了淞江的许多名刹古迹?”

  严罗望向黄月林,“是有这么回事。黄老兄有什么指教?”

  “嘿嘿,指教不敢当。只是我猜想严老弟既然对这些老古董建筑上心,那想必对我这件无意得来的收藏也该有点兴趣。”

  黄月林说着挥挥手,身后小弟立即端上一个狭长的锦盒。

  锦盒打开,黄月林将锦盒递到严罗面前。

  严罗朝里面看去。

  一支古色古香的拂尘静静躺在内部金色丝绒的盒子里。

  “老弟不妨拿出来看看?”黄月林说道。

  严罗在盒子打开,拂尘进入他视线之后,轻微愣怔了一下,经黄月林提醒,他意外地看了眼黄月林,依言拿出了拂尘。

  拂尘横端在两只手里。

  柄下系有两条黑边银质金丝纹的穗带。

  手掌拂起丝带。

  两条丝带正反两面,都各有一联诘语。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纹章的信息还滞留在众人看不见的严罗意识视角中:

  “发现第四纪遗物。”

  “物品能级判定失败。”

  “物品名称可测。”

  【药山尘】

第三十八章 云在青天

无限之围 邢渔 2108 2019.12.10 23:36

  【药山尘】

  第四纪遗物,封印状态(0/6),蕴含不可测态本源(真龙气)。

  物品效果:未知。(长期携带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物品能级:不可测态。

  开启下一阶段封印状态所需:本源2.5加仑;指定物品,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静修蒲团·谨身精舍御制;指定材料,C级丝线(任意)*100,云鹤逆羽*3,水蝗气胆*5,地龙涎晶20g。

  评语:尘封岁月中躲过时间腐蚀的幸运儿。问茫茫众仙,如何百年?答曰:如此百年。

  ……

  ……

  如何百年?如此百年。

  如何得道?如此得道。

  如何长生?如此长生。

  几行评语,还有“第四纪遗物”这几个字,严罗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一加仑等价于一百六十盎司,2.5加仑就是400盎司本源,目前来说根本不现实。

  他想到的是另一码。

  现在这个世界经历到现在,数次发现不符合此世界能级物品的存在,黄月林更是随随便便拿出一个讨好的古玩物件,就是第四纪遗物。

  这世界必然不简单。

  【穿梭者Ⅰ】,消耗一加仑本源,定向锚定一个世界能级不高于D级的时空坐标,记录上限:1。

  他念头转到这个神秘出现,并在自己心中被标定为时玉变异的负载,想道:“如果【穿梭者Ⅰ】的效果如同预想中那样的话,那只要自己将时空坐标锚定在这里,将来就有无数机会再度降临,有无数的世界探索这个特殊世界的奥秘,而这个世界对于自己,也相当于给自己增加了一个理论资源上限等同于该世界的资源矿场。”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离开之前就凑够一加仑本源,把时空锚固定下来呢?”

  看起来似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自己已经算是作了弊,也才只够需求的八分之一。

  只能出去后挂个悬赏,看能不能淘到一件能够指定来到这个编号世界的定向任务类信物了。

  就像渡鸦的追猎任务一样。

  然后在赚够160盎司本源后,开启信物,来这里把穿梭者一号的时空锚给锚定在这里。

  这一瞬间,严罗念头百转,从对拂尘本身的兴趣,升级到了对这个世界的庞大兴趣,进而滋生了利用时玉激活融入自身后带来的特殊功能,来搞圈地运动的想法。

  一边黄月林还在以献宝似的期冀目光期待看着严罗。

  “老弟,这支拂尘可不是一般货。”

  他自以为吊足胃口地道。

  “哦?哪里不一般。”

  严罗顺着他的话好奇说道。说着转头与陈英士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不过严罗明显能感觉到其实陈英士也对这个拂尘挺好奇的,想听听黄月林能说出个什么花头精来。

  “来,陈兄,严老弟,你们看……”黄月林胖胖的手指先是一指,然后拈起那两条黑边银底金丝纹穗带,说道:“看这印绶,看这印绶上的四行诗,有感觉没?”一脸的神秘莫测。

  “这字和这绶带质地,看着倒是十分雍容,只是这诗和印绶有什么讲究?”陈英士替严罗问了。

  “咳咳……”

  黄月林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道:“陈兄出身书香门第,自小饱读诗书,这诗该知道是谁所作吧?”

  陈英士笑了,“黄探长,黄督查,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这代人什么你情况你不是不知,大家都一心师夷长技,搞洋务,学西学,我幼时读过些启蒙读物,但哪读过这首诗。你直说吧。”

  黄月林嘿嘿笑了笑,“既然陈兄都发话,那我也就不故弄玄虚了,你们知不知道,这诗和绶带,其实这支拂尘上最开始是没有的?”

  “哦?那这绶带是何时由谁人加上去的,这诗句的原本作者又是谁?”严罗和陈英士一人一句默契地问道。

  黄月林神秘地一笑,“要说这绶带,自然还是要从拂尘说起。你们可知道这支拂尘最开始的来历?”

  “黄兄请讲。”

  陈英士和严罗两人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诗的原作者乃是唐代太守李翱。”

  “这李翱年轻时跟从韩愈学古文,协助韩愈推进古文运动,因此一生崇儒排佛,不过其对道家倒没什么额外的偏见。”

  “这首诗是在其任澧州刺史时,拜访其治下药山道场,与药山禅师论道诘辩,大受启发后,由禅师出题眼,‘云在青天水在瓶’,顺势所作。”

  “据民间传说,李翱自那次访道后回来,曾言自己得遇真仙点拨,已然得道,于是就制了这支拂尘。”

  “此拂尘自李翱羽化后不知所踪,直到有明一代……嘉靖皇帝痴心修道,当时首辅严嵩麾下,左副都御史鄢懋卿不知从哪里将这支拂尘搜罗到手。”

  “鄢懋卿将拂尘孝敬给严嵩,严嵩又将拂尘进献给嘉靖皇帝。”

  “于是这支就在万寿和玉熙两宫,陪伴了在那儿经年累月打坐修道的嘉靖帝十七年。”

  “绶带和绶带上的字嘛……”

  黄月林喋喋不休介绍完这支拂尘的历史,露出一丝那种你知我知大家都懂的笑容,道:“绶带是嘉靖皇帝本人命人制作,亲手给拂尘系上的没错。但你们看这四句诗,是不是字体有一些些细微的差别?”

  严罗和陈英士听了。

  都按着黄月林的提示仔细观察诗句字体。

  陈英士似乎发现了什么,露出有点点了然的表情。

  严罗对书法不在行。

  但是凭借着机器人一样的精确感知,他发现几句诗,各笔划间的间距,似乎都有一些极细微的差别,按这种差别看,应当是四句诗是由四个不同的人写的。

  “所以黄兄,这绶带上的四句,分别是哪四个人题写的?”他直接问道。

  黄月林微愣。

  没想到严罗对书法也如此精通。

  赞叹道:“严老弟好眼力!确实是四个不同的人题写。”

  “嘉靖皇帝最爱那句‘云在青天水在瓶’,据传是因为这句乃是仙人指路之句,所以嘉靖帝尤其偏爱,觉得自己也能离成仙更近一些。”

  “至于其他三句嘛……”

  “分别是当时内阁首辅、内阁次辅、内阁阁员,严惟中、徐子升、高肃卿,为庆贺嘉靖帝喜得仙宝,同时也是嘉靖帝为显宽臣,邀三人一同所撰。”

第三十九章 松涛馆唐手

无限之围 邢渔 2215 2019.12.11 23:54

  饭局从一柄拂尘开始,在黄月林对严罗和陈英士的一阵耳语中结束,席间还有人玩笑的口吻问严罗和刚才提到的奸臣严嵩有没有血缘上的联系,严罗也是当笑话般地聊。

  黄月林对严罗和陈英士耳语的是,他在西江路上新盘下的一间春楼中,负责看场的兄弟有看到疑似洪萌之的人出没。

  西江路之前是德佬的地盘,这两年德佬撤出,西江路被郑子敬的人瓜分,不管是陈英士的人还是黄月林的人,都插不进手。

  这次郑子敬身亡,黄月林以极高的效率在西江路先下了一城。

  洪萌之逃亡日久,对外界消息不灵通,兴许是还以为西江路是安全的地方,所以不小心露了马脚。

  黄月林称自己已经派了人去跟进,说不定过几天就有结果。

  陈英士和严罗对于黄月林同时跟他们两人说,而不是单独对严罗或者对陈英士说,都没有意外。

  陈英士所代表的势力对洪萌之的通缉众所周知。

  因此严罗前些天找到黄月林帮忙的时候,稍一露口风,黄月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后其干脆联系了陈英士一道,讲明了力他可以出,但万一事成了,功劳和酬劳一定要记在严老弟头上。

  严、陈二人对黄的献殷勤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就半推半就接受了。他们也不怕黄月林反水。

  郑子敬死了,南边几大将军传来的消息也时暗流四起,相信郑子敬看得清风向。

  回去的车上,陈英士对严罗说道:“阿严,这几天我很忙,你也知道,明后天我就不到现场给你加油了。”

  严罗道:“陈先生你尽管忙。擂台不是问题。”

  “嗯,有什么状况找小宋,就今天我派去通知你的那个小助理,他之后都会在夏令配克的现场,振声要跟我一起,就不去了。”

  “行。陈先生放心。洪萌之的事情黄探长那里有什么进展,我会亲自去处理。”

  车就停在静安寺路偏东段的一家旅店门前。

  这是由主办方提供的选手住宿之处。

  严罗回到房间,不多久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居然是傅义容和宫柏年二人,二人赴宴已经回来了,这时钻进严罗房间,跟严罗说起他明天的对手。

  “下午跟你冲突的那小鬼子,就是你明天的对手,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傅兄,我又不是九十岁的老人家,没那么健忘吧。”

  “我们是来提醒你。”

  “提醒什么?”

  “那家伙全名叫小田武义,是北海道有名的武士,早年据说出自某个大名后裔创建的杀手组织,心狠手辣,公开场合比武十三场,包括他们东洋的本国人,十二个对手全部当场死亡,明日严兄你要小心啊!”

  严罗倒是没想到这二人出去吃顿饭的功夫,连他对手的情报都帮他打听到了,他笑着说道:“我记得规则中不许伤人性命,下午那场他的对手不就完好地认输了?”

  二人摇了摇头,道:“不能伤人性命,却可以致残。下午那场他的对手是个亚美利加人,也没得罪他,但严兄你不一样,难道不明白里面的猫腻?”

  两人说的于理来说其实不错。

  尽管并不害怕小田武义,但二人来提醒他也是好意,没有打二人脸的道理,于是严罗表示感谢。

  “那就多谢二位提醒了。”

  “二位既然你们消息这么灵通,可还知道这小田武义的长处和弱点?”

  宫柏年看了傅义容一眼。这些消息毕竟是靠傅义容的关系得来,见傅义容点头允许,他说道:“比武具体情形不知,但是据说公开的十三场比武,其使用的都是松涛馆流派的唐手技法。”

  “松涛馆流派?”严罗听到这个陌生久远却又有些熟悉的字眼,有些诧异:“据我所知松涛馆的招式大都大开大合,比较刚猛吧?”

  “没错。”宫柏年答:“按理说这人出身杀手组织,应该跟这类北派功夫相性不合,这也是我和傅师傅纳闷的地方。”

  严罗想了想,道:“松涛馆流招式勇猛,但不毒辣,其致人死地想必都是制伏对手后再额外下的毒手?”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按道理是如此。”

  “那就是说他很可能还有一套自己更擅长的看家功夫咯。”

  严罗的眼睛亮了一亮。

  ……

  ……

  亮堂堂的会馆内,攒动的人头,挥舞的手臂,兴奋的司仪,头顶耀眼斑斓得某些角度有些刺目的大灯……一一映入眼帘。

  昨晚与傅、宫二人讨论的那位与自己产生冲突的东洋武士,小田武义,正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两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眼球似乎闪着光。

  放松地站立着。

  裁判的手势和主持的开始声同时发出。

  伸出一只手。

  勾了勾手指。

  小田武义面色瞬时一变。

  连进七步。

  唐手,后世发展演化出名之后,称作空手,即东洋有名的空手道。

  这一系的技法特点在于一旦近身,讲究一击必杀,以地方技击动作的变化随机转移攻击点,随时针对地方的弱点。

  只是过于讲究一击必杀,有时反而适得其反。

  严罗回想起遥远年代封闭作训室里技击教官的话语,看着小田武义靠近,原地后蹬一步,拧腰作太极推云架势。

  小田武义昨日其实吃过严罗的亏。

  看着是凶猛地直冲而来,实则内心对严罗相当提防。

  四根如同钢钉的手指仿佛钉墙般抓来。

  严罗推手架住。

  小田武义试探性地假意要抓严罗肩膀。

  严罗不躲不避,似乎不知道肩膀被唐手流派的高手抓住是什么后果。

  小田武义心中冷笑。

  卖破绽卖如此低级,猪才会上当。

  他对严罗的貌似失误视若不见,四指翻转,手腕靠住严罗的手臂,腰部发力,想要一举靠着出其不意,将严罗瞬间抛掷出去。

  就算无法成功抛掷,只要稍稍影响严罗的重心,那么他也是占据很大的先手和优势。

  只是人生遇到的对手并不是都像教科书和师长训练时教导的那样。

  他的手指刚刚握紧到一半,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就当头笼罩下来,瞳孔止不住地收缩,像是有什么凶猛巨兽袭来。

  他即刻将就要握紧严罗双臂的两手立刻松开,脚下噔噔噔连退,像是只受到惊吓张开翅膀的大鹅。

  “呼——!”

  一股劲风就贴着鼻尖扫过。

  小田武义的鼻尖渗出一颗汗珠。

  严罗的腿间仿佛没有韧带,弹腿直接原地倏起,轰山裂石般地奔向他面门。

  于万分之一毫厘间堪堪躲过,小田武义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双手护于前胸,心有余悸地盯着严罗,一动不动。

  严罗却扭扭脖子,看着他笑了笑说道:“反应不错嘛。”

  “再来。”

  说着又勾了勾手指。

第四十章 天敌

无限之围 邢渔 2210 2019.12.12 23:39

  小田武义其实不是个无法克制自我情绪的人。

  昨日对严罗的冲突,更多出于主动试探,而刚才擂台上严罗对他稍一勾手指,他便闻风而动,更多也只是在于先下手为强。

  但是现在,很明显,昨日严罗对他的突然反制,还有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腿,放在一起看,怎么都不会是运气使然,而是目前的状况下,对方实力确确实实压制自己。

  他唇上的方块短须抽动了一下。

  松涛馆流唐手,创立自琉球国末年唐手名家船越义珍。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位空手始祖船越,当年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对包括他在内的一批人,进行过为期半年的搏击选修训练。

  唐手非必修项目,但他小田不允许自己有弱处,也不能有不会的项目,更不能选修了在竞争者们中无法脱颖而出。

  所以他在山村中同一批受训者中,在唐手上也是第一名。

  只是今天,对面之人似乎对唐手,乃至对整个的松涛馆流派,都很是熟悉。

  小田武义脚下像打了胶水,艰难而缓慢地一寸一寸移动,可是转了几个方向,依然不敢出手。

  那个身形挺拔,高高瘦瘦的华夏人,就那么站在那里。

  可是在自己的视角中,对方却完完全全的无懈可击。

  “怎么不动了?”

  严罗看小田武义以厘米为单位的一点点挪动,却死活不再主动出击,呵呵笑道:“你不过来,那我可过去了。”

  小田武义听着这句话,悚然一惊。

  如惊雷乍起!

  话音未落。

  拳风已至!

  小田条件反射地一个外受,双臂交叉,想要挡住。

  然而对方的拳头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然穿过了自己的防御线,一拳直接命中胸口!

  巨大的疼痛感袭来。

  小田只觉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脚下不得已后弓步卸力。

  脚掌微垫着,蹬蹬连退数步,鲜血也跟着一连喷洒成一条落在地上的血线。

  严罗收拳继续站立在原地,重新恢复那种不争不抢不沾半点烟火气的气质。

  蓦然间,看着站在擂台中央神情平静仿佛饱食后安然休憩狮虎的严罗,小田忽然回想起一段很多年前,已经快要被埋进记忆坟墓的对话。

  ……

  ……

  “船越师范,请问松涛馆流的天敌是什么?”一整天艰苦的训练结束后,成绩最优异的学员得到了单独留下请教的机会。

  “天敌?小田君,学习唐手不是用来对付天敌的。”传授师范的回答却如此出人意料。

  “师范我不明白。”学员十分困惑,“如果不是用来对付敌人,我们为什么还要如此努力地学习?”

  “你不明白?小田君,你去过海岸对面那个国度吗?”师范答非所问。

  “呃,未曾。”学员不明所以地回答。

  “那你可见过山林间扑击的猛虎?”师范又问。

  “也未曾。”学员更加困惑了。

  “有时间你一定要去看看,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对付天敌,一切的手段都是徒劳的。”师范这时如此说道。

  学员好像抓住了点什么,躬身请教道:“对不起师范,还请师范直言。”

  “当你见过猛虎……”师范的脸上露出一种怅然的迷惘和神往,背过身看向夕阳。

  “当你见过猛虎和更强大的存在时,你就会知道,流派只是给旗鼓相当的凡人使用罢了。”

  “当力量更强,速度更快,爪牙更利……你在出击时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扑击,咬断对手的喉咙而已。小田君,你明白吗?”

  “专注于提升自身的道行吧,将来一切都可能是你的天敌,你也可能是一切的天敌,小田君。”

  ……

  ……

  后来他专门去华夏长白山脉追寻过猛虎。

  松林间安静踱步的猛虎,看到猎物猛然跃下时,那种宁静而又无法抵挡,无可违逆的气势,迅猛、平静,却充满力量与绝望感,他以为永远也不可能在一个人类身上再现。

  只是此刻。

  对面之人的这一拳。

  让他又仿佛重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林间,凶虎咆哮,纵跃而击。

  而他自己则成了那头挣扎不能的梅花鹿。

  眼睁睁看着身影扑来,无能为力。

  “这就是真正的天敌吗?义珍老师?”

  小田武义此刻真真正正理解了船越义珍口中天敌的意思。

  天敌,既为天下皆敌,亦可为天下无敌。

  从未见过动作如此迅捷,又兼顾如此厚重的拳力,对方没有任何套路,但他明白了对方不需要套路。

  如此快的拳头,如此重的拳头。

  本身胜过一切套路。

  “还好,这些年我也没有荒废啊!”

  “来吧,华夏人!让你见识真正的凶虎之力!”想着这一切,小田武义神情突然癫狂。

  在常人看不到的视角中。

  一股黑色的气焰从小田武义腰间开始溢散,进而逐渐蔓延,笼罩全身。

  本来之前对于两人对峙没有动静而不满的观众,见拳台上惊变突起,那个华夏人快得像闪电一样突然出现到东洋人面前,然后就见那个东洋人被一拳打得口吐鲜血,已经重新变得兴奋躁动起来。

  此刻又见小田武义狰狞癫狂地咆哮起来,更是所有人都明白更精彩的好戏要来了。

  黑气笼罩住小田武义后,一点点地渗入小田武义皮肤。

  小田武义浑身肌肉肉眼可见的一节节变粗壮。

  观众看着这显著的变化,全体发出惊呼。

  “东洋人国传秘法吗?”

  “坏了,这鬼子怎么会妖术?”

  台下观战的选手看在眼里,也相互窃窃交流。傅义容、宫柏年看到这一幕,更是震惊,不禁为严罗担心。

  小田武义的身躯明显膨胀一圈后,渐渐恢复原状。

  “力量的感觉啊……你是多么美好……”

  小田武义低着头,发出粗重而又满足的喘息,连胸口的疼痛也缓解了三分。

  “喂,我说,在拳台上搞这种前置老半天的秘法,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啊?”

  小田武义刚要抬起头,却发现身前一道高大的阴影半遮挡住了明亮的灯光。

  小腹处黑气的源头传来一声“咔啦”的脆响。

  充实而令人沉醉的力量感如潮水般褪去。

  一阵空虚,接着一阵比之前胸口疼痛更甚百倍的痛楚占据了下腹。

  他愣愣地低头。

  看到一只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击在了自己的下丹田处。

  “你……”

  小田武义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像是被施放了时间静止似的,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明明过去使用这秘法,其他人想要打断,他都可以边进行秘法边反击的。

  “为什么……”

  小田武义来不及再多问一个字,昏迷过去。

第四十一章 神恩启示

无限之围 邢渔 2048 2019.12.13 23:41

  裁判确认无误后宣判严罗获得了本场比试的胜利。

  司仪吼得脸色通红。

  严罗从容致谢,走下擂台前回头看了混倒在台上的小田武义一眼,很明显的,这东洋人使用了某种超出F能级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但这还不值得他为此动用今天的【明镜】份额。

  对方激发秘法时,那周身怪异的黑气,以他目前的能力肉眼无法看见,然而能量剧烈的涌动,而且毫不加掩饰的在他面前运行,就未免太看不起他的感知能力。正因为凭着能量视角中感知到的那团清晰可见的能量源,他才能准确无比地一击击溃小田武义。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应该是眼界的差别,小田武义可能从不知道秘法的轨迹也能被人像透镜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秘法……”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流露出一点点笑意,收回投注到倒地东洋人身上的目光,笑着转过头向选手区走去。

  那里兴奋的傅义容和宫柏年正向他迎来。

  本地华夏人庆祝他胜利的礼炮带着丝丝彩带飘下。观众席传来热烈的欢呼掌声还有夹杂的口哨起哄声。

  今日是七国擂持续六天中的第二日,也是常规赛程中,除了明日附加赛出现较极端情况外,负担最重的一日。

  理论上一共要打二七一十四场。

  但第一赛段一共三轮,昨日和今日的前两轮,都有人丧失战斗力后还无法恢复,因而只得放弃后一轮的参赛权,他们的对手自动获得胜利。因此实际上一共只打了十一场,小田武义就是三位弃权选手中的一位。

  严罗将【明镜】用在了那位天启骑士身上。

  跟解析暴熊克尔巴罗夫时如出一辙。

  因为巴尔默很轻松就获胜,纹章捕获的信息有限,再加上纹章也没有更高级的追溯权限,所以资料只有一个大概。

  ——弥雅·巴尔默

  编号To2033271915FNG世界原住民。

  基本属性:力量17,敏捷18,体质16,感知20,精神21,意志19。

  状态:神恩启示(未激发),激发效果:全属性+2,无视瓶颈,攻击附加圣咒效果,精神检定+1,意志检定+1。

  圣咒:坚韧是坚韧者的奖赏,怯懦是怯懦者的威戒,神谕慈恩,不宥邪灵。

  圣咒效果:不同程度干扰对手,概率使受者注意力涣散。(干扰程度视敌人意志、感知、精神三项综合属性而定)。

  专长判定:剑术·《战场之花》·纯青(49%),其余暂无解析权限。

  技能判定:暂无解析权限。

  (提升爵位等阶可强化阵营技能,提升技能效果。)

  无视瓶颈的全属性+2,还附带额外的精神类攻击效果,并且还同时增强精神与意志双重检定,不得不说这个【神恩启示】状态在低能级阶段格外强大。

  能将这个未激发的状态也侦查出来,严罗是相当满意的了。

  “开启状态的三项20+吗?”

  这可是比最初进入轮回时的他自己还要强大。

  他极短暂地感叹了一下后,将所有数据都记载脑海里。

  这是没有智脑类负载的坏处。

  侦测类技能的信息保留都有限制,有的是按时间限制,还有的则是按使用限制。无法将这些信息流保存下来,那么就需要靠你自身的记忆去记住这些资料。

  比如严罗现在的【明镜·初】,除非他不再使用该技能,否则侦测完后一个,就会覆盖掉前一个,现在侦测完巴尔默的情报,昨日侦测的巴尔克罗夫情报就已经被覆盖掉。

  也不是说没有智脑类负载就不能过。

  强大的精神与意志属性,对于记忆力有极高的加成,更别提严罗本身记忆力就极其出色。

  在目前阶段,缺少智脑类负载也最多是缺少一个查漏补缺的方便手段。

  只是越往后,很多数据不再像低能级世界这样简略的时候,光靠记忆力就不够用了。

  从西洋时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七点,全部比试结束。

  一共有六位两战皆胜者直接晋级八强,剩下一胜一负者,则有九位。傅义容取得了第二胜,宫柏年今日则是一胜一负,也属于那需要参加明日附加轮九人之一。

  严罗的第二场比第一场更加轻松,对手是一位意大利人。

  这一位叫做“阿尔瓦洛”的壮汉,试探两回之后发现根本无法近得严罗身,再结合之前严罗一击废掉小田武义的攻击力,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很干脆的认输,保存实力去应对明天的附加轮比试。反正因为小田武义丧失战斗力,已经有了保底的一胜。

  散场前,司仪临时公布了委员会关于明日附加赛所确定下来的规则。

  共九人。

  其中一人伤势过重,选择弃权。

  剩下八人争夺两个八强名额。

  八人抽签分成两组,一组各四人,组内两两对战,采取双败赛制,最后决出小组头名晋级八强。

  严罗和傅义容二人看着宫柏年上台抽签。

  签运不错,抽到的对手根据三人观察,在这八人中属于比较下游的水准,而且还在今天的比试中受了点小伤。

  当晚三人推掉了各路宴请,就在静安寺路的这家旅馆吧台小聚了一会。

  小酌几杯后,三人到宫柏年房间,帮其分析明日的对手。

  傅义容和宫柏年虽然也看下来了全程,但并不能做到对每个选手都印象深刻。唯独严罗,简直像是一台行走的摄像机,事无巨细地将宫柏年小组可能碰到的三个对手,在今、昨两天的遭遇战,全部一点一点地复盘了出来。

  傅义容和宫柏年看严罗的眼神更加惊为天人。

  “严师傅果然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

  “就凭严师傅这记忆力,就值得陈先生这种大人物器重,何况严师傅还这么年轻,身手又如此扎实可怕。”

  “傅师傅你还别说,昨晚我们两人可是替严师傅白担心了。严师傅当时心中在笑我们罢?”

  “没有没有,哪里的话。”

  两个人这一刻对严罗大加恭维。若不是这两日与二人相处不错,也知道二人不是刻薄之人,说不得他就以为这两人是在说揶揄话了。

第四十二章 擂三日

无限之围 邢渔 2221 2019.12.14 23:48

  三人继续讨论宫柏年的对手。

  从这两日的对战中,严罗已然看出宫柏年练的是八卦掌。

  此刻闲谈,更是得知这位的师承乃是正宗八卦掌嫡传,师爷是八卦掌创始祖师董明魁,师傅则是董明魁亲传弟子尹秀朋,而其自身,也曾在前王朝的皇宫中担任过四品带刀护卫首领,不仅先后近身侍卫过前太后与光绪皇帝,还是前朝最后一位大内总管。

  “宫师傅才是真人不露相呐。”

  严罗笑道,“能被太后皇帝选中当侍卫长,比我们这些江湖匹夫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哪里哪里,运气好。”宫柏年谦虚。

  “这我就要替宫师傅多说一句。”傅义容这时在一边道:“宫师傅是入世的大内第一高手,但严师傅你这种过去隐姓埋名,当家国危难之际才出世的高人,才是我辈楷模不是。”

  严罗呵呵一笑,权当彩虹屁照单全收,岔开话题,“我说傅师傅,宫师傅,我们还是回到正题罢。”

  “严师傅说的是,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傅、宫二人附和道。

  然后接着听严罗复盘分析。

  等到严罗完全复盘完宫柏年将要面对的三个对手,傅义容和他两个人,开始从自己的角度发表一些对这三个人弱势与缺点的看法。至于怎么应对,两个人只说自己看到的,实际怎么处理,不愿多说。这实在是各家功法有各家的隐秘,两人要出主意就得知道宫柏年的真功夫,太犯忌讳,因此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说从目前看到的场面来看,这一组四人实力差距都不大,全看临场状态,宫柏年还小有优势。

  宫柏年的第一个对手有些小伤,再加上尹氏掌法的特点就在于进退直接,多穿点,动作刚猛,以冷、弹、脆、快、硬见长,重腿法、步眼和腰身,身行变化简捷明快,其实相当适合在擂台上光明正大的一对一单打独斗,这一场拿下应该问题不大。再往后,就看在连续的比斗中,各自如何保存体力和实力。前两场不受伤取胜是最大关键。

  一番夜谈。

  严罗、傅义容各自散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同样也是下午两点整,附加赛开始。

  严罗、傅义容陪着宫柏年进入场馆。

  今天的人数比之昨日更为爆满,毕竟今日的赛制刺激许多。

  严罗看了下临时委员会专属的坐席区域,陈英士果然又没有到场。

  不光陈英士,还有许多位子也空了出来。

  早起他拿了几份报纸。

  大略都扫一遍,发现这两日淞江的恶性事件格外的多。

  这里一处枪战,那里一处爆炸,哪里哪里又斗殴,哪里哪里又出人命,似乎所有的狂徒都约定好了在这两天一同作案。

  有记者采访了各个巡捕房。

  严罗甚至还看到了黄月林的发言,什么“一定会尽快将不法之徒绳之以法,早日给淞江百姓一个交代,还淞江民众一个太平。”

  他不禁笑出声。这些不法之徒中说不定就有你黄探长自己一份吧?

  可以看得出来,郑子敬死后身后的那些利益瓜分,此刻正明争暗斗到白热化的地步。

  相比之下反倒这里七国擂的擂台上,虽有重伤,但不出人命,就显得温和许多。

  “宫师傅,祝你一战功成。”严罗和傅义容在台下抱拳道。

  “哈哈,今天可不止一战,要功成少说得三战啊,严师傅、傅师傅。”

  “都一样,宫师傅大内第一高手,昨日大意输了一阵,今天上上弦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那就承二位吉言了!”

  擂台上一场接一场。

  宫柏年连胜了两场。

  先是赢了昨日抽签抽的那一阵,接着赢了胜者组那一阵。

  第一场胜得较为轻松,第二场有些惊险,严罗看到其到了场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过因为赢得了胜者组的胜利,接下来他休息的时间就比其他人多。

  离他下一场比试,中间还隔着两场,分别是败者组的一场,以及败者组胜者和刚才被他击败的胜者组败者的一场。

  这两人决出胜利的一人,将与他争夺最后的出线权。

  最后一个优势,就是因为他还没失败,在这个规则中拥有额外多败一次的机会,而已经败过一次的对手,再败就直接淘汰了。

  严罗在选手区一场一场看下来。

  这会正在擂台上的正是宫柏年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对手。

  看着其中一人,严罗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还并没有与宫柏年交过手。

  现在场上对决的两人,其实就是一开始除了宫柏年和他对手之外,那一场的两个人。

  两人一个进了胜者组被击败,一个进了败者组获胜,现在又一次相遇。

  严罗看着那个先败一场,从败者组爬上来的家伙,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总觉得有些诡异。

  宫柏年坐在他身旁,他侧头问宫柏年道:“宫师傅,你内息还调节得上吧?”宫柏年回道:“没什么大碍,严师傅怎么了?”

  严罗眯起眼睛,对台上那让他感到不妥的人指了指,“宫师傅仔细看。”

  同样在两人身边的傅义容在旁听了严罗这么一说,也仔细看了会后惊讶道:“是有问题啊。”

  “这家伙虽然招式章法跟之前两场看起来差不多,但动作频率和速率上像完全变了个人。他俩第一场咱们也看了,跟宫师傅练的八卦掌有些相似,身随拳走,拳又随身走,但速度不算太快,力道不算太大,所以威胁不算很大。但现在看起来虽然章法还是那样,但脚上踩的步子极快,处处提前卡到对方最舒服的退路上,手上功夫也是快了许多,对面要是先不退,继续拼下去,不出二十招就得糟啊。”

  宫柏年这时也看出问题来了,神情变得凝重了一些,道:“没错。而且他俩第一场的时候,他当时还完全处于下风,可现在完全反了过来,甚至可以说有点猫捉耗子的意思。严师傅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他向严罗求问道,毕竟是严罗最先发现的问题。

  严罗眼睛聚焦在台上那人身上。

  他的感知中无法察觉到类似小田武义使用秘法时的那种能量波动。

  此人战斗力突然飙升。

  要么使用的秘法十分高级,能量运行隐秘,大大超出了他的感知能力,要么其就不是使用的能量催生类的增强秘法。

  也许是吃了什么增益丹药药水之类,也或许是血脉。这些严罗就只能察觉到其不对劲,却无法看出具体不对劲在哪里了。

  好在他可以作弊。

  而今日份的作弊额度也没什么必须要看的对象。

第四十三章 血脉·德古拉

无限之围 邢渔 2253 2019.12.15 23:55

  不帮白不帮。

  严罗毫无心理压力使用了今日的【明镜】。

  ——兰斯西索·陈

  编号To2033271915FNG世界原住民,华、意混血,血脉稀薄的德古拉后裔。

  基本属性:力量14(+1),敏捷15(+2),体质15(+2),感知14(+1),精神16(-1),意志17(-2)。

  血脉:德古拉·残次(已激发),效果:激发时间内附加状态【血之狂乱·Ⅰ】,获得额外技能使用权:德古拉之触、德古拉之握,血脉激活持续时间:60min/120min/180min当下时。

  副作用:血脉重归冷却后,活得状态轻微虚弱(全属性下降10%,不足一点补足一点)/中度虚弱(全属性下降20%,不足整点时补足整点)/重度虚弱(全属性下降40%,不足整点时补足整点)。

  血之狂乱·Ⅰ:力量+1,敏捷+2,体质+2,感知+1,精神-1,意志-2(受瓶颈限定),略微影响主体神智。

  德古拉之触(已开启):潜藏在血脉深处的遗留本能,献祭先祖源血*1,获得短暂的先祖庇佑,更轻易捕捉敌人的漏洞,持续时间:60min当下时,开启时力量、敏捷、体质、感知四项属性各加成10%(受瓶颈限定)。剩余源血数量:2

  德古拉之握:暂无解析权限。

  专长判定:近身搏击综合·贯通(91%),下属前置专长:南派游龙掌·纯青(48%)、亚平宁圣萨尔瓦托兵艺·大剑、拳术、飞斧·纯青(59%)……

  (提升爵位等阶可强化阵营技能,提升技能效果。)

  ……

  ……

  “宫师傅。”

  严罗看着这些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信息,开口喊道。

  在外人眼中他不可避免的有那么一刹那失神,就好像是非常认真地在观察台上选手,以至于入了神。

  他开口喊宫柏年,宫柏年立刻应道:“严师傅看出来了?”

  “嗯……”

  严罗沉吟了一下,组织语言。他不能直接说自己有个能从上帝视角降维侦测土著信息的阵营技能,因此得用宫柏年和傅义容听得懂,且逻辑上能自洽的话给他们解释是怎么回事。

  “宫师傅、傅师傅请看。”他看着擂台上拳影步影飞快交错的两个身影,其实在他们这些武人眼里,这个速度也没有快得那么夸张,以他们的肉眼和神经反应速度,还完全跟得上。他斟酌地想了想对宫、傅二人说道:“二位请看,这代表意国参赛的我华夏混血选手,你们就看他接下来这几手……”

  于是宫、傅二人按照严罗所说,仔仔细细将那兰斯西索接下来几秒内的每一个动作都按帧计地看了下来。

  “这……”傅义容若有所思:“严师傅是说,不协调?”

  严罗点点头,差不多是类似不协调的意思。

  但傅义容的意思是这兰斯西索动作频率骤然拔升一个档次,其自身神经反应不太跟得上,于是不协调。

  而严罗的意思则是兰斯西索激发血脉后,自身神智受到血之狂乱影响,所以不协调。

  他没点出来,而是转头看向宫柏年,道:“宫师傅?”

  宫柏年眉头之前本是锁着,经傅义容“不协调”三字提点后,解开眉头,恍然道:“确实是不协调。”

  “二位知道,南派游龙掌与我八卦掌多有相似,这几手他本该处理得更利落,比如刚才取中门那一掌,完全不用忌惮对面反手,直接变招扣住,很大可能就打开局面,至不济也就跟对面稍稍角力,以他现在的力道,根本不会落到下风。”

  “现在却打得有些乱章法,纯靠蛮力蛮速压制对方。”他下定论道。

  严罗认同;“没错,所以我认为待会宫师傅不宜与其硬拼。”

  “而且二位师傅想过没有,这兰斯西索,第一阵还没有暴露如此实力,会不会还有什么隐藏的招数没有用出来?待会宫师傅可要小心。”话语间一副笃定的语气,看样子是认定了这位兰斯西索·陈先生很快就能胜出。

  宫柏年听着,不时轻轻颔首,赞同严罗所说。既赞同严罗对胜负的判断,也赞同严罗的建议,他笑着道:“严师傅说得不错,那待会我就尽量先引诱其一阵,看看其会不会失去耐心,我尹氏虽风格相对刚猛些,但我八卦掌终究是讲究一个‘走’和‘游’字的。”心态上还是很放松。

  “嗯……可惜不知道他那按照是什么。既然擅长游龙掌,想必更多是手上的杀招。不过也不一定,宫师傅各方面多小心一二。”严罗进一步提醒。之所以判断是手上功夫,完全是只根据“德古拉之握”的“握”字所做的猜测,但他也没把话说死,以免宫柏年信了他的话而判断失误落败。

  “请严师傅、傅师傅放心,我定然会小心其可能暗藏招数的。”宫柏年郑重地道。

  三人只不过几句话功夫。

  这时台上兰斯西索已经将对手打得左支右绌。

  严罗很是有些感慨。

  血脉……

  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一个过得去的血脉,往往自带多项技能与专长,其霸道之处,尤其是顶级血脉的强势,严罗这个冥王血脉的拥有者深有体会。任何一个血脉类传承流入市场,即便是最低等的血脉,也会引起疯抢。因为能够被传承的血脉,本身就具备了极高门槛。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都有天敌存在,而且不可能再超越血脉的始祖,他自己说不定也不会选择从头来过。

  台上的局势胜负将分,一同也牵动了观众的心。

  吵闹噪声在这一刻也稍微弱了一点。

  严罗等着下一刻那与兰斯西索对垒的亚美利加人倒下的瞬间和裁判的宣判,眼角余光忽然瞄到选手区外一个人影向他招手。

  他认出这人是开擂第一天那个陈英士派来通知他黄月林饭局的助理,也就是陈英士后来口中所说的小宋。

  小宋这时候来找他……

  严罗微微一想,就猜到应当是那洪萌之的事情有了线索。

  他不得已只得向宫柏年、傅义容先告罪。

  “宋助理,什么事这么要紧?”

  他到选手区外缘与助理照面,问道。

  姓宋的助理,左右看了看,面上极为难看,“严先生,方便移步说吧?”

  严罗笑,“当然方便。”不明白为啥这助理脸色这么差。

  他本以为年轻助理会先带他到楼上属于他们的包房,把事情说清楚先。谁知年轻助理拉着他就往外走,直接上了一辆T型车,等车发动了,开到一段人烟较少的路段了,那助理才面色铁青地说:“严先生,陈先生遇刺了……昏迷前说要见您。”

  严罗震惊。

第四十四章 意外

无限之围 邢渔 2071 2019.12.16 23:50

  同一线源之下延展开来的不同世界投影,确会有各不相同发展。

  然而不管怎样变化,当社会环境已经特定局限到某一个小阶段时,历史进程就必然会受社会逻辑的影响而更多于历史的偶然性。

  严罗在陈英士突遭刺杀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按照原本轨迹,陈英士应当是在大半年后才会遇刺身亡。

  就算他的出现对该世界的世界线产生了一点影响,但这时候还没到和袁慰庭全面对抗的时候,谁会来刺杀陈英士?谁又敢来刺杀陈英士?

  “陈先生怎么样了?”他的脸色也变差了。

  不管从这些天交情也好,还是目前还剩的一个三百银元悬赏任务(主线一),亦或将来他要回到这个世界进行深度探索,需要本地土著的帮手,陈英士对他来说都算目前比较重要的一个存在。

  “我来前先生仍还昏迷未醒,枪伤给医生处理过了,但医生说失血过多,而且伤口还是有感染风险,具体……不好说。”

  不好说……

  还是医生说的不好说。

  严罗看着宋姓助理从眼神到语气都充满了阴郁,就知道这里的医生还是更偏报喜一点,能说出“不好说”三个字,就更多是不乐观表现了。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严罗面目也变得严肃,看着宋姓助理,接着问道:“凶手呢?什么身份,什么目的,有没有直接擒获?”

  “擒获是擒获了……”

  助理的脸色黑得像口铁锅道:“就是不是生擒。”

  “那……”严罗不知再说什么好,“总之先带我去见陈先生吧。”

  ……

  ……

  圣玛丽医院。

  严罗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这次没有偷偷摸摸潜进太平间,而是由助理领着直接到了专属的特护病房。

  从政治立场上,圣玛丽医院对华夏国的内部事宜其实没有任何倾向,对外口径一直保持着完全的中立。

  而陈英士私人又与该医院的董事有私交。

  因此被送到这里来医治看护也是情理之中。

  严罗一进门,就看到刘振声陪在病房,衣服上还沾着大片血迹,人倒是没有什么受伤痕迹。

  除了刘振声外,还有几人,包括陈祖涛在内,以及荷枪实弹两队武装卫兵在门内门外守着。

  “叔父中途短暂醒来过一次。”陈祖涛代表在病房内的人说话了。

  严罗和助理一齐看向陈祖涛。

  陈祖涛这时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是仪容很整洁,衣服也很干净。

  “先生说什么了?”

  “陈先生有什么交代?”

  两人一人一句问道。

  “叔父说……”

  陈祖涛顿了一顿,可以看出情绪依然极不平稳。

  “叔父说,若是他还能复醒,有望康复,就请大家一切照旧。若是就此……就此一睡不醒,要我务必在明日之前联系孙先生与黄先生告知二位先生他的情况,然后请我等静待孙、黄二位先生的安排。”

  “至于严叔……”

  “叔父刚提到你时,就又昏睡了过去。”

  陈祖涛断断续续说完。

  严罗单刀直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陈祖涛愣了愣。

  稍加考虑后道:“除了叔父的安全,暂时没其他要紧事。这里有警备团的兄弟们在,安全不是问题,严叔七国擂的比试关乎我华夏颜面,也很重要,可自先去忙。”

  严罗看了看陈祖涛。

  与其对视了有那么一两秒。

  看不出这青年是真如自己所说的那么想,还是不放心他这个外人留下来。

  于是点点头道:“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的比试结束再来看望陈先生。要是陈先生醒了想见我,随时来静安寺路寻我。”

  “好,严叔慢走。”陈祖涛礼貌地与严罗说再会。

  “哦,对了,还有一事。”

  陈祖涛又想起什么,对严罗道:“叔父的情况还请严叔回去后务必对外人保密。”

  他解释道:“严叔您也知道,这事传出去了,淞江乃至整个华夏说不得又要一石三层浪,对我们来说也比较被动。”

  严罗看了看他,只说了一个字道:“好。”而后就转过身,由陈祖涛恭敬地目送着,走出病房。

  病房在三楼。从特护病房一路往下,有不少身着警备团制服的士兵逡巡。一楼门口外面的车仍在,甚至司机也没下车,不知道是不是有先见之明预料到了这一步,还是说早有准备。

  严罗回头看了医院一眼。

  陈祖涛没有说这中间和孙先生还有黄廑午是怎么联系,也没说若是陈英士真不幸离世,那二位又将怎样安排联系他们。

  他只知道陈英士未必在刚提到他时就又昏迷了过去。

  陈祖涛可能在这里撒了谎。

  因为当时陈祖涛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他观察到刘振神的面部神色微微变了变。那始终如冰块的脸上掀起了肉眼难分的一丝波澜。

  “可惜啊,【明镜】刚刚不久前才使用了。不然完全可以用来看看陈英士的生理状况。”

  严罗坐上车,不再与助理交流,闭目等待车程结束。

  而宋姓助理也算是白跑一趟,这会又要负责送他回去。

  一路无话。

  回到夏令配克大会馆。

  台上并没有正在进行的比试,观众们反应都比较平静。

  按时间算,傅义容和那兰斯西索的交手应该是已经打完了。

  严罗没有去三楼包间,而是直接就往一楼中心走去,去找傅义容、宫柏年二人。然而还未靠近选手区附近,里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他挤开涌上来围观的观众,往里面深入,等到进入到选手区域,发现另一个方向几个人正抬着一副担架,往负责临时急救的医务间而去。

  选手区现场只留下一滩散发诡异芬芳的鲜血。

  皱眉扫视,未发现傅、宫二人。

  耳边传来一阵带着拗口口音的英文,“华夏人,替你的同伴祈祷吧。”

  转过头看到说话的人是那位俄国的暴熊。

  严罗听懂了其言下的意思,那担架上人应当是傅、宫二人之一。

  “那么谢谢你,暴熊先生。”他用标准的英文回了一句,往医务间追去。

  医务间有连着的好几间房间。

  傅义容守在最外间,看到严罗来,连忙走上来道:“宫师傅着了暗道儿了!”

第四十五章 擂四日

无限之围 邢渔 2062 2019.12.17 23:41

  宫柏年是怎么着了道儿的。

  现在还没人知道。

  或者说知道的人中不包括傅义容和当时不在场、现在无法再使用【明镜】的严罗。

  严罗是在这之后的第二天,在八强战中对上兰斯西索时才知道,德古拉之握是个可以定时爆破类的技能。

  宫柏年在台上时输了,场面不算难看,可在下了擂台之后,却更输得一败涂地,差点丢了性命。

  傅义容以及包括其他与七国擂相关的华夏人,就此向临时委员会提出抗议,以破坏规则、在赛后仍恶意制造恶性伤害为由,要求剥夺兰斯西索继续参赛的资格。

  但是兰斯西索方面回应,这只是正常的在交手过程中受的内伤。宫柏年自己在台上憋着,到台下才爆发,不能污蔑是他在交手之后下黑手。

  因为拿不出直接有力的证据,委员会自然没有对兰斯西索做出相应的惩罚。

  八强战的抽签在当晚举行。

  克尔巴罗夫、巴尔默、傅义容和严罗四人,都岔了开来,没有撞上。

  但好巧不巧的,严罗的对手是兰斯西索。

  宫柏年还昏迷着,不知道外面的一切。

  严罗在抽签结束后对傅义容道:“傅师傅看我明日帮宫师傅报仇。”

  于是第二天擂台上。

  他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将兰斯西索十秒之内打得昏死在擂台。

  场下一片大哗。

  严罗这会儿才静静地对兰斯西索使用【明镜】。

  【德古拉之握】:以血族始祖之力号令鲜血,锁定目标后,吸取目标位置任意活性血液的活性,并制造血栓。血栓在始祖之力消逝三分之二后,自动引发微观血爆。(血爆仅适用具备血液循坏的活体。)

  因为兰斯西索在后来对宫柏年时使用了这个技能,身上留下了浓厚而易于捕捉的能量与规则痕迹,因而凭着目前的权限,尽管严罗当时没在现场亲眼目睹,也足以解析出其功用。

  没有及时开启自身血脉能力的兰斯西索本就与严罗有着绝对的实力差距,再加上身上还留存着昨日血脉全开的副作用,于是在严罗认真出手的情况下,脆弱得像一片叶子,就倒下了。

  裁判也被严罗暴风骤雨的攻击震惊,没想到到了八强战,交战的双方依然有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要知道这个兰斯西索昨日从附加赛中杀出时,看着可是相当强悍。

  “放心,死不了。”

  严罗在一旁看到裁判首先做的是去试探兰斯西索鼻息,于是出声保证,表明自己肯定不会触犯不许打死人的规矩。

  裁判不会相信严罗的保证。

  依然按照程序验证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宣布严罗胜出,若是兰斯西索这时就死了,按规则是严罗也要一并算作淘汰。

  “傅师傅,我先去看望宫师傅,你台上小心。”

  “嗯。严师傅先去,我随后就到。”

  “抽签的事情我委托了小宋代理。傅师傅待会若是胜了,也可找一信得过之人,去临时委员会办好抽签代理,再来探望。”

  “那好。严师傅也小心些。”

  严罗在回到选手区后,跟傅义容说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会馆。

  今天门口没有等着的福特车和司机,他雇佣了一辆就在附近等着生意上门的马车,去往圣玛丽医院——宫柏年也在昨晚被转移到了这里。

  ……

  ……

  宫柏年的病房并不是特护的病房,也无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

  这既是身份的差异,也是所受威胁的差异。

  宫家的夫人与孩子都陪在病房里,一大二小,小的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眉眼间与宫柏年都有几分相似,同是圆圆的脸蛋,煞是可爱。

  “我是与宫师傅一同参加七国擂的同道。我姓严。”这是昨日在会馆医务处严罗见到宫夫人时的自我介绍。

  两人既已照过面,便没有再多的闲话寒暄。

  宫家的人没那心情,严罗没那习惯。

  简单询问两句医生对宫柏年伤势的判断,得知一切稳定后,严罗交代宫夫人有什么难处,这几日可以随时到静安寺路找他帮忙,然后留下了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那张一百二十鹰洋的支票,到现在他没有去兑换。

  从宫柏年的病房出来后。

  在往另一栋楼特护病房去的路上,遇到了刘振声。

  刘振声是专门在这等着他的。在医院门口负责安保的都是刘振声的人,有人看到严罗到达后,先一步通知了刘振声。

  “陈家小子疑心重,严师傅不要放在心上。”见面后,与严罗一同到几栋楼间的花园内树下蹲下,刘振声率先说道。

  “刘师傅觉得我是小气之人。”

  “怕误会。那小子各方面都有几分天资,可惜心性不如陈先生那么大气。”刘振声摇了摇头。

  严罗当然没有怪罪陈祖涛的道理,他还犯不上跟二十左右的孩子怄气。“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既然刘振声专门来说情了,他也就顺水推舟揭过。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据说也很厉害。”

  “厉害谈不上,才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在准备考大学呢。”

  “考哪?津门北洋矿大?”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保镖,陈家的事……”刘振声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白。

  严罗笑了笑,“刘师傅今天一天说的话,怕是抵得上平时五日,诚意十足啊。”

  刘振声也僵硬地回他一个笑容,然后递上一张小纸条,“看看这个。”

  严罗接过,打开,“张皎厂,春水阁,11.15,酉时,西江。”

  看到“西江”二字,立刻领会,“洪萌之?”

  “对,黄月林那递来的条子。我得照看陈先生,今晚还请严师傅替我跑一趟。”

  “刘师傅见外,本就是我该办的事。”严罗应下,道:“你们还安排了其他人没有?”

  “没有,黄月林那我们之前叮嘱过,他不敢越俎代庖,我们这严师傅需要人手?”

  “当然不需要。”严罗道:“活捉?”

  “嗯,带回马场。”

  “好。”

  严罗起身,临走问道:“陈先生现在醒转否?”

  “早晨醒转了。交代了点事情,这会睡着了。”

  “行。那我就不打扰陈先生休息了。”

  “嗯。”

第四十六章 收尾

无限之围 邢渔 2074 2019.12.18 23:54

  严罗没有再去宫柏年病房等待傅义容的到来。

  酉时很快就要到,他直接赶去了西江路。

  “张皎厂”是洪萌之当下的化名,春水阁是黄月林新收拢的玩场,也是生钱树。

  严罗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到了楼外。

  这种楼不单纯只做皮肉生意,除此之外另两大禁忌也是一概全沾,毕竟除了战争财和开矿,世界上再难有可以媲美这三项利润的生意了。

  到了黄月林的地盘,严罗根据某次谈话中黄月林告知他的暗号,很轻易就联系到了黄月林的人,得知洪萌之还没有到。

  整个酉时横跨两个钟头,严罗来早了属于正常。

  不过既然洪萌之没到,那就更加方便。

  春水阁有三个出入口。

  除了正门,后门,还有一个常人不走的小偏门。

  黄月林的人早就调查过,上一次发现洪萌之出现,其出入都是走的那个偏门,该是此楼的老顾客了。

  “既然他之前能放心来这里玩,这儿的人员肯定有与他相熟的,处理好了吗?”

  “先生放心。黄爷接手的下一秒,不干净的人就都被清理了,要不是这样,他洪萌之上次也不会直愣愣地再来。”这个人看样子是黄月林心腹。

  严罗点点头:“那我就去偏门外那条巷子候着了,要是他这次没从偏门走,走了正门或者后门,你再来通知我。”

  “好。我们全力配合先生。先生还有什么要求?”

  “我在楼外动手的话就没有了。要是他进来了,你们得负责隔离现场。”

  “嗯,这没问题。我们到时就说他常点的姑娘换了闺房,领他到一个无人房间就是。”

  “可以。那就走吧。偏门在哪?”

  “先生跟我来。”

  于是严罗跟着那黄月林手下来到了春水阁的侧边小巷。

  那负责人在巷中左右看看,有些疑惑:“先生这里无遮无拦,万一洪萌之发现你之后起了疑心逃跑怎么办?”

  严罗没有解释就算洪萌之想跑,也永远跑不过他。他抬头看看天空,笑道:“天马上黑了。”

  然后一跃,跃到了房檐之上。

  那人发愣。

  下一秒严罗又跳了下来,在他面前问道:“你不放心去巷子往里亲自走一趟,看看容不容易发现我。”

  那人惊叹地看着严罗,自家知自家事,尽管拿下这楼也没几天,但整栋楼的结构他还是知道了的,楼面上好几处外延伸展的梁柱,足够一个人隐蔽使用,洪萌之走过来除非是神仙,在马上暗下来的天色下,几乎不可能发现那里藏着的人。

  “那就辛苦先生亲自守在这了,我去里面安排预案人手和后续事宜。”他爽快笑道,没有再提亲自走一趟的事情。

  没有必要不放心,也没有必要死较真。

  再说黄爷交代的就只是配合人家,而且据说这还是连黄爷都想交好巴结的人,给自己露了这一手已算给很大面子,他再不知好歹地要亲自验一验,就太不知趣。

  “嗯,应该的。”严罗客套一句,问道:“生擒后怎么带走?”

  “我备了车马。”那人道。

  “好。”严罗答道。然后等那人进去楼里面了,轻松上房,未揭瓦,安静等待落日耗尽最后一丝余晖。

  天空的暮色从极远的高处袭来,隔着巷子对面的三层小楼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完全看不到再远处的云彩,忽的某一刻,深黛色的黑暗就像巨鲸巨鲨的大口,完全吞没了落日最后的光芒。

  天完全暗了下来,春水阁楼内楼外的灯光渐次亮起。

  楼外的门廊下吊了一圈橘色充满暧昧气息的灯笼,不过照不到他的身子,严罗静坐等待。

  巷子里来了几个人,都不是目标。

  等了又大约半个小时。

  他那像猫科动物的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与他之前所看资料中的黑白照片上人的形象有七八分相像。但最关键的是,这人的左眼侧下方有一条新添不久的伤疤。

  这条伤疤是上次洪萌之在春水阁出现时就有的,那会儿疤还没完全结痂。

  凭此一点,以及那七八分相似的外貌,严罗几乎可以确定这人九成九九是目标本人了。

  有句话叫杀鸡焉用牛刀,此刻严罗对付洪萌之,可以算是烤兔子用上了行星发动机,处于完完全全的两个次元量级。

  化名为张皎厂的洪萌之在接近到偏门五步的时候,严罗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像一个传说中的幽灵。

  洪萌之未及惊叫,严罗打晕了他。

  ……

  ……

  扛着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昏迷矮胖子,并将其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带到十来公里外的赛马俱乐部,就算对严罗来说也不太现实。

  巷子尽头还没人进来。

  严罗将洪萌之扶着,让其后背靠在墙上,使得其看起来像是借力站着,然后按某个特殊的长短号频率敲了敲偏门。

  门内在这串敲门声结束后,很明显听到有离去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之前与他接头的那个春水阁负责人又出现了。

  那人看到了靠墙有些歪扭竖着的洪萌之,微惊后明白过来,轻声问道:“成了?”

  严罗道:“成了。马车准备好了?”

  “备好了,稍等,我亲自牵来。”

  负责人从偏门又进去,严罗听到其交代了手下人,派了几个人从外面绕道,守住了偏门巷子的两侧口子。

  约莫三分钟后,一辆差不多正好与巷子同宽的马车由那接头负责人亲自驶了过来。

  严罗波澜不惊地拎着洪萌之的肥胖身躯进了封闭的车厢。

  负责人充当车夫,一路往华兴赛马俱乐部而去。

  当晚,把洪萌之送到马场交接完毕后,回到静安寺路的严罗得知了小宋替他抽的四强签对手——傅义容。

  自然也就知道了下午他走后,傅义容的那一场比试是取得了胜利。

  这个签很不错。

  另一组是暴熊对阵天启,根据已知属性表象来看,克尔巴罗夫不会是巴尔默对手,但还有他未曾观察到的,结果也不好说,相信明日这一场两人多少会用出一部分隐藏的实力,那他再使用【明镜】,就可以探知得更详细。

  算了算日子,离七国擂结束还剩两天。

  这次的“新人”准入任务算是到收尾阶段了。

第四十七章 迟来的信函

无限之围 邢渔 2265 2019.12.19 23:53

  在马场交接的是陈家的管家,之前那一次支线任务之后,严罗就与其认识。

  陈英士和陈祖涛兄弟二人在医院,管家就全权负责庄园上下的一切内外事务。

  300银元的支票到手,纹章中任务栏的任务信息就显示主线一已完成。

  主线二的目标近在眼前,主线三需要的二分之一盎司本源,他也靠盘外弄到了二十盎司。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百分百完成度而有可能出现的稀有奖励,他现在就可以选择结束任务世界,完成新人筛选,进入都市。

  “傅师傅,我们点到为止?”

  第二日,在观众还未开始进入场馆前,早早来到大会馆的严罗对傅义容提议道。

  “理当如此。严师傅待会还请手下留情。”傅义容对严罗客气回道。

  于是七国擂开擂以来,最“温和”的一场比斗出现了。

  说温和是指双方没有什么火药味,也没有下重手。

  但比试过程在观众眼中还是相当精彩的。傅义容早年先后随尚会川、申万林习少林拳、形意拳,后又拜大师李肃堂为师,算得上博采众长,融少林、形意、八卦于一身,此刻在台上,各家招数信手拈来,观众看得好不热闹。

  严罗不是个扫兴的人,见招拆招,为现场众人奉献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这场比试以傅义容的主动认输告终。

  习武到这一阶段,孰强孰弱,分辨的眼力和自知之明是基本的,傅义容明白四强中的另三人他都不是对手,索性打一场漂亮的,对观众有个交代,然后成全严罗也算是成全自己。

  严罗其实下意识中一直将“暴熊”克尔巴罗夫和天启骑士巴尔默都当成了假想敌。现在只需要面对两人中的一个,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

  但是令严罗大感意外的。

  接下来克尔巴罗夫和巴尔默这两人,一个俄国人,一位英格兰人,居然也打了一场默契局。

  观众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像严罗、傅义容,很容易看出两人没真打。

  “他们两家之间有什么猫腻?”

  “严先生这你就为难我了,我哪来的手段弄到这种消息啊。”

  当晚严罗随口一提,向助理小宋问了一句这方面的事,而小宋显然什么也不知道。

  严罗于是不再关注。

  不管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者是这两人背后的势力间达成了什么协议默契,都跟他没关系。

  “这些年我见过了好几个天启。有的再也没见过,有的有缘分,重新见过好几面,不知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阁下这位天启。”

  擂台上,严罗不带一丝紧张感,像是朋友叙话般对巴尔默说着。

  巴尔默上了台自然不再有那臭屁的手杖和礼貌,听了严罗所说的话,只当严罗是讲玩笑,道:“阁下若愿加入我们,每日都可以见。”

  严罗反笑道:“你比我更会讲笑话。我怎么加入你们?你们皇室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巴尔默轻微地挪了挪步子,嘴唇微动,却又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半鞠躬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罗笑笑一抱拳,“那我就不客气了。”

  之所以两人能如此谈笑风生。

  是因为昨晚后来在和小宋分开后,巴尔默又找上了他,并告诉他希望双方不要打出火气,影响英、华友谊。

  说友谊其实有些可笑,当下华夏算是半个被瓜分的殖民地,很多时候不想友谊也不得不友谊。

  严罗很好奇为什么巴尔默要私下来找他说这个。根据这个情况来看,克尔巴罗夫很显然也是被巴尔默找过,所以才打了场默契局,他是怎么说服那位西伯利亚“暴熊”的?

  巴尔默只对严罗说,同为人类一员,不希望大家在内斗中你死我活。

  这个理由当然说服不了严罗。

  严罗告诉他,七国擂夺魁对自己很重要,所以不可能像克尔巴罗夫那样同意打默契局输给他。

  巴尔默笑道,输赢可以各凭本事,只是不要下死手就行。

  这话说出来,若是换个人,不是严罗的话,说不定就要怀疑巴尔默的动机是不是贪生怕死而提前来打预防针,或者是阴险狡诈之辈先来示敌以弱,以麻痹视听的。

  不过严罗懒得想那么多。他对巴尔默没仇恨,没情绪,只要打赢就是,他也不怕巴尔默搞诡计。

  于是说完“不客气”这最后三个字。

  严罗就像一阵猛烈的风,从风洞吹出,扑向对面的巴尔默。

  “神恩启示:无视瓶颈全属性+2,攻击附加圣咒效果,精神检定+1,意志检定+1。”

  他对巴尔默的这个状态效果还记得十分清楚。

  附带的圣咒效果,属于精神意志类攻击,即便有检定加成,对他也不成威胁,但麻烦的是全属性加二。

  巴尔默基础属性是力量17,敏捷18,体质16,感知20,精神21,意志19。

  抛开意志这个在自己面前绝对弱势的属性不谈。

  其开启【神恩启示】后的属性,那就是力量19,敏捷20,体质18,感知22,精神23,相比起自己的力量19,敏捷20,体质17,感知21,精神17,还要高出那么一点点。

  这场战斗的胜负直接关系到自己结算回归的奖励问题。

  所以没有什么享受战斗,在战斗中体验乐趣的无聊想法,只是单纯地想赢。

  巴尔默没料到严罗进入状态如此之快,自己再要进入状态已是来不及,于是在严罗全力之下,失去先手之后,只比兰斯西索多坚持一分钟,就倒下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对于任何一个高阶的轮回者,时刻保持,或者能时刻提升到百分百的战斗状态,才是常态。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面对严罗时,经常似乎毫无抵抗力的就倒下了。有基础属性差距原因,也有对自身实力利用效率的原因。

  观众对这场抱有相当期待的决赛不太满意,毕竟昨日的半决赛两场都打得挺热闹,结果今天的决赛甚至坚持不了三分钟。

  但他们不明白,能级越高,破坏力越高的战斗,胜负很多时候也就在毫厘间。

  之后的颁奖之类环节十分老套。没什么新奇,也无甚可说,严罗整个过程昏昏欲睡,还被迫发表了一段讲话。

  七国擂就此结束。

  严罗得到了他想要得道的,某几个对手也失去了应该失去的。

  剩下的各色选手、主办方、临时委员会,得到或失去了什么,就只有各自知晓,总之对淞江来说是件盛会,对世界运转,却并无太大影响。

  三天后。

  就在严罗选择回归之后的两个小时。

  一封邀请函送到了他这几日在淞江明面上的住处,也即陈英士名下,于长宁路的一家旅店。

  邀请函的署名有两个,分别是弥雅·巴尔默、谢尔盖·克尔巴罗夫。

第四十八章 回归

无限之围 邢渔 2061 2019.12.20 23:45

  “主线任务一已完成,是否选择回归?”

  “主线任务二已完成,是否选择回归?”

  “……”

  “选择继续停留。”

  “请注意,你在本世界停留时间剩余:25日,滞留超时未回归将被视为任务失败。”

  “本次任务为特殊模式,任务失败将被直接抹杀。”

  ……

  ……

  纹章与系统一连响起好几条提示音,但都被严罗无视。

  接下来的两天,他处理了一些善后的事宜。

  在他的打算中,今后是还要回到这个世界的,所以在不知道时间流速比值的情况下,花费少许精力适当处理好此世界的人际关系属于必要。

  这些人际事宜包括但不限于:接受淞江各报刊的采访,受邀参加两次晚宴,与黄月林喝下午茶,去宫柏年病房探望两次,陈英士病房探望两次等等等等。

  第三日,11月20号,圣玛丽医院二号楼,三层特护房,阳台。

  严罗临行前再次造访。

  天高云淡,阳光充裕。

  阳台正对着医院内部的小花园。

  陈英士半坐半躺在一张移动床上,冬日的阳光洒在其苍白的脸上,白得像新焙出来的宣纸。

  严罗站在他床边。

  除二人外没有外人。

  “今天就要走?”陈英士歪着头看着他道。

  “对,今晚。”严罗平静说道。

  “要不要我让人送你。”陈英士略微沉吟,没有挽留,说话声音中还有些虚弱。

  严罗必须拒绝这好意,善意道:“不用了,我渠道特殊,不方便。”

  “也好。”陈英士回答。看着阳台外面的眼神,不知怎么的,有些定怏怏。

  严罗瞥了眼,“有心事?”

  陈英士看看他,又仰靠在床上,抬头直视着天空,“将星南来,这天终于要变了。”

  严罗猜不透他话中的哑谜,只问道:“那陈先生觉着变天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是好。我们这些人孜孜以求的,不就是华夏头上的天更清朗么。”陈英士慢吞吞地说着,说到最后停了一停,道:“但天要变,就有许多人要死。”

  “于心不忍?”

  “不忍也得忍。”陈英士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过丝茫然,但语气依然坚定,道:“若是不变,后面所有人都没活路。”

  严罗道:“看不出原来陈先生也是会伤怀的人。”

  “哈哈,你笑话我?”

  “那不能。”严罗笑眯眯的,:“走了,陈先生好生休息。”

  陈英士“唔”了声。

  在转身开阳台门的一刻,严罗又转回了身子,看着陈英士道:“对了,陈先生,还有一事。”

  “什么?”

  “刺杀有此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阿严你想表达什么?”

  严罗握了握他的手,“留待有用身,才能……”

  陈英士打断道:“不用你说。而且我看你这句话更应当我对你讲才对。”

  “哦?”

  “你这一去,我还担心再回不来呢。”

  “哪来的担心。”

  “咳咳……”陈英士咳了两声,笑道:“直觉。”

  严罗乐,“那陈先生就活到我回来的那一天,看看直觉准不准。”

  ……

  ……

  病房外。

  从阳台出来的严罗专门示意刚才守在阳台门处的刘振声,单独出来说话。

  “这是前些天答应给刘师傅你的礼物。”

  严罗手中握着支色泽莹润的琥珀材质试管。试管内部看不大清晰,似乎装满了似雾非雾,又似液非液的存在。

  刘振声接过试管,他记得严罗对他说过,给他的礼物可以让他有机会解开严罗身上的秘密。

  “这个怎么用?”刘振声问。

  “对你来说没什么用法。”严罗道:“一直带着就行,看缘法。”

  “缘法……”刘振声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

  “是啊,缘法。”

  刘振声沉默地摩挲了试管一会儿,触感十分温润,问道:“怎么打开?”

  严罗神秘地笑笑:“不可说,不可说。不过可以告诉你,只有一次打开的机会。”

  说完他一把握住刘振声空着的另一只手,使劲摇了摇,道:“有缘再会,刘师傅。”

  ……

  ……

  离开圣玛丽医院。

  严罗闭着眼睛选了个方向,走过十多条街,找到一家随机挑选的茶馆走了进去。

  被小二迎进二楼雅间。

  他从储物次元空间取出了收纳本源的琥珀盒,盒中试管还剩十九支。

  刘振声问他怎么打开,其实非常简单——任何一种可操控的能量形式,包括内气、真气、念力、血脉之力等等等等,乃至电力、热力,收束态精确通过试管管身的繁复纹路,进入试管内部,沟通到这些本源,就可以瓦解试管的封印阵法,唯二的难点在于收束以及“精确”二字。

  严罗操作更方便。

  凭着天赋“本源亲和”,他直接就跳过了阵法纹路,极细微地沟通到了试管内部的一点点本源。

  这一点点就足够。

  试管如被炽烈大火烘烤的冻脂。

  渐渐融化,最后与其内部本来装着的事物融为一体。

  他不感到惊奇。

  因为早就知道这类似琥珀的材质,本身就是某种排列方式下的纯度百分百固态本源。

  “检测到纯态本源,本源处于游离态边缘,是否献祭?”

  “是。”

  “请使纹章直接接触本源。”

  将手腕伸到那一团好像马上要气化的脂液中。

  “请选择献祭比例。”

  “全部。”

  包围着严罗左手手腕与纹章的脂液神奇地一下全部消失。

  纹章提示道:

  “主线任务三:献祭任意蕴含至少二分之一盎司剂量本源的物品,已完成。”

  “因献祭超额二分之一盎司,可选择:一、兑换为通用点数存入个人账户,兑换比例,1盎司:10000,手续费20%。二、可选择继续献祭于主神,此将一定概率对后续任务世界献祭类任务产生额外正向影响。”

  “兑换为点数”。他直接如此选择。虽然抽税很黑,但是选项二更加虚无缥缈。

  “获得轮回通用点数4000点。”

  “检测到宿主三项主线任务全部完成,是否现在回归?”

  “是。”

  “你完成了本次新手准入任务,任务难度:百分之二百,完成主线任务数量:3。”

  “本次任务世界主线完成度:100%。”

  “世界探索度:17%”

  “下面开始结算。”

第四十九章 结算

无限之围 邢渔 2054 2019.12.21 23:44

  严罗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笼罩。

  身型如被大量清水稀释的盐块,波动的规则之力稍一搅拌,就溶于天地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从任务世界回归的这一瞬。

  他过去已经体验过无数回,本该习以为常。

  然而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并没有立刻被转移到都市之中。

  而是自身如同被拉扯的灵魂,扶摇直上到这个世界的高天尽头。

  黑暗吞没一切。

  一道道人影,一幅幅画面,似飞快切换的幻灯片闪过。

  他看到亮着猩红眼睛的小雀叼着血淋淋的心脏,位高权重的官员坐于车中头颅中弹、失去意识前的茫然眼神,庄园马场暗室发抖的囚犯,密会的英伦绅士与沙俄大汉,阳台上晒太阳的养伤男人和看着试管发呆的武师……

  巨大的吸力传来。

  连贯的画面切断。

  他又被迅速拖入一个硕大的气泡。

  气泡载着他从黑暗中撕开一个口子,进入口子内,世界不再静默,密密麻麻的人影整装排列,寺庙上首瘦削将军激昂陈词。

  “袁势方盛,吾人以一隅而抗全局,明知无望,然与其屈膝而生,毋宁断头而死。此次举义,所争者非胜利,乃四万万众之人格也。”

  万人山呼。

  之后是尸横遍野战场。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在气泡里目睹着一切,然后又被气泡带离这一切。

  伤愈的男人还是被暗杀在公寓内,严罗看着血流了一地,什么也不能做。

  武师带着试管离开了淞江。

  之前说话的那个瘦削将军染重疾而亡。

  气泡带着他顺着这个世界的某条时光之河顺流而下。

  中原义举四起,大统领忧愤而终,群雄逐鹿。

  他来到横贯江河的铁索。

  来到战机轰鸣的军港,漫天烈火。

  见证天空硕大的蘑菇云,亲闻渡江嘹亮的军号,眼看着高楼拔地而起,又眼看古老庙宇荒无人烟,庄严殿堂破败风化,先祖牌位布满蛛网。

  最后一个画面。

  一名拎着伏特加的高壮老者与一名叼着雪茄头戴高帽露出同样花白双鬓的老头子,在竖满墓碑的墓园中,缄默无声。

  这一个场景之后。

  气泡终于带着他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阵说不清是长还是短的死寂黑暗,噗得一下,出现在一间大约二十平民左右的单人房间。

  有一团乳白色的光芒代替了之前的气泡包裹住了现在的他,以致现在还只能站在原地,无法移动察看这间房间。

  但严罗知道这就是都市强制给每个新进入轮回的轮回者提供的容身所,这是在拥有个人房产,且把回归点设置在个人房产前,唯一回归都市的时空节点。

  自然而然的,是要给都市交钱的。

  平民阶是每自然月800点。而按照目前现在继承过来的扈从阶,则是每月3000点。

  每个轮回者每月只有一次免费进入任务世界的机会,光是这个房租就是很大的压力。

  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响起。

  “欢迎来到镜像之都。”

  “编号J00000001DUSE准入任务已完成,阵营正式变为:镜都。”

  “编号J00000001DUSE开启储物空间权限,监测到已拥有储物空间权限,终止二次开启。”

  “检测到编号J00000001DUSE与编号J00279344DUSE各项权限冲突重叠,已按权限高者合并权限。”

  “具体权限可查看个人纹章。”

  “本次任务世界结算如下。”

  编号J00000001DUSE

  【平民】阶基础奖励点数:500点。

  【平民】阶基础轮盘次数:1。

  主线任务完成度100%,额外加成点数100%,额外增加1次轮盘次数,奖励一次轮盘指定兑换权限。

  任务难度百分之二百,额外加成点数200%,额外增加2次轮盘次数,奖励2次轮盘指定兑换权限。

  实际获得点数:2000点,实际获得奖励轮盘抽取次数:4次,获得轮盘指定兑换次数:3次。

  编号J00279344DUSE

  【扈从】阶基础奖励点数:2000点。

  【扈从】阶基础轮盘次数:2。

  主线任务完成度100%,额外加成点数100%,额外增加1次轮盘次数,奖励一次轮盘指定兑换权限。

  任务难度百分之二百,额外加成点数200%,额外增加2次轮盘次数,奖励2次轮盘指定兑换权限。

  实际获得点数:8000点,实际获得奖励轮盘抽取次数:5次,获得轮盘指定兑换次数:3次。

  本世界所获取新增物品如下:

  【八五式毛瑟军用手枪·附弹夹】,可带离,需200点数兑换(否则视为遗弃)。

  【M1866T型刺】,可带离,需50点数兑换(否则视为遗弃)。

  【行者度牒·上】、【药山尘】可带离(无需兑换)。

  【樟木命傀】、【小雀】、【対禽】、【控灵珠·低仿】可带离(无需兑换)。

  【纯态固聚本源·一盎司制】*19(自动计入轮回者账户余额)。

  你当前的轮回通用余额为:

  点数:14500点(支线任务奖励500,献祭二分之一盎司扣除手续费后4000,结算奖励双身份8000+2000。)

  本源:19盎司。

  “你本月公寓租金尚未缴纳,自动扣除3000点数补足租金。点数余额:11500点。”

  “下面开启轮盘兑换。”

  虚拟的大转盘出现在严罗的眼前。

  转盘并非实体,而只是一个虚影,但是一旦抽取了转盘上的奖励,或者是兑换了其上的奖励,那么奖励就会变成实物,出现在房间一角的祭台上。

  眼前的转盘分割成了无数份。

  他瞥了眼自己的兑换权限。

  剩余转动次数:9(4+5)次。

  剩余指定兑换次数:6(3+3)次。

  一眼就看到了几样好东西:

  【血脉:德古拉(37%)】使用可获得残次或低等德古拉血脉。使用要求:体质12,精神15,意志16。

  【领悟石:圣咒】粗略蕴含某种技能使用方法的记忆石,使用后根据其中所记载技能概率领悟一种相关技能。目前剩余使用次数:3次,可充能。使用要求:感知10,精神10,意志10。

  【记忆石:热源休眠。】精确记载有某种技能使用方法的记忆石,使用后可修习记忆石中所记载的技能。目前剩余使用时间:2自然时,可充能。使用要求:感知10,精神10,意志10。热源休眠学习要求:体质17,意志17。

第五十章 轮盘

无限之围 邢渔 2039 2019.12.22 23:46

  转盘分割成了几十份,就像某些很老套的电视购物综艺里那种转盘,越稀有的选项占据的区域比例越小。

  严罗看到的这几样东西抽出来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他自己当然没用。但血脉以及技能的领悟石和记忆石,都是市场上的抢手货。

  这几样是他按照经验估算的此次奖池中相对稀有,价值比较高的物品,还有些不算那么稀有,但格外容易流通的。

  比如各种增益专长的消耗类物品。

  【精神同步·入门精华】:消耗品,蕴含“精神同步·入门”专长者精髓心得的精华,使用后一定概率掌握入门等阶“精神同步”专长,专长起始专精度0%;已拥有该专长可增加15%该专长专精度(仅对入门阶有效),掌握其余精神类专长者,概率增加1%-5%自身专长精度(同仅对入门阶有效)。

  【左右互搏·入门精华】:消耗品,蕴含“左右互搏·入门”专长者精髓心得的精华,使用后一定概率掌握入门等阶“左右互搏”专长,专长起始专精度0%;已拥有该专长可增加15%该专长专精度(仅对入门阶有效)。

  【南罗拳宗秘传·神会精华】:消耗品,蕴含“南罗拳宗秘传·神会”专长者精髓心得的精华,对于已掌握“南罗拳宗秘传·入门(99%)”的轮回者,使用后一定概率突破瓶颈,跨入神会阶段。已拥有该专长且达到神会阶段者,增加10%该专长专精度(仅对神会阶有效)。

  【近身搏击综合·贯通精华】:稀有综合类专长精华,对于已掌握该综合专长特定前置类专长的轮回者,使用后将直接掌握该综合专长。对于已掌握“近身搏击综合·神会(99%)”的轮回者,使用后一定概率突破瓶颈,跨入贯通阶段。已拥有该专长且达到贯通阶段者,增加5%该专长专精度(仅对贯通阶有效)。

  【飞斧·纯青精华】罕见的纯青类精华,蕴有炉火纯青飞斧之术,使用后对于已掌握“飞斧·贯通(99%)”的轮回者,大概率突破瓶颈,跨入纯青阶段。对于掌握其他投掷类专长达到贯通99%的轮回者,小概率启发突破瓶颈,跨入纯青阶段。对于已掌握纯青阶段投掷类专长者,增加1%专精度,掌握“飞斧·纯青”者,增加3%(仅对纯青阶有效)。

  【南派游龙掌·纯青精华】罕见的纯青类精华,蕴有南派游龙掌的独门心得,使用后对于已掌握“南派游龙掌·贯通(99%)”的轮回者,使用后一定概率突破瓶颈,跨入纯青阶段。已拥有该专长且达到纯青阶段者,增加3%该专长专精度(仅对纯青阶有效)。

  ……

  ……

  以上都是一次性消耗的专长类增强精华。入门阶的可以增加15%专精度,神会阶就只有10%,贯通是增加5%,纯青则只有3%。严罗还知道臻境阶的精华,就只能增加同等阶1%专精度。

  这些可以算是除了点数和本源外的硬通货。尤其是类似“精神同步精华”和“飞斧精华”这种对相近类别专长也有作用的,都格外抢手。

  而从神会阶开始,各种稍微热门实用些专长的增益精华,放到交易行也相当容易出手。

  接着看。

  另外几样同样也是专长类增益的物品,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这几样在转盘上所占据的份额,几乎等于最开始那三样血统和技能,甚至某一个获得的概率比血统还更低。

  一一点开。

  几样物品的信息一一出现。

  【《战场之花》·剑术篇】

  佣兵之王菲奥雷·迪·利贝里所作《战场之花》残篇,载有极为精妙剑术,可从中修习《战场之花》系列剑术类专精,直到臻境(27%)。

  【圣萨尔瓦托兵艺·大剑篇】

  亚平宁剑圣萨尔瓦托遗留兵艺之残篇,可从中修习萨尔瓦托大剑专长,直到臻境(77%)。

  【北迷踪外门拳谱·臻境笔记】

  北派迷踪拳的入门拳谱,可从中修习北迷踪外门拳法,直至贯通(99%),但似乎还有些格外发人深省的笔记在其中,阅读时小概率增加北迷踪类专长1%-3%专精度(对纯青99%以下均有效),极小概率增加近战类古武专长1%专精度(对贯通99%以下均有效)。

  这几个和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品专长精华又大有不同,都是可以反复使用,理论上只要你天赋足够高,且拥有足够时间,那你就能完全掌握这些手札中所记录的专长。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精华是一个轮回者强化自身的砖瓦,那这几个就是一个轮回者成长的基石了。

  当然实际上大多数人受限于天赋,能修习到纯青阶段就已是凤毛麟角。

  最可贵的当属【北迷踪外门拳谱·臻境笔记】,同时兼顾基石与添砖加瓦的双重功能,因此甚至比血脉还难抽取,也是情理之中。

  除了以上这些在严罗眼中价值较高的,其他一些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所遇到过的,被系统判定符合他目前平民/扈从阶的有价值道具。

  如热武器类【仿Gewehr88式步枪】、【仿Gew88子弹单元】等等。

  还有如【三命通会·论灾煞】、【三命通会·论元辰】……这些残篇,当然抽取的这些残篇,就不蕴含有本源,而就只单单是命理学作品而已了。

  严罗甚至还看到某些被系统放入轮盘充数,污染奖池的奇怪东西。

  【蚕丝肚兜·红】秦三思三姨太常用物品,建议搭配蚕丝肚兜·橙一同食用。

  【蚕丝肚兜·橙】秦三思五姨太常用物品,建议搭配蚕丝肚兜·红一同食用。

  【一根鼻毛】法租界探长黄月林所脱落的新鲜鼻毛,毛根上仍沾染着晶莹分泌物,绝对水润,绝对原味,收藏爱好者不可错过。

  【夜里猛】一粒年轻十岁,两粒重返十八,三粒嫪毐再世,四粒立地欢喜佛。熊中医独门秘方,传说级圣品,春水阁特供。

  “……”

  “真是好东西……”

  严罗将轮盘奖池尽数浏览一遍,默默念了句,希望手气不要太坑爹,转动了轮盘。

请假一天

无限之围 邢渔 6 2019.12.23 23:28

  周末一定补!

第五十一章 兑换

无限之围 邢渔 2449 2019.12.24 23:51

  “消耗一次奖励轮盘转动次数,获得通用点数50点。”

  “消耗一次奖励轮盘转动次数,获得物品【破旧的夜壶】。”

  “消耗一次奖励轮盘转动次数,获得专长精华【精神同步·入门精华】。”

  ……

  “消耗一次奖励轮盘转动次数,获得通用点数250点。”

  总共转动次数是九次。

  严罗数了下,转到通用点数是三次,分别为50点、200点、250点,加起来500点聊胜于无。

  转到无用物品两次,分别是【破旧的夜壶】和【淞江早报15年11月6日早刊】。

  转到两件略有价值的物品,一个是【精神同步·入门精华】,另一个则是【微光·67】。

  【微光】:编号To2033271915FNG世界某教会量产型十字架,附带轻微外伤治疗效果,瞬发,可蓄能两次,吸收恒星光能或其余种类辐射能量储能。

  一件看中的较稀有物品,【《战场之花》·剑术篇】。

  还有一个是都市奖励轮盘的特色,【万象书】。

  【万象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打开本书,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其实就是又一个抽奖道具罢了,这东西只有在任务结束的奖励轮盘中出产,在成熟的几大都市,包括元都、狱都、仙都,都有专门以此为核心的赌、博产业,类似于“赌石”。很多低阶轮回者任务结束后,轮盘抽到该道具,除了第一次比较懵懂,可能自己使用,之后大多都直接把该道具卖给那些势力庞大的轮回者组织。

  【万象书】他自然是不会卖的。

  留着自己无聊时候开一开,寻寻乐子,挺好,再说镜都初开,各大都市的大组织转移过来的名额不是无限,目前应该都忙着抢地盘拉新人,不太会有人去做成规模的赌石生意。

  看了看自己9发抽的这些东西,还算可以接受,运气马马虎虎。

  那件微光十字架虽然对自己来说十分鸡肋,但在低等级阶段,那是真真正正的“有奶便是娘”,所以这种治疗向道具极其抢手,往往能卖出比道具本身价值高出好几倍的价格。

  将有用的几个东西都存入储物空间,看着私人轮回通用账户上点数的余额变为12000点,严罗将两个废物【破旧的夜壶】和【淞江早报15年11月6日早刊】放在一边,准备待会将兑换次数也使用完之后,带出公寓,丢到垃圾场。

  并不是不想直接就献祭掉。

  而是献祭无价值的废弃物,不仅不会得到任何本源和点数,还得向系统和规则缴纳手续费。

  “您还有六次指定兑换轮盘道具的机会,请选择。”

  “请注意,在选定物品前,不会显示物品的兑换价格,如果选择后无足够余额兑换,将会浪费本次指定机会。”

  “提示:骑士阶后可到原生都市中心塔主神殿办事处开通信用系统,获取信用额度。”

  严罗倒不用担心自己钱不够,只需要选定后稍稍注意性价比,看看该物品兑换下来再出手的话亏不亏就行了,毕竟系统定价的标准和物品在市场上的实际价格时常会有出入。

  “选定【血脉:德古拉(37%)】,该道具兑换价格:19000点,或1.9盎司本源,是否兑换?”

  “是。”

  血脉没什么好想的,就算是残缺类,拿出去最低5万点是有的。

  “检测到点数余额不足,自动扣除本源。”

  系统提示一声,严罗意识随之投注到储物空间,就只见打开的本源收纳盒内,一支试管消失无踪,还有一支试管的颜色淡了大半,几乎变成透明色,而一支食指大小的针剂从轮盘上化虚为实,落到自己手上。

  【血脉:德古拉(37%)】,使用可获得残次或低等德古拉血脉。使用要求:体质12,精神15,意志16。

  使用范围:哺乳类智慧生命(不限于轮回者),使用方式:满足使用要求情况下,注射入使用者任意静脉。

  生效时间:5-12自然时。

  “请选择下一项指定兑换物品。”

  提示接着响起。

  严罗简单看看针剂,把针剂收好,继续选定下一个目标。

  “选定【领悟石:圣咒】,该道具兑换价格:7000点,或0.7盎司本源,是否兑换?”

  “是。”

  “选定【记忆石:热源休眠。】,该道具兑换价格:11000点,或1.1盎司本源,是否兑换?”

  “是。”

  “选定【北迷踪外门拳谱·臻境笔记】,该道具兑换价格:21000点,或2.1盎司本源,是否兑换?”

  “是。”

  “选定【飞斧·纯青精华】,该道具兑换价格:4000点,或0.4盎司本源,是否兑换?”

  “是。”

  五件物品无一例外全都选择了是。

  尤其是【飞斧·纯青精华】,对投掷类专精也有即时效果,可使用面非常广,4000点价格转手至少能卖8000。

  只有最后一项。

  “选定【圣萨尔瓦托兵艺·大剑篇】,该道具兑换价格:15000点,或1.5盎司本源,是否兑换?”

  “否。”严罗稍微思考后,选择了否。

  镜都是一个新生的都市。

  因为大部分轮回者还处于中、低阶段,因此市场和轮回者购买力、购买倾向,都不如元都、狱都这些完善成熟,会有新生都市特有的偏好。

  中、低阶轮回者的普遍特性之一是更看重远程类、法术类、精神类的道具、技能和专长,因为近战类和这些发展方向比起来,危险性和死亡率要高得多得多。

  而中、低阶轮回者的第二个普遍特性,则是更加看重可以即时产生效用的物品、道具。

  因为很多中、低阶轮回者在任务世界中朝不保夕,或者在都市中背负相当大的债务,无法也无力进行长远投资。

  自然的,这个【圣萨尔瓦托兵艺·大剑篇】,包括刚才所抽到的【《战场之花》·剑术篇】,在元都可能甚至能卖到比【血脉:德古拉(37%)】更高的价格,但在镜都,百分百不如【飞斧·纯青精华】。

  商品的价格由价值决定,也受供求关系影响。

  在严罗眼里,这个萨尔瓦托兵艺的大剑篇,对自身没有使用价值,唯一的价值就是盈利,现在判断无法盈利,自然就不予兑换。

  全部兑换完毕,查看了下余额。

  “你当前的轮回通用余额为:点数:1000点,本源:13.9盎司。”

  理论上1000点等价于0.1盎司本源,但因为兑换时,兑换【领悟石:圣咒】、【飞斧·纯青精华】是直接使用的点数,而兑换另三个是直接使用的本源,所以余额就呈现了目前这么个“点数剩1000点,本源剩13.9盎司”的逼死强迫症的数字。

  严罗并不打算转换,因为不管点数兑换本源还是本源兑换点数,20%的手续费肯定是不划算的。

  系统最后几条声音逐一响了起来:

  “本次任务世界奖励结算到此结束。”

  “欢迎来到镜像之都。”

  “镜像之都城市守则与公民权限已发送至个人纹章,请仔细查看。”

  “镜像之都城市功能分布与地图虚拟沙盘已免费发送至个人纹章,请仔细查看(仅可查看权限内开放部分)。”

  包裹身周的乳白色光芒消散。

  严罗活动了下手脚,环目四顾这间公寓,装修风格和狱都的不一样,其他功能类设备全都大同小异。

  他左手插兜,走到门口,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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