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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出宫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293 2019.11.03 20:47

  三月莺时,天气回暖,万物复苏,大元迎来了新皇登基。

  皇宫里修葺一番,并将一些宫殿空出来,准备迎接新皇尚是皇子时的正妃妾室。

  皇宫角落的某处院子,收拾的干净别致。

  一大约五十岁的老嬷嬷推开了院门,就站在门口不肯进去,“娘子快些!”

  老嬷嬷探着脖子,等了良久。就在她快失了耐心时,终于从院子里走出来一少女。

  少女眉尾下垂,一双杏眼里蒙上了氤氲雾气,潋滟秋波,眼眶发红,许是刚哭过一场。

  那老嬷嬷看呆了,少女未施粉黛的脸,加之我见犹怜的表情,倒是比从前张扬艳丽的美多了几分味道。

  面前的少女,当年仅仅是惊鸿一瞥,就已名动京城,多少世家公子爷为了一睹她的娇容,想出来千奇百怪的法子。直到她出嫁,那些人才歇了心思。

  唐皎皎抱着包袱,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狼狈。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从小到大住着的院子,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请嬷嬷在前边带路。”

  老嬷嬷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在前带路。

  老嬷嬷深知,此次一别,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她便说道:“老奴也是看着娘子长大的,不舍得娘子落得这样一个去处。圣上登基,吴将军是第一功臣。不知道娘子和吴将军是否还有可能?”

  “没有可能了,”唐皎皎冷声打断,“休书已在包袱里。”

  “如今沛国公府不在了,太后娘娘也不在了,要是娘子和吴将军没有和离,或许吴将军能护住娘子......”

  “当初沛国公府在的时候,也未曾护过我。”唐皎皎声音虽小,却字字诛心。当年唐皎皎的生母病逝后,太后瞧着可怜,便抱到自己身边养着。这么多年来,国公府似乎没有这个女儿一样不闻不问。

  老嬷嬷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愈发深了,为了新皇,皇宫里的院子要腾出来。加上太后娘娘去了,唐皎皎只能搬出皇宫。

  沛国公乃旧皇一派,已被贬为庶人。罪不及出嫁女,唐皎皎这才能平平安安。

  吴谦尘将军是新皇的左膀右臂、国之栋梁,在众人准备巴结这位将军夫人时,却见一纸休书送进了将军府,两人和离。

  当年唐皎皎在护城河畔,雕栏画舫上对吴谦尘一见钟情,在太后跟前跪了一天求来了一道赐婚圣旨。一个是京城明珠,一个是初露头角的小将军,一时间传为一段佳话。

  但婚后吴谦尘就去了边疆御敌,唐皎皎继续留在宫里伺候太后娘娘,两人一别就是三年。

  眼瞅着就要到宫门了,老嬷嬷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唐皎皎怀里。

  “嬷嬷?”

  “这是老奴攒下来的一些银子,娘子带上,到了外头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

  唐皎皎立刻推辞,“我不能收。”

  老嬷嬷态度强硬,“老奴也算是看着娘子长大的,这一别也不知道何时能见,娘子不收下,老奴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唐皎皎收下荷包,抬手逝去眼角的泪珠,哽咽道:“谢谢嬷嬷。”

  “娘子快走吧。”老嬷嬷含泪催促。

  唐皎皎只好先行,她快出宫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群人簇拥着一人正准备进宫。

  唐皎皎低下头,打算混过去。

  “你是哪宫里的宫女?见到贵人还不行礼?”领头的太监见唐皎皎衣着朴素,把她当成了宫女。

  唐皎皎咬着牙,如今她没了庇护和地位,确是就和宫女一样。

  她弯下腰,道:“给贵人请安。”

  太监满意了,放唐皎皎离开。

  唐皎皎悄悄抬头,只见人群中心是一身躯雄武的男子,着一袭墨色长袍,头戴一顶白玉冠,黑发如漆,肤色古铜。

  男子若有所觉偏过头,他一双狭长的凤眼裹挟着凛冽的寒光看过去,待看到宫墙下娇小貌美的女子时,眸子里依然冰冷无温度。

  唐皎皎不曾想在这里碰上吴谦尘,但她也不是从前那个只要看到吴谦尘,就咧着嘴笑嘻嘻的黏上去,试图用自己的温暖融化吴谦尘眼中的寒冰的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于是她平静的移开视线,抱着包袱继续迈开步子,没一会就出了宫门。

  “将军?”

  吴谦尘收回视线,负在背后的左手紧了紧,“走。”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御书房去。

  出了皇宫,唐皎皎朝着尚书夏府走去。她的大姐唐娇容嫁到了夏家,眼下除了唐娇容,她不知道该去找谁。

  到夏府时,正好是用午膳的时候。唐皎皎在偏门等了许久,才出来了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妈妈。

  老妈妈看到门口站着一仙女似的夫人,眼睛都直了。

  “夫人请跟老奴来。”

  老妈妈在前带路,引着唐皎皎往府里去。夏府非寻常人家,府里布置和装修都很雅致。

  只是唐皎皎发现,越走越冷清了。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老妈妈引着她进了厢房里,道:“夫人在这儿歇息片刻,老奴去请我家夫人过来。”

  唐皎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这厢房的角落里堆满了杂物,边边角角出还有不少灰尘。

  想来唐娇容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

  等了一会,那老妈妈带了一穿着藏青色袄子的妇人进来了,妇人脸上的妆容都遮不住眼底的憔悴。

  “姐姐。”唐皎皎站起来相迎。

  同为唐家人,两人的面容却没有任何的相似。两人站在一起,任谁也不会想到,两人是姐妹。

  因为唐皎皎在太后宫里长大的缘故,只有逢年过节,姐妹俩才能见一面,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厚。唐皎皎已经走投无路了,迫于无奈才来投靠唐娇容。

  “这屋子里正好摆了一张床,收拾收拾还能睡。你歇息一下,我让下人去给你弄点吃的。”唐娇容说完,又匆匆的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唐皎皎只好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她摸了摸茶壶,触手冰冰凉。

  屋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一些声响,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你怎么把她引来了?”

  院子里站着一男人,正在大呼小叫。下人们见了也不敢拦着,唐娇容小声相劝,但男人一点也不领情。

  “夏家还能容下你已经是开恩了,你还把她引进来?是想让夏家落到和唐家一样的下场吗?”男人气急败坏,就差指着唐娇容的鼻子骂了。

  唐娇容脸色难看,她从原来的院子搬到这偏僻的地方,吃穿用度减了一半不说,还不让她见人。连平日里恩爱有加的夫君,都开始对她恶言相向。

  半晌,她才苦涩的说道:“她毕竟是我妹妹。”

  “我不管是谁,要么你把她赶走,要么你们一起走!”男人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要不是丫鬟扶着,唐娇容脚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002收留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9 2019.11.04 19:47

  唐皎皎叹了一口气,还好没把包袱里的物件拿出来,否则再收拾还要费一番工夫。

  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就有丫鬟端了饭菜过来,两菜一汤,很是清淡。

  用完午膳,唐皎皎抱着包袱,主动去找唐娇容。

  “多谢姐姐招待,妹妹先告辞了。”

  “怎么不多留一会?”唐娇容心知她是听到了方才的话,就没有多留。

  两人客套了几句,唐皎皎就离开了夏府。

  午后阳光明媚,只是再暖的阳光,也驱散不了秋日的凄凉。

  站在大街上,唐皎皎悲凉的发现,她无处可去。自家嫡亲姐妹尚是如此,更别说其他的亲戚了,皆是避之不及。

  唐皎皎坐在台阶上,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因着她无双的面容,已经有不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她终于察觉到了,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在天黑之前,她必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于是唐皎皎起身,找寻起来。

  不知不觉进到一个胡同里,前边是死路,她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后路被几个小混混挡住了。

  这三个少年穿戴整齐,但神情猥琐,让人心生厌恶,尤其是不怀好意的眼神,更是让人恶心。

  “你们想做什么?”唐皎皎警惕的问道,并不断的后退,与那三人拉开距离。

  “姑娘一个人太危险了,不如让我们三个保护姑娘。”

  “我的家人在不远处等着,如我失陪了。”唐皎皎低下头,想要匆匆离去。

  但那三人正好把路给堵住了,“我们观察了姑娘许久了,哪有什么家人?”

  三人笑得阴恻恻,让唐皎皎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要是在从前,这样子的狂徒完全到不了她跟前,早就被太后下旨责罚了。

  可是眼下她没了庇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道:“这些你们拿去。”

  其中一人手上拿着扇子,将唐皎皎的手推开,不怀好意的说道:“银子我们多得是,只要姑娘哄得我们开心了,我们可以把银子都给姑娘。”

  唐皎皎后退,眼瞧着就要夕阳下山的时候了,这会子正是做晚膳的时候,巷子口人烟稀少。

  唐皎皎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大声喊人,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那三人老道,早就料想到唐皎皎准备喊叫,三人分工行事,两人要按住唐皎皎,一人要去堵住她的嘴。

  唐皎皎一娇生贵养的弱女子,完全不是三个大男人的对手。

  她瞳孔皱缩,没想到她刚出宫就要碰上这样的事情,没了太后的庇护,她果然就是个废人!

  她只恨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依然毫无用处,如果她当时有察觉到意思不正常,或许太后就不会被那群小人逼死了!

  罢了罢了,当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她的自作自受,就算后半辈子活在炼狱之中,也是她的报应!

  唐皎皎绝望的闭上双眼。

  “皎皎?等了你许久怎么不见你过来?这三人是你的朋友吗?”

  三个小混混停下了动作,只见巷子口站着一中年妇人,穿着得体,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

  其实三个混混心知肚明,面前这少女气质不凡,绝非寻常人,三人见她孤身一人才敢下手。

  眼下瞧着少女的家人来了,三个小混混怕惹上事,打着哈哈就溜走了。

  唐皎皎打量着那妇人,完全没有印象在哪里见过。

  “多谢夫人相救,只是夫人认识我吗?”唐皎皎朝着那妇人行礼。

  顾夫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唐皎皎,虽然落魄了,但唐皎皎的一举一动依然端庄优雅,一点礼数也不出错。

  “前些年进宫时,我曾见过你,”顾夫人走上前主动拉住唐皎皎的手,和善的说道,“我是你的姨妈,我姓顾。”

  唐皎皎的生母就姓顾,还有一个庶妹,只是没有往来了,因此唐皎皎没有认出来,也不足为怪了。

  “多谢姨妈。”

  顾夫人瞧着唐皎皎怀里的包袱,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唐皎皎窘迫,难道她要说曾经沛国公嫡女,现在已经沦落街头无处可去了吗?

  顾夫人觑着她的脸色,体贴的说道:“我们难得见一面,正好家中就我一人,不如你跟我回去,我们娘儿俩做个伴,我也不孤独。”

  唐皎皎感激:“多谢姨妈。”

  于是顾夫人牵着唐皎皎回去了。

  顾夫人如今落脚的地方,是两进两出的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的干净整洁,让人舒心。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搬去书院里住了,这里下人也不多,平日里清净的让人心里发慌,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顾夫人笑道。

  “姨夫不住在这里吗?”唐皎皎谨慎的问道。如今她的身份敏感,要是拖累了顾夫人或者传出什么闲话,那就不美了。

  顾夫人平静的回道:“你姨夫已经走了。”

  唐皎皎惊讶了一下,却不敢再问究竟是离开了还是逝去了。她默默无言,跟着顾夫人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常常打扫的。

  “这间屋子正好空着,你便住下吧。等会子吃晚膳了,我再来叫你。”顾夫人体贴的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唐皎皎卸下所有防备,瘫坐在椅子上。今天跌宕起伏,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但至少她找到了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

  方才快被三个混混抓住的感觉依然深刻,她这才发现,心中对那些人的怨恨刻骨铭心!

  那些人现在潇洒自在,荣华富贵享不尽,唐皎皎发誓,她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至晚间,唐皎皎很早就睡下了。

  半夜,房门被打开了。顾夫人手里拿着蜡烛,走到床边,借着烛光细细打量唐皎皎的面容。

  “像……太像了……”顾夫人喃喃自语。越来越像那个人了,从前在太后膝下,还能由太后护着,只要有更多的人看到唐皎皎的面容,说不定那个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京里或许就要掀起一场风雨了。

  

003偶遇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5 2019.11.05 19:13

  秋天的清晨,凉意逼人。

  唐皎皎早早的起来,自己梳妆穿衣,推开门时,院子里空无一人。要是在宫里,无论何时推开门,总会有宫人迎上来,问她有何需求。

  她苦笑,看来必须得快点忘记在宫里的舒坦日子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姑娘怎么起这么早?老奴现在去烧水,姑娘等一等。”一老婆子正从侧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唐皎皎。

  “我已经嫁人又和离了,妈妈就不要唤我姑娘了。”唐皎皎平静的叙述。

  那老婆子惊讶,世上还有那等男子,放着天仙般的妻子不要。

  “是老奴眼拙了,老奴姓冯,大家都叫老奴冯妈妈。”

  “那就劳烦冯妈妈了。”

  冯妈妈卷起袖子,去厨房里烧水了。

  唐皎皎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就发现这儿伺候的下人少的可怜。

  “怎么起这么早,不再歇息一会?”顾夫人也出来了。

  “昨儿个睡得早。”

  顾夫人拉着唐皎皎进了屋子里,简单叙述了一下她如今的近况。

  原来在五年前,顾夫人的夫君就病逝了,留下了顾夫人,一人把儿子拉扯长大。

  孤儿寡母只靠着家当坐吃山空,近些年来因为顾夫人的儿子要去书院念书交友,花销更大了。

  于是顾夫人裁减了不少下人,只留几个情分深的。白天空闲时,顾夫人也会和下人一起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倒是苦了你了,要是跟我住,只能跟我一起吃苦了。”顾夫人苦笑道,她从来没想到,等她老了之后还要做这些事情。

  “姨妈给了我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一点也不苦。”唐皎皎真心说道,除了顾夫人,再没有人敢收留她的。

  顾夫人拉着唐皎皎的手,青葱如玉,细腻柔软。

  “做针线活会让手变粗糙,你便帮我打打下手吧。”

  唐皎皎点了点头。

  说是打下手,其实也就是偶尔端茶送水,其他的顾夫人都拦着不让她做。

  说实话,唐皎皎也不会做针线活。

  正巧针线快没有了,下人们都忙别的事去了,顾夫人发愁,没人出去采办。

  唐皎皎自告奋勇的说道:“不如就让我去吧。”

  顾夫人不放心,“外头危险。”

  “我往后总是要出门的,”唐皎皎眨了眨眼,“姨妈就让我去吧,我心里会好受一点。否则看着姨妈劳累,我却在旁边干站着,心里过意不去。”

  顾夫人无奈,掏出了银子,叮嘱道:“裁缝铺子离得不远,要是找不到就问问路,别忘了把面纱蒙上。”

  唐皎皎把银子收好,蒙上面纱就出去了。

  她很快就买好了针线,只是迷了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护城河边。

  记得当初,她就是在这里看到吴谦尘的。彼时吴谦尘只是个无名小卒,冷冰冰的态度能冰封春日里的阳光。

  唐皎皎鬼迷心窍,以为自己能用融化他,结果只是一场笑话,倒是让她的一腔热血彻底冷了。

  她往回走,准备问一下路。靠着问路,她勉强找到了方向。

  “姐姐救救我!”

  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一小姑娘,抱住了唐皎皎,哭喊道:“姐姐救我!坏人要抓我!”

  这小姑娘才十岁上下,满脸泪痕好不可怜。

  唐皎皎心软,赶紧推她,“你快跑!”

  小姑娘抹着眼泪,撒腿就跑。

  唐皎皎刚想转身查看一下情况,只觉得脖子一痛,就没了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那小妞找不到了。”一男子手上拿着棍子,在巷子口左瞧又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后头一五大三粗的男子啐了一口,斥道:“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抓不住,看你们怎么和主子交代!”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想想怎么解决。”

  “这个丫头似乎可以。”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用她顶上,总比空手而归好。”

  唐皎皎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屋子里用着紫红色的纱帐,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笑声,尖锐嘈杂。

  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还好绑的不紧,挣扎了一下就把手抽出来了,只是手被磨红发疼。

  唐皎皎解开绳子,她推开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只见外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那些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眼神婉转妩媚,勾人心魄。

  她只一眼,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她趁着人少时溜出去。

  因着她穿着素净,在这一群女子中显得不合群,于是她只能往人少的地方去,不让别人看出端倪。

  她走的匆忙,在转角处撞上一人。

  “混账东西!走路不长眼?”

  唐皎皎回过神来,她看过去,原来她撞到了一秀气的少年,但是听声音应该是女儿身。

  而且那人有些眼熟,唐皎皎肯定在哪里见过。

  “县主,别理那些人了,还是快些把少爷找到。”一同样秀气的少年打扮的过来劝道。

  唐皎皎立刻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她有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太后十分看中,多次有意将唐皎皎许配给他。

  曾几何时,唐皎皎也在心中觉得,自己会按照长辈的意愿和那人成婚。

  只是没想到,最后那人娶了德安县主。

  如今站在唐皎皎面前,女扮男装的人,正是德安县主。她低下头,不想被认出来。

  “呦,我当这是谁呢!”德安县主一眼就认出了唐皎皎,毕竟看过唐皎皎的人,恐怕毕生难忘。

  既然如此,唐皎皎便大大方方的抬起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县主。”

  “我也没想到,怎么,被赶出来,只能在这种地方讨饭吃了?”德安县主幸灾乐祸的说道,她此刻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一看,高高在上的太后掌上明珠,是如何掉到尘埃里的!

  唐皎皎容貌生的比她好,又有太后的庇护,虽然贵为县主,但她一直被压了一头,憋了一股子的气无法发泄。

  眼瞅着唐皎皎如今落魄的样子,德安县主只觉得十分痛快!

004寻找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9 2019.11.06 09:00

  入了夜,热闹了一天的京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这儿依然歌舞升平。

  德安县主一向高傲蛮横,唐皎皎不欲与她纠缠。面对这样子的人,无事大概是最好的应对之策,要是眼下起了冲突,吃亏的只有唐皎皎。

  可惜德安县主看破了唐皎皎的心思,她大跨一步,拦住了唐皎皎的路。

  “我们难得见一面,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德安县主不怀好意。

  “县主这副打扮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就不打扰县主了。”

  “哦?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吧,”德安县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颇为嫌弃,“要是太后娘娘知道你自甘堕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辱了太后娘娘的名声,她在天有灵,也不会安息的。”

  提到太后,就是踩到了唐皎皎最脆弱的地方,她立刻反驳:“我现在是什么模样,县主难道清楚吗?再说县主也不配去猜测太后是如何想的。”

  “你是怎么和县主说话的?”边上的侍女看不下去,大声斥责道。

  德安县主高傲的扬起头颅,“见到本县主不行礼,你这么多年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此刻德安县主用身份压她,唐皎皎是没有任何理由反驳的,但要是现在让她对德安县主低头,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唐皎皎睁大美眸,惊讶的问道:“县主乔装打扮来这种地方,难道不是有什么私事吗?如果我在此向县主行礼了,岂不是把县主的身份戳破了,到时候说不定不止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你威胁我!”德安县主气急败坏。

  唐皎皎秀眉一挑,便准备大大方方的离开了。她到转角,脚步一顿,正好听到了身后两人的谈话。

  “气死我了!没想到她如今这副落魄的样子,还带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没了沛国公府,我看她还能横行多久!”德安县主恨恨的说道,要不因为她在这种地方出现不合身份,她一定要给唐皎皎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县主别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姑爷。”侍女劝道。

  想到那个人,德安县主瞬间平静下来了。

  唐皎皎惊讶,难道连苏瑾逸也在这里?苏瑾逸从前一心只读圣贤书,满嘴孔孟之道、仁义礼德。

  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那些事那些人过去许久,也与她无关了。

  唐皎皎继续寻找出去的路。

  “苏郎请喝酒。”

  苏瑾逸回过神来,接过边上女子手上的酒杯。他侧过头看去,只见女子眸中潋滟秋波,翘鼻下是一点樱唇。

  女子的容貌和那人有五六分相似,但神态却完全不同。

  苏瑾逸大失所望,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果然在这里!”德安县主怒气冲冲的进来,看到苏瑾逸身边的女子,怒气更盛。

  那女子不知趣,依旧柔柔的靠在苏瑾逸身边,用娇媚的声音问道:“苏郎,她是谁?”

  德安县主一剂窝心脚,将那没有眼力见的女子从苏瑾逸的身边踢开。

  那女子痛呼一声,倒在一边,用可怜又委屈的表情看向苏瑾逸。

  可惜苏瑾逸完全没有理会,他淡淡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要不是你在这种地方几天没有回家,我用得着过来吗!”

  德安县主扫了一眼那女人,瞬间明白了一切,痛心的质问:“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那个女人吗!你猜猜我在哪儿见到她了。”

  苏瑾逸瞬间站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在哪里?”

  自打太后病逝,苏瑾逸就一直担心着唐皎皎。他深知唐皎皎是不会去找沛国公唐老爷的,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地,是否平安。

  “我可是在这里看到她了,如今她和那些风尘女子毫无区别,你心心念念她,她却不知道在和哪个男人谈笑风生!”德安县主尖酸刻薄的说道,见着苏瑾逸的表情一点点崩溃,她反而觉得发自肺腑的痛快!

  苏瑾逸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绕开德安县主,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唐皎皎从这里救出去。

  苏瑾逸一间间的屋子找过去,引起了一阵动乱。

  他撞开屋门,只见里面赫然坐着一人,器宇轩昂、不易近人。

  那人眉宇威严,淡淡的一眼,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苏瑾逸看到吴谦尘,除了愤怒再无其他。

  “当初你最落魄的时候,是皎皎助了你,现在皎皎孤苦无依的时候,你却抛弃了她!你这样忘恩负义,你难道良心过得去吗!”苏瑾逸大声指责。

  边上伺候的侍卫一愣,不知道有多少年,已经没有人敢这样对吴谦尘说话了。

  吴谦尘没有动怒,反而平静的回道:“是她要与我和离。”

  吴谦尘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让苏瑾逸愈发心痛,他真想让唐皎皎亲眼看看,唐皎皎这么多年的真心都是喂了狗了。

  “要是皎皎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地位,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苏瑾逸放完狠话,匆匆出去继续寻找。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半晌他吩咐道:“去查一查。”

  侍卫立刻出去了。

  唐皎皎一路寻找出去的路,没想到再次落到歹人的手里。

  “呦,竟然能逃走,看来要绑紧一点。”凶神恶煞的男子挡住了唐皎皎的路。

  “你为什么要抓我,我们无冤无仇!”唐皎皎问道。

  男子并不回答,而是解开腰上绑着的绳子,打算再次将唐皎皎捆起来。

  两人体格相差太大,唐皎皎完全不是对手。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难逃魔爪。

  唐皎皎再无退路,她迅速思考着脱身之法。余光瞄到远处的人,她愣了一下,就这样一个疏忽,被男子抓到并绑住了。

  男子拖着唐皎皎进了最近的屋子里,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跑,我就让你尝尝鞭子的厉害!”他出门,顺便在门上挂了锁。

  唐皎皎想起方才看到的人,肯定是眼花了,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005相救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5 2019.11.07 20:03

  这会子唐皎皎完全挣脱不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过了片刻,门从外头被撞开了,唐皎皎吓了一跳,瑟缩了下脖子,却无法逃离。

  “皎皎!”苏瑾逸冲进来,迅速解开唐皎皎身上的绳子,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在这里时隔多年见到苏瑾逸,唐皎皎心情复杂。

  苏瑾逸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唐皎皎是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

  唐皎皎和他一起长大,小时候两人常常玩在一起,她只需一眼,就明白苏瑾逸肯定误会了什么,但是她无意解释。

  “多谢相救。”唐皎皎淡淡的说道,然后就出去了。

  苏瑾逸情急之下问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唐皎皎惨淡一笑,一切都在笑容之中。太后被人害死了,沛国公府败落了,她能好到哪里去?

  苏瑾逸鼓起勇气,想说出那句藏了许多年没有说出口的话,但被突然闯进来的德安县主打断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德安县主气急败坏的问道,瞬间警惕起来。

  唐皎皎掩下内心复杂的情绪,平静的说道:“能在这儿碰到县主,是我的福气。关于今晚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恕我先告辞了。”

  唐皎皎绕过德安县主离开。

  苏瑾逸想追上去,却被德安县主一把拉住了,“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别傻了!”

  苏瑾逸平日里性子温和,今儿个喝了酒,竟然一反常态推开了德安县主,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懂!”

  苏瑾逸追了出去,却没有发现唐皎皎,他只好继续寻找起来。

  角落里,唐皎皎待看到那两人都走了才出来。她和苏瑾逸之间的事情,已经是陈年往事,她不想再和那二人纠缠。

  很快唐皎皎找到了大门,跑了出去。

  她身后,那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气势汹汹的想要再次抓唐皎皎回去。

  但他还没到门口,突然一人拦在他的面前。

  那人不怒自威,只是站着也给人压迫感。

  本来气势汹汹的男子瞬间胆怯,朝着面前的人行了个礼,随后从边上抱头溜走了,他可不敢惹着这战神。

  “将军,夜深了,是否要回府?”

  “无妨,再坐一会。”吴谦尘负手再次上楼。

  他走进之前苏瑾逸待的屋子里,只见一女子趴在桌子上。

  现在京里没有人不认识吴谦尘,那女子也不例外,她表情瞬间变了,怯怯的说道:“将军要用这间屋子吗?那奴家出去了。”

  她站起来,因为害怕踉跄了一下,身形不稳差点倒下,还好被吴谦尘拉住了。

  吴谦尘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子,果然有几分和唐皎皎相似。怪不得苏瑾逸这段时间会一直在这里。

  那女子愈来愈害怕,忍不住发抖。

  “你心中有我吗?”吴谦尘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和蛊惑。

  女子害怕,半晌僵硬的回答:“有……奴家心里有将军。”

  男人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碾碎,看穿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吴谦尘漠然松开手,那女子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虽然容貌相似,但神态终究大相径庭。那人最擅长的便是口口声声说着心中有你,但眼神清澈毫无感情。

  唐皎皎到外头时,已经是晚上了。白天尚且会迷路,到了晚上,更是找不到路了。

  唐皎皎又不记得顾夫人是住在哪条巷子里,只好凭着记忆寻找起来。

  多亏顾夫人见唐皎皎迟迟没有回来,也出来找寻,两人幸运的碰到一起。

  “可是迷路了?”顾夫人迎上去,抓住唐皎皎的手,只见她的手冰凉。

  唐皎皎心有余悸,点了点头。

  顾夫人见她嘴唇苍白,便将怀里的暖炉塞到她怀里,道:“我们快些回去,外头风大。”

  抱着暖炉,唐皎皎终于安心了一些,她便跟着顾夫人回去了。

  回去之后,在光亮之处,唐皎皎才发现她一身素净的衣裳满是泥土和灰尘,肮脏不堪。

  “你这是……”顾夫人惊讶。

  唐皎皎却不想说,省的顾夫人担心,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走累了,在台阶上坐了一会,沾上了灰尘。”

  顾夫人便让唐皎皎回去洗漱,然后早些歇下了。

  第二日便开始下雨,一阵秋雨一场寒,接连下了快半个月,太阳才出现。

  京里郊外有一寺庙,听说很灵验,皇室公主王妃,也会常常过去。

  难得放晴,小姐夫人们便打算到庙里走一走拜一拜。

  寺庙后山,蒙着一层雾气,仿佛置身于仙境。

  “夫人慢些走,地上湿滑。”一扎着丫髻的小丫头边走边喊道。

  前头是一披着毛领斗篷的妇人,大约不到三十岁,一脸雀跃的快步往前走。

  “在家里闷了许久了,你也快些。”方莹兴奋的说道。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被关在屋子里,只要有机会,她就要到处走一走。

  小丫鬟急了,道:“夫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小少爷考虑!”

  方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已经身怀有孕,要是滑了一跤,那可就不得了了。

  方莹一急,生硬的停下来,却是这样让她脚下一滑,身形不稳冲着前边的大石头摔过去。

  “夫人!”小丫鬟发出一声尖叫,瞬间刺破了寺庙的平静。

  小丫鬟的心怦怦直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只可惜两人相距甚远,她只能看着方莹倒下去而束手无策。

  小丫鬟捂住双眼,不敢目睹这场惨剧的发生。

  但是等了一会,都没听到方莹的惨叫,她从指缝里看到,方莹好端端的站着,而她身边站着另外一人。

  山顶雾气缥缈,那女子一身白衣,层层裙摆翻飞,面容如烟笼远山,清冷毫无烟火之气,在那一瞬间,小丫鬟以为那女子就是仙人。

  方莹大口呼吸,庆幸的说道:“要不是姑娘救了我,后果不可设想!”

  “我也只是正好路过罢了。”唐皎皎淡淡的说道。

  方莹庆幸之余,却突然仔细打量起唐皎皎的面容,疑惑的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006做客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7 2019.11.11 19:17

  方莹越来越肯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对面的女子。

  唐皎皎笑了一笑,“想必是在皇宫里吧。”

  经过这提醒,方莹立刻想起来对面这人的身份,说起来两人还是连襟。方莹的丈夫吴谦玉,正是吴谦尘的哥哥。

  只是现在唐皎皎和吴谦尘和离了,方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唐皎皎,便有些尴尬。

  唐皎皎坦然大方,“方姐姐也是来上香的吗?”

  方莹的尴尬瞬间化解了,她挽起唐皎皎的胳膊,亲亲热热的说道:“是啊,今儿个天气好,我便出来散散心。”

  说完方莹就觉得不妥,从前的时候唐皎皎因着太后的缘故,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连方莹也只能远远看一眼,尚没有资格去和唐皎皎说话。

  眼下她却挽住了唐皎皎的胳膊,只怪她劫后余生太过庆幸,因此得意忘形。

  唐皎皎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因为方莹的唐突而恼怒。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姐姐,我着实高兴。”

  方莹松了一口气,亲昵的说道:“为了感谢妹妹今日相救,我请妹妹去我家做客。”

  见唐皎皎没有答应,方莹接着说道:“吴家两个儿子早就分家了,妹妹放心,绝对不会遇上二弟的。”

  吴家有两子,方莹的夫婿吴谦玉是嫡长子,从小十分受重视。吴谦尘只是庶子,加之吴家不重视,满十五岁便被赶出吴家,让他自力更生。

  才十五岁的吴谦尘,没有家族的支持,只好去从军。也正是他这一决定,让他成为了现如今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吴家为了拉近和吴谦尘的关系,才想出分家这一说,来掩盖当年把吴谦尘赶出吴家这一恶行。

  “我是和姨妈一起来的,那我去和姨妈说一声。”唐皎皎欣然答应。

  于是方莹和唐皎皎一起去见了顾夫人,再三保证她会在天黑前派人将唐皎皎安全送回来,顾夫人才点头答应。

  方莹热情好客,待到了吴家,她便忙前忙后招待唐皎皎。

  吴家长辈皆在祖籍,吴宅里只有方莹当家,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唐皎皎。

  “姐姐歇一歇。”唐皎皎看不下去劝道,只见她面前的小茶几上摆满了点心。

  方莹坐下来,“你多吃一些,不够还有,要是不合胃口,我再让她们换了新的上来。”

  “这些够了。”

  方莹和唐皎皎说这话,尽量不提到宫里的事情和吴谦尘。

  “夫人,老爷回来了。”丫鬟进来禀告道,说完还偷偷的瞧向唐皎皎,似乎有什么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方莹会意,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带着丫鬟出去了,到了门口,丫鬟才说道:“老爷把二老爷带来了。”

  “什么?”方莹睁大眼眸,显然是不相信。吴谦玉好端端的怎么把吴谦尘带来了?要是在平时那还应付,现在唐皎皎也在府里,如果让两人碰上,肯定会尴尬。

  方莹在心里暗暗埋怨吴谦玉时,唐皎皎出来了,道:“我出来已经许久了,何况天快黑了,我先告辞了。”

  方莹笑容呆滞的看了眼天色,果然不知不觉都快天黑了,她向顾夫人再三保证,会在天黑前将唐皎皎送回去。

  “那好吧,你随我来。”方莹狠下心说道,总不可能这么巧让两人碰上。

  她悄悄向丫鬟打听了,吴谦尘已经去前院了。

  她便带着唐皎皎专门走小路,瞧着吴家大门近在眼前,方莹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嫂。”

  淡然冷漠的男声从背后传来,犹如鬼魅一般锁住了方莹的喉咙。她不得不转过身来,挡在唐皎皎面前,尽力扯出一个笑脸:“二弟怎么在这里?你大哥怎么没好好招待你?”

  “我本是路过,现下正要回去。”吴谦尘的视线越过方莹,落在唐皎皎身上。

  以方莹的身形完全遮不住身后之人,唐皎皎干脆站出来,落落大方的朝着吴谦尘行礼。

  那两人四目相对,皆不说话,只好由方莹开口说道:“天快黑了,我先送唐娘子回去,否则她一人回去不安全。”

  “我正好顺路。”吴谦尘说道。

  唐皎皎挑眉,问道:“你知道我住在哪里?”说完她就后悔了,吴谦尘神通广大,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方莹急急的说道:“还是我来送吧,毕竟我在顾夫人面前保证过,会亲自将唐娘子送回去的。”

  “多谢夫人,夫人如今身子重,就让吴将军送我吧。”唐皎皎说道。

  方莹看着两人之间不算尴尬的气氛,完全不像是和离的夫妻,反而像是多年的好友,她只好应下了。

  于是唐皎皎上了马车,吴谦尘骑马跟在马车边,两人隔着窗帘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吴谦尘低声说道。

  “我们已和离,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唐皎皎没好气的回道。

  良久,外头才传来一句:“蝼蚁撼树。”

  唐皎皎瞬间气红了脸,怒道:“你还是这么冷血!当时那些人对太后打了歪主意,你那么神通广大,肯定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唐皎皎越想心中越悲凉,她抓住马车门,想要拉开下车,不想和那样的人待在一起。

  只拉开了一点,外头的冷风倒灌进来,让她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唐皎皎缩到角落里,抱住自己的腿,茫然无依靠。她并不知道眼下要做的事情对不对,唯一知道的是她将要做的事情,确实如蝼蚁撼树一般不自量力。

  马车行驶中,偶然颠簸了一下,窗帘吹开一角,吴谦尘透过缝隙,看到马车里的女子缩成一团,好不可怜。女子从前明媚娇艳的面容上布满忧愁,秋波潋滟的眸子底满是悲伤,眼角还有一滴晶莹的泪珠。

  吴谦尘平静的移开视线,脚下一用力,黑马快跑几步到马车前。

  在天黑之前,唐皎皎到了顾宅,她下马车时,早就不见吴谦尘的身影了。

  顾夫人迎上来拉着她的手,惊讶的问道:“手怎么冷冰冰的?”

  

007进宫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4 2019.11.13 20:18

  接下来几日,唐皎皎都待在屋子里,看着顾夫人绣帕子,自己拿着针线在一边学习。

  没几日,她也会绣一些简单的花样了。

  自打唐皎皎救了方莹之后,方莹常常送些东西过来,不是些名贵的物件,但是能看出送礼者的用心。

  “姨妈有什么想说的吗?”唐皎皎放下针线,忽而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夫人避之不及的视线。

  顾夫人慌乱的低下头,道:“没什么。”

  唐皎皎抿嘴一笑,低下头继续绣着一半的花朵。

  顾夫人一脸犹豫,终于忍不住说道:“过几日就是登基大典了……”

  唐皎皎肩膀一抖,她伸出手指,呢喃道:“手指破了。”

  只见她手指尖被针扎了一个小口子,渗出鲜红的血珠子。

  “怎的这么不小心?”顾夫人才说完,自觉失语,她瞅着唐皎皎的脸色,并无任何异常。

  唐皎皎自嘲一笑:“看来今儿个不适合绣花,我还是不绣了。”

  “那也好,你去看看书喝喝茶都可以。”

  于是唐皎皎出去了,等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门紧紧关上的时候,她云淡风轻的面具碎裂了。

  她还记得那一日,春意暖融融,太后牵着才五岁的她,指着比她高了许多的小男孩,让她唤三哥哥。

  小小的唐皎皎要很努力的抬头,才能看到三皇子的面容。

  三皇子矮下身子,温柔的唤了她一声皎皎。

  在宫里的那些岁月,她常常能见到三皇子,三皇子一直如那日一般温柔。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手上也会沾满至亲之人的鲜血!

  登基大典,典礼完成之后,入夜后会打开宫门,在宫门外大设宴席,寻常百姓皆可来品尝皇家膳食。

  从前没有机会进宫的官宦人家,在那一天皆可进宫一睹皇家宫殿的巍峨和庄严。

  唐皎皎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件值钱物件,当下她就去当铺换了银子,置办了一套齐全的头面。

  “姨妈,方姐姐说要带我进宫。”

  顾夫人惊诧,但见唐皎皎平静如水的样子,她又把惊讶咽了下去,问道:“你想好了?”

  “姨妈放心,我定小心谨慎,不会牵扯到姨妈的。”

  “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顾夫人苦笑,“你真的想好了?”

  当初唐皎皎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京里大部分人都知晓了,要是再在宫中碰到唐皎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落井下石,再踩她一脚。

  再者没了太后的庇佑,多少人能一睹唐皎皎的面容,看到的人越多,那个秘密就越难掩藏。

  顾夫人便道:“就算你要进宫,那要用什么名义?”

  毕竟现在的唐皎皎,就算一介平民。

  唐皎皎一笑,嘴角开出一朵花来,带着往昔的矜持和贵重:“如果我想入宫,谁还能拦得住我?”

  她手上还有太后钦赐的令牌,见牌如见太后。

  “你……”顾夫人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只是小心一些。”

  唐皎皎坐到顾夫人身边,道:“姨妈放心,我悄悄的去,悄悄的回。”

  顾夫人只好应下了。

  到了那一日,唐皎皎穿戴整齐,便上了马车,先去和方莹会和。

  顾夫人站在门口,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夫人放心,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冯妈妈安慰道。

  “她确是个有福气的,”顾夫人往回走,“得了太后的庇护,要是没有和离,她现在将有吴谦尘的庇佑。”

  宅子里没有旁人,顾夫人干脆直呼大名。

  冯妈妈摇摇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喽,老奴去给夫人准备晚膳。”

  顾夫人被冯妈妈逗乐了,笑着回屋子了。

  唐皎皎先去吴家和方莹汇合,两人一道往宫里去,到了宫门口,天已经黑了。

  “天黑的愈发的早了。”方莹拢了拢衣领,阻断了倒灌的冷风。

  唐皎皎瞅着远处如庙会一般热闹的场景,火红的灯笼映入她的眸子,将她的瞳仁烧得红红的。

  “我们快进去。”方莹拉着唐皎皎,两人徒步进宫。

  方莹深知唐皎皎尴尬之处,一路上避着人。

  唐皎皎左顾右看,只见来来往往的宫人皆是面生,看来宫中换了一批人了。并没有人拦下她,看来她的令牌不用拿出来了。

  对宫里,唐皎皎再熟悉不过了,对于皇后所在的凤栖宫,她却甚少踏足。

  “我先进去请个安,你在这附近待着,可别走开了。”方莹叮嘱了一声,便进去了。

  凤栖宫如今的主人,是曾经的三皇子妃。唐皎皎目光灼灼,待方莹一走,她立刻小跑进黑暗里。

  她曾记得凤栖宫墙有一处,无人把守。她常常蹲在墙角,等着太子从那儿翻出来,带着她在宫里调皮捣蛋。

  唐皎皎脚步一顿,她赶忙躲到假山石后。

  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来是德安县主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堆的宫人。

  正是往来道贺的时候,唐皎皎只好躲在假山石后,目送了一批又一批的贵人。

  直到她浑身冰凉,才找准了机会冲了过去。凭着记忆找到那地儿,只见那里黑绰绰一人影,像是在等她。

  唐皎皎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耳边除了风声,就是她的心跳声。

  她颤抖着声音,轻声试探:“是谁?”

  人影一动,朝着她走来,唐皎皎眸子里的温度慢慢的降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她冷声问道。

  吴谦尘居高临下反问:“你又为何在这里。”

  “你难道不是在此处等我,何必再问?”

  吴谦尘出其意料,钳住唐皎皎的双手,从她身上翻出令牌。

  他毫不犹豫的将令牌收起来,随后放开唐皎皎。

  “你做什么!”唐皎皎怒斥,“把令牌还我!”

  “往后你不准再进宫。”吴谦尘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吴谦尘瞥了她一眼,沉默着离开了。

  唐皎皎盯着朱色宫墙,冷风钻进她的领子里,让她瞬间清醒了下来,浑身上下,从骨头到血液都冷透了。

  

008长公主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3 2019.11.14 20:44

  夜深人却不静,唐皎皎出来的时候,耳边充斥着远处热闹的声音。

  这儿稍偏僻些,除了借路的宫人,甚少有贵人从这边走。

  没想到吴谦尘并没有走远,唐皎皎脚下一顿,依然提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吴谦尘开口说道:“我与大嫂说了,你自己出宫去。”

  唐皎皎垂下眼眸,未置可否。她转身,就要往宫外去。

  吴谦尘不知何故觉得心中憋了一股恶气,待他恢复理智时,手中紧紧攥着唐皎皎的袖子。

  唐皎皎侧过脸,满脸迷茫。

  吴谦尘哂笑:“你这副漠然的样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唐皎皎细细嗅着,能嗅到空气里若隐若现的酒意,她肯定的道:“你喝酒了。”

  吴谦尘松开袖子,迈着大步离开了。

  他今夜的失态只是一个小插曲,唐皎皎缩回手时,早就抛之脑后。

  吴谦尘说得出做得到,加之他如今权势滔天,他既然说不让唐皎皎再进宫,那自有他的法子。

  当中的原因唐皎皎猜到几分,作为三皇子的得力大将,吴谦尘理所应当为了这一份难得挣来的江山和荣耀鞠躬尽瘁。

  心中想着事情,冷不防遇上一行贵人。

  为首的女子,锦衣华服,张扬艳丽。唐皎皎再熟悉不过,那是成玉县主。

  李氏满门忠烈,只剩下一襁褓里的小丫头。当年圣上见其可怜,封了县主在宫中抚养,和唐皎皎差不多的年纪。

  两人同长在宫中,待遇可谓千差万别。唐皎皎被太后捧在手心里,金尊玉贵的长大,成玉县主只是按照县主的品级,衣食不缺罢了。

  成玉县主出嫁时选了一个好夫婿,巴住了三皇子,如今跟着飞黄腾达了。

  再次进入皇宫时,成玉县主觉得心中多年的积郁一扫而空。

  再看到面前的女子,她愈发的兴奋了。

  “我还以为这是谁呢?不是皎皎吗?”

  既然被点到名,便无处可躲,唐皎皎迎上去行礼:“成玉姐姐安好。”

  成玉县主装模作样的思索了片刻,道:“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妹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入宫的,沛国公府已不在,妹妹现在和吴将军毫无瓜葛,可不就是庶民一个。”

  人群里有人毫不客气的道:“可不就是厚着脸皮进宫来,妄图用从前的恩情要些赏赐。”

  这人的话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立刻有人接口道:“从前看唐姑娘的时候,穿的可是贵气逼人,如今穿的用的,连我家丫鬟都嫌弃。”

  “什么姑娘?也该尊称一声夫人,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么落魄的夫人。”

  那一行人似乎以奚落唐皎皎为乐,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风度。唐皎皎倒是听说过,此次三皇子登基,京中可出了不少暴发户。

  这些不痛不痒的讽刺,唐皎皎还是很有涵养的。

  “对了,我可听闻先皇在时,曾有意将她许配给废太子。亏了她命大,否则就和废太子一起去了。”

  这场奚落,越来越控制不住方向,竟然谈论到了先皇之上。

  成玉县主享受着众人对唐皎皎的践踏,丝毫没有出面制止之意。

  如果说之前是聒噪,那提到先皇和废太子,唐皎皎才真正的怒从心来。

  “慎言!”唐皎皎高声提醒,“竟敢妄言先皇。”

  那群原本叽叽喳喳的女子果然住了嘴,竟敢在皇宫里议论先皇,只觉一阵阵后怕。

  成玉县主心有余悸,但又倔强不愿意在唐皎皎面前低头,她硬着嘴斥道:“我们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了?你自身都难保,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皎皎只是念在和姐姐一道长大才出言提醒,既如此,皎皎便先出宫,不挡着众位姐姐的路了。”唐皎皎半软着语气说道,她现在只想快些出宫去。

  这熟悉的语气,让成玉县主想起从前那些年里对唐皎皎的羡慕和嫉妒,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先不急,我审审你,你是如何浑水摸鱼进宫来的?”成玉县主毫不客气的发问。

  唐皎皎不想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她便道:“我想着圣上和娘娘从前对我的好,便进宫来道贺。”

  “这么说来你是偷偷溜进来的?”成玉县主咧开嘴,“既然如此,我就要代娘娘教训教训你,擅自入宫,罪责可不小。”

  唐皎皎轻蹙眉尖,她记得成玉县主养在先皇后膝下,两人并无过节,成玉县主今晚又何必致意刁难。

  “哼,宫法森严,别怪我不顾姐妹情了!”成玉县主厉声说道。

  唐皎皎神色淡漠,刚想开口却被人抢白了去。

  “成玉好大的口气。”威严的女声从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转过头,待看清那人的仪仗时,纷纷让开路来。

  成玉县主阴晴不定,半晌还是低下头颅,道:“长公主殿下。”

  闻真长公主走上前来,挡在唐皎皎面前,冲着成玉怒道:“你方才说什么,本宫未曾听清,你再说一遍。”

  成玉县主只好屈膝行礼,恭恭敬敬的道:“成玉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闻真长公主一双凤眼扫视了一圈,道:“一条小路上挤了这么多人,都散了。”

  成玉只好带着众人离去了。

  闻真长公主挥退伺候的宫人,拉着唐皎皎单独说话。

  “公主过得可好?”唐皎皎迫不及待的问道。

  闻真自嘲道:“我如今是长公主了,能不好吗?”

  唐皎皎拍了拍她的手,不知从何安慰。闻真和先太子一母同胞,太子先是被废黜再被幽禁,不知生死。

  “我送你一段。”闻真拉着唐皎皎往宫门的方向去。

  走到熟悉的地方,闻真总要说起陈年往事,那时先皇强健,太后安康,太子带着两人嬉笑玩闹,免不了要受长辈的斥责。

  等到宫门时,唐皎皎的眸子已然湿润了。

  “我就送你到这里,”闻真停下脚步,“以后宫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忘了一切,自去过活吧。”

  唐皎皎擦了擦眼角,声音颤抖:“多谢公主相送,只是从前的一切忘不了,也不能忘。”

  

009父亲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6 2019.11.16 19:16

  出了宫门,唐皎皎犯了难。她是和方莹的马车一起来的,现下难道要靠腿脚回去吗?

  走了没几里,全是富贵人家的马车,略显拥挤。

  唐皎皎吃力的穿过去,今晚特殊,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侍卫巡逻。

  唐皎皎犯难的时候,一马车悠悠的在她面前停下来。从外面看只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却恰好停在她的面前。

  马车停稳,从里出来一少年,着一身白袍风度翩翩。

  祝有容跳下马车,唤道:“表妹。”

  唐皎皎蹙着眉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再哪里见过。

  马车的门再次被打开,顾夫人探出脑袋,道:“快些上来。”

  唐皎皎又惊又喜,提起裙角进了马车中。马车行驶起来,唐皎皎才说道:“怎么不等表哥进来?”

  “别管他了,他自然有法子回去的。”

  “姨妈怎么会过来?”

  顾夫人神情一滞,略显迟疑的说道:“是将军派人来了,说你独自出宫,我不放心就亲自来了。”

  唐皎皎听了倒没有什么反应,反而问道:“表哥怎么回来了?”如果祝有容回来住了,那她再和顾夫人住在一起,说不定要闹出多少闲话来。

  顾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他是和他的同窗们共贺新皇登基,依然住在书院里,来的路上恰好碰上了,我便和他说了一会子话。”

  唐皎皎垂下头,“我好像妨碍了姨妈和表哥,不然表哥晚上还可以住在自己家,因为我在,表哥就和无家可归了一样。”

  “他是男孩子,要多加历练,吃点苦头是应该的。”顾夫人不再说下去,很快就到了。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京里一处百姓住宅区,一座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落的院子里。

  “小姐放心,老爷马上就能回来了,往后我们的日子能好过多了。”一年级尚小的丫头兴奋的说道。

  只见台阶上坐着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身量尚小,容貌幼稚,眉宇尖是化不开的忧愁。听到那丫头的话,唐娇颜没有多少喜悦,“就算爹爹回来了又如何?我再也不会是沛国公府的小姐了!”

  从前沛国公府一片繁荣的时候,大小姐唐娇容早早出嫁,二小姐唐皎皎养在宫中,整个沛国公府里最金贵的就是三小姐唐娇颜。

  一朝败落,她却只能和三两个下人住在这脏兮兮且又破又旧的院子里,艰难度日。再也没有新衣裳新首饰,甚至没有柔软的罗床。

  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唐娇颜,能活着已然是很艰难了。除非再让她回到前呼后拥的日子,否则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展开笑颜。

  那小丫头也愁着脸,坐在下一级台阶上,两个加起来都没有而立之岁的小姑娘,一道悲秋感怀。

  过了几个时辰,唐老爷回来了。在狱中待了一段日子,让他原本富贵的身型消瘦了许多。前不久还合身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裳似的滑稽。

  “爹爹。”唐娇颜站定唤了一身,并没有行礼。面前的唐老爷满脸胡渣,邋遢颓废,要不是小丫头推了她一把,她还不敢上前相认。

  唐老爷浑浊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疲惫的点了点头,一脚深一脚浅由着下人领了进去。

  唐老爷倒头就睡,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唐娇颜一早起身,想去看看唐老爷是不是还在睡,却被告知唐老爷早就出去了。

  祝宅。

  天气愈发的冷了,顾夫人想给祝有容做一身衣裳,翻遍了仓库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布匹。

  顾夫人只好带着唐皎皎,套了马车去铺子里精心挑选了布匹。祝有容在书院里读书,要面对同窗和老师,挑选布匹上决计不能马虎。

  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天竟然快黑了。于是顾夫人和唐皎皎就在隔壁酒楼,叫了个包厢简单的吃了一点,饭后又要了几包点心。

  等二人从酒楼里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这儿人多,马车停在后边巷子里,二人便徒步走过去。

  巷子角落半躺着一醉汉,怀里还抱着酒坛子,一身的酒臭味。

  顾夫人拉着唐皎皎走远了一些,生怕这醉汉发起酒疯来。

  唐皎皎无意瞄了一眼,借着巷子口的亮光,她看清了醉汉的面容。虽然瘦脱了相,她一眼就认出了唐老爷。

  她将自己的手从顾夫人温暖的手掌中抽出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唐老爷跟前,她推了推唐老爷,问道:“爹爹怎么在这里?快醒醒,睡在这儿会着凉。”

  巷子里突然经过的冷风让唐皎皎打了个寒颤,唐老爷睫毛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唐老爷模模糊糊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那熟悉的面容让他一颗心热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女子纤细的手腕,口里念道:“你回来了?”

  唐老爷的眼神让唐皎皎浑身不对劲,但她忍着不适回道:“女儿来了。”

  唐老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会哭一会笑。突然他神情一变,眸子里含着怒气厉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唐皎皎迷茫摸不着头脑,并不理解唐老爷在说什么。

  “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要那样对我!就因为那人是……”唐老爷嚎道,满脸痛苦。

  顾夫人心一紧,立刻拉过唐皎皎,推着她往马车那里去,嘴里说道:“你快去马车里,我会安置好你爹的。”

  唐皎皎猝不及防被推进了马车里,还没听到唐老爷的后半句话,只见顾夫人挥了挥手,马车立刻向祝宅去,只留下两个奴仆陪伴顾夫人。

  顾夫人再次走到唐老爷身边时,只听唐老爷依旧念念有词。

  “是姐姐对不起你,”顾夫人小声嘀咕,一脸黯然,“但是姐姐已经付出了代价。”

  顾夫人命令奴仆,三人扶着唐老爷找了间客栈将他安置下,塞了点银子给伙计,让他看顾一二。

  唐皎皎迷迷糊糊的回道了祝宅,敏锐的察觉到顾夫人肯定瞒着自己什么,于是她到顾夫人的屋子里候着。

  

010流言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1 2019.11.17 17:27

  回去的路上,顾夫人心中忐忑,唐皎皎聪慧,肯定察觉到了什么。顾夫人怕唐老爷酒后胡言乱语,将那桩陈年秘事吐露里出来,便胡乱将唐皎皎推走了。

  回到家,顾夫人刚踏进大门便问道:“娘子何在?”

  “娘子在夫人屋子里等着呢。”

  顾夫人便径直回去了,一打开门,正好撞上唐皎皎探究的目光。

  “怎么不回去歇息?”顾夫人言语轻松。

  唐皎皎起身扶着顾夫人坐下,用闲话家常的语气问道:“我觉得姨妈有什么瞒着我。”

  顾夫人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只是我这一辈,几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罢了,说出来恐让你笑话。”

  “我娘亲也在其中吗?”

  顾夫人只好再次点头,“陈年往事罢了,就让那些事情跟着我一起入土吧。”

  顾夫人话已至此,唐皎皎便不好再问下去了,又随意说了几句便回去了。顾夫人松了一口气,按照唐皎皎的性子,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往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她也不会疑心到自己身上了。

  唐皎皎容貌出众,放在人群里,也是大放异彩、人群焦点所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从何时起,在祝宅门口路过的青年人越来越多了,胆子大的甚至在门口徘徊,央了祝宅的奴仆,乞求见唐皎皎一面,但是都被顾夫人一口回绝了。

  顾夫人并吩咐下去,除了必要的出入,大门一律紧锁。

  这日学里放半日假,祝有容便趁此回家取一些衣裳。才走到巷子里,就发现比从前热闹些,而且路过的青年男子居多。

  正好有认识祝有容的,便把他拉到边上说话。

  “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这么多人?”祝有容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家住的那位神仙小姐,那日只是远远瞧见了她的侧脸,就把东街王二迷的神魂颠倒,大家都想来瞧一瞧到底是怎样的仙容。”

  祝有容沉默不语,想来那人就是暂住在祝家的唐皎皎了。

  “你小子可有福了,天天可以见到神仙小姐,哪像我们,候了几日连根发丝都没见到。”

  祝有容正色道:“我表妹已嫁作人妇,虽然和离在家,却恪守妇道,我与她从未共处一室,还请兄长慎言。”

  “我不就开个玩笑。”

  祝有容绕了一圈,避开众人从后门进了家中,直奔顾夫人道屋子里。

  顾夫人又惊又喜,拉着祝有容说话。

  说了几句,祝有容便问道:“外头的情形母亲可知晓?”

  顾夫人愣了一下才道:“那些毛头小子?过几日热情散了,人自然也散了。”

  “母亲还是小心些,如果碰上了孟浪的人,做出些什么胆大轻浮的事情,恐辱了表妹的清名。”祝有容提点道。

  “这你就放心,”顾夫人说着站起来,去箱笼边翻找起来,“天冷了,你拿几件厚衣裳去,在书院里要照顾好自己。”

  只待了两个时辰,祝有容就离开了。

  入夜,祝宅一片黑暗寂静。突然一声惊叫,划破了平静。顾夫人和宅子里的奴仆匆匆起身,跑到院子里一看,只见一人影从唐皎皎的屋子里摇摇晃晃的出来。

  那几个奴仆举着火把将那人影围住,火把一照,只见那人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上,头上还有新鲜的血迹。

  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唐皎皎披着外衣嵌在门框里,手上还拿着一个碎了一半的花瓶。

  顾夫人登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咬牙切齿道:“把这小人叉出去!不对,再揍他一顿才能泄愤!”

  “姨妈,”唐皎皎清冷的声音,在冷冰冰的深夜更显冰凉,“拿了麻袋捆了,丢到外边便是了。”

  顾夫人沉吟:“这也可以,顺便拿布条把他的嘴堵了。”

  躺在地上的男子终于知道了害怕,要是真如此,说不定他要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就算没死,半条命也去了。

  “是小子鬼迷心窍,求娘子开恩,饶了小子这一次吧。”那男子赶紧求饶。

  “哐当”一声,唐皎皎手里的碎花瓶滑落,溅起的碎片滑到各人脚下。

  唐皎皎纹丝不动,道:“劳烦姨妈了,我有些困,先进去了。”

  还好那男子受了伤,否则宅子里的女眷是敌不过男子的力气。顾夫人吩咐两个力气大的奴仆将男子丢了出去,随后将大门紧紧关起,祝宅再次恢复平静。

  昨夜的小插曲,不少街坊四邻都听到了。平日里除了劳作,也就这些八卦能让市井小民们提起全部兴致来。

  顾夫人相信手下的奴仆不会乱说,但是管不住别人的嘴。

  用不了多久,这条小巷子里就回荡着风言风语。

  冯妈妈提着满满一篮子的菜匆匆归来,她正在翻找钥匙的时候,恰好听到了水井边两个妇人的交谈。

  “那小娘子搬来没多久,倒是传出来不少是非了。”

  “我听说她还没到二十岁,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能甘心寂寞?”

  两人相视笑了一会,说的愈发放肆了。

  “我瞅着她家那小娘子,说不定就是为她家那小少爷预备下的……”

  两人未说完,只见冯妈妈拿着扫帚,冲着二人扫来,嘴里怒斥:“让你们胡扯!让你们在背后编排!看我不撕烂你们无事生非的嘴!”

  两妇人四处逃散,得了空当还在狡辩:“也不单单是我们说,巷子里所有人都这么说!妈妈难道要把所有长嘴的人都撕烂?”

  冯妈妈愈发愤怒,不管不顾的提着扫帚追赶那两妇人。

  两妇人知道冯妈妈真动了怒,顾忌着顾夫人便不再纠缠,逃回了家关上门,任由冯妈妈如何拍门叫骂,只装作没听到不理会。

  冯妈妈累了,依然怒气冲冲的回祝宅了。

  顾夫人正好在小厨房里,笑道:“妈妈和谁吵架了?我在这儿都能听到动静。”

  冯妈妈四下张望,见唐皎皎不在,便拉着顾夫人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顾夫人脸色愈来愈难看,她擦了擦手,便去了唐皎皎屋里。

  

011顾家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3 2019.11.18 18:18

  顾夫人进了唐皎皎的屋子里,屋子里用炭火烧的暖暖的。推开门,暖风裹挟着清香铺面而来,抚平了顾夫人焦躁的心。

  “昨夜吓到了吧?”

  唐皎皎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好眠。

  “姨妈,我想了一夜,我想搬走,”唐皎皎急急补充,“并不是因为姨妈这不好,只是我怕再待下去,会连累了姨妈和表哥。”

  顾夫人没有出言挽留,她心知肚明,以她的能力完全护不住唐皎皎。她不能保证,昨夜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你容我想想。”顾夫人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直到晚间,顾夫人心事重重的写了一封信,让下人连夜送了出去。

  没等几天,就收到了回信。

  唐皎皎看完了回信,道:“多谢姨妈为我筹谋。”

  “这是我想到的你能去的最好的地方了,在顾家你会很安全。”顾夫人说道。

  “只是以你的身份,难免要看人眼色,受人刁难。”顾夫人补充道。

  唐皎皎笑道:“在我和离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了。毕竟在京里和离的,恐怕只有我一人了。”

  “我和你娘只是旁支女儿,你的嫡亲舅舅早就回祖籍另谋营生了。现在顾家的人,虽然多多少少有血缘关系,但你不要全然信任他们,”顾夫人停顿片刻,道,“那儿的人吃人不吐骨头。”

  饶是如此,唐皎皎也不曾后悔。

  顾夫人把能说的都说了,见唐皎皎没有任何退缩,便只好帮着收拾行李。

  唐皎皎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当时从宫里出来时,只带了些值钱物件。

  快要到严冬了,顾夫人不放心,翻出几件自己年轻时的袄子,改了一改就让唐皎皎带上。

  那时顾夫人的夫君还在,他们的日子还不错,因此这几件袄子的材质并不差。

  这是顾夫人的一片心意,唐皎皎仔细收起来。

  翌日,顾夫人和唐皎皎早早起来,收拾好东西就往顾家去。

  顾夫人心中忐忑,算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去顾家了。自打她的兄长回祖籍定居,她和顾家的关系也慢慢的淡了。

  如果不是为了唐皎皎的事情,恐怕顾夫人此生都不会再踏入顾家一步。她是庶出的女子,在顾家的记忆充满了压抑。

  唐皎皎也从未来过顾家,顾家的祖母舅妈之类的,也只是跟在太后身边,隔着帘帐不真切的瞧过一眼,如果她们再次站在唐皎皎眼前,她是认不出来的。

  马车只到了门口,顾夫人二人下了马车,从偏门进入。顾家的奴仆们提着行李,簇拥着二人到了顾老夫人的院子。

  顾老夫人年轻时精明,没少给顾夫人苦头吃。饶是过去几十年,再次到了这熟悉的院子,顾夫人手一抖,差点变了脸色。

  唐皎皎丝毫未察觉,心中藏着好奇踏进了屋子里。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十分畏寒,屋子里烧的暖烘烘的。待了片刻,便有些汗意。

  一进了里屋,丫鬟们便伺候顾夫人和唐皎皎脱了外头厚厚的大袄和披风。

  穿过锦鲤嬉戏莲池屏风,只见一满头华发的老妇人倚在引枕,半躺在炕上,头戴珍珠抹额,眼神浑浊,嘴角带笑,和蔼可亲。

  顾夫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岁月带走了顾老夫人的青春,也带走了她的精明和刻薄。

  顾夫人和唐皎皎在顾老夫人面前站定行礼。

  顾老夫人挥了挥手,“快坐下,外头刺拉拉的风,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一炷香之后,又从外头进来许多人。

  顾夫人引着让唐皎皎一一拜见相认了。

  顾家二房的夫人陈氏上上下下打量了唐皎皎一番,快言快语道:“我瞅着皎皎既不像顾家人,也不像唐家人。”

  顾老夫人挑眉,饶有兴致的问道:“何出此言?要是圆不回来,看我不打你的嘴。”

  陈氏用帕子捂着嘴笑道:“顾家和唐家可从未出过像皎皎这般的美人。”

  唐皎皎脸颊绯红,低下头小声嗔道:“二舅妈拿我取笑。”

  顾音凑到唐皎皎跟前,道:“我也从未见过比表姐还好看的人。”

  顾音眼神清澈、语气真挚,唐皎皎真真切切的红了脸。

  顾老夫人招了招手,顾音乖顺的走过去,坐到顾老夫人怀里,两人很是亲昵。

  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位顾家的小姐,皆是端庄的坐着,没有一个像顾音那样放肆。

  在来的马车上,顾夫人简单的叙述过关于顾家的几位小姐。

  大房有两位小姐,一嫡一庶,庶出的便是顾音,顾音从小养在顾老夫人膝下,性子倒是比嫡出的小姐更加张扬。

  “对了,皎皎不是还有姐妹,不知道是不是一般出众的容貌。”陈氏笑着说道。

  方氏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嗔道:“皎皎刚来,你何必说这些话让她难堪?”

  陈氏眯了眯眼,眼神轻浮,似乎并不把这个长嫂放在心上。顾老夫人就两个亲生儿子,偏心小儿子,连对小儿媳也格外宠爱。

  “是还有个未出阁的妹妹,和家父住在一起。”唐皎皎主动回答,不让方氏难堪。

  “那个终究不是从顾家姑奶奶肚皮里出去的,以后休再提。”顾老夫人叮嘱道。沛国公如今的形势,要不是念在唐皎皎生母的份上,顾家绝对不会收留她。已经有唐皎皎这一烫手山芋了,顾家决计不会再要第二个。

  “是。”众人异口同声道。

  “我记得云鹤轩还空着,就给皎皎住吧。”顾老夫人说道。

  唐皎皎起身行礼,“多谢祖母。”

  顾夫人垂下眼眸,那云鹤轩极为偏僻,是在顾家角落之处。云鹤轩一角是小花园,花园的围墙外便是顾府之外。

  顾夫人小的时候曾无意闯进去,那边杂草丛生,没有人居住和打理。没想到时隔几十年,这云鹤轩又要住人了,只是不知道是否请了工匠修缮。

  “既如此,就让奴仆领着皎皎过去安置,省的到了晚间匆匆忙忙的。”方氏体贴细心的说道。

  

012云鹤轩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3 2019.11.19 17:30

   顾夫人也想跟着去,却被顾老夫人拦住了。

  “你难道来一趟,过来陪我说说话。”

  顾夫人脚下一顿,却没来得及立刻回去。方氏主动起身,将顾夫人拉到顾老夫人边上,道:“妹妹许久没来,可让母亲念叨。皎皎那边有奴仆陪着,妹妹放心。”

  顾夫人无奈,只好过去。原本一小丫鬟拿着小锤子正给顾老夫人敲腿。

  顾老夫人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便把锤子递给了顾夫人。

  顾夫人坐在炕尾,做起未出阁时常常做的事情。

  顾老夫人继续和几个孙女和儿媳说话,甚少和顾夫人搭话。

  唐皎皎随着奴仆往云鹤轩去,她们在偌大的顾宅穿梭,走了许久才看到云鹤轩的大门。

  她四处张望,猜想这里恐怕是顾宅最偏僻幽静之处了。

  推开门,只见里面是几间厢房,干净整洁,倒是和云鹤轩的名字一般雅静。

  奴仆们把唐皎皎的行李拿至厢房中,行李不多,半个时辰便收拾好了。

  一丫鬟将厢房里的窗户都打开,冷风灌进来,让唐皎皎打了个寒颤,“我总觉得这儿要冷一些。”

  “娘子请过来看。”

  唐皎皎走过去,透过窗户一看,原来后头是一小小的湖泊,岸上摆放着各样的假山怪石,倒是一个五脏六腑俱全的小花园。

  “难怪了,”唐皎皎呢喃道,脸上也有了笑意,“这儿风景优美,冷一些也是正常。”

  收拾完行李,方才开门的丫鬟朝着唐皎皎行礼,道:“奴婢名唤春莺,夫人派奴婢来伺候娘子。从今儿个起,娘子在顾府的饮食起居,都将由奴婢一手负责。”

  “是哪位舅母派你来的?”唐皎皎理着贴身衣裳,故作随意的问道。

  “顾府是由大夫人当家,府里丫鬟调遣都由大夫人一手掌控,奴婢是大夫人派来的。”

  唐皎皎想起之前方氏的解围,看起来是和蔼好相处的。她独自从宫里出来,身边也没有一个用得上的人,可是这春莺并非知根知底,她是绝对不会交心的。

  “那往后还要麻烦春莺妹子了。”唐皎皎客气的说道。

  春莺依然屈膝保持行礼的姿势,急忙说道:“娘子太客气了,要是往后奴婢有做的不对的,还请娘子指出。”

  唐皎皎点了点头,道:“快起来吧。”

  “多谢娘子。”春莺站起身来,只觉得膝盖处有轻微的酸痛。

  唐皎皎继续在厢房中收拾布置,除了衣裳和首饰,其他的皆是顾府的物件。她在宫中见惯了好东西,一眼就看出来,摆在架子上的花瓶之类的物件,大概是从仓库里翻找出来,样式陈旧拿来充场面用的。

  没一会,就有丫鬟来请唐皎皎去顾老夫人那儿用午膳。

  唐皎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因着收拾屋子,沾了点灰尘。

  春莺细察入微,赶紧拿了一身新的衣裳给唐皎皎换了。

  从云鹤轩出去,又要走一段长长的路,吹一段的冷风。

  到了顾老夫人那儿,顾夫人早就回去了。唐皎皎心一沉,仿佛没了依靠,孤身一人漂泊在暗流涌动的江洋中心。

  凭借着在宫中学会的礼仪,唐皎皎小心翼翼,不敢让别人抓住她的细微过错或把柄。同样礼节到位毫不出错不让人诟病,也是她家道中落后,能把握住的最后的尊严了。

  食不言寝不语,用膳时花厅里一片寂静。顾家几人时不时的悄悄打量唐皎皎,从前听闻唐皎皎因着身份尊贵,常常恃宠而骄,被太后宠出了公主的性子。

  今儿个初见时,陈氏有意放肆不尊重,却见唐皎皎毫不在意,没有窘迫或者愤怒,一直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

  现在在饭桌上,唐皎皎手指纤细洁白如玉,拿着筷子夹菜用膳的动作赏心悦目,加上她出众的容貌,真真称得上秀色可餐。

  用了午膳,稍微说了会子话,顾老夫人便乏了,让众人散了。

  顾音跟着顾老夫人一起住,自然是不会走的。她扶着顾老夫人的胳膊,随着下人一起伺候顾老夫人歇息。

  出了屋子,方氏主动说道:“要是下午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去我那儿坐一坐。”

  “我也正好想和舅妈说说话。”唐皎皎回道。

  方氏看向后脚出来的陈氏,问道:“弟妹要不要一道去?”

  陈氏抱着暖炉,撇了撇嘴,“天气这么冷,我要回去了,就不过去了。”

  面对陈氏随意的态度,方氏依然神情自若,领着唐皎皎和顾媛回去。

  方氏所在的院子是在顾宅最好的地方,本来顾家要分家,但顾老夫人担心亲生的小儿子,便不肯放他们分出去,否则整个顾宅皆是方氏的地盘。

  进了院子里,唐皎皎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顾媛轻松了不少。

  屋子里早就烤的暖暖的,三人脱了外衣便入座了。

  “要是住的不习惯,或者下人不好用,你便跟我说,我给你做主。”方氏说道。

  唐皎皎看了一眼身边的春莺,道:“舅妈派来的丫鬟皆是极好的,我还没和舅妈道谢呢。”

  “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方氏说道,她又看向顾媛,“你们也没差几岁,往后也可一处作伴了。”

  唐皎皎垂下头,苦笑:“我的身份终究是尴尬。”

  想到唐皎皎的前夫,方氏和顾媛反而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吴谦尘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唐皎皎却在此时选择和离,实在是一件让京中所有人都解不开的谜题。

  “顾家能让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万不敢做出什么连累了顾家的名声,我只在云鹤轩住着,不敢擅自走动。”唐皎皎道。

  “那你可不是要闷坏了?就算我同意,母亲也是不同意的。你的礼仪都是宫里学来的,如若跟着姑娘们,潜移默化、言传身教,让姑娘们也学到了几分,那我是感激不尽了。”方氏说道。

  唐皎皎迟疑,不敢应下。

  方氏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你放心,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013争执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1 2019.11.20 17:47

   “表姐来了,我往后就不孤单了。”顾媛说道。

  唐皎皎这才有机会打量顾媛,顾媛和顾音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但顾媛更加内敛,顾音张扬,倒是和两人的性格如出一辙。

  唐皎皎思忖,顾媛姐妹不少,再怎么陪伴也轮不到自己,她便斟酌道:“府里姐姐妹妹不少,只要表妹不嫌弃我聒噪便好。”

  “自然不会,”顾媛不假思索的回道,“我在府里和哪个妹妹都……”

  方氏打断道:“有什么话往后总是有机会说的,你姐姐刚来,让她好好歇息。”

  方氏看向唐皎皎,“趁着外头风不大,你便早些回去安置吧。”

  唐皎皎告辞出去,走了不少路回到云鹤轩,她刚想浑身松懈下来,却见春莺跟着进来了,只好继续端着架子,坐在炕上慢悠悠的喝着热茶。

  春莺便站在一边伺候。

  一小丫头推开门进来,问道:“娘子,大夫人和二夫人送了些布匹缎子来,要放在哪里?”

  “春莺,你替我谢过大舅妈和二舅妈,顺便把布匹放到库房中,现下还用不着。”唐皎皎吩咐道。

  春莺领命带着小丫头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唐皎皎一人了。

  她彻底松懈下来,直接在炕上躺下,双眼盯着墙上挂饰的小流苏。

  曾几何时,她竟然也要做低伏小、小心谨慎。往昔富贵肆意的日子,时不时在她脑中呼啸而过,但终究是回不去了。

  窗户没有关严实,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着流苏的红穗子一晃一晃。唐皎皎的心绪飘向了远方,如今最要紧的,是在顾家好好活下去,才能谈日后的报仇。

  第二日,天气晴好,忽而丫鬟进来禀告,说是顾家三位小姐来了,唐皎皎赶紧出门相迎。

  四人一道进了屋子里,唐皎皎招呼茶水,俨然一副当家主人的样子。

  三位小姐安然的坐着,显然是被伺候惯的了,面对唐皎皎的殷勤也习以为常。

  顾音环顾一圈,道:“从前这儿是最偏僻的地方,现在被表姐布置的极为温馨。”

  “倒是少了一样东西。”顾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唐皎皎见她睁着一双眼盯着自己,只好问道:“还缺了什么?”

  “既然叫云鹤轩,又怎么能没有一幅云鹤图呢?我倒是在二姐姐的屋子里见过不少,二姐姐何不分几幅给表姐呢?”顾音说道。

  顾媛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她轻呼一声,将茶杯放下。

  顾音继续说道:“擅长画鹤的只有那位公子,姐姐是不舍得吗?”

  面对顾音的咄咄逼人,顾媛饶是修养再好,也沉下脸,嗔道:“妹妹慎言!天下不只罗公子会作画,我房里的画,你喜欢尽管拿去便是了。”

  顾音掩嘴直笑,“罗公子可是姐姐自己说出来的,姐姐这副模样,倒像是不打自招了。”

  顾媛一噎,说不出话来,两颊因为愤怒或羞愧涨的通红。

  这是顾家小姐之间的矛盾,唐皎皎看向二房的小姐顾清,却见后者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屋子里气拔弩张的氛围,唐皎皎只好半开玩笑的说道:“既然叫云鹤轩,那要在后头的小花园里养几头仙鹤才应景。”

  “表姐要是想养,那我就去和祖母说一声。”顾音斜睨了顾媛一眼,似是炫耀。

  “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唐皎皎吩咐春莺换水,再给顾媛上了一杯茶。

  怕两姐妹再起争执,唐皎皎主动说话,引导几人说一些家常、无关痛痒的话。

  好不容易送走了几人,唐皎皎吐出一口气。她也有姐妹,但平日里不常见到,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在先生的教导下,她以为稍微有些地位和身份的人家,皆是兄友弟恭,长幼分明,恪守礼乐。

  唐皎皎不愿参与进顾家小姐之间的纠纷,却见方氏派人来,请她过去和小姐们一处说话。

  顾家小姐们每日上午听先生讲课,下午或弹琴或作画,全凭小姐们的喜好和自愿。

  今儿个下午,方氏恰巧要开库房做新衣裳,便让小姐们都过去,顺便把唐皎皎也请了过去。

  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不知现在做新衣裳是何意。唐皎皎藏下疑惑,她一到方氏那儿,方氏也让裁缝给她量了尺寸。

  方氏说道:“过几日你们祖父生辰,会来许多尊贵的客人,赶紧把新衣裳裁出来,可别耽误了。”

  裁缝赶紧应下。

  “既然是会客穿的衣裳,不如不用做我的了,还快一些。”唐皎皎说道。

  “从前没给你做一件新衣裳,我心里过意不去,现在一起做了可别推辞了。”方氏说道。

  顾音好奇,问道:“会来哪些客人?”

  方氏瞅了唐皎皎一眼,神色怪异,嗫喏着嘴唇没有说话。

  唐皎皎立刻明白,低声道:“那我就先像舅妈告个假,我不愿到人多的地方去,恐怕不能出席外祖父的生辰宴了。”

  方氏点头应下。顾音愈发好奇,究竟是谁要过来,但是方氏一直不肯说。唐皎皎心里猜中了七七八八,从前那人恨不得和自己划清界限,没想到真正撇清关系之后,却有那么多可以再次相见的机会。

  想起上一次不愉快的会面,唐皎皎轻蹙眉尖,往后还是不要再相见的为好。

  才过了两天,衣裳就送来了。

  “娘子要不要试一试?”春莺问道。

  “不了,”唐皎皎兴致缺缺,“收起来吧,等过年再穿。”

  “你知道过两天,会有哪些人来吗?”唐皎皎故作随意的问道。

  春莺毫不迟疑的说道:“奴婢只听闻尚书家的、御史家的、翰林家的都会来,还有一些奴婢没听过的,是先前随着圣上进京的也会来。”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吴大将军也会来。”

  唐皎皎早就猜到了,并没有什么意外。这次来的人多,看来其中有不少故人。

  春莺整理新衣裳,借此掩盖自己的惊讶和疑惑。她原本以为听到吴将军回来,唐皎皎会发作,准备好的一肚子劝慰的话倒是没了用处。

  

014生辰宴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4 2019.11.21 18:02

   为着顾老爷的生辰,方氏精心准备。经过丈夫的提点,方氏知道此次顾老爷醉翁之意不在酒。新皇登基,先皇党羽全部下台,京里冒出不少新贵。

  因着沛国公府的事情,顾家多多少少受了牵连。为了巩固顾家的地位,才要大办此次宴会,宴请京中豪贵。

  让顾老爷惊喜的是,吴谦尘也会出席。吴谦尘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他的一举一动无不代表着天子心意。

  不管请到多少贵客,都不如来一个吴谦尘。顾老爷吩咐下去,此次一定要办的滴水不漏。

  很快就到了这一天,唐皎皎虽然不出席,但也打扮齐整。就怕有人误闯或者前头召唤,她也好随时应对。

  冬天夜晚来的早,天才黑下,那边就亮起灯笼火烛,同时响起笙箫乐鸣之声,唐皎皎合上书本,只觉得一颗心也跟着焦躁起来,今夜似乎会发生什么。

  她披上貂毛领披风,站在院子里,夜里的凉风将她的脸颊吹得冰凉。

  为着今晚的生辰宴,方氏精心准备许久,到此刻她依然不能松懈,趁着招待宾客的间隙,她还要抽空去厨房,看看点心菜肴安排的如何了。

  顾家三位尚在闺阁的小姐年纪不小了,便跟在顾老夫人身边招待客人。

  今晚来的年轻客人不少,顾老夫人让三人各自散去。

  顾音一直养在顾老夫人膝下,在三人中最得顾老夫人的宠爱。可是她庶出的身份却改不了,从前京中的大家闺秀,拘着身份不会主动跟她玩耍,只有一些同为庶出落单的女孩会与她搭话。

  顾音瞅着顾媛在一堆身份贵重、衣着华丽的少女中谈笑风生、游刃自如的样子,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酸意。她样样都不比顾媛差,为什么不能站在那个地方?

  此次宴会会来许多新贵家的小姐,顾音原本以为暴发户家的小姐,不会那么在意嫡庶之分。

  出乎她的意料,这些暴发户家的小姐,却是最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听到她自报排行时,一个个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去巴结顾媛,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顾音憋了一肚子的气,愤愤的离开了宴席。她也不知道要往那儿去,只是凭着火气到处乱走。

  一路的冷风将她的火气灭了不少,她再次恢复理智时,发现远处便是云鹤轩。

  见云鹤轩中还亮着光,顾音便走过去,推开了门。

  “表妹怎么来了?”唐皎皎诧异。

  “在宴席上喝了点酒,我出来醒醒酒,表姐吃好了吗?”顾音已经恢复原样。

  唐皎皎点头答道:“醒了酒便快回去吧,想来前头有不少客人。”

  “表姐跟我一过去吧。”顾音突然邀请。

  唐皎皎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这样的身份,去了只是尴尬。”

  顾音上前拉住唐皎皎的胳膊,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表姐放心,你是顾家的外甥女,谁敢欺负你就是和顾家过不去。”

  顾音口气不小,唐皎皎只想发笑。她被顾音强硬的拉着往外走,只好叮嘱春莺关好大门守好院子。

  顾音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拉着唐皎皎一起走,走出了几步,反悔也来不及了。

  云鹤轩地处偏僻,要走到宴席处还要费一番时辰。

  快走到花园时,却听到亭子里传来的交谈声。那边的人也看到了唐皎皎二人,招呼道:“表姐、三妹,快过来坐一坐。”

  顾媛本来不想如此,只是对面的孟小姐难缠,她和孟小姐完全无话可说,但孟小姐无话找话,她也不好离开。

  看到唐皎皎二人,顾媛仿佛看到了救星。

  唐皎皎二人走到亭子里,只见里头桌子上摆满了点心,石凳冰凉,上头还铺了一层软垫子。

  “这位是……”顾音看向对面陌生的女子问道。

  只见那少女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裳,用金色丝线绣了各种纷繁复杂的花样。满头珠翠,金片装饰反射着淡红的烛光,说不尽的富贵。

  “这位是孟小姐,是新任孟侍郎家的女儿。”顾媛介绍道。

  随后她又向孟月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姐姓唐,这位是我的三妹。”

  来之前孟家人早就向孟月说过顾家人员结构,听了介绍,她对顾音的态度便没有那么尊重,依旧只和顾媛说话。

  顾音试着和孟月说话,得到的只是孟月冷冰冰的侧脸。顾音黑下脸,心中对顾媛愈发的嫉妒。

  稍微停留一会,几人便起身往前边宴席去。唐皎皎落在后头,她心里纠结要不要过去,还是待会随便胡诌个借口回去?

  “要我说,顾姐姐的贤名在京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将来也不知道如何的人物才能配得上顾姐姐。”孟月赞道。

  孟月这拍马屁的功夫,让顾音心中作呕。她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如何的人才会求娶。”

  她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别人听到了。从前顾音对顾媛的羞辱,顾媛都可以一笑了之,但如今可是当着外人的面,顾音依然如此。

  顾媛的两颊爬上了红晕,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愧。

  “不管是如何的人物,都会比你的好。”孟月大声说道。孟家从前只是一方乡绅,因着孟老爷有雪中送炭之情,加上后期为了三皇子破城门出了力,才得了侍郎这一职,举家搬到京里来。

  在乡下的时候,孟月可从来没有吵架输过。

  顾音斥道:“不管如何,都不干孟小姐的事,孟小姐有空,还不如多读圣贤书,将身上的小家子气撇掉。”

  这一句算是踩到了孟月的痛处,她最恨别人说她是乡下来的。她猛然转头,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才小家子气、粗俗不堪!”

  唐皎皎终于回过神来,怎么这两人吵起来了?她听了几句,又觉得好笑,连这都能吵起来,果然还是小孩子气。

  但正因为孩子气,吵起架来没有休止和理智。边上没有下人跟着,也就无人劝解。

  

015意外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7 2019.11.22 09:58

  唐皎皎拉了拉顾媛的袖子,轻声提点:“要是待会引来了别人,丢的可是顾家的脸。”她身份尴尬,没有资格教训正在吵架的二人。

  而顾媛不一样,只是她站在一边束手旁观,不知道在想什么。要是待会这声音引来了别人,唐皎皎也脱不了干系。

  还好顾媛回过神,往前一步走到顾音和孟月之间,对着顾音斥道:“孟小姐是客人,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

  顾音正在气头上,又见顾媛偏袒外人,气得推搡了一下,顾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媛气红了脸,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顾音自知理亏,但是不肯向顾媛低头,只好梗着脖子说道:“谁让你没有站稳。”

  “你!”顾媛伸出手指着顾音,声音颤抖,显然是气极了。

  孟月没想到这姐妹俩吵了起来,她觉得被轻视了,也愈发愤怒了。

  唐皎皎扶额,她本意是想让顾媛平息那两人的怒气,没想到她也搅和了进去。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弄的她脑子里嗡嗡直响。

  没办法,就算身份不恰当,她也只好出面平息三人的怒气了。

  唐皎皎刚想开口,突然一声重物摔到地上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呼。

  原来孟月只顾着争执,没有看到地上的石子,被绊了一下直直的摔倒在小路边的草丛里。

  入冬了,花草早就枯萎,各种大小形状的石子暴露在空气中,其中不乏锋利的石子。

  听着孟月的惨叫,这一摔可摔得不轻。

  顾媛和顾音呆住了,两人一脸茫然和惧怕。

  唐皎皎咬着牙忍住怒意说道:“还不快把孟小姐扶起来,快去禀告了舅妈,赶紧请大夫来。”

  顾音听了,提起裙角拔腿就跑。顾媛反而一脸担忧,和唐皎皎一起将孟月扶了起来。

  待将孟月扶到有光亮处,看到她脸上大片的血渍,顾媛和唐皎皎的一颗心沉了下来。

  顾媛后悔不已,她平时修养很好,面对顾音的挑衅总是以息事宁人为主。只是不知为何,今晚没有忍住,被顾音激得连大家闺秀的架子也没有了。

  可惜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孟月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她试探性的摸了下脸,竟然摸了一把血,她立刻嚎哭起来:“我的脸!我毁容了!”

  “孟小姐别急,只是擦破了点皮罢了。”唐皎皎使出浑身的力气扶住孟月,掏出帕子替她擦拭脸颊。

  顾媛被这副场景吓到了,瞪大双眸不知道该做什么。

  唐皎皎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扶住孟月,不至于让她瘫倒在地。

  没过多久,方氏就带着几个下人匆匆赶来,看到孟月如今的这副模样,众人皆是一惊。

  “我的脸!”孟月再次嚎哭。

  方氏只好温言安抚:“孟小姐别怕,大夫马上就到了,伤口好好处理,说不定不会留下疤痕。”

  在这会子,孟月的母亲冯夫人匆匆赶来,看到孟月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她一把抱住孟月痛哭:“我可怜的女儿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能饶了她!”

  唐皎皎被冯夫人挤到一边,她后退几步,淹没在人群中。

  “冯夫人先别急,大夫很快就来了。”方氏说道。

  冯夫人啐了一口,眼神里淬了毒一般,“就是你家姑娘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的,我怎么敢相信你请的大夫!说不定你也存了歹心!”

  方氏自觉理亏,因此不管冯夫人说了什么,她也只能受着,好言好语的劝道:“夫人先别急,眼下还是孟小姐要紧,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不要耽搁了。”

  冯夫人搂着孟月心疼不已,她的衣裳已经被血污弄脏,但是她毫不在意。

  “娘,我冷。”孟月哽咽道,而且脸上的血渍凝固,十分不舒服。

  方氏赶紧说道:“离这儿最近的有几间客房,先到里头去避一避冷风吧。”

  冯夫人瞪了顾媛一眼,随后冷着脸搂着孟月往前走。

  方氏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女儿,不顾想其他就跟上冯夫人而去。

  下人们都跟着去了,一瞬间此处就剩下顾媛和唐皎皎。

  顾媛心情复杂,纠结了许久还是跟了上去。

  唐皎皎站在原地,她也打算跟上去看一看,前边的小路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单从身形她就认了出来。

  唐皎皎低下头,打算装作不认识绕过去。

  那人低沉着声音发问:“你藏了什么?”

  唐皎皎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差点就跳了出去。她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深深呼吸了一口才反问道:“我能藏什么?”

  吴谦尘满脸不相信。

  唐皎皎斟酌道:“我之前藏的令牌,不是被你抢走了吗?”她说完自觉失态,她的语气黏腻,像是撒娇一样。

  话已说出口收不回来,唐皎皎只好生硬的别过脸。

  “心虚了。”吴谦尘低声下了结论,他似是路过,很快又离开了。

  他的那些话在唐皎皎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难道被发现了?一时间她分不清是风吹得她浑身冰凉,还是这个念头让她发冷颤抖。

  愣了片刻,唐皎皎匆匆往回跑。

  春莺见唐皎皎突然冲进来,脸色不好看,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唐皎皎回道:“表妹和别家小姐起了争执,闹出的动静不小,我心里害怕就回来了。”

  “有夫人在,娘子大可放心,奴婢去给娘子打盆热水洗漱。”春莺便去打水。

  洗漱之后,唐皎皎早早的就歇下了。春莺关上门出来,她从前是在方氏身边伺候的,心下有些不安,便吩咐小丫鬟看守院子,她匆匆出去打探当下的情况。

  云鹤轩安静了下来,突然唐皎皎的屋门被推开。还好一墙之隔就是顾宅之外,她早就摸清了地形,因此趁着月光,踩在假山上翻了出去。

  趁着夜深人静,她照着记忆一直走,同时还要躲避开路人。终于看到那熟悉的宅子,唐皎皎担心有人跟踪,在附近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之后才从偏门进去。

  

016求救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8 2019.11.23 17:03

  四处幽寂,只有窗外的风打枯树的响动声声入耳。顾夫人就着烛光,正在缝制衣裳。眼下祝有容正在书院里读书,要是考取了功名,少不得要拿出银子各处打点。等将来祝有容成家娶妻,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现在能省则省,缝制衣裳这种事少不得要自己动手。

  顾夫人停下动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眼睛也有涩意。她苦笑,果然年纪大了,只做了一会就觉得浑身疲乏。

  收拾好东西,顾夫人准备歇下了,她耳尖的听到屋外不寻常的动静。自打经历过上次惊心动魄的闯入事情后,她格外谨慎。

  顾夫人推开门,正好和屋外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急忙捂住顾夫人的嘴巴,害怕顾夫人发出声音引来其他人。

  “姨妈,是我。”

  顾夫人原本惊恐的表情平静了下来,她赶紧拉着唐皎皎进屋子,还来不及发问,就见唐皎皎扑通一声朝着她跪了下去。

  顾夫人唬了一跳,连忙要去将唐皎皎扶起来。

  唐皎皎正色道:“姨妈,我有事相求。”

  见她神情严肃,顾夫人收回手,只好任由唐皎皎跪着,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大事将要发生。

  “姨妈,我接下来说的事情要是有半点透露出去,我们将万劫不复、株连九族。可是除了姨妈,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如若为了表哥,姨妈心中有犹豫,我也不会强求,我自去想其他的法子。”唐皎皎严肃的说道。

  顾夫人心思沉重,眸子明明灭灭,嘴唇发抖。半晌她跌坐在椅子里,狠狠心道:“你说便是,我定鼎力相助。”

  到了这地步,唐皎皎却犹豫起来,她心软,已然开始后悔将顾夫人牵扯其中。

  顾夫人安慰道:“自打你出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注定不平凡。是我欠你娘的,眼下你有了麻烦,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要助你。地上凉,起来说话。”

  唐皎皎起身坐到顾夫人对面,她低声说道:“天下有七块虎符,分别在七位王侯将军手中,手持虎符者可号令一万雄兵。而天子持有一龙符,可号令七支雄兵。如若没有龙符,就算身为天子,也没有资格号令雄兵。”说到此,唐皎皎停下来,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的心“咯噔”一下沉到底,她只是深院妇人,猛一听到唐皎皎的话,她觉得就算千百个她也处理不了那些机密事。

  直面唐皎皎探究和犹豫的眼神,顾夫人说道:“你继续往下说。”

  得到顾夫人的首肯,唐皎皎从怀里掏出一个玄色荷包。

  “这是虎符?”顾夫人悄声问道。

  唐皎皎慢慢的摇了摇头。

  顾夫人吓得捂住嘴巴,身子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唐皎皎起身推开窗户,再次确认院中无人,紧紧关起窗户,回到顾夫人对面,“先皇病重时,那些人已经起了乱臣贼子之心,先皇便把那物件交给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病重时,又将那东西给了我。”

  顾夫人颤抖着手接过荷包,嘴唇发白,连牙关也在打颤。唐皎皎一把抓住顾夫人的手腕,“姨妈如果不想牵涉其中,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物件我自己去处理。”

  顾夫人用了点力,就收回手,将荷包藏在怀里,“你放心,这东西我会好生安置的。我嫂子病了,恐怕熬不过冬天,就让有容送我回祖籍看望。”

  唐皎皎点了点头,“那就祝姨妈一路平安。”藏在那么远的地方,也就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了。

  趁着夜色,唐皎皎回到了顾宅。云鹤轩中依然寂静,她悄悄回了屋子,倒头就睡,连前边宴席是什么时候散的也不知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春莺来伺候的时候,眼底下一片乌青,显然没有睡好。唐皎皎看在眼里,并没有发问,依然如往常一般穿衣洗漱。

  简单的用了点早膳,她便到走廊上坐下,晒着清晨的阳光。平日里她等着那边的召唤,才出门去往前边陪伴顾家小姐,想来今天是顾家忙着解决昨晚的事情,是没有功夫搭理她了。

  余光瞄到春莺的眼神常常往外瞄,显然心思早就飞了出去。唐皎皎表示理解,毕竟春莺是顾家的丫鬟,不是她的丫鬟。

  “昨儿个外祖母赏赐了一些点心,我不爱吃甜食,你拿着送去给姨妈吧。”唐皎皎吩咐道。

  春莺乖顺的应下了,将点心包好,出了顾府前往祝宅。

  唐皎皎没等多久,就见春莺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娘子,五老爷病了,奴婢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夫人和少爷要上马车回祖籍去。”

  “五舅舅病的重吗?”唐皎皎关切的问道。

  “是陈年的旧病了,”春莺回道,“恐怕不大好,奴婢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大夫人遣了奴才带上银两和补品回祖籍去看望一二。”

  唐皎皎忧心忡忡,虔诚的朝着东边拜了一拜,嘴里念道:“保佑舅舅平安无事。”

  五老爷是唐皎皎生母的亲兄弟,只是她从未见过一面,此时此刻她心里的担忧是真真切切的。

  她捧着书在廊下坐着,春莺在边上伺候,脸色不大好看。良久,唐皎皎放下书,春莺的焦虑不安影响到了她,让她不能专心。

  “发生什么事了吗?昨晚孟家小姐的事可解决了?”唐皎皎问道。

  春莺正好憋了一肚子的话,闻言一一说来:“昨晚大夫来看了,说孟小姐的伤口深,可能会留疤,眼下二小姐和三小姐在祠堂里罚跪。”

  “天气这么冷,祠堂里不会为了她们烧碳盆子,也不知道表妹们能不能捱过去。”

  “奴婢也是这么担心的,但是此次责罚是老太爷亲自下的,无人能劝阻。”春莺一脸心疼,至少顾媛是她亲自看着长大的。

  昨晚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被有心人抓着,顾家可有一番磨难了。顾老太爷为官几十年,多多少少得罪了人。

  顾老太爷心下不安,只好狠下心惩罚两个孙女。

017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3 2019.11.24 09:49

  “娘子要不要去前边看看?”春莺试探性的问道。

  唐皎皎扯了扯嘴角,终是没有笑出来,她思索再三,还是站了起来,道:“那我便去看看,表妹们被罚,舅妈身边也没个劝慰道人。”

  春莺一喜,忙扶着唐皎皎往前边去。

  一路上,下人们皆在取下装饰,收拾桌椅。昨晚邀请了不少人,想来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绕开众人,唐皎皎带着春莺到了方氏的屋子里。

  “给舅妈请安。”

  “你来了啊,”方氏疲惫一笑,“快过来坐吧。”

  唐皎皎打量着方氏的脸色,好言提醒道:“舅妈脸色不好看,还是要好好歇息。”

  方氏苦笑:“我现在哪有心情歇息。”

  唐皎皎沉默不语,现下她不敢随意说话,省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听闻昨晚你也在场,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媛儿怎么会和孟小姐争执起来?媛儿这丫头一向柔顺,我怎么想也想不通。眼下她正在祠堂里,我也不能亲自问她。”

  唐皎皎眉毛一挑,“昨夜那地方没有挂灯笼,黑漆漆的我也没有看清楚。”

  方氏激动的向前探出身子,“这么说,不一定是媛儿推的孟小姐?”

  她干脆抓住唐皎皎的手腕,“走,将这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外祖父。”

  唐皎皎缩回手,摇了摇头,“可是我什么也没看清,恐怕说错了话,让外祖父错怪了任何一表妹。”

  方氏心中担心着顾媛,毫不掩饰的沉下脸,“你难道不信媛儿的为人吗?倒是音儿性子跳脱,做的出那种事情来……”

  “夫人!”边上的丫鬟高声提点。

  方氏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讪讪的闭上嘴巴,见唐皎皎尴尬,只好说道:“方才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唐皎皎心知肚明,这件事要是她不偏帮着顾媛,方氏心中会对她产生想法。但要是她偏帮了顾媛,让顾音吃了苦头,顾老夫人肯定饶不了她。得罪了谁都会让她在顾府不好过。

  “姨妈担心两位表妹的心情我也理解,祠堂里寒冷,不如给表妹们送些厚衣服进去。”唐皎皎提议道。

  方氏疲惫道按了按太阳穴,勉强笑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昨儿个晚上,方氏和顾老夫人早就差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又说了几句,唐皎皎就告辞回去了。当天下午,顾媛和顾音就从祠堂里出来了。跪了一晚,两人憔悴了不少。

  顾音直接去了顾老夫人那儿,顾老夫人搂着她,好一顿心疼,嘴里斥道:“女孩家娇弱,你祖父竟然狠的下心来!”

  顾音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没有推孟小姐。”

  “我知道,音儿纯良,怎么会做出那等事情!”顾老夫人说道,顾音是她一手养大的,如若顾音品行有问题,那相当于打她自个儿的脸。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只能由方氏备了厚厚的礼,亲自前往孟家赔礼道歉。

  孟家众人瞅着方氏单独前来,那两个罪魁祸首却没有出面,便没有给方氏好脸色。这件事在顾家后院算是揭过去了,不管究竟是谁推了孟小姐也没有意义了,两位小姐受到了同样的惩罚。

  出了这事,顾家沉静了下来,除了必要的事情,顾家大门都紧紧的关着。自那以后,方氏对唐皎皎的态度便没有那么亲切了。虽然她见着唐皎皎时脸上依然有笑容,但笑容参杂了许多旁的东西。

  唐皎皎心知肚明,行事愈发谨慎。

  虽如此,依然招致了风波。

  顾老太爷下朝回来,脸色难看,他在书房里直转悠,“去把两位小姐喊来!”

  虽然没有点名,但下人知晓是要喊哪两位小姐。下人来传唤时,唐皎皎正陪伴着三位小姐作画。

  丫鬟塞了点铜板,问那传话的人:“你可知道老太爷传两位小姐所为何事?”

  那人收了铜板,如实说道:“小人不知,但是老太爷脸色不大好看。”

  顾音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唐皎皎,“我不想再去祠堂里跪着里,表姐救我!”

  唐皎皎吃痛,终究是没有收回手,她沉吟道:“既如此,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那我先回去了。”顾清朝着三人施了礼,匆匆离去了,她可不想搅和到这浑水中来。

  唐皎皎三人便朝着前院书房去,三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下人去了方氏和老夫人那里。

  顾老太爷的书房在前院风景最雅致的地方,院落的一角还种着一溜湘妃竹,愈发雅致和幽静,是读书写字的好地方。

  三人一道进了屋子朝顾老太爷请安。

  顾老太爷当下想发火,只是见着唐皎皎,又硬生生把火气收了回去,别捏生硬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恰好我和两位表妹在作画,听到外祖父的传唤,便想着一道过来给外祖父请安。”唐皎皎恭敬的说道。

  “已经请安了,你先回去,我有别的事和她们二人说。”

  唐皎皎纹丝不动,大胆的问道:“外祖父可是为了孟家小姐的事情?”

  她抬头见顾老太爷脸色难看,便继续说道:“如果是为了那事,我更不能走了,当晚我也在现场。”

  唐皎皎对于顾老太爷来说,始终是个外人。顾老太爷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始终不发一言。

  顾媛和顾音战战兢兢,心中皆盼着救兵赶紧到。

  半晌,顾老夫人终于来了,她一进屋子,就将顾音护在身后,冷声道:“上次罚也罚了,你还想怎么样?姑娘家娇弱,可再禁不起那等惩罚了。”

  顾老太爷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无奈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坐吧。”

  顾老夫人瞅着顾音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受了斥责的样子,她放下心来,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了。

  “是为了孟家那事吗?”顾老夫人问道。

  顾老太爷点了点头,“此事闹到圣上那里去了。”

  “什么!”顾老夫人一怔,挺直了脊背,“这么点事情何至于闹到圣上那里去?”

018主动揽责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8 2019.11.25 07:48

  顾老太爷捋着胡须,“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我的位子,想把我拉下来。”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老夫人低声警告,“还是想想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让她们二人去皇后娘娘面前,和孟小姐赔礼道歉,由皇后娘娘做说客,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不过小孩子家的玩闹,竟然闹到了娘娘面前,那孟家人真是小肚鸡肠!”顾老夫人一拍茶几,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晚起了争执,孟小姐并不完完全全就是个受害者,多多少少也有责任。

  “孟家是新贵,圣上难免更在意些,总之让她们二人在好好向孟小姐赔礼道歉,这件事也算了了。”只是那样之后,往后顾老太爷在孟家面前总是要低一头。

  有了顾老夫人撑腰,顾音嘴巴一瘪,小声抱怨:“明明是孟小姐没有站稳摔倒了,却要我们担责任。”

  顾媛没好气的说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晚顾音第一时间去找长辈,口口声声说的是顾音没有碰到孟小姐。

  当晚和孟月起争执的是顾媛和顾音,顾音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大家难免会疑心是顾媛推了孟小姐。

  旁人先入为主,再听顾媛的辩解,总觉得她是在推脱责任。

  这次顾音倒是说了我们,顾媛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

  “怎么,又想吵起来?”顾老太爷高声斥责。

  顾媛和顾音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凶她们就能解决事情了?我看她们不能进宫道歉,当晚的情形谁也不清楚,究竟孟小姐是自己摔倒的还是其他皆各执一词,之前大儿媳前往孟家,不过是看在孟小姐在顾府受了伤以表安慰罢了。孟家依然不依不饶,可不就是以为我们是软柿子,谁知道进宫道歉后,孟家会不会有别的幺蛾子。”顾老夫人愤愤的说道。

  她身有诰命,就连王侯夫人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的,这孟家不过是乡野中跑出来的暴发富,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和顾家过不去!顾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

  “圣意如此。”顾老太爷声音沧桑而疲惫。

  顾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在一边不作声的唐皎皎,她心里猜测,难道是因为顾家收留了唐皎皎,才失了圣心的吗?

  唐皎皎被那一眼看的身后一凛,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她起身走到顾老太爷面前,低下头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当晚我也在场,见三位妹妹争执却没有阻拦,都是我的错。”

  没想到唐皎皎一下子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顾老夫人心中舒坦不少,毕竟她相信顾家的小姐做不出推搡动手的事情。

  “事已至此,到底责任在谁,多说无益了。”顾老夫人大肚的说道。

  唐皎皎抬头怯怯的看了顾老夫人一眼,随后坚定的说道:“我想进宫向孟家道歉,毕竟都是我看顾不当。”

  顾老夫人浑浊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光亮,让唐皎皎进宫倒是不错,既不违背圣意,也洗脱顾家小姐在此事中的干系。

  顾老太爷念在唐皎皎生母的份上,没有点头。

  倒是顾老夫人抢白说道:“那就委屈你了。”

  “此事还是……”

  顾老太爷说到一半,又被顾老夫人打断了,“为了顾家,只能委屈皎皎了。”

  顾老太爷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我会让你大舅妈给你做身新衣裳,到时候让她亲自送你进宫去,你在宫里长大,想来十分熟悉。”顾老夫人絮叨的说道,她当下吩咐了下人,去告知方氏,不给唐皎皎任何反悔的余地。

  出了书房,顾音脚步轻快的回去了,这件事已经和她无关了。

  顾媛心软,扯了扯唐皎皎的袖子,“要让表姐受委屈了。”

  唐皎皎笑了一笑,独自离去。顾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翻飞的衣袂中是说不出道不尽的孤寂。

  没过多久,方氏就带着裁缝去了云鹤轩,殷勤的给唐皎皎量体裁衣。

  “这衣裳要你们铺子里所有绣娘一道赶制,要是误了时辰,上头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住你们。”方氏严肃的说道。

  裁缝甚少见到方氏没有笑容的时候,她当下保证,绝对尽快将衣裳赶制出来。

  为了尽快解决这个麻烦,隔了一天,衣裳就做好了。

  春莺早早的将唐皎皎喊了起来,替她梳妆洗漱。

  唐皎皎坐在梳妆台前,便知道今儿个就要进宫去了。

  才挽好了发髻,就见方氏从外头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匣子。

  唐皎皎想起身行礼,却被方氏一把按住了。

  方氏把怀里的描金红匣子放在桌子上,揭开盖子,里头是各色首饰。

  “这些首饰都是时兴的,铺子里刚送来的,去宫里可不能马虎。”方氏挑选了些,亲自给唐皎皎戴上。

  穿上衣裳,挂上配饰,看着梳妆镜子,唐皎皎隐约间觉得自己还在皇宫里,是那个在太后庇佑下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这月白颜色和你果然很合适。”方氏赞道,此次进宫并不是为了什么好事,因此不能穿的太隆重。但也不能打扮的太素,否则是对天家的不尊重。

  方氏原本担心这月白的颜色太过素净,没想到穿上之后更显清丽,甚是还带了几分妩媚。

  方氏后知后觉的想到,唐皎皎已经嫁为人妇了。

  “舅妈,我们走吧。”唐皎皎走了一步,腰间环佩作响。

  方氏回过神来,带着唐皎皎出去了。外头早就备好了马车,马车中已经被烤的暖暖的,小茶几上还摆着几盘子点心。

  马车里宽敞,两人上了马车之后,还留了丫鬟在马车中伺候。

  “还没用早膳,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吧。”

  唐皎皎摇了摇头,“我还不饿。”

  方氏没有再劝,两人默默无言的往皇宫去,直到皇城脚下,桌子上的点心没人动过。

  天已大亮,丫鬟只将车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冷风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来。

  唐皎皎紧了紧领子,轻声说道:“要下雪了。”

  

019面圣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3 2019.11.26 17:34

  突然下起了雪,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翩翩落下,用不了多久,这儿将会变成琉璃天地。

  还好马车里备了伞,几人撑着伞进宫去。

  没想到再次进宫时,却是用这样的方式。再次踏进天子脚下,熟悉却又陌生。

  内侍领着方氏一行人往皇后娘娘的宫殿去,一路上下着小雪,走起来慢了一些。

  恍惚间已经到了皇后娘娘的宫殿,可是里面换了主人,物是人非。

  宫女们收走了伞,唐皎皎回头看,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方氏拉住唐皎皎的手,安慰道:“别怕。”

  唐皎皎嘴角一勾,回之以浅笑。

  两人进去,只见当中坐了一华服妇人,贵不可言,边上坐着的正是孟家夫人。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凤体金安,福寿绵长。”方氏和唐皎皎跪下,恭敬的行了大礼。

  “快起来。”皇后伸出手,露出保养极好的玉指,给两人指了座。

  待两人坐下,皇后悠悠的说道:“御膳房里新做了一批点心,请你们过来尝一尝。”

  几人起身道谢。

  不一会宫女便把点心呈上来了,果然外形精巧。唐皎皎跟在太后身边,见惯了好东西。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皇后捏了一块,小小的咬了一口,其他人才敢动嘴,但皆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接着赞不绝口。

  “皎皎不喜欢吗?”皇后眼尖的发现唐皎皎心不在焉。

  “娘娘赏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唐皎皎语气淡淡,不像是喜爱的模样。

  方氏暗中给了唐皎皎一个警告的眼神,告诫她不可在皇后娘娘面前放肆。

  唐皎皎置若罔闻,依旧用淡淡且带着冰冷的笑意盯着皇后。

  饶是贵为皇后,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直到面无表情时,方氏站了出来,战战兢兢的道:“请娘娘不要和皎皎一般见识。皎皎,快和娘娘道歉。”

  唐皎皎站了起来,挺直脊背没有半分要道歉的意思。

  皇后冷声说道:“这儿可不是在太后娘娘的宫殿,太后娘娘心慈手软,爱护小辈,可本宫最讲究的是规矩。”

  唐皎皎眨了眨眼,故意问道:“太后病重时,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去探视过?”

  皇后一拍桌子,怒道:“自然!当时是本宫陪在太后身边,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唐皎皎攒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那么太后娘娘最后的遗言,皇后娘娘可否转告我?还有当时有何人在,她们对太后娘娘说了什么,皇后娘娘可否一并说与我听?”

  皇后蓦的站起来,带倒了几案上的点心盘子,点心的碎渣子全洒在她的衣袍上。

  方氏用了点劲扯了唐皎皎一下,低声斥道:“你怎么说话的?还不快跟皇后娘娘请罪认错?”

  唐皎皎没有防备,肩膀一矮差点摔倒。只是她咬着牙,始终不肯向皇后低头。

  “你还当你是……”皇后气极了,差点口不择言,还好及时收住了。

  大殿里气拔弩张的氛围,方氏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暗暗自责,没有看好唐皎皎。

  在顾家时,唐皎皎温顺,方氏万万没有料到到了皇后面前,唐皎皎竟如此大逆不道!

  见唐皎皎一言不发,方氏无奈,只好拉着她朝着皇后一起跪下去请罪,“请娘娘念在皎皎无知的份上,绕过她这一次吧,皎皎,还不快向娘娘请罪!”

  “无妨,太后娘娘对皎皎有养育之恩,如今皎皎这副目无尊长的样子,只能本宫替太后娘娘教训一二了,来人,将戒尺拿来。”皇后娘娘说道。

  唐皎皎依然一言不发。

  边上的孟家夫人幸灾乐祸的说道:“这就是顾家人的教养,能作出谋害我儿的事情,想来也是意料之内了。”

  唐皎皎看向孟家夫人,似笑非笑,眸子里闪着莫名的光芒。

  孟家夫人背后发毛,讪讪的闭上嘴。

  宫女很快把戒尺拿来了,皇后娘娘亲自拿在手上。当她还是三皇妃时,每一次见到唐皎皎都是使劲浑身解数的讨好,就为了能博得一点太后的好感。

  如今风水轮流转,唐皎皎还是拎不清现在的形势,还以为她是太后的掌上明珠呢?

  皇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宫女上前抓住唐皎皎的双手,露出白嫩的手掌,不让她把手缩回去。

  唐皎皎毫无畏惧,瞪大眸子盯着皇后。方氏无奈,微微别过脸,不再劝阻求情。

  皇后举起戒尺,用了狠劲打算打下去。

  “启禀娘娘,圣上口谕,请娘娘往御书房去。”一内侍进来,扯着嗓子说道。

  皇后扬起的手没有挥下去,她把戒尺交给宫女,道:“那本宫去去就来,还请几位在这里等候。”

  方氏三人再次朝着皇后行礼,送走了皇后。

  孟家夫人与顾家人不对付,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

  那内侍送走了皇后,自个儿却没走。他尖着嗓子说道:“两位夫人不如去御花园里逛逛,既然娘娘没有让唐娘子起身,只好委屈唐娘子在这儿跪着了。”

  外头下着小雪,哪里还有心情逛御花园,方氏和孟家夫人都很为难。

  内侍继续说道:“两位夫人难得进宫一次,可别错过了御花园的景致。”

  方氏和孟家夫人不敢得罪宫中人,且这内侍一再坚持,想来是受了谁的指使,能指使的动内侍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方氏和孟家夫人一前一后离去了,随后内侍清退了宫殿里所有人,只剩唐皎皎一人孤单的跪着。

  唐皎皎目不斜视,跪在冰冷生硬的地上一动也不动。半晌,她的余光瞄到了一角明黄,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她伏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面前消失后,她才念道:“吾皇万岁。”

  “起身。”

  “罪女不敢。”唐皎皎直起身子,却没有起身。她抬起头仰视圣上,穿着龙袍,仍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圣上薄唇一勾,道:“既然物归原主,何罪之有?”

  

020面圣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3 2019.11.27 18:09

  圣上伸出手指,迫使唐皎皎将头抬得更高,好让他更方便打量。

  几年未见,岁月却没有在唐皎皎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眸子清澈明亮,里头清晰的映着圣上的面容。

  “为什么把真龙符给朕了?”圣上收回手,饶有兴致的问道。

  唐皎皎睫毛一颤,如实回道:“太后娘娘担心龙符落到旁人手中,才将此物件交给罪女保管,如今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皎皎,朕看着你长大,不要跟朕撒谎。”

  唐皎皎沉默片刻,垂下眼眸再次说道:“我想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为太后报仇的那天。

  “跟皇后过不去,依然不能活下去。”圣上好心提点。

  唐皎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圣上起身离去。

  唐皎皎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宫殿里的炭盆子也驱散不了的寒冷。

  当时和方莹入宫,吴谦尘从她身上搜走的根本不是什么令牌,而是真龙符。如果当初没有由吴谦尘将那物件交给圣上,唐皎皎不确定今天她能不能平安无事的离开皇宫。

  至于交给顾夫人那东西,如果那东西至此销声匿迹,能保顾夫人母子一世安稳。

  原本跟随圣上出去的内侍又折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个软垫子,道:“娘子长久的跪着对膝盖不好。”

  唐皎皎站起来,待内侍将软垫子铺在地上,继续跪下,道:“多谢。”

  内侍欲言又止,本该离去,可是却迟迟没有迈开步子。

  唐皎皎扬起脸,“公公有什么话请直说。”

  内侍弯下腰,悄声提醒道:“那边的嬷嬷让奴才与娘子说一声,别忘了太后娘娘的教诲。”

  提到太后,唐皎皎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的坐在地上,脑海里浮现一幕幕太后教导她时的场景,太后当初的一字一句,她都没敢忘记。

  回过神来时,那内侍早就离去了。

  没有等多久,皇后进来了,唐皎皎再次朝着皇后拜倒。

  皇后先前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

  “罪女请娘娘继续方才的责罚。”唐皎皎说道。

  皇后挑眉讶异,唐皎皎解释道:“罪女大逆不道,忤逆娘娘,甘愿受罚。”

  “念在太后娘娘的旧情,就饶了你这一次。”皇后不知方才去了哪里,回来之后再次面对唐皎皎时,再也没有怒气。

  “多谢娘娘。”

  皇后瞄到唐皎皎膝下半旧的软垫子,瞳孔皱缩,她别开脸,道:“快起来吧,别跪着了。”

  “多谢娘娘。”唐皎皎起身在边上坐下。

  没过一会,方氏和孟家夫人一道进来了。外头下着小雪,两人被迫在外头走来一遭,脸颊冻得通红。两人走到暖烘烘的宫殿里,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待几人坐好,唐皎皎主动站起来朝着孟家夫人施礼,“先前的事情,都怪我没有在旁看顾好,导致孟家妹妹受了伤,在此我向孟夫人赔礼道歉,要打要罚都随您的便。”

  孟家夫人狐疑的上下打量唐皎皎,怎么她出去了一趟,唐皎皎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看向皇后,难道是方才皇后说了什么让唐皎皎屈服了?

  方氏同样大吃一惊,她原本还在担心要怎么说服倔强如牛的唐皎皎,没想到她自个儿醒悟了。

  只是这么突然的转变,透露着蹊跷。

  “既然皎皎道歉了,顾家也登门道歉,孟姑娘的脸恢复的差不多了,要本宫说,此事就算揭过了。”皇后说道。

  孟家夫人本来要的就是顾家的态度,皇后给了台阶,她便顺着下了,“娘娘说的是,此事往后谁也不要再提。”

  方氏喜笑颜开,“冤家宜解不宜结,往后还请孟家夫人多多带着小姐们上顾家玩。”

  几人再客套了几句,方氏就迫不及待的领着唐皎皎出宫了,她怕多待一会,会多生事端。

  待那两人一走,孟家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撑不住了,她问道:“娘娘和唐娘子说了什么?竟然让她低头了?”

  皇后同样沉下脸,“这事就算过去了,往后不要再提了。”

  “可是月儿……”

  皇后冷声打断:“月儿是先头那个夫人的,本宫不信你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要是回去和你夫君回不了差,直接把本宫的话告诉他。”

  孟家夫人讪讪的闭上嘴,不再说这件事。

  方氏和唐皎皎马不停蹄出了宫,坐到马车上时,方氏才彻底松懈下来,她刚想指责几句,就见唐皎皎坐在窗边,伸手撩开帘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外头。

  唐皎皎喃喃自语,“满地的印记,辜负了冰雪天地。”

  “快把帘子放下来。”方氏打了个寒颤。

  唐皎皎听话的放下帘子,道:“我知道舅妈要跟我说什么,不管如何,孟家这件事算是彻底过去了。要是在皇后娘娘宫中的琐事被外祖母知道了,让外祖母担惊受怕,岂不是我们的过错了?”

  如果真的被顾老夫人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治她一个看管不力之罪,方氏便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宫中那些事情还是不要让旁人知道,总之结果是好的。”

  两人带着皇后赏赐的点心回到顾家,将此事的结果告诉顾老夫人。顾家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连顾老太爷也难得的有了笑意。

  唐皎皎一力揽下所有责任,顾老太爷也不用向孟家人低头。

  于是顾家人看唐皎皎愈发顺眼了,连顾媛和顾音对唐皎皎更加亲切,有什么好的都会分她一些,去哪儿玩也会带上她。

  要不是唐皎皎还记得刻骨铭心、恨之入骨的事,她早就要沉溺于这泼天富贵之中。

  下了好几场雪,新年也快到了,顾家上上下下开始筹备过年的事情,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唐皎皎心中不知所措,不知道今年要去哪儿过年。从前过年,她都会到吴家住几天,等过了初一再回宫中。

  吴谦尘总是在边塞,这么多年来,从未和唐皎皎相聚过年。

  唐老爷尚且在京里,难道要去唐老爷那儿吗?

  

021回去

和离之后 沐慕沐 1446 2019.11.28 22:19

  雪花纷飞,琉璃世界煞是可爱。顾家小姐们坐在花厅里,怀里抱着小巧的暖炉,坐在暖暖的榻上,透过窗户观看外头的雪景。

  花厅里暖烘烘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各色的花朵,如春天一般生机勃勃。

  突然门打开,顾清带着一身风雪进来了。

  “妹妹快过来暖暖身子。”顾媛说道。

  顾清脱下斗篷,坐到顾媛身边,兴冲冲的说道:“吴大将军被派去边疆,三日后就要启程了,到时候京中的百姓官员都要相送,要不我们也去送一送吧?祖母肯定不会反对的。”

  唐皎皎手腕一颤,茶杯里的水洒出了一点,在她月白的袄子上留下了两滴水印。

  顾媛瞪了顾清一眼,并用眼神示意唐皎皎在场。

  顾清的笑容去了一半,她无辜的向唐皎皎道歉:“表姐对不起。”

  “无妨,吴将军是大功臣,此次出发也是为了黎明百姓、大功一件。如果你们能去相送一程,想来外祖母不会反对的。”唐皎皎平静的说道,仿佛吴谦尘于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顾清再次兴冲冲的拉住顾媛的胳膊,撒娇道:“表姐都这么说了,姐姐就去和祖母说一说。”

  顾媛心里犹豫又雀跃,顾家教养女儿,并不是一年都把女孩们关在深宅中,逢年过节或者是特殊的日子,还是会同意让女孩们出去走一走。

  这次吴谦尘出征,也算是大事情了。

  “那我便在祖母面前提一提吧。”顾媛说道。

  当天傍晚去给顾老夫人请安时,顾媛就说了要去给吴谦尘送行的事情。

  顾老夫人稍微一想,就知道此次相送的肯定有不少女子。现在吴谦尘正妻的位子空着,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攀上吴谦尘就等同于飞上梧桐枝。

  也不知道吴谦尘最后会选择怎样的女子共度一生。

  但是想到唐皎皎的身份,顾老夫人又有些为难。

  唐皎皎主动说道:“正好姨妈从老家回来,如果外祖母同意,我想过去小住几天,因此不能陪几位妹妹去送吴将军了。”

  顾音巴不得如此,她也很想出去走一走,于是她凑到顾老夫人身边道:“既然如此,就让表姐去住几天吧,表姐和姨妈亲近,姨妈走了这么几天,表姐肯定很是思念。”

  “要是我不放皎皎过去,倒像是个坏人了。”顾老夫人半开玩笑的说道。

  顾音赖在顾老夫人怀里撒娇,顾老夫人就吃这一套,心都快化了,她连连答应:“那你们就去吧,皎皎也过去住几天。”

  得到了顾老夫人的首肯,几位小姐都很开心。

  顾夫人后日就到了,唐皎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囊,第二天就过去了。

  她要在顾夫人一行人回来之前,先将宅子好好打扫一遍。

  宅子里留了一个仆人看门,打扫的事情偶尔做一做。毕竟那是个男仆人,不方便进主母的屋子里。

  唐皎皎娇贵,从来没有做过打扫的活计,于是她拿了些银子,让仆人出去雇几个手脚干净的婆子来。

  下午难得没有下雪,露出了一点太阳,于是唐皎皎就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婆子打扫屋子和院子。

  因着没下雪,院子里地上的雪都被扫到角落里,堆了一座座小小的雪山。

  总归是清理出了一条路,等明日顾夫人回来,搬运行礼也方便。

  不知道顾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唐皎皎只好早早的起身在门口相迎。

  今儿个恰巧是吴谦尘启程的日子,要是顾夫人一行人不能在城门刚刚打开时进城,那就要被堵在城外了。

  唐皎皎探出脑袋,等了快一个时辰都等不到顾夫人的车马。

  她抬头望向天际,只见原本阴云压际的天空,露出一条缝隙,透出了金色的阳光。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不间断的车轮声,想来是那些为吴谦尘送行的人正在寻找最好的地方,既能清楚的看到吴谦尘,又可以与吴谦尘搭上话。

  唐皎皎思索片刻,终究是吩咐仆人把门看好,她自己出去了。

  出了巷子就是大路,是出城必经之路。

  还没到巷口,唐皎皎就看到前边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想往前挤,好亲眼看到吴谦尘的容颜,看看扬名天下的大将军究竟是长什么模样。

  唐皎皎转念一想,从巷子的另外一个出口离开。

  

022相送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6 2019.11.29 20:11

  顾家小姐们一大早就出门了,就为了在酒楼包厢占个好位子。不负所望,她们占了个绝好的位置。

  打开窗户,看到底下人头攒动,顾清松了一口气,“还好我们来得早,不然就看不到将军了。”

  顾音凑到窗户边,只见对面二楼的窗户都大开着,不少打扮娇艳的女子拿着团扇掩面,正探出脑袋向远处张望,眼中是掩盖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她偏头一看,顾清的神色表情,和那些犯花痴的女子没有差别。

  “妹妹是也想成为吴夫人吗?”顾音不怀好意的问道。

  顾清脸一红,“噔噔噔”走到包厢里边,离窗户远远的,她怒嗔道:“姐姐别拿我开玩笑了。”

  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愤怒,她的声音如同小猫叫唤一样,毫无威慑力。

  “好了好了,将军快经过了。”顾媛说道。

  于是三人一道站在窗户边,拿着团扇遮住面容,静静的等待吴谦尘的车马经过。

  此次去往边疆只是为了安抚将士,因此吴谦尘轻装出行,只带了一百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气势磅礴。马蹄所到之处,扬起一片尘土,倒像是从仙境中出来的一样。

  只见打头的男子一身黑袍,用金丝线绣着各种暗纹,他头顶白玉冠,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对那些争着挤到前边,只为了看他一眼的人视若无睹。

  那淡然自若的神态,像是天神巡查一般。

  那些人目睹吴谦尘的面容,更加激动了。没想到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容貌竟然不输潘安,但自有一股不容人轻视和亵渎的气度。

  那些大家闺秀们一颗芳心扑通直跳,恨不得立刻成为将军夫人。

  “来了来了。”顾音看热闹似的叫唤道。

  顾清双手抓住栏杆,尽自己最大限度探出身子,只为了清楚的看一眼吴谦尘。

  顾媛吓了一跳,连忙揪住顾清的衣服,担心她失手摔出窗户。

  吴谦尘的车队缓慢走来,顾清两眼发直,都忘了用团扇掩面。还好大家都注意力都在吴谦尘身上,无人顾及她。

  不管是第几次见面,顾清的一颗心总会小鹿乱撞。可惜不管是第几次,她都不能与吴谦尘说句话或者对上眼神。或许当下能和吴谦尘说上一两句话,但是顾清发自心底的胆怯。

  眼瞅着吴谦尘越来越近,顾清想道一声珍重,可是这两个字有千斤重,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来。

  “吴将军果然气度不凡。”顾音夸道。

  “成大事者自然不一般。”顾媛附和道。

  可惜顾清的眼中除了那人,再也听不到其他,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吴谦尘已经过去,只能看到他挺拔刚毅的背影。有胆大的女子将手中芬芳的绣帕丢向吴谦尘。

  吴谦尘眉头不皱一下,任由帕子挂在他身上,随后滑落在地上,任由马蹄践踏,多少女儿的芳心就如此被碾碎。

  顾清狠了狠心,打算丢出手上的帕子,她抬起手腕,却见吴谦尘偏过头,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顾清清楚的看到吴谦尘的侧脸,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手上的帕子便没有丢出去。

  吴谦尘偏过头往二楼看,二楼窗户半开着,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人站在阴影处。

  那人往前一步,走到光亮处,清丽的面容比角落里的积雪还要冰冷,正面无表情的对上吴谦尘的视线。

  吴谦尘手一紧,脚下一用力,继续往前去。

  唐皎皎担心引来别人的注意,走到包厢里头。还好别人都没有注意到,方才吴谦尘在看她。

  等吴谦尘离去之后,想来顾夫人等人也能进城了。

  “咚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唐皎皎惊讶,谁会知道她在这里?尚在犹豫时,那敲门声再次响起,唐皎皎只好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别人,而是顾家三位小姐。

  “表姐?”顾音惊讶,顺便钻进了屋子里,其他两位小姐跟上。

  “表姐怎么在这里?”顾清颤抖着声音问道,她方才清清楚楚的看到吴谦尘抬头看向这间屋子里的人,她原本抱着好奇想来一瞧究竟,没想到竟然是唐皎皎。

  唐皎皎平静的叙述:“姨妈迟迟没来,想来是被堵在城外了,我便想着在这儿等着姨妈。”

  “那方才你也相送将军了?”顾清冷不丁的问道。

  顾媛嗔道:“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吧,祖母也该等急了。我们在这儿和表姐说话,万一让表姐错过了姨妈怎么办?”念在顾清年岁小,她便不和顾清一般见识。旁人都知晓唐皎皎和吴谦尘的关系,也就顾清没有眼力见,在唐皎皎面前提起吴谦尘。

  顾清看向唐皎皎的眼神意味不明,她最终还是站到顾媛身后,跟着顾媛离去了。

  顾家小姐匆匆的过来,又匆匆的离去。

  唐皎皎再次走到窗边,吴谦尘的队伍已经远去了,除了扬起的灰尘和满地的帕子再无其他。

  对于顾清的眼神,她再清楚不过。从前还是吴夫人时,就有不少人用那样的眼神盯着吴谦尘瞧。

  如今她对吴谦尘的感情复杂不明,她不想理顺,因为眼下有更加要紧的事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唐皎皎眼尖的瞧见顾夫人的马车,她匆匆的回去了。

  待回到祝宅,顾夫人正在指挥仆人将行李搬进院子里。

  顾夫人看到唐皎皎过来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知道姨妈今天回来,外祖母让我过来小住几天。”

  顾夫人笑着拉住唐皎皎的手,带着她往屋子里去。

  “怎么不见表哥?”唐皎皎边走边问。

  “他去书院了。”

  说着进了屋子,顾夫人顺手关上了门,郑重其事的说道:“那东西已经藏好了,你放心吧。”

  唐皎皎衷心感谢:“多谢姨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她的眸子渐渐湿润了,很是激动。

  顾夫人安抚道:“只是件小事罢了,往后休要再提。我从祖籍那儿带了不少特产回来,你跟我去瞧一瞧有没有喜欢的。”

023顾夫人归来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0 2019.11.30 17:45

  在顾夫人这儿,唐皎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过几天轻松日子。不用像在顾府时,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顾府如今对她好,不过是念在之前她揽下了顾媛和顾音身上的罪责,让那两人依然是人人传诵的大家闺秀典范。

  “快要过年了,你想好要在哪儿过年了吗?”顾夫人随意提醒道。

  唐皎皎笑道:“哪儿愿意要我,我就在哪里过年。”

  “我可不敢留你,”顾夫人说道,“那边过年才有过年的氛围,我这儿过年也冷冷清清的,除了容儿的几个同窗好友,甚少有人过来拜年。”

  “既然姨妈这么说了,要是我今年不来拜年,岂不是辜负了姨妈对我的好?”唐皎皎眨眨眼,娇俏的说道。

  顾夫人停下手上的针线活,问道:“你知道你爹爹和你妹妹如今还在京里吗?”

  唐皎皎笑容一滞,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去,“知道。”

  “那你会去看一看吗?”

  唐皎皎咬着唇摇头,“他也知我在京里,却不闻不问,只当没我这个女儿,那我也当没这个父亲。”

  “你别怪他,他自己过得也不好,要是接你回去,岂不是拖累了你?只是今年过年,你得去一趟,否则外头都会说你不孝。”顾夫人劝道。

  唐皎皎沉默半晌,终究是点了点头。

  在每家每户都热热闹闹准备新年的时候,唐家院子里依旧冷冷清清。

  唐娇颜透过窗户看到唐老爷颤颤巍巍的回来,便扯着嗓子喊道:“我都没有新衣裳过年!爹爹,给我银子,我要去置办过年的新衣裳!”

  唐老爷怀里抱着酒坛子,满脸红彤彤,浑身带着酒气,他一把砸了空空的酒坛子,怒道:“哪里还有银子!”

  唐娇颜瘪了瘪嘴,继续道:“那就去找姐姐要!”

  “你说哪个姐姐?”

  “两个都可以!她们过得都比我好!她们在过富贵的日子,凭什么我就要过这种一贫如洗,衣服都要自己洗的日子!”唐娇颜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她从前也是天之骄女,在京里各种宴会中,都是人群中心人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巴结她。

  没想到一步之差,确实从天到地的巨大沟壑。

  “那你自己找她们要银子去!”唐老爷晃晃悠悠的进了屋子,大力的摔上门,整个屋子都颤抖了一下。

  唐娇颜吓了一跳,愈发委屈了。她抹了抹眼泪,起身穿衣裳准备去找唐娇容。

  冬天井水冰凉,加上晒的衣裳不容易干,唐娇颜身上的衣裳许久没洗,已经发黄了。

  她不再在乎形象,趁着天没黑早些去找到唐娇容要些银子才好。

  唐娇容顾忌夫家的看法,只好和唐家划清距离,这么段时间来,就算心中想念的紧,但一封信一句话都没有给唐家,只当自己不是唐家女儿了。

  她在夫家自身都难保,膝下两个亲生儿子都被抱去婆婆那儿教养。那两个孩子自打落地就没有离开过她,为着这事,不管她怎么闹,夏家人都不松口。

  没有办法,唐娇容只能以泪洗面。夏少爷娶了几房姨娘,甚少来她这儿,唐娇容更加孤苦无依了。

  这日用完晚膳,唐娇容也没事做,便倚在栏杆上对月叹气。

  突然丫鬟进来,说唐老爷来找她。

  唐娇容吓了一跳,差点从栏杆上摔下去。

  她的心快跳出来了,掐着声音问道:“他来做什么?少爷知道吗?”

  “唐老爷有急事,门房拦不住,少爷还不知道。”

  唐娇容匆匆出去,要赶在夏家人驱赶唐老爷时,她先把唐老爷送出去。好歹是她的父亲,她不忍父亲受辱。

  唐娇容及时的在门口拦住了唐老爷,不待细问,就拉着唐老爷往外走。

  “我有话问你!”唐老爷说道。

  “先跟我出去。”唐娇容拉着唐老爷匆匆出了夏府,转了个弯进了巷子里才放开唐老爷。

  她这才有机会打量唐老爷,只见唐老爷满脸胡子,衣着邋遢,整个人胖了许多,再没有从前的威严。

  “颜儿怎么没有好好照顾你?”唐娇容责备道,唐娇颜毕竟是个女儿家,年纪也不小,早该担起当家的责任了。

  “我正要问你,颜儿有没有来你这里?”

  唐娇容疑惑:“容儿怎么会来我这里?”

  “到这个时候容儿都不曾回来,我心中着急就出来寻找,找了一路也不见她的踪影。”唐老爷焦急的说道。

  “父亲别急,想来是去找皎皎了,听闻她和姨妈住在一起,你快去看看。”唐娇容催促道,她倒是不担心,唐娇颜年纪不小,平常见着也有一股聪明劲,想来是不会被人骗走的。

  唐老爷要走,唐娇容心软拉住了他。她那拿出怀里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唐老爷怀里:“这点钱拿去置办些过年的东西。”

  唐老爷沉默不语的收下银两,转身踩着月光离开。

  唐老爷整日喝酒睡觉,身材宽大了一圈。唐娇容盯着父亲的背影,却头一次觉得父亲是如此的瘦弱和疲惫。

  待唐老爷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时,唐娇容早就红了眼圈,脸上犹有泪痕。

  唐老爷靠记忆和问路到了祝宅,门口没有守门,他便大力敲门。

  寂静的巷子里,这敲门声十分刺耳,将祝宅里所有的人都引了过来。

  打开门,看到焦急的唐老爷,顾夫人问道:“姐夫怎么来了?”

  唐老爷踮起脚往里看,问道:“颜儿呢?”

  顾夫人和唐皎皎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容儿不曾来这里,出什么事了吗?”顾夫人问道。

  唐老爷眼神复杂的看了唐皎皎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唐皎皎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对着唐老爷的背影说道:“我也是唐家人,要是家中出了什么事,父亲别瞒着我!”

  唐老爷脚步一顿,眼神怪异的瞅了唐皎皎一眼,这一眼直叫唐皎皎后背发凉。

  她想起来了,从前唐老爷就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用这种眼神打量她。

  

024寻找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4 2019.12.01 21:05

  唐皎皎很想大声质问,同样作为唐老爷的女儿,为什么唐老爷从来没有用宠溺的眼神看过她?甚至也不曾耐心的问过她的近况,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唐老爷已经走远,唐皎皎也未曾喊住他。

  “姨妈,外头风大,我们进去吧。”唐皎皎拉着顾夫人进屋子里了。

  “你说颜儿会不会出事?”顾夫人说道。虽然唐娇颜和她从未见过几次,但还是勾起了她的怜悯心,“颜儿那丫头也可怜,家中遭了如此变故,容儿还有夫家的庇佑,你还有顾家,只有颜儿那丫头只能跟着姐夫。我瞧着姐夫那模样,也不像是能把颜儿照顾好的样子。”

  顾夫人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却见唐皎皎低着头不接话,便闭上嘴不再多言。

  第二日一早,唐皎皎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心不在焉的。

  顾夫人看破不说破,别看唐皎皎养在宫中,却始终自认为唐家人。

  “趁着天气好,把这些酱的鸡鸭鱼肉拿出来晒一晒,快过年了,准备年货的时间不多了。”顾夫人吩咐仆人们在院子里搭上架子,将之前酱的鸡鸭鱼肉挂的满满当当。

  唐皎皎用帕子掩住口鼻进了屋子里,她坐在窗户边做着简单的绣活,糊窗的纸透亮,她隐约看见一人走进院子里,和顾夫人说了什么。

  “什么?”顾夫人惊呼。

  唐皎皎知道出事了,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计出去了。

  顾夫人毫不隐瞒:“颜儿失踪了,昨夜一夜未归,你爹都找急了。”

  “我也去帮着找一找。”唐皎皎不假思索的说道。

  “让他们去,他们熟悉路。你自己都没走过多少地方,可别把自己丢了。”顾夫人拉住唐皎皎,不让她离开,转身吩咐所有下人出去帮着寻找唐娇颜。

  因为下人不认识唐娇颜,唐皎皎便细细的描述了一下唐娇颜的容貌特征。

  顾夫人和唐皎皎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等待着外头的消息。

  “你在宫里时常常和颜儿见面吗?”顾夫人好奇的问道,方才唐皎皎描述时,连最细致的如耳垂后头的一点痣都能说出来,除非是最亲密的人,否则不会注意到这么细小的地方。

  唐皎皎抿着唇,眼神晦涩,她苦笑道:“毕竟是我的家人,血脉相连。”不管太后对她多好,她的内心最深处,还是渴望着来自父亲和手足的温暖。

  父亲会关切的问妹妹冷不冷,会在妹妹上马车时用宽厚的手掌扶一把。父亲似乎把所有对子女的温情都给了妹妹,面对她时,只有对陌生人的冷漠。

  顾夫人低下头,不让唐皎皎看到她的异常。但又怕这安静会引起唐皎皎的怀疑,只好接话道:“你放心,京中还算安全,说不定天黑颜儿找不到路,在什么地方凑合了一晚,她这么大的人丢不了的。”

  “就怕有谁起了歹心。”唐皎皎担忧的道。

  直到晚上,都没有找到唐娇颜,再两天也不曾找到,大家都以为唐娇颜凶多吉少的时候,她竟然自己回来了,身上还穿着时新的衣袍。

  唐老爷几乎三天未合眼,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他见到唐娇颜就怒斥:“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唐娇颜毫不在意的别过脸,对于不明不白消失了三天完全不在意。

  她这副模样让唐老爷愈发气氛,唐老爷气得走来走去,他一把抄起角落里的扫帚,满脸怒容就要朝唐娇颜身上招呼。

  唐娇颜梗着脖子,“你打吧,打死我干净!”

  唐老爷瞪大眸子,扬起的手终究没有挥下去。他恨恨的丢掉扫帚,拿唐娇颜没有办法,只好大力撞开门出去喝酒了。

  这宅子老旧,门也不大结实。被唐老爷一幢,发出木板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门的惨叫。

  唐娇颜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若无其事的进了屋子里,仿佛不曾无缘无故消失三天一样。

  唐皎皎听说唐娇颜回来了,也松了一口气,便收拾了下行囊回顾府了。

  新年的脚步更近,唐老爷某天晚上走到家门口,看到有些剥落的墙皮和破败的屋顶,他终于幡然醒悟。要过年了,这家可不能没有家的样子。

  再低头看到自己邋遢的袄子,唐老爷终于明白唐娇颜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

  翌日一早,他翻出最干净的衣裳,难得的梳了头发往顾家去。

  顾宅,唐皎皎正在绣荷包,到时候过年,在荷包里塞上小东西就可以送出去了。

  “娘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春莺进来说道,脸色不大好看。

  唐皎皎问道:“怎么了?舅妈怎么突然找我?”

  “奴婢听闻是唐家来人了。”

  唐皎皎一愣,有片刻的迷惑,随后她便起身。春莺赶紧将架子上的披风拿下来,给唐皎皎穿上。

  从云鹤轩去往方氏的院子,要费一番腿脚。等到的时候,唐皎皎浑身散发寒气,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一样。

  方氏让唐皎皎坐下,便说道:“你爹爹今儿个过来,说是想接你回去过年。你要是不愿过去,留在这儿过年也是一样的。”

  唐皎皎轻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既然父亲亲自来请,我怎么敢不同意呢?”

  方氏也是这么想的,唐老爷来请,要是唐皎皎不肯回去,对唐皎皎或者顾家,影响皆是不好的。

  “既然这样我也不拦着你了,到时候我准备些年货,你一并带回去吧。”方氏说道。

  “多谢舅妈。”

  “别忘了把春莺带回去,”方氏突然说道,“春莺服侍了你一段时间了,想来和你再熟悉不过了,要是回唐府换了人服侍,总归是不自在的。”

  唐皎皎苦笑:“唐家已经没有多少下人服侍了,春莺跟我回去只是吃苦。”

  方氏大吃一惊,没想到唐家落魄至此了,她沉思半晌,道:“既如此,就再带几个粗使的婆子回去,总要让你们体体面面、舒舒服服的过个年。”

  “多谢舅妈了。”唐皎皎衷心道谢。

  

025回去

和离之后 沐慕沐 1967 2019.12.02 21:06

  面对方氏的好心,唐皎皎没有多加推辞。毕竟唐老爷特意上顾府请她回去,可不就是为了顾府的那些银钱?但是唐皎皎内心深处还是抱着一丝庆幸。

  离过年没有几天了,唐皎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上马车去唐家了。

  因着不清楚唐家的情况,此次随行的奴仆,除了春莺以外就是一个厨娘和一粗使的婆子。

  唐皎皎第一次到这儿来,下了马车,只见是一处小小窄窄的门,当年唐家最辉煌时的偏门,也比这正门气派。

  没见人出来相迎,春莺主动上前敲门。敲了好几下,这门才从后面被打开。

  唐娇颜探出脑袋,打量了一圈外头的人,才将门打开。

  唐娇颜站在一边,盯着唐皎皎一言不发。

  唐皎皎从来没有和唐娇颜单独相处过,她往里头一望,问道:“父亲出门了吗?”

  “父亲昨晚出去喝酒了,还没有回来。”唐娇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唐皎皎瞪大眸子,没想到父亲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

  “娘子,先把东西抬进去吧。”春莺提议道。

  “也对,颜儿,库房在哪里?”唐皎皎问道。

  “跟我来。”唐娇颜在前带路,很快马车上的东西就搬到了仓库里,车夫也好回去复命。

  进到院子里,更能直观的感觉到冬天的萧败。那库房不过是边角上的小屋子,里头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连春莺在里头站了一会就受不了灰尘退了出来。

  “这儿还有空的屋子给她们住吗?”唐皎皎问道,她担心这么小的院子,春莺几人没有地方能将就了。

  “姐姐放心,这里多的是空屋子。”唐娇颜满脸轻松,兴致冲冲的跑到库房里,去翻看方才搬进来的几个箱子。

  唐皎皎见着唐娇颜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果然发现了不少空屋子,皆是很久没有打扫了。

  还好天色尚早,春莺便带领几个婆子打扫起来,打扫出两间屋子,一间给唐皎皎住。

  屋子里的棉被之类的皆是不能用了,角落里摆着的炭盆子,烧的是劣质的炭火。

  简单收拾了一下,春莺又带着婆子出门采办去了。

  要采办不少东西,因此没留下仆人伺候唐皎皎。唐皎皎出了院子,只见唐娇颜从箱子里翻找出不少好东西,正要搬到自己的屋子里。

  唐皎皎搭话道:“父亲什么时候会回来?”

  唐娇颜只顾低头打量怀里的锦缎,道:“不知道,等爹爹没银两了就会回来。”

  “你们如今靠什么营生过活?”唐皎皎好奇,没了沛国公这顶光辉,加之被抄了家,唐老爷哪来的银两天天花天酒地。

  “靠着变卖我娘的遗物。”唐娇颜面无表情,许是因为麻木,没有一丝悲伤和异常。

  唐皎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时无话可说。唐娇颜自顾自的进了屋子里,她要趁着过年前,给自己准备一身新衣裳。

  虽然这些都是都是唐皎皎从顾家带来的,但唐娇颜理所当然的把它们占为己有。

  到了傍晚,春莺一行人回来了,一道回来的还有唐老爷。唐老爷醉醺醺的,全然没有发现家中多了不少人,他摇摇晃晃的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睡大觉。

  春莺此次出门还买了米和菜,厨房里看起来很久没有生火了,厨娘洗菜热锅,没一会就升起袅袅炊烟,散发出饭菜的香味。

  这让一向冷冰冰的唐家,添了不少烟火味和人情味。

  唐娇颜迫不及待的坐在饭桌前,大大的眸子里满是渴望。她这副模样倒是可爱,唐皎皎忍不住笑道:“怎么像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唐娇颜眨眨眼,十分认真的说道:“我不会下厨,从前饿了就去买馒头烧饼吃,许久没有好好的吃一顿了。”

  唐皎皎心中一酸,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顾夫人收留,如今过得日子和唐娇颜一般落魄。

  唐皎皎收回笑容,语气苦涩:“苦了你了。”

  唐娇颜认真的回道:“我不苦,至少我还活着。”

  面前的少女满脸真挚,语气认真,唐皎皎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念头便是,这小宅子拘不住唐娇颜,唐娇颜将来会有一番大作为。

  很快饭菜端上来了,唐皎皎便道:“忙了一天了,你们也去吃一点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春莺和唐皎皎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位主子是真的随和,便行了礼去厨房用晚膳了。

  简单的吃了晚膳,唐老爷依然没有醒来,喊声震天。

  “要叫醒父亲吗?”

  唐娇颜嘴里塞满了菜,脸颊鼓鼓的说不出话,她用力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吞了下去,才说:“不用管他了。”

  用完晚膳,唐皎皎回到屋子里卸下首饰,对着镜子梳头发。

  春莺打了热水进来,她看了下炭盆子,正烧的火热,便不再理会。

  “三小姐可怜见的,竟没有一个贴心的丫鬟伺候。要是我们不来,说不定还要吃多少苦头。”春莺絮絮叨叨的说道。

  她说完话不见唐皎皎搭话,自觉失言。身为一个顾家的丫鬟,竟然也评判起唐家的事情。

  她刚想说话,却听唐皎皎幽幽开口:“早些歇下吧,明天有的忙的。眼下准备过年的事情,只有我们来办了。”

  春莺方才说错了话,便更加殷勤的忙前忙后。

  第二日一早,几人早早起身。昨天只简单的收拾了两间屋子,今儿个是要把唐家收拾一遍。

  用早膳时,唐老爷难得出现。父女三人坐着,之间的氛围倒像是陌生人一般。

  才短短没多久,唐老爷变了个人,唐娇颜不再是从前单纯只懂享乐的大家闺秀,唐皎皎也不是那个被太后护着的吴家少夫人了。

  三人默默无言用着早膳,唐老爷率先吃完,他瞅着两个女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用袖子擦了嘴便出门去了。

  

026寻找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2 2019.12.03 20:08

  下午又悠悠扬扬的下起了鹅毛大雪,唐皎皎看向窗外,从前下大雪的时候,往往是最忙的时候。今年的雪格外的大,不知道边塞苦寒之地的那些百姓能不能好好过一个年。

  这雪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停,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春莺跑进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娘子,屋顶上积了好厚一层雪,再不清理屋顶都要压塌了。”

  “既如此,便快些清理,人手不够的话去外头请几个匠人来。”唐皎皎说道。

  于是春莺拿了一些银子,去外头请了两个工人,用了一下午才将屋顶上的雪扫干净。

  到了傍晚,送走了工人,看样子差不多要用晚膳了,那雪依然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唐娇颜冷不丁说道:“爹爹好几天没回来了。”

  唐皎皎惊讶,这才想起来唐老爷已经有两天没回来了。

  “外头下那么大的雪,天又黑,该不会困在路上了吧。”春莺猜测道。

  此话一出,几人心中皆很忐忑。按照唐老爷的性子,肯定是去哪里喝酒了。

  如果在路边醉倒了,倒在雪地里,最坏的结果便是冻死在冬天。今年冬天格外冷,被冻死在外头的人不少。

  虽然这段时日以来,唐老爷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但要是没了唐老爷,唐家就是真正的散了。

  “我们出去找一找。”唐皎皎当机立断,趁早找到唐老爷才好。

  于是大家不多说,撑了伞便往唐家附近寻找起来。

  唐皎皎在附近寻找,却始终没有见着唐老爷的身影。她思索片刻,便往远处去。那些供人寻欢作乐的地方,集中在那两条街上。

  唐皎皎只打算沿路寻找,并不进巷子里去。没想到大雪天,那两条巷子里依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唐皎皎驻足张望片刻,始终没有发现唐老爷的身影。于是她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一转身,就见一黑影挡住了她的路。她吓了一跳,手不稳,手中的伞差点滑落。

  那黑影帮她扶住了伞,轻声道:“小心。”

  唐皎皎试探又疑惑的唤道:“表哥?”

  祝有容收回手,淡淡的应了一声。看这样子,祝有容是要往巷子里去。唐皎皎暗暗皱了眉头,却没打算声张出去。

  “我正好路过,这就回去了。表哥有功夫也多回去陪陪姨妈。”唐皎皎点头致意,准备离开。

  “你来找你爹?”祝有容肯定的问道,一副了然如胸的神色。

  唐皎皎扬起脸看向祝有容,只见他眸子里的淡漠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凛冽。

  “表哥知道我爹在哪里?”

  “随我来。”祝有容说完便大步往前迈,也不管唐皎皎能否跟上。

  唐皎皎只好将伞放到一边,提起裙角快步跟上去。雪天路滑,她要更加小心。

  祝有容带着唐皎皎绕到了一偏僻的地方,他敲了敲门,很快门打开,一女子探出脑袋,待看到祝有容后又惊又喜,连忙把门打开。

  “祝少爷来了,快里边请。”

  那女子虽然欣喜,却只跟在祝有容身边,不敢有半分不规矩的举止。

  女子看到唐皎皎,惊讶了一下却没有多问。

  “今晚不找你。”祝有容低沉着声音说道。

  女子带着渴望和乞求:“那少爷有空多来看看奴家。”

  祝有容没有回答,回头看了眼唐皎皎,便在前带路。

  两人进了后头一间柴房,门上挂着冷冰冰的锁链。窗户开了一条缝,唐皎皎推开窗户往里看,只见唐老爷正躺在地上,似乎是晕过去了。

  唐老爷身上有凝固的血渍,大概是受了伤。唐皎皎惊讶的捂住嘴,“是谁打伤了他?”

  祝有容冷笑一声,“他得罪的人多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唐皎皎心中暗叹,可不是这个道理?如今唐老爷到了这个地步,还要保持着沛国公的气节,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你知道是得罪了谁吗?”唐皎皎问道,终究是她的父亲,她要想法子把唐老爷救出来。

  祝有容似笑非笑,笑容里带着嘲弄,“你想用什么去请罪?你的银子还是你的人?”

  唐皎皎平白无故被羞辱,她气红了双颊,拧起秀眉,怒意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掀起涟漪,在雪夜中泛着奇异的光。

  念着顾夫人的情分,唐皎皎不和他一般见识。她打开窗户,准备攀爬进去查看唐老爷的伤势。

  祝有容也不阻挠,负手站在原地。

  唐皎皎好不容易攀爬进去,身上的衣裳沾了一层污垢。她蹲下唤了几声,都不见唐老爷应答。

  叹了下呼吸,还好唐老爷还活着,只是额头发烫,像是发烧了。

  唐皎皎脱下披风,盖在唐老爷身上。如果单单凭她自己,是完全不可能将唐老爷从窗户抬出去的。

  她咬着牙走到窗边,向冷眼旁观的祝有容求救道:“表哥,可否帮我把爹爹带回去?”

  “我一小小的书生,可不敢得罪大人物。”祝有容冷冷的说道。

  唐皎皎只觉得浑身冰凉,面对祝有容这样的态度敢怒不敢言。毕竟就算祝有容不肯帮她,她也不能说什么。现在唐家这副处境,谁也不敢沾上。

  唐皎皎隔着窗户朝祝有容行了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温和:“可否请表哥告诉我,我父亲得罪了谁?”

  祝有容顿了一下,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唐皎皎挑眉,有些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从前那人就和唐老爷水火不容,怪不得会趁着唐老爷落魄,好好羞辱一番。

  唐皎皎再次翻身出去,顺便将窗户关好。她往前头去,没了遮风的披风,冷风灌入袖子里,她感觉不到寒意,一步一脚印的走去。

  祝有容停留片刻,跟了上去。

  前头歌舞升平,没有半分严冬的冷酷,那边的人各个热情似火,将这儿感染的如春天一般。

  唐皎皎还记得那人的面容,她走了一圈,就发现那人在大堂里喝酒。

  那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或许是因为忙于公事,面容要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一些。

027故人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0 2019.12.04 20:06

  唐皎皎再看到那人时,只觉得心情复杂。那人从前还是唐老爷的学生,因为两人政见不合,最终分道扬镳。从亲密无间的师徒,变成水火不容的敌人,令人唏嘘。

  也对亏那段师徒时光,唐皎皎见过那人几面。

  她理了理身上衣袍的褶皱,直接走下去。

  杜睿独自坐着喝酒,那些想要和他搭讪的女子,都被他毫不留情的遣走了。他正襟危坐的样子,仿佛置身于家中书房正在看孔儒之书。

  面前桌子上是烫好的酒,半壶下肚,却一点也没有醉意。杜睿妄图借酒消愁,却只能愁上加愁。

  一阵香风扑鼻,他眼皮未抬,淡漠的斥责:“我说了不用人,滚。”

  “杜大人连一杯酒都不肯赏给我吃吗?”

  杜睿猛然抬起头,对面的少女巧笑嫣然、明眸皓齿,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皎皎!”杜睿脱口而出,自觉失礼又改口,“唐小姐。”

  唐皎皎苦笑:“我如今的身份,可当不得杜大人的一声唐小姐了。”

  杜睿思索片刻唤道:“唐妹妹,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我父亲在这里,我来接他回去。”

  杜睿了然一笑,拿了杯子,亲手替唐皎皎倒了一杯,“这酒热,喝下去可以暖身子。”

  唐皎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滴也未剩下。这酒火辣辣,进到肚子里,胃都要烧起来了。

  “外头风雪大,要是父亲一个人回去,我放心不下。”唐皎皎直视杜睿的双眼。

  杜睿许是因为心虚,低下了头,他盯着桌面道:“这些事你不要插手。”

  “旁的事我不插手,可他是我的父亲。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还请杜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唐皎皎絮絮说来,满眼中都是坚定,今晚不救出唐老爷誓不罢休。

  只见杜睿拧眉沉思,没有回答。唐皎皎便微微低下头,脸上布满愁容,她秀眉轻蹙,眼中无限担忧,“天气这么冷,爹爹又受了伤,不及时医治恐怕爹爹性命都难保,还请杜大人有大量,不管爹爹说了什么,我代他道一声对不住。”

  面对唐皎皎的示弱和如莺啼一般婉转的声音,杜睿的表情有了松动,“你放心,圣上都饶了老师一命,旁人绝对不敢对老师下手。”

  说到此杜睿停了下来,他扫了眼四周的人,颇有估计。

  唐皎皎主动站起身来,“要是杜大人不介意,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杜睿纹丝不动,“那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唐皎皎苦笑:“我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要在乎什么名声呢?”

  杜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领着唐皎皎进了一包厢之中。四下无旁人,杜睿才接着说道:“那件事老师也只是个替罪羊罢了,大家心知肚明。旁的我就不多说了,总之老师性命无忧。但从前老师得罪了不少人,总有人要拿老师出气。如果是我出手,还能控制下手的力度。”

  唐皎皎低下头,半晌才道:“多谢杜大人。”唐老爷在京城一日,总会提醒某些人当初站错了队。只要唐老爷不肯出京城,某些人就如鲠在喉。

  但圣上保下了唐老爷的性命,那些人能做的就是逼着唐老爷自己离开这儿。

  唐皎皎放弃了要救出唐老爷的念头,这段时日以来,唐老爷整日借酒消愁、不思进取,连累着唐娇颜也过苦日子。让唐老爷吃个苦头也好。

  唐皎皎再次像杜睿道谢后便独自离去。

  “等一下,”杜睿喊住唐皎皎,“外头风雪大,把这穿上。”杜睿亲手给唐皎皎罩上披风,一如几年前一样。

  恍惚间唐皎皎又回到了尚在闺阁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她感慨道:“一晃就好多年了,杜大人还是如往昔一般风度翩翩。”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唐皎皎就此离去。

  原路返回,唐皎皎不出意外碰上了祝有容。祝有容依然冷眼看着她,眼神目空一切又洞悉一切。

  唐皎皎再次向他道谢,也不等他的反应便冒着风雪回去了。

  她的伞依然在原处,撑伞回到唐家时,大家出去找了一圈早就回到唐家等着了。

  见到唐皎皎回来,众人都迎了上来。唐皎皎独自一人回来,众人便明白没有找到唐老爷。

  “娘子,这该怎么办?”春莺问道。

  唐娇颜焦急的问道:“爹爹不会出事吧?”

  “想来又是去哪里喝酒了,等明儿个上午,要是爹爹还未回来,那我们就去衙门里。”唐皎皎平静的说道。

  “像我们这样的身份,能去那种地方吗?”唐娇颜喃喃自语,她打心底里觉得唐家获罪,唐家人都是罪人,低人一等。

  “无妨。”唐皎皎安慰道。

  夜已深,各人只好先回去歇息。春莺知晓唐皎皎没有用晚膳,特意去厨房里热了一碗粥端过去。

  唐皎皎确实饿了,就着白粥喝了起来。春莺在收拾衣裳的时候,发现了那件男式的披风。她抱着披风打量,这件披风绝对不是唐皎皎的物件,也不是从顾家带出来的东西。

  但见唐皎皎神情自若的样子,春莺只好把疑惑咽了下去,把披风收起来。

  第二天一早,还不等出门,就见唐老爷躺在门口,下人赶紧大喊,让众人出来。

  只见唐老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好不狼狈。

  唐娇颜激动的扑到唐老爷身边,推了几下喊道:“爹爹!爹爹醒醒!”

  听着唐老爷均匀的呼吸声,唐娇颜只好放弃,她便唤下人一起把唐老爷抬进去。这时她发现唐老爷身上盖着的披风,极为眼熟。

  “父亲回来了便好,快去请个大夫来。”唐皎皎来不及挽发髻就出来了。

  “姐姐昨晚找到了父亲,为何不将父亲带回来?”唐娇颜怒气冲冲的说道。

  唐皎皎看到那件有些肮脏的披风,皱着眉头回道:“父亲昨夜在喝酒,并不肯与我回来。”

  “那父亲身上这些伤,是在见到姐姐之前还是见到姐姐之后?”

  面对唐娇颜的咄咄逼人,唐皎皎沉默以对。

  

028吵闹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6 2019.12.05 20:55

  眼瞅着姐妹俩之间气拔弩张,春莺赶紧出来调解:“眼下还是先去请大夫来给老爷看看要紧!”

  唐娇颜满脸怒容,唐皎皎不欲与她纠缠,吩咐下人合力将唐老爷抬了进去。唐娇颜一人也无趣,讪讪的跟了上去。

  请了大夫来看,只说是些皮外伤。唐娇颜安下心来,就想和唐皎皎秋后算账。

  “姐姐昨晚找到了爹爹,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唐娇颜质问道。

  面对唐娇颜一连串的逼问,唐皎皎心中不舒服,只好耐着性子说道:“你还小,这些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总之父亲没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唐娇颜快走几步拦在唐皎皎面前,“怪不得从前娘亲说,你虽然也姓唐,但是从小养在宫里,永远也不会是真正的唐家人!父亲受了伤你也可以置之不理,果然你的心够硬的!”

  唐娇颜也不清楚此时此刻是真的愤怒,还是只是为了把前段时间的压抑发泄出来。

  唐皎皎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觉得陌生也有些心酸。她红着眼圈,不让自己有半点异样,“母亲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妹妹虽然年纪小,但也要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母亲贤惠敦厚,妹妹这么说是在污蔑母亲的名声,母亲在天有灵也不会安息的。”

  唐娇颜自觉理亏,但是周围也没有旁人在,她不用担心自己说的话传出去。

  于是唐娇颜嘴硬的说道:“你别说这些,到底是如何心知肚明!怪不得你会和吴将军和离,像你这样没有心的人,怪不得吴将军看不上你!”

  如果唐娇颜只是三岁小儿,唐皎皎会大度的一笑了之,当作是小儿的无心之言。可惜唐娇颜已经到了能出阁的年纪,依然这样口无遮拦,倒是让人讨厌了。

  唐皎皎此时此刻,心中除了厌恶再无其他。她似笑非笑的看向唐娇颜,“母亲去得早,你没有母亲的教导,心思歪了也很正常,我作为你的姐姐,自然有资格教育你,春莺!”

  唐皎皎高声喊了春莺一声,春莺匆匆忙忙跑过来,见两姐妹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春莺忐忑的问道:“娘子唤奴婢所为何事?”

  “颜儿目无尊长,你去把她关在屋子里,让她好好反省。”唐皎皎冷声说道。

  “我可是唐家小姐!”唐娇颜大声怒道。

  “唐家小姐?唐家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小姐?”唐皎皎秀眉一挑,“如今唐家的奴仆都是我带来的,只听命于我,等我一走,这些人跟着我回去,我看你还怎么享受大小姐的待遇。”

  唐皎皎看向春莺,命令道:“把她带回去,要是她不肯,你再去喊两个人来。”

  “你果然是铁石心肠,爹爹还未醒生死未卜,你就迫不及待要对我下手!你就是嫉妒爹爹对我好,而你除了那些个乱臣贼子,再没有能关心你的人!”因为愤怒,唐娇颜已经开始口无遮拦。

  唐皎皎横了春莺一眼,厉声喝道:“还不快堵住她的嘴,把她关起来,难道要闹得街坊四邻都听到,都来看笑话吗?”

  春莺暗暗道了一声对不住,眼疾手快抓住唐娇颜的双手,并拿出帕子堵在唐娇颜嘴里。

  唐娇颜娇生惯养,就算在最近这段艰苦的日子里,除了吃的穿的比从前差了千百倍,没有做过任何脏累活。

  因此她的力气完全敌不过春莺,春莺很容易就带着唐娇颜回到屋子里,将唐娇颜关了起来,顺便在门上挂了大锁。

  唐娇颜不服气,趴在门上用力敲门,依然在口无遮拦。院子小,她的大喊大叫很快就传遍了唐家每个角落,甚至还传了出去。

  “如果你想把别人都引来看你的笑话,那你就继续胡闹吧!”唐皎皎大声喊道。

  可惜唐娇颜那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遇强则强,继续大喊大叫。

  “你不配做我姐姐!你不配做唐家人!”

  唐皎皎觉得头大,对这个妹妹完全没有办法。她从前甚少和这样胡搅蛮缠的人接触,因此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

  这是唐家的家务事,春莺不好多嘴,只好按照唐皎皎的命令行事。如今临近过年,大部分人家都在家中打扫卫生,准备迎接新年。

  因此唐娇颜的这些话,肯定被不少邻居听去了。

  唐皎皎头疼,只好吩咐春莺去把大门关紧,以免有人想来看热闹。

  到了午后,唐老爷终于醒了。唐娇颜喊累了,也没了声响。

  唐老爷醒来之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唐家屋子里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唐皎皎坐在床头,“爹爹起来把药喝了吧。”

  唐老爷眼神浑浊又疲惫,他动了动干涸皲裂的嘴唇,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让你们跟我一起吃苦。”

  唐皎皎手里捧着药碗,她用汤匙拨弄着黑漆漆的药。

  “我知道爹爹心中的苦,但要是爹爹至此一蹶不振,不正是中了他们的下怀?”

  “你知道了什么?”唐老爷发问,“不对,唐家的事情、朝政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和你说的。”

  唐皎皎无心去探究唐老爷口中的那些人究竟是谁,她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总之爹爹还要早早振作起来才好,将来妹妹出嫁之后,没有娘家的庇佑,妹妹总是会被夫家看不起。爹爹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妹妹考虑。”

  唐老爷听到唐娇颜,眼中果然流露出温情之色。

  “爹爹快起来把药喝了。”唐皎皎再次劝道。

  唐老爷自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接过唐皎皎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似乎感受不到苦涩,再放下药碗时,碗里干干净净。

  猛地坐起来牵动到伤口,唐老爷吃痛发出嘶的一声,粗粗的眉毛也拧了起来,就像一条丑陋的毛毛虫盘桓在额头上。

  唐皎皎眼眸微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唐老爷,才短短没多久,唐老爷熏陶了几十年的教养和气质完全没有了,眼前的他和那些流浪在街头的乞丐毫无区别。

  

029过年

和离之后 沐慕沐 1461 2019.12.06 22:26

  唐老爷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和邋遢的胡子,突然伸出手,“给我拿镜子来。”

  春莺拿了镜子递给唐老爷,唐老爷端详着镜子里陌生的人。

  良久唐老爷才放下镜子,语气温和的道:“你们出去吧,我再歇息一会。”

  “爹爹好生歇息。”唐皎皎便带着春莺出去。

  眼瞧着唐皎皎要出去了,唐老爷开口道:“你既已姓唐,自然是唐家人。”

  唐皎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唐娇颜的那些话都被唐老爷听到了。

  唐皎皎心中复杂,既有感动也有酸意,她轻轻颔首便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娘子,一直关着三小姐也不是法子,”春莺提点道,“照着三小姐口无遮拦的样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去说出什么话来。”

  春莺方才见着唐皎皎和唐老爷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便想趁着这个势头,让唐皎皎和唐娇颜之间的关系缓和一些。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小姐,十分清楚唐娇颜只是被宠坏了,心思并不坏。

  “也罢,等晚间你去把锁取下来,关了一下午也够了。”唐皎皎淡淡的说道。

  唐娇颜被放出来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甚好看。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唐老爷的伤没有好全,但是已经能下床了。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唐老爷修养了几天,脸色好看了不少。且大概是修整过头发和胡子,看起来精神不少。

  只是三人坐着时,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甚是冷清和尴尬。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终于唐娇颜撑不住打了个哈切。

  这轻轻的一声打破了寂静的局面。

  “困了便回去歇下吧。”唐老爷慈父般的说道。

  唐娇颜确实撑不住了,她站起来却有些担忧的说道:“那爹爹不要出去喝酒了。”

  唐老爷爽朗一笑,“我不会去喝酒了。”

  唐娇颜将信将疑,但还是回去了。

  唐皎皎微笑道:“新年新气象,父亲也要用新面孔迎接新一年了。”

  唐老爷颔首,送走了唐皎皎。

  大年初一,唐皎皎早早的起身。连老天爷也赏脸,天高无云,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

  大年初一要去走亲戚,可是唐家出了那档子事情,没有亲戚还敢和他们走动了。

  就算是顾家,也只愿意唐皎皎一人去拜访。因此大年初一,唐家依然冷冷清清。

  唐皎皎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对着几个下人道:“今天过节,放你们一天假,回家去看看家人吧。”

  几个下人得了恩典,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你也回去吧。”唐皎皎对春莺说道。

  春莺摇了摇头,“夫人派奴婢来伺候娘子,奴婢不敢离开半步。”实则她心中甚是想念家中亲人。

  她从前是家生子,一大家子人都在顾府做营生。因此每年过年,一家人都能聚在一起,这还是春莺第一次没有和家中亲人一道过年。

  “只是今儿个放你回去,要是你明儿个还想回去,我也是不依的。”唐皎皎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春莺实在是想念家中的亲人,便向唐皎皎行了礼回去了。

  日上三竿,唐老爷和唐娇颜才起身。

  唐老爷收拾一新,仔细梳了头发,还穿着新衣裳。

  “我出去一趟。”唐老爷说道。

  “父亲早去早回。”

  唐皎皎目送着唐老爷离开,随后唐娇颜才起身,她只看到了唐老爷的一片衣角。

  “爹爹是不是又要去喝酒了?你怎么不拦着点?”唐娇颜毫不客气的质问。

  “父亲要去哪里,岂是我拦得住的?更何况我瞧着父亲不是去喝酒的。”唐皎皎说道,说完便自顾自进了屋。

  唐娇颜不理她,想唤下人来给她打一盆热水,但她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下人的身影。

  她气急败坏:“怎么回事?才大年初一就去躲懒了?”

  唐皎皎隔着窗户说道:“我让他们回家团聚了。”

  唐娇颜一跺脚,“他们走了谁伺候我?”

  唐皎皎愣了一下,随即嘲弄的笑了,“我来之前,你不是也没人伺候吗?怎么才短短几天就不适应了?”

  “天这么坑我,难道要我用冷水洗脸吗?”唐娇颜语气不悦,被人伺候了几天,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锅子里有热水。”唐皎皎说道。

  唐娇颜哼了一声,就往厨房里去。

  今儿个一天,唐家就只剩唐皎皎姐妹俩在。

030出门

和离之后 沐慕沐 1009 2019.12.07 22:25

  往年大年初一,唐娇颜都会穿着新衣裳,打扮的和画中的玉女一样,由长辈领着到处拜年。

  无论是谁,都会夸奖一番,并塞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只要不是去宫中,无论去哪里,唐娇颜都会是人群中一个小小的焦点。

  没想到今年过年,只有冷冷清清的院子,和毫无食欲的饭菜。

  唐娇颜心里一肚子烦闷,她走到院子里,大声说道:“我要出去走一走!”

  唐皎皎走到门口,道:“今儿个街上人多,你小心些别走丢了。”

  “要不姐姐和我一起出去,一个人待着也无趣。”唐娇颜突然邀请。

  唐皎皎有些惊讶,但还是欣然答应了。

  于是两人一道出门去,大街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唐皎皎要十分小心,才不至于被人群将她和唐娇颜冲散。

  唐娇颜回过头,干脆抓住唐皎皎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唐娇颜奇怪的样子,并没有引起唐皎皎过多的怀疑。在她心中,唐娇颜只是一个心性尚未成熟的小姑娘。

  有唐娇颜牵着,唐皎皎倒是不必担心走散了,她便有心思感受新年的热闹。

  和在宫里的不同,每个人脸上都是淳朴又真心的笑容。宫中人习惯了每时每刻都戴着一张面具,心中有十分的欢喜也只表现出来三分。

  因此比起宫中隐忍又克制的欢喜,唐皎皎更喜欢现在十分的欢喜。

  没有看路,唐皎皎任由唐娇颜拉着走。不知不觉周围的商铺小摊越来越少,人也少了许多。

  到了一处围墙下,唐娇颜停下来了。

  “怎么带我来了这儿?”唐皎皎疑惑的问道。

  唐娇颜伸手指着围墙,“姐姐要不要进去瞧一瞧?”

  唐皎皎打量这围墙,是朱红色的漆,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如果方才来的路上,唐皎皎看着路,说不定能认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人家家中,我们怎么能进去?”唐皎皎制止。

  唐娇颜却不以为然,她神色轻松,“这儿我进去过,里面的主人说我想再进去,随时都可以。”

  唐娇颜扬起侧脸,颇有炫耀的意思。

  唐皎皎心中起了疑心,小心的问道:“你知道里头的主人是谁吗?”

  唐娇颜神秘一笑,自顾自的往前走。唐皎皎只好跟上去,说不定这还是从前唐娇颜认识的人。

  想到此她也有些同情唐娇颜,唐家变故之后,从前的好友都不与她往来了,满腔苦闷无人诉说,唯一的依靠,唐老爷却又整日酗酒。

  前两日因着唐娇颜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唐皎皎再次心软了。虽然从前太后告诫过她,不要心慈手软。可是唐皎皎的心却不受控制,此时此刻软的一塌糊涂。

  她觉得这可能就是血缘的力量。

  太阳下山,天快黑了,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唐府无人做饭,正好唐皎皎带了些碎银子,便和唐娇颜在酒楼里吃了晚膳。

  晚膳过后,街道两旁亮起了大红灯笼,像是一条条红色火龙从天而降。

  

031走散

和离之后 沐慕沐 1546 2019.12.08 21:38

  在外用了晚膳,唐皎皎想早些回去,可是唐娇颜一脸雀跃的样子,显然是还不想回去。

  “天黑了,我们快些回去,说不定父亲已经到家了,在等着我们呢。”唐皎皎试图劝道。

  “爹爹肯定去喝酒了,今晚不回来了。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再逛一会吧。”唐娇颜放软了语气乞求道,双眼扑闪,里头藏着满满的渴望。

  唐皎皎无奈一笑,妥协道:“那便听你的吧,但只能在待一会。”

  于是两人出了酒楼,继续在外闲逛。

  到了晚间人更多了,一年到头或许只有这两天都松散时间。

  小河里流淌着一只只莲花灯,上有漫天星河,下有点点烛光河,两相映照,煞是好看。

  两人被这景致吸引了,纷纷走到了河岸边,驻足欣赏。

  “小姐,要不要放一盏河灯,在上写上心愿,十分灵验的。”一小贩走了过来主动搭讪。

  唐皎皎看了一眼,只见边上有一张书桌,放着文房四宝。她心中一动,便走过去提笔写了几个字。

  将心愿纸塞到灯中,她亲手放了河灯。

  看着慢慢远去的河灯,唐皎皎站起身来时,却没有看到唐娇颜的身影。她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未找到,难道唐娇颜走散了?

  唐皎皎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唐娇颜的身影,她匆匆回到唐家,唐家大门紧闭,里头黑漆漆,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既然唐娇颜没有回来,那还能去哪里呢?

  突然一处地方浮上唐皎皎的心头,她有很强烈的直觉,唐娇颜是去那里了。

  那个地方给唐皎皎的感觉很不好,之前唐娇颜消失了三天,说不定就是去了那里。

  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作为唐娇颜的姐姐,有责任管束唐娇颜,不让其误入歧途。

  于是她再次出门,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寻找起来。

  终于她找到了那处白天唐娇颜带她来的宅子外,只见高墙黑瓦,气派富贵,大门口并没有挂匾额,想来是哪家富贵人家在此的别院。

  大门紧闭,唐皎皎刚想靠近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声响,她赶紧蹑手蹑脚躲到一边。

  门开了,只见唐娇颜从里头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大红袄子,袄子上用金丝线绣着一朵朵玫瑰花。

  唐娇颜张扬,这朵朵玫瑰倒是很配她。她走到门外,身子依旧朝着门内,脸上洋溢着笑容,正热切的和门内的人说着什么。

  过来片刻,里头的人也出来了。是一个身材瘦弱高条的男子,浑身裹在黑袍中,正摆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唐娇颜亲热的挽着那人的胳膊,两人一道往外走去。

  唐皎皎心里一惊,手心里出了许多汗。这个男人她记得,当时她只是在路上偶然遇到,说了几句话,闻真大长公主就匆匆拉着她走远,并告诫她,以后要是再碰到那个人,务必要远远的绕道走。

  这人怎么会和唐娇颜牵扯在一起?

  唐皎皎心有余悸,跟了上去。前头那两人像是在闲逛,边走边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唐娇颜一个人在说话。

  但那男子耐着心,听着唐娇颜叽叽喳喳说着生活中的趣事,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两人走进了一间酒楼之中,唐皎皎也跟了进去。

  这酒楼里装修的典雅,来这儿的都不是寻常人。唐皎皎才进来,就被人拦下了。

  “请问小姐是来找人的吗?”店里的伙计拦住唐皎皎,十分客套却态度很坚定,那就是不让唐皎皎再往里走一步。

  “是的,方才我妹妹进去了。”唐皎皎说道。

  那伙计看起来精明,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着。他依然挡在唐皎皎面前,“那请问小姐要找的人贵姓?小的给小姐查一查,好带着小姐去包厢之中。”

  唐皎皎皱眉,她当然不能说出那人的名字。干站了一会,她只好借口道:“许是我找错了地方,我再出去瞧一瞧。”

  唐皎皎转身离开,那伙计没有半丝异样,依旧客客气气的送了她出去。

  “唐娘子请留步。”

  只见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仆人喊住了唐皎皎,他一口就叫出了唐皎皎的名号。

  唐皎皎再三确定,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迟迟不见娘子过来,还以为娘子迷路找不到地方了,所以三小姐派奴才过来找一找,这可不正好找到了?”那仆人热情的说道。

  “三小姐?”唐皎皎明知故问。

  “是,是唐三小姐,她方才刚刚上楼,娘子没有看到她吗?”

  唐皎皎这才确定,这人是唐娇颜派来的,于是她说道:“确实迷路了,那就有请在前带路了。”

  于是唐皎皎跟着那人上楼。

032得救

和离之后 沐慕沐 1633 2019.12.09 22:22

  一直往上走,只能听到一前一后响起的脚步声。唐皎皎往上走,心里觉得怪异。现在不算晚,正是热闹的时候。只是这儿却静悄悄的,不像是有客人的样子。

  按照道理,如此豪华气派的酒楼,不可能毫无客人。唐皎皎还在思索的时候,已经跟着仆人进到包厢里。

  包厢里同样装扮的古朴典雅,里头摆放着屏风,挂着珠帘和纱帐,将一间屋子隔了好几间。

  唐皎皎绕过屏风,想看看里头时,突然听到有人进来的声响。

  她转过身,只见一男人堵在门口,这男子身材瘦高,浑身黑衣包裹,一双眼如鹰眼一般犀利,里头闪着能穿透人心的光芒。

  唐皎皎心下一惊,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

  那男子勾了嘴角,邪邪一笑,“怎么,才几个月没见,皎皎就不认识本王了?”

  唐皎皎咬着牙,脸上阴晴难定。既然从男子的嘴中吐出了她的闺名,唐皎皎便不能再后退了。

  “给恭亲王殿下请安。”唐皎皎屈膝行礼。

  恭亲王抬了抬手,“别跟本王客气。”

  唐皎皎直起身来,浑身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恭亲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唐皎皎,嘴角的笑意更盛,也愈发不怀好意。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的苦日子,没让你的美貌衰减,倒是愈发动人了。”恭亲王直白的说道。

  唐皎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看到面前这男子,是她惹不起的,她只好把愤怒压了下去。

  唐皎皎侧过脸,不愿看到恭亲王。

  可是恭亲王的目光过于火热,唐皎皎只好再次看向他,问道:“我妹妹呢?”

  “本王已经把她安顿好了,待会本王也会将你安顿好。”

  唐皎皎皱眉,满脸不解。

  “你生的这副好模样,当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倾慕于你,可惜你成了将军夫人,才歇了心思。但如今你不是什么将军夫人了,只是一介平民,要是浪费了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好容貌。”恭亲王一步步靠近。

  唐皎皎一步步后退,但退不可退,她撞到了墙壁上,再无可退的地方。恭亲王一直逼近,直到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唐皎皎扬起脸,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愤怒,愤愤的瞪着恭亲王。

  恭亲王弯腰笑道:“生气的模样也如此好看,待会子也要如此漂亮才好。”

  “你想做什么?”唐皎皎毫不客气的质问。

  恭亲王亲手理了理唐皎皎的玉钗,“待会子你就知道了。”

  恭亲王直起身子,远离唐皎皎,随后转身往门外去。

  唐皎皎赶紧跟上,她深知要是被单独留在这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恭亲王怎么会给她机会?唐皎皎才走出两步,就被那站在一边的仆人伸手拦住了。

  唐皎皎不是他的对手,门被关上了,然后是上锁的声音,她被独自关在屋子里。

  眼下不是发愣的时候,她跑进屋子里,到处寻找逃脱的机会。

  推开窗户,要是从窗户走肯定不死也半残。这屋子里也没有可藏身的地方,唐皎皎只好打碎了一个花瓶,捡了一块锋利的碎片当成防身的物件。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辰,门外传来响动,大概是有人要进来了。

  唐皎皎赶紧躲到屏风后面,她屏气凝神,听到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那步伐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隐约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大约是个男子。

  待那人露出几率发丝,唐皎皎举起手,拿着花瓶碎片打算狠狠的刺下去。

  那人察觉到了,转过头来惊讶的喊道:“皎皎?”

  唐皎皎堪堪收回手,也是惊讶的唤道:“苏哥哥?”她手中的碎片也随之滑落,掉到地上。

  “你的手!”苏瑾逸眼尖的发现了唐皎皎手上的伤口。

  唐皎皎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不碍事,只是点小伤口。苏哥哥怎么在这里?”

  苏瑾逸脸一红,有些不自然的避开唐皎皎的视线,他为了掩饰尴尬故意咳嗽了一声,虚心的说道:“是恭亲王请我来的。”

  “我妹妹还在他手上。”唐皎皎咬牙切齿,再次担忧其唐娇颜的安危。连她尚且在此境地里,更何况是更加单纯的唐娇颜。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苏瑾逸主动说道。

  于是唐皎皎跟着苏瑾逸出去了。

  两人走到一间包厢门口,门半掩着,苏瑾逸用眼神示意,唐娇颜正在里头。

  于是苏瑾逸在外把风,唐皎皎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屋子深处似乎有人,谈话声传了出来。

  “我姐姐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她安顿好了,待会子见到她的旧情人,两人想必要多说一会话了。”

  “我记得那人已经成婚了。”

  “成婚又如何?那人的一颗心都在你姐姐身上。只要那边的关节打通了,你爹爹的仕途就一帆风顺了。也不枉费你把你姐姐引过来了。”

  

033心寒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4 2019.12.10 21:45

  唐娇颜撅起嘴,做出小女儿家娇嗔的模样:“要不是我爹爹懦弱无能,我又何至于想出这样的法子?爹爹一直这副样子,我就要跟着过苦日子。等事成之后,我让爹爹来感谢王爷。”

  “要谢的不是本王,是那人。那人喜欢了你姐姐许多年,可是极为深情。”

  唐皎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退了出来,神色怪异的瞅了苏瑾逸一眼,随后先行离开。苏瑾逸赶紧跟上去。

  匆匆出了酒楼,再走了一段路,就被苏瑾逸拦住了。

  唐皎皎语气冷冰冰:“怎么?苏公子想对我做什么?”

  苏瑾逸慌乱的摆摆手:“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担心你这么晚一个回去,路上会不安全。”

  “还有什么地方,会比那屋子里更危险?”唐皎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苏瑾逸羞愧的低下头,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绝对不会对你做出那等事情来,连想我也不敢想,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的是谁。”

  他说完就觉得说错了话,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如若里头的不是唐皎皎,那苏瑾逸又以为是谁呢?

  唐皎皎没有回答,只是疲惫的说道:“县主是真心待你,你别辜负了她。”

  说罢,她踩着满地的月光往回走。苏瑾逸还想跟上来,却被唐皎皎制止了,他只好目送唐皎皎离去。

  冷风拂面,就像冷刀子打在脸上,让唐皎皎无比的清醒。想起方才唐娇颜和恭亲王的那番话,唐皎皎的一颗心就像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

  她是那么在乎唐家人,现在她的处境不管有多困难,只要想到唐家那些血缘至亲的人,心中总是有一处温暖。

  踩着地上的积雪,等回到唐家时,唐皎皎的鞋袜已湿了,她的一双脚已经冻得麻木没有知觉了。

  唐家里亮起了烛光,想来是有人回去了。推开大门,只见是唐老爷的屋子里亮起了光。

  迟疑了片刻,唐皎皎还是敲响了门。

  唐老爷打开门,平静的问道:“你和颜儿去哪里了?”

  唐皎皎歪着头,睁着无辜的双眼:“父亲不知道吗?”

  唐老爷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唐皎皎自嘲一笑,转身回去了。

  酒楼之中,唐娇颜伸了个懒腰,看天色也不早了,她准备回去了。

  等了一会,恭亲王终于回来了。

  “我要回去了,”唐娇颜娇娇的说道,“也不知道姐姐那儿如何了?”

  “你姐姐已经回去了。”

  唐娇颜惊讶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嘀咕道:“怎么回去那么早,那我也该走了。到时候我姐姐和那人之间,还请王爷多多给他们牵线了。”

  “放心。”

  恭亲王派人送了唐娇颜回去,唐娇颜回到唐家,正好见唐皎皎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于是她便过去了。

  唐娇颜进了屋子,故作心有余悸,“方才和姐姐走散了,还好姐姐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唐皎皎脱了鞋袜,正将双脚搁在被子里暖一暖。她懒懒的抬起头,道:“我也担心妹妹出什么事,找了许久湿了鞋袜,便只好先回来了。”

  只见地上摆着唐皎皎刚脱下来的鞋袜,能明显看到水印,湿哒哒的像是从河里捞上来一样。

  “姐姐可要小心一些,着凉生病了就不好了。”

  “多谢妹妹关心。”唐皎皎回答的心不在焉。

  唐娇颜自觉没趣,想着唐皎皎发生了那样的事,肯定心中乱糟糟的,便识趣的离开了。

  恭亲王回去之后,便派人去了苏瑾逸那儿。因着一些私事,他有求于苏家,才想出了那样的法子,看起来是为了帮助唐家,实则是为了自己。

  他知道苏瑾逸喜欢唐皎皎许多年,就算苏瑾逸娶了县主,依然倾心于唐皎皎。恰巧恭亲王偶然之下结识了唐娇颜,便顺水推舟安排了今晚的事。

  反正事已成,恭亲王便迫不及待的修书一封准备上门拜访,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闭门羹。

  恭亲王极为恼怒,干脆自个上门,打算用那事威胁苏瑾逸。

  苏瑾逸只好在书房里亲自接待了恭亲王。

  恭亲王故作亲昵的拍了拍苏瑾逸的肩膀,试图拉进二人的距离。

  “怎么苏弟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和唐家妹妹多说几句话?你们大概许久没见了吧。”恭亲王轻声揶揄道。

  苏瑾逸一脸正色,“请王爷慎言,不要侮辱了唐家妹妹的清誉。我和唐家妹妹寒暄了几句,她便回去了,将来我和她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恭亲王阴沉着脸,“怎么,你要过河拆桥了?”

  “我不需要过河,更不需要桥。”苏瑾逸不甘示弱。

  恭亲王想要动怒,门却打开了。

  德安县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放了两杯茶。

  “王爷深夜前来都不知会我一声,差点就怠慢了王爷。”德安县主命令丫鬟呈上了茶水。

  恭亲王连忙推辞:“夜深了,本王也该走了。”他暗中对苏瑾逸使了个眼色,随后离开了。

  待恭亲王离去,德安县主故意试探道:“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苏瑾逸脸色不大好看,敷衍道:“没什么。”

  “那我倒是要问你,今晚你去哪儿了?团圆的日子,就独独缺了你一人,要不是我替你打掩护,肯定就不会这么轻易的过去了。”德安县主沉下脸,语气不善。

  “只是和好友去喝了点酒。”苏瑾逸避开德安县主的视线,匆匆出去了,看他的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德安县主更加疑心,连忙让心腹去盘问跟着苏瑾逸出去的下人们。

  虽然是在苏家,但苏瑾逸身边的人,全部都被德安县主收买了。

  听着下人们的回禀,德安县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气急了,将桌子上的茶碗都摔碎了,听着清脆的声响和满地的碎片,德安县主还是不能平息自己的怒气。

  “好一个唐皎皎!”德安县主气笑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想和我斗!”

  

034名声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1 2019.12.11 22:32

  晴了一日,没想到早晨起来又下起了雪。

  唐皎皎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她慢慢的睁开双眼,眼中一片迷茫。过了片刻,她才清醒了些。

  “春莺?”唐皎皎唤了一声,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难道春莺她们还没有回来吗?

  于是唐皎皎自己起身穿衣裳,今儿个大约不用出门,她便简单挽起了发髻,只用一根玉簪子固定。

  披上斗篷,刚打开门,冷风迎面而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让她的脸生疼。

  唐皎皎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眯起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寒冷。

  外头突然想起嘈杂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交谈,其中不时夹杂着几声惊呼。

  唐皎皎心下一惊,大早上的会有谁在唐家院子外交谈呢?她抱着疑惑和好奇,紧了紧领子,随后冲到风雪中。

  打开唐家大门,只见外头果然围了许多人。那些人冲着唐家指指点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春莺等人也在其中,她们挥舞着双手,想要将那些围观的人赶走。但那些人窃窃私语,不八卦出个大概,哪里肯轻易离开。

  唐皎皎走出去一看,才看到围墙上的几个大字,看到那几个大字,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一时间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恼,瞬间同时涌上心头来。

  春莺赶紧跑过来,试图拉着唐皎皎进去,“娘子快进去,这里有奴婢在。”

  她这一句话引起了围观人的注意,他们的注意力转到唐皎皎身上,有几人认出了唐皎皎的身份。墙上写的正是唐皎皎的大名,于是围观人纷纷用探究的视线打量起唐皎皎,试图在她身上或者脸上发现任何端倪。

  春莺见状,赶紧拉着唐皎皎进了屋子,并把大门关上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墙上写那些字的,奴婢去打盆水擦掉便好了。”春莺说完,便去后院天井打水。

  那几个字刻在了唐皎皎的脑海里,就算字擦掉了,但是那些人都已经看到了。

  唐娇颜也起身了,她边开门边打了个哈欠,嘴中抱怨道:“一个大早上的吵些什么?”

  她一眼望过去,正好对上唐皎皎冷冰冰的目光。唐娇颜故作无辜的发问:“姐姐这么看我做什么?”

  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倒真真是能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可惜这副模样,除了让唐皎皎心中产生厌恶,再无其他。

  唐娇颜见唐皎皎沉默着,又自顾自的说道:“外头的人在吵什么?我出去看看。”

  快走到门口时,唐皎皎一把拉住唐娇颜的胳膊。

  “姐姐这是做什么?现在下着雪,站在雪中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唐娇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在雪中站了一会,唐皎皎乌黑的发丝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雪。

  “那妹妹便出去看看吧。”唐皎皎低声说道,竭力压制着语气里的怒意。她甩开唐娇颜的胳膊,独自进屋去了。

  唐娇颜愈发好奇了,她推门出去,只见外头围了不少人,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唐家围墙上,被人写了几个大字,这一看就是苏瑾逸的妻子,德安县主的手笔。

  唐娇颜暗恼,苏瑾逸怎么做事的?怎么能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德安县主,京中谁人不知,德安县主最会吃醋和妒忌,将苏瑾逸看的紧紧的。

  “散了都散了!你们吃饱了没事干嘛!”唐娇颜大声呵斥,并动手挥退了看热闹的人。

  眼瞧着天色亮了起来,大家也都散了,都回家去做别的事情了。

  唐娇颜搓了搓手,吩咐了下人把字擦掉,便匆匆进去想暖暖身子。

  唐皎皎进了屋子之后,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容貌和往昔并无二般,甚至随着时间的过去,年岁的增长,愈发的清丽可人。

  当年承欢在太后娘娘膝下时,她如白雪团一般稚嫩,也如白雪一般天真。从前有太后娘娘护着,她倒是可以活出真我。

  到后来,局势紧张,太后担心自个不能再护着唐皎皎,便不止一遍的告诫唐皎皎,往后万万不能再心软。

  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再想起太后的千叮咛万嘱咐,唐皎皎慢慢沉下脸,现在的困境,全是她自个儿作死给自己结的网,没困住仇人,倒是把自己困住了。

  她拿起帕子,擦拭头发上的雪水。

  唐娇颜推门进来,带来了一片风雪。唐皎皎身上带着湿气,被冷风一吹,仿佛瞬间坠入冰窖。

  “外头那些事情,姐姐还是早些忘记。”唐娇颜说道。

  “如何能忘?”唐皎皎挑眉问道,“如今我的名声受到了影响,还连累到了你,我怎能安下心?”

  “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唐娇颜愕然,那些事情是唐皎皎一个人做下的,凭什么要牵扯到她?

  唐皎皎觉得好笑,“你是我的亲妹子,要是我的名声有损,你怎么独善其身?唐家不是从前的唐家,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在的。”

  唐娇颜脸色阴晴不定,她还未出阁,可不想被连累。

  “那要怎么办?”唐娇颜终于着急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唐皎皎悠闲的拿帕子擦头发,一下一下极为耐心,倒是唐娇颜沉不住气,她快走几步,抢过唐皎皎手上的帕子,“姐姐怎么还坐得住?还是快想想法子该怎么办!”

  春莺恰好在此时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一个空桶,“娘子,墙上的东西已经擦掉了。”

  “你辛苦了,去歇息一会,就该用午膳了,父亲去哪里了?”唐皎皎说道。

  “没看到老爷,想来是出去了。”

  唐皎皎起身,打算出去。

  “姐姐去哪里?”唐娇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质问。

  唐皎皎一愣,“自然是去看看午饭的食材。”

  “姐姐就不能上点心?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的名声。”唐娇颜没了好脾气,蹙起秀眉,眼中含着怒气。

  “这件事因谁而起,你心知肚明。解铃还须系铃人,妹妹懂我的意思吧。”唐皎皎干脆利落的抽出自己的手。

035嫉妒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4 2019.12.12 21:21

  唐娇颜气急了,口不择言:“昨儿个在那屋子里的人是你不是我,偷会旧情人的是你不是我,怎么?姐姐昨晚开心了,就要过河拆桥了?”

  唐皎皎笑意盈盈的盯着她,也不恼怒。果然唐娇颜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说错了话,把一切都抖露了出来。

  唐娇颜讪讪的闭上嘴,躲避唐皎皎的眼神。

  “我实话和你说了,昨儿个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我就算行的端做得正,也会被外头的风言风语所叨扰。可是我大不了青灯古佛了却一生,但是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难道你愿意跟我一起青灯古佛?”唐皎皎悠悠的说道。

  果然唐娇颜的脸色一点一点难看起来,她嗫喏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想到自己的对手是德安县主,唐娇颜就有了怯意。德安县主仗着自己尊贵的身份,横行霸道,就连那些贵家小姐,都要小心别触了她的霉头。

  德安县主最在乎的人便是苏瑾逸,同时她最恨那些觊觎苏瑾逸的人。苏瑾逸身边伺候的丫鬟,皆是年龄稍大,腰粗膀圆,五官端正又普通的。

  平时那些个丫鬟只要稍微和苏瑾逸走的近了一些,德安县主就要大发雷霆,把那丫鬟换掉。这些年来,苏瑾逸身边的丫鬟已经数不清换了多少批。

  此次苏瑾逸和唐皎皎见面,德安县主恨不得立刻让唐皎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唐皎皎!

  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了唐皎皎身上,却不想苏瑾逸在其中是不是也有过错。

  昨儿个半夜,德安县主气不过,连夜让人去唐家外动了手脚,昨儿个是痛快了,但早上起来又恼了。她把这件事闹得人人皆知,岂不是打了她自己的脸?

  于是德安县主坐立难安,又恨又恼,总之对唐皎皎的恨意更盛。

  唐家那儿发生的事情,本来只是个邻里间八卦的小插曲罢了,可是被有人之人在后推波助澜,这件事很快就传出了唐家的小巷子。

  此事虽没有大肆宣扬,但很快就传到了苏瑾逸的耳朵里。

  苏瑾逸向来对德安县主言听计从,换丫鬟那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只是这次的事情涉及到唐皎皎的名声,苏瑾逸再也坐不住了,他怒气冲冲的来找德安县主。

  “那件事情是你做的?”苏瑾逸大声质问。

  德安县主愣住了,随后她反应过来,恼怒的回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你能做的出来,凭什么我不能说?”

  “你那样做,毁了皎皎的名声!让她以后怎么活下去!”

  没想到到这个时候,苏瑾逸的一颗心还在唐皎皎身上。德安县主心如刀割,她猛然起身,表情狰狞:“你怎么不想想我?我知道你们旧情未断,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和她卿卿我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点愧疚于我!”

  德安县主尖锐的声音让苏瑾逸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苏瑾逸后退一步,仿佛和德安县主站的近一些,就会让他心生厌恶。

  德安县主敏锐的捕捉到苏瑾逸眼中的一抹厌恶,她最后的一点矜持和骄傲也撑不住了。她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没有半点贵族女子的端庄稳重。

  “你既然不喜欢我,当初又何必娶我!既然娶了我,又为何要对她还恋恋不忘?她当初要是心中有你,又怎么会那么爽快的就嫁给了吴谦尘?这次她攀上你,不过是因为唐家倒了,吴谦尘抛弃了她,想要找一个靠山罢了,你别自作多情了!”德安县主不管好话坏话皆说了一遍。

  甚至说到后来,她的语气里带了乞求,她真心惧怕,害怕苏瑾逸要离开她。

  这一番说出口,苏瑾逸瞬间觉得他和德安县主完全共同语言。想起从前年少时,和唐皎皎一起读书作画,是何等的快乐。

  他神色莫名的看了德安县主一眼,随后转身离去,他要去想法子,如何能帮助唐皎皎度过眼前的难关。

  眼瞅着苏瑾逸离开,德安县主颓废的坐下来,像是嵌在了椅子里。苏瑾逸的离开,带走了她大部分的心,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空空的。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丫鬟被眼前这一出闹得没了主心骨,赶紧问道。

  德安县主一拍桌子,“我要她名声尽毁,受尽世人白眼!”

  丫鬟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可那样会不会连累到少爷的名声?”

  “男人风流多情并算不上什么趣事,等过段时间大家也就忘了。但这件事对女子来说就不一样了,总之我要让唐皎皎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德安县主发了狠,这次她不会再轻易放过唐皎皎!只要唐皎皎一日正大光明的走在阳光下,德安县主就永远不能完全放下心!

  等将来唐皎皎人人唾弃,成为过街老鼠时,德安县主倒是要看看,苏瑾逸是否还会用怜惜的眼神看唐皎皎。

  既然打定了主意,早晨的后悔烟消云散,德安县主的心中满是仇恨和愤怒,再也容不下其他。

  这厢,唐家之中,唐娇颜依旧在烦恼,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危机。她不时的透过窗户想看看唐皎皎那边的情形,只见唐皎皎正在窗台下剪窗花,一点也看不出焦虑和心慌。

  最终是唐娇颜坐不住了,她起身出门去了。

  听到关门开门的声响,唐皎皎抬起头才看到唐娇颜出门去了。她了然一笑,那些从窗外进来的冷风吹得红纸猎猎作响,她便关上了窗户。

  唐娇颜走出唐家大门,走在巷子里时,那些过路的人悄悄的指指点点,暗中说着什么。

  唐娇颜只觉得脸涨得要烧起来一样,她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飞出去,好逃离这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如果往后遇到的人,都会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那简直是地狱一般。

  唐娇颜低下头快步前行,这件事得快点解决才行!

036求救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2 2019.12.13 21:36

  唐娇颜凭着记忆匆匆赶到恭亲王在外的宅子里,宅子里除了一个守门的老头,再无其他人。

  那老头虽然老眼昏花,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唐娇颜。

  “小姐怎么过来了?老奴没听王爷说起过?”恭亲王过来之前,都会提前说一声。而且恭亲王不在,唐娇颜实在没有由头过来。

  “我有事找王爷,王爷什么时候会过来?”唐娇颜焦急的问道。

  “近期没有王爷要过来的消息,大过年的,王爷不是出去会友人,就是在府里陪王妃。”

  唐娇颜扭头转身走了几步,又不甘心的走回来,“你知道王府怎么去吗?”

  老头愣了一下,还是给唐娇颜指了路。

  唐娇颜一路找到王府,王府气派,门口还有好些个人把守。她便绕到后门,打算碰碰运气,会不会有出来的下人,她好劳烦去悄悄告诉恭亲王一声。

  可是转悠了一会,都不见半个人出来。唐娇颜不肯死心,便继续在门口转悠。

  虽然唐娇颜没看到人出来,但有人发现了她。

  王府深处,在寸土寸金的京里靠近皇宫的地方,王府之中还有瑶池假山,风景极好。

  恭亲王妃年到三十,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但她保养的好,抹上胭脂水粉,便像二十岁的少女。可惜作为王妃,要端庄大气才能压得住人,于是年纪轻轻,她只有深色大气的衣裳。

  难得过年,也不能稍微喜气些,否则传出去,又要说她不重身份了。如果恭亲王在府里陪她说说话,或许能一解她心中的烦闷,可惜恭亲王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一大早就不见他的身影。

  不管恭亲王去哪里,王妃都不能有怨言,否则就是善妒!想到此,王妃觉得更加头疼了。

  “娘娘,下人来说,东侧门那儿有个姑娘一直在徘徊,好像要找人。”

  王妃懒懒的说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亲戚,赶走了便是。”

  那丫鬟迟疑的说道:“奴婢见那人穿着得体,头上戴着一根钗子,奴婢曾在王爷身边的阿宝那儿看到过,奴婢当时多嘴问了一句,阿宝说是王爷订制的。”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丫鬟肯定的说道:“奴婢绝对不会看错的,那钗子样式独特,奴婢多看了几眼,阿宝说是专门定做的,而且看那姑娘的穿着打扮,是绝对买不起那贵重的首饰的。”

  王妃沉下脸,她明白丫鬟的话外之意了。外头的那些女人,竟敢找上门来?正好王妃闲着无事,她便站起身来,“去把那姑娘请进来吧,就说是王爷的意思。我记得阿宝今天没有跟着王爷出去,把他喊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唐娇颜依然在外头徘徊,她不停的搓着手,试图找到一丝暖意。

  吹了许久的寒风,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只是她不肯就这样空手回去,再等一会说不定恭亲王就回来了。

  突然门动了起来,唐娇颜吓了一跳,想躲到巷子里。

  “姑娘找谁?”

  被发现了,唐娇颜只好转身回来,她嗫喏着嘴唇,犹豫的说道:“我找王爷。”

  那婆子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如此,请姑娘跟老奴来,”说完她又凑近了些,“是王爷派老奴来的。”

  唐娇颜心下一喜,知晓恭亲王心中有她,甚是甜蜜,还未见着王爷的面,那些烦恼和焦虑瞬间去了一半。她当下就跟着婆子进去了,一路往王府深处去。

  待走到王妃的院子时,王妃早就从阿宝口中问出了不少事情。正好王妃心情不好,也好趁此发泄一番。

  待唐娇颜走进来,王妃就迫不及待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小姑娘大约十几岁,正是青春年少,浑身上下洋溢着朝气和生机,是这寒冷的冬天所不能掩盖的。明媚的眸子和鲜艳的红唇,怪不得恭亲王会喜欢她。

  一向沉闷的王妃,看到如此活灵活现的女孩,心下也忍不住生出了欢喜。如果她膝下能有个孩子,也不至于如此寂寞,想到此,王妃的心情更加郁闷了。

  唐娇颜一心以为进了屋子就能见到恭亲王,她兴冲冲的进来,见到的却是一衣着华丽、气质沉稳的贵夫人,她立刻明白,此人定是恭亲王妃。

  如果此刻退出去太过刻意,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给王妃娘娘请安。”

  王妃瞧着她的行礼的动作,极为熟练,没有一丝差错,不愧是从前沛国公府的姑娘。

  “起来吧,坐。”

  唐娇颜站了起来,在边上的椅子坐下,连呼吸也小心谨慎。

  “唐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唐娇颜一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稳住心神,辩解道:“我只是恰巧路过,想来给王爷和娘娘拜年。”

  “油嘴滑舌!”王妃斥道,变了脸色,“你和王爷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想狡辩?”

  唐娇颜羞愧的低下头,还在辩解:“我和王爷只是朋友罢了。”她与恭亲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等过了这一阵,她还是清清白白的唐家姑娘。

  “你说的话你信吗?”王妃反问,果然见唐娇颜愈发羞愧,无地自容。

  “你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不过是家道中落,连羞耻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吗?”王妃语气刻薄,满脸嫌弃。

  唐娇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屋子里所有人都像是在嘲讽她,戳她的脊梁骨。她因为羞愧满脸通红,眼眶也不知不觉红了,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你这副模样,要是被王爷看到了,肯定好一番怜惜。可惜你我同为女人,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王妃冷着脸,铁石心肠,“我与你家长辈是旧相识,自然有资格代替她们好好教育你。”

  唐娇颜胆怯的站了起来,立刻求饶:“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那样的事情,还请娘娘饶了我这一次,我往后不会在和王爷有任何往来,请娘娘放心!”

  “念在你年纪小,可以饶了你。”

  唐娇颜松了一口气。

  

037惩罚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2 2019.12.14 18:23

  “但是,”王妃话锋一转,“我可以原谅你年幼无知,却不能原谅你撒谎。”

  “来人!”王妃喝了一声,立刻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上前来,这婆子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娘娘这是要做什么?在家中父母长辈皆不会动手,只会在我做错事时斥责两句,娘娘难不成要动私行?”唐娇颜梗着脖子,国公府小姐残留的最后一丝尊严让她不低头。

  “正是因为你家长辈的宠溺,才纵容了你,养成了撒谎的恶习,此次我教训你,是为了你好,来人,掌嘴!”王妃眼尾眉梢透露着冷酷无情,她眯了眯眼,准备看好戏。

  下人将唐娇颜的双手抓住,不让她动弹。

  唐娇颜仍旧不敢置信,不相信王妃敢打她,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只是王妃在吓唬她。

  那满脸凶相的婆子走到唐娇颜的面前,还没等唐娇颜有所反应,就已经利落的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一声想起,这声音清楚响亮,围观的侍女听了都觉得自己的脸疼了起来。

  唐娇颜细皮嫩肉,这一下,让她的半边脸瞬间通红,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嘴巴里有铁锈味,脸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屈辱,让唐娇颜眼中的泪水再也藏不住了。

  不等唐娇颜说什么,那婆子又是一巴掌,左右开弓,利落的打完了二十下。

  打完之后,婆子站到一边,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手掌微微泛红,彰显了她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唐娇颜的脸肿了起来,就和猪头一样,她只觉得脸很疼,脑子里有小虫子在嗡嗡的飞,天旋地转,她晕晕乎乎的倒在了地上。

  “娘娘,这该怎么处置?”

  “送她回家。”王妃冷冷的说道,没有一丝心软,她可不想让唐娇颜脏了王府的地。

  “娘娘,王爷回来了!”在外守门的丫鬟飞速进来禀告。

  王妃终于变了脸色,她气急败坏的命令:“还不快悄悄把她抬走!要是被王爷发现了,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于是下人们赶紧抬起唐娇颜,从后门悄悄的出去。

  可是这些下人之中,或许有人知道沛国公府怎么走,但是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唐家在哪条巷子里。

  反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将唐娇颜随意丢弃在一条巷子的角落里,然后回去复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唐娇颜感觉到有水滴滴落在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十分恼人。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抬眼是明亮的天空。

  她奋力坐起来,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又是一阵疼痛。她缓了许久,才咬牙慢慢站了起来。

  她扶着墙,慢慢的挪出了巷子。来到大街上,路过的人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唐娇颜立刻想起,自己的脸现在肯定肿的不成样子,十分丑陋。

  于是她低下头,靠着墙角往回去。

  直至傍晚,唐娇颜还没有回来。唐皎皎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有兴致,在小厨房里跟着春莺学做怎么熬鸡汤。

  “娘子学做这些,倒是有心了。”春莺夸赞道。

  已经熬了一下午的鸡汤,此时小厨房里洋溢着浓郁的鸡汤香味。

  唐皎皎心情大好,“学一些厨艺也是好的,将来熬了给别人,也算是一份心意了。虽不比金银玉器昂贵,但情谊无价。”

  春莺盯着唐皎皎的侧脸,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早上那件事情……要不要奴婢回去和夫人说一声,让夫人想想法子。”春莺犹豫着说道。事关唐皎皎的清誉,绝对要小心再小心。

  “不必了。”唐皎皎淡淡的说道。她拿了汤匙舀了一勺汤,品尝了一下果然味道鲜美。

  见唐皎皎难得这么有兴致,春莺不想扫兴,便将那些烦恼压在了心底。

  到了傍晚,鸡汤也熬好了,正好当作晚膳的加菜。

  摆好晚饭,唐老爷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父亲吃过饭了吗?如果吃过了,再喝碗鸡汤吧,是女儿亲手熬的,父亲尝一尝。”唐皎皎招呼道。

  “我吃过了。”话虽这么说,唐老爷还是在桌子边坐下来,舀了一碗鸡汤。

  品尝了一口,唐老爷情不自禁的说道:“这手艺和你娘有几分想象。”话说出口,他又像是触到了霉头,皱眉凝神,不再说话。

  唐皎皎不知其中的弯弯道道,只以为唐老爷说的是她的继母,随口应了一句,便只顾自己吃饭。

  唐老爷一口气喝完了鸡汤,问道:“你妹妹呢?”

  “妹妹出去了,也没和我说去哪里。”唐皎皎平静的说道。

  “毕竟是你妹妹,下次问一声。”

  “是。”唐皎皎乖顺的应下了。

  默默无言用完晚膳,唐皎皎依旧没有回来。下人们也用好了晚膳,便在小厨房里洗碗。

  “砰”,门外似乎有奇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虽然细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春莺姐,门外好像有人,会不会是那些街坊四邻?”

  春莺擦了擦手,有同样的怀疑,“我出去看看。”那些人白天看热闹还不够,竟然大晚上来拔别人家的墙角。

  于是她怒气冲冲出去打开了大门,打算呵斥门外偷看偷听的人。突然感觉到有一温热的东西倒在了她的脚上,那东西像是活物。

  她惊呼一声,后退了好几步。这一声引来了许多人,其中有人拿着蜡烛,照亮了地面。

  “咦?那不是三小姐吗?”

  众人定惊一看,地上躺着一女子,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凭借身形和衣服样式,这人就是唐娇颜!

  众人赶紧上前将唐娇颜扶起来,此时的唐娇颜奄奄一息,在别人的扶持下勉力站着。

  拿着蜡烛的下人一走近,烛光着凉了唐娇颜的面容。

  只见在昏暗的烛光下,唐娇颜白嫩的脸颊上布满了红痕,像是手指印,她的脸颊不自然的肿胀着,嘴角破裂有血渍,极为狼狈。

  要不是靠着衣裳,众人绝对不敢相认。

038要求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21 2019.12.15 21:02

  下人们吃惊了一会,还是春莺率先反应过来,她急忙说道:“你去把娘子请来,我们先把三小姐抬回去。”

  于是众人分头行事,唐家院子小,唐皎皎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等丫鬟去请,她就披上了外衣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唐皎皎发问。

  “是三小姐出事了!”

  唐皎皎挑眉,唐娇颜去寻恭亲王了,能出什么事情?

  于是她亲自去到唐娇颜的屋子里,看到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唐娇颜,唐皎皎同样愣住了。

  “大夫请了吗?”

  “奴婢让人去了。”春莺回道。

  唐皎皎拿团扇掩面,蹙起秀眉沉思。那天瞧着恭亲王的态度,对唐娇颜尚有几分柔情。再说恭亲王虽然做事狠毒阴险,但从来没听说他会为难女人。

  没多久,大夫就来了。大夫诊治一番,还好都是皮外伤。看起来可怕严重,只要消肿便好了。

  送走了大夫,又熬了药,忙完了之后已然是半夜了。

  晚安的鸡汤还剩了不少,简单热了一下,唐皎皎盛了一碗打算给唐娇颜送过去。

  走到门口,里头似乎有交谈声。唐皎皎心下一动,没有推门进去。

  “是谁伤了你?”听声音是唐老爷。

  先是一阵小声的啜泣,随后是唐娇颜的哭诉:“爹爹我错了!”

  今日在王府众目睽睽下的一番屈辱,打碎了唐娇颜最后的心里防线。她心中难受又害怕,担心恭亲王妃再做出什么事情报复她,她心里没有主意,干脆和盘托出,将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让唐老爷知道了,她也算有了主心骨了。

  唐老爷听完很是痛心,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儿竟然误入歧途,差点歪了心思!他想发怒斥责,可是想起前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腔怒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前段时间唐老爷整日饮酒消愁,一天中大部分时候都喝的醉醺醺的,对家里不闻不问。唐娇颜走上了歧路,他有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听着唐娇颜凄惨的抽泣声,唐老爷叹了一口气。

  “爹爹,现在该怎么办,”唐娇颜无助的问道,“要是王妃还要来寻我的麻烦,我该怎么办?”唐娇颜泪眼朦胧,将所有的期望都压在唐老爷身上。

  “你在家好好养伤,我让你二姐去王府赔礼道歉。”唐老爷说道。

  唐娇颜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让她去王府,谁去她都无所谓。

  门外偷听的唐皎皎愣了一下,端着鸡汤回了厨房。

  “娘子怎么回来了?”春莺讶异的问道。

  “这鸡汤凉了,你再热一热。”果然见鸡汤碗没有冒热气,唐皎皎放下碗就出去了。

  她回到屋子里,静静的坐着,并未更衣或者拆了发髻。

  半炷香之后,门被敲响了。唐皎皎沉默着开了门,果然外头站着的是唐老爷。

  唐老爷进了屋子,将唐娇颜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

  唐皎皎捂住嘴巴,故作受了打击,不敢置信的说道:“妹妹好生糊涂,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情?”

  “你妹妹是一时糊涂,她已经知错了,你作为姐姐,不能见死不救,”唐老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妹妹伤的重,这伤又在脸上不体面,你便代替她上王府,向王妃娘娘赔礼道歉,将此事彻底解决了。”

  唐皎皎冷笑一声,“这不是妹妹犯下的事?要是我上王府去,娘娘肯定觉得我们不是真心的道歉,未必会接受。说不定会火上浇油,让娘娘更加生气。”

  “是这个道理,可是你妹妹实在难以出门。”

  “妹妹脸上受伤了,四肢俱全,并非不能下地走路去王府。”唐皎皎咄咄逼人,不肯相让。

  唐老爷和这个女儿单独相处的机会甚少,从前她有太后娘娘教养,轮不到唐老爷这个父亲教训提点几句。看到唐皎皎这副蛮横、目无尊长的态度,唐老爷气极。

  “她是你亲妹妹,你帮她一下是应该的!”

  唐皎皎歪着头,无辜的说道:“其他的事情该帮的我一定责无旁贷,只是这件事,既然是妹妹种下的因结出的果,还是让她自己亲自上王府去道歉才好。如果爹爹不放心,我可以陪着妹妹去王府。”

  话说到此,唐老爷的眉头已拧起,没想到这个女儿如此说不通。唐娇颜这副模样实在是不能出门,如果王妃见到她再次为难,唐老爷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唐老爷想要动怒,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他转念一想,决定换个法子。

  “你还记得你生母吗?”唐老爷话锋一转,让唐皎皎猝不及防,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唐老爷满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你生母还留下了不少东西,只是我怕触景伤情,让人收了起来。沛国公府已经不在,但有些物件我还留着。”

  唐皎皎苦涩的笑了,什么时候亲生父女之间也要机关算尽。

  “我将你生母的东西找出来,你年纪大了,这些可以交给你保管了。”唐老爷半真半假的说道。

  唐皎皎轻轻侧过脸,不愿意看到唐老爷算计的目光。她妥协了,“明儿个我要上王府,只能劳烦父亲找出来了。”

  “自然。”唐老爷满意的离开了。

  唐皎皎起身关上门,眸子里一片冰雪,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凛冽。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整理头发,卸下所有的钗饰。此时此刻,她算是对唐家所有人彻底死心了,对那些所谓的血缘亲情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第二日一早,唐皎皎早早的起来,穿戴整齐。不求出众,只要不失礼便可。何况她如今的身份,也不能穿得太艳丽。

  用早膳的时候,唐娇颜没有出现,还是下人给她将早膳端进了屋子里。待下人出来,唐皎皎故作无意的问道:“怎么,颜儿还不能下地走路吗?”

  下人是唐皎皎从顾家带来的,对唐皎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小姐的脸还肿着,但是精神不错,能下地坐在桌子边吃早膳,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块米糕。”

  

039王府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5 2019.12.16 19:44

  听了下人的话,唐皎皎没有多大反应,她回到屋子里,拿出笔墨写了一张拜帖,让下人拿着往恭亲王府送去。待到了午后,回帖就从王府回来了。

  唐家院子小,在唐皎皎屋里稍大一些的动静,唐娇颜只要开着门,便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听到恭亲王府几个字,唐娇颜便主动出来了。她脸上蒙着面纱,依靠在门框上,不住的往唐皎皎的屋子方向张望,同时竖起耳朵倾听。

  唐皎皎拆了信封,拿出帖子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脸上无喜也无忧。

  “娘子,上头写了什么?”春莺略微担忧的问道。目睹唐娇颜从恭亲王府回来的惨状,她可不想让唐皎皎也和恭亲王府扯上关系。

  “王妃请我过去一聚,现在天色尚早,我们便过去吧。王妃说她今儿个下午都会在王府中,我何时去她都有空。”唐皎皎平静的说完。

  倒是春莺不平静了,她劝道:“此事终究和娘子毫无关系,娘子何必要去触霉头?”

  唐皎皎轻轻一笑,“我既然答应了父亲,怎么能反悔呢?正好我身上的打扮去见客也不会失礼,你去叫辆马车,我们便可以出发了。如果你害怕王妃,我便让别人陪我去,你不必和我趟这浑水。”

  “奴婢岂是那样的人?奴婢这就去叫马车,娘子稍等片刻。”说完春莺便出去了。

  唐皎皎跟着出去,走到门口时正撞上唐娇颜,两人四目相对,倒是唐娇颜先移开视线,她故作平静的进了屋子里。

  正巧唐老爷没有出门,唐皎皎便主动过去,将王妃邀请一事如实说来。

  唐老爷松了一口气,嘱咐道:“待会子见了娘娘,万万不可耍大小姐脾气,务必让娘娘气消了,让她不再来寻颜儿的麻烦,同时颜儿是真的改头换面、彻底醒悟,让娘娘安心。”

  唐皎皎耐心的听着,一一应下,正好春莺叫好了马车,她便要走了。

  唐老爷还想说什么,终究是沉默没有再开口,他目送唐皎皎离开,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关心或者担忧唐皎皎的话语。

  唐皎皎此次去王府,只带了春莺一人,两人坐在马车上,颇有一种深入虎穴的大义凛然。只是唐皎皎并无信心,能制服那母老虎。

  春莺一路上在为唐皎皎打抱不平,更是对此行的担忧。

  恭亲王府外,还停着别的马车,这马车精致,车厢宽敞,想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王妃的院子里,欢声笑语从里头传来,只见坐在王妃身边的不是旁人,正是德安县主。

  “我大概听说了一些你们之间的事情,她递了帖子过来,我便立刻让人去请你了。”王妃说道。关于前几天发生在唐家围墙上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多谢了,算我欠娘娘一个人情。”德安县主道,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教训唐皎皎一番,本来下午还有别的事,都被她推了。

  “她们唐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不检点,可不能轻易饶了她们。”王妃狠狠的说道。她知晓恭亲王在外头有不少女人,但她不能屈尊降贵,亲自上门去一一惩治。而唐娇颜可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就别怪她手下无情了!

  于是二人在王府等着,等着那两只小羊羔自己送上门来。

  马车停下,唐皎皎和春莺下了马车,她偶然瞄到停在巷子角落里的马车。

  她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缩,随后舒展眉头,带上疏离客套的笑,跟着王府的下人从偏门进去。

  一路进了王妃的屋子里,不等下人脱了她的披风,她就行礼,恭敬的说道:“请王妃娘娘安。”

  恭亲王妃在宫里时见过唐皎皎好多次,何况唐皎皎的容貌,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就很难忘记。

  “起来吧,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唐皎皎站起身,目不斜视,回道:“家妹脸上有伤,恐惊了娘娘,所以未曾过来。”

  王妃嘲讽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王妃没说赐座,唐皎皎不好坐下,她便站着继续说道:“此次前来,妹妹好生嘱咐我,让我见了娘娘的面,好好向娘娘赔礼道歉。我妹妹年少无知,加上家道中落,出了那样大的变故,变了性情,才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家父已经狠狠的斥责了妹妹,妹妹也洗心革面,还请娘娘念在她年少无知,饶了她这一次。”

  王妃盯着自己保养极好的手指,这双手从没做过粗活,没有拿过针线,白嫩柔软。她没有拿正眼瞧唐皎皎,道:“如果是我要给人家赔礼道歉,就算腿脚不便,爬也要爬着去。”

  “娘娘就看在皎皎诚心的态度,原谅了唐三小姐。那唐三小姐我曾见过,性子单纯,说不定此番出格的事情,是被哪个藏了坏心的人挑唆了。”坐在一旁的德安县主突然开口,一开口竟然是帮唐皎皎说话。

  唐皎皎呼吸一滞,从方才一进来,她就看到德安县主坐在边上。只是她还没想到应对的策略,便先装作没看到。反正在王妃面前,她估计德安县主不会发作。德安县主一直拿她当死对头,没想到竟然会为她说话。

  王妃听了立刻改口,“你说的也是,我见过那丫头,年岁还小,我在她那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天真的可爱。昨儿个我也算罚了她,她既然已认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唐皎皎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不管德安县主是出了什么目的来帮她,总归是帮她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的时候,王妃和德安县主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后两人收起相容,不约而同的严肃起来。

  “你妹妹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那你的事情呢?”王妃话锋一转,语气里颇不怀好意。

  唐皎皎不知为何,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原来德安县主专程在王府,就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故作不解,问道:“娘娘是指什么?我有什么事情?”

  

040惩罚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4 2019.12.17 19:14

  “你说呢?”德安县主反问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遮遮掩掩的,还不如说敞亮话。”

  王妃帮腔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不定你妹妹会做出如此行径,你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可是我实在是不知道,娘娘和县主说的是什么事情?”唐皎皎故作迷茫。

  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让德安县主坐不住了,她咬着牙说道:“你家墙上写的那些字,你难道不知道?那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唐皎皎愈发惊讶了,“县主和苏公子情投意合,我常常听到别人说你们伉俪情深,苏公子为了县主,一房妾室也没有。县主怎么能怀疑苏公子对你的真情呢?”

  德安县主噎住,她不知该反驳还是赞同,但只好生生的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那回事!”王妃强硬的说道。

  “是有那回事。”唐皎皎如实回道。那天的事情许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她没必要隐瞒。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什么,怎么会出现那样的事情呢?你老实交代,你和苏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你最好如实交代。”王妃继续逼问。

  “我和苏公子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们之间只有兄妹情谊。自打上次和县主一起见到了苏公子,我和他再没有见过面、通过信。我也不知墙上的字是谁写上去的,但我父亲从前在朝为官时,得罪了不少人,说不定是其中的一个,想要唐家彻底身败名裂,便出此下策。”

  德安县主本来想反驳几句,但是听到唐皎皎提到上次她乔装打扮去青楼一事,到底是丢人的事,她的气焰小了许多。王妃本来等着德安县主发作,不曾想等了一会都不曾发作。

  王妃心中暗骂德安县主上不了台面,除了对苏瑾逸时雷厉风行,换了个人倒是木讷了许多,连一个唐皎皎也搞不定。

  王妃只好亲自说道:“当晚有不少人看到你去赴约,需要我把他们叫过来,你们对峙一番吗?”

  唐皎皎看向德安县主,似笑非笑的发问:“县主也认为那件事是真的吗?”

  德安县主没料到自己有了把柄在唐皎皎手上,一下子气焰就去了一半。她避开唐皎皎的视线,犹豫不决。

  王妃气极,没想到会在德安县主身上出了岔子,她干脆一扬手,让外头候着的人进来了。

  那小厮进来行礼之后,悄悄的看了唐皎皎一眼。

  “你把你那日所见所闻,再重新说一遍。”王妃吩咐道。

  “那晚奴才随着王爷去外头吃饭,奴才在楼下等着王爷的客人。偶然看到一貌若天仙的姑娘独自一人进了酒楼,因为那姑娘貌美,奴才多看了几眼,随后苏公子也进了酒楼里。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便一道出了酒楼,至于去哪里奴才并不知道。”

  “你抬头看看,是不是你边上那人。”王妃说道。

  小厮这才光明正大的看了唐皎皎一眼,他不敢多看,只一眼便再次低下头,肯定的说道:“奴才以项上人头担保,当日所见之人便是旁边这位姑娘。”

  唐皎皎无话可反驳。

  “你还说你没见过苏公子,想来你妹妹撒谎的本事,便是和你学的。”王妃感到一阵快意。她平常说话都要顾着王妃的体面和身份,从来没有这般爽快。

  “这些都是娘娘的下人,他们的嘴中说出来的话,便是代表了王府。”唐皎皎平静的说道。

  王妃一拍茶几,怒道:“你的意思是是我挑唆了他做伪证,污蔑你?我与你无冤无仇,又何必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情!”

  王妃看向一言不发的德安县主,怒道:“县主没什么想说的吗?难道是等着你家夫君把这人娶回家吗?他们青梅竹马,等她入了门,就没县主什么事情了。”

  这招激将法用的恰到好处,德安县主瞬间红了眼。当年为了得到苏瑾逸,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瑾逸对唐皎皎的情谊。

  那小厮觑着王妃的脸色,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道:“这是奴才那天晚上在酒楼捡到的。”

  只见这帕子上简单的绣着几朵茉莉花,帕子角落处,绣着一个小小的“皎”字,这帕子的主人可想而知。德安县主毫不留情的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怎么狡辩?”

  唐皎皎心中冷笑不止,这二人是狼狈为奸、有备而来。但是她不管怎样都不能承认,否则就再也洗不清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道:“因着我不会绣活,我的帕子都是绣娘做的,素色的帕子,上头没有绣任何图案,我也正是担心如果丢失了帕子,被别人捡了去恐生出不少麻烦,因此一直用着素色帕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伪造了帕子污蔑你?”德安县主反问。

  “咦?”唐皎皎讶异的瞪大眸子,“什么叫我们?难道这小厮是和娘娘、县主一伙的吗?”

  此时此刻正是王妃仗着身份胡搅蛮缠的好时候,她斥道:“你别狡辩了,县主,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们姐妹俩,给你妹妹什么惩罚,自然也要给你相等的,省的别人说不公平。”德安县主刚说完,王妃就朝着下人使了眼色,只见立刻两个婆子出来,一婆子扬起手打算朝着唐皎皎打去。

  同样的套路,可惜这次没有人制住唐皎皎,她自然不会傻站着,等着挨打。她灵活的躲避开,并大跨几步远离几人,“我和苏公子清清白白。”

  “你竟然还敢躲?”德安县主彻底动怒了,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的摇晃着,“还不快把她抓起来!好好教训一番!”

  唐皎皎后退一步,故意撞到了摆在架子上的花瓶。好几个花瓶同时摔在地上,发出的响动可谓是震天动地。屋子里的人被这响声惊住了,害怕的或躲开,或捂住耳朵。

  

041相救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20 2019.12.18 17:36

  唐皎皎高声说道:“既然娘娘已经接受我的道歉,那我便先走了,不打扰娘娘的清净了。”

  王妃和德安县主抱了要狠狠惩治她的目的,不管她如何辩解,那两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唐皎皎不愿和她们多费口舌,也不愿意受两人的刁难,不如早早的离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唐皎皎已然是这副田地,不再惧怕名声会再有任何损害,她没有再嫁的打算了。

  唐皎皎行了个礼,仓促的出去了。外头的人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并不敢阻拦。眼瞧着唐皎皎出去,没一会从屋里头发出暴怒的声响,随后从屋子里跑出来几个下人。

  没多久,唐皎皎就被那些人拦住了。

  “唐姑娘往哪里跑?娘娘还没让你走,你就敢走,还砸碎了不少花瓶,真是好大的胆子!”下人们将唐皎皎团团围住,这下插翅也难逃。

  唐皎皎屏气凝神,准备找准时机逃出去。但是那些下人被下了死命令,要是不抓唐皎皎回去,他们就要受罚,因此一个个的都志在必得,非得把她抓回去。

  以一敌众完全没有胜算,唐皎皎双手被抓住,像是押着犯人一下,那些下人没有将最后一丝体面留给唐皎皎。

  “怎么?王府就是如此的待客之道?”唐皎皎止不住的冷笑。

  “你算什么客人?能进王府的大门,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像你这样劣迹斑斑的,从前只要往王府门口一站,我就拿大扫把把你赶走了!”领头的侍女毫不留情。

  “我从前在先太后的教养下,不敢行错半步,你这样污蔑我,岂不是在说先太后教导无方?”

  那侍女一愣,却又恼怒的低声道:“我不想听你的诡辩,总之这里是在王府,你还是安分些好。”

  沦落到这种地步,连一个下人都敢欺负到唐皎皎头上,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下人们押着她走了没多远,王妃和德安县主正好迎面走了过来。原来二人不放心,特地出来瞧一瞧。

  “你好大的胆子!”王妃咬牙切齿的说道,砸碎的花瓶里有好几个都是她最心爱的,特地放在架子上好每日都瞧着。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德安县主同样语气不善。

  “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能说什么呢?”唐皎皎极为冷静,仿佛置身于绝境的不是她。

  “数罪并罚,别怪我无情了!”德安县主使了个眼色,那大力的婆子走出来,这回唐皎皎可逃脱不了了。

  挣脱不开也逃不走,唐皎皎心一横,不如先受了眼下的屈辱,将来再一笔笔的讨回来。她挺直脊背,直面那婆子。

  只是那婆子的手迟迟没有打下去,不知从何处闪过来一黑影,抓住了那婆子的手。那人稍微一用力,就将婆子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看到那挺身而出的人,在场几人脸色各异,尤其是德安县主的神情最为精彩。因为出手相救的不是别人,正是苏瑾逸。因着唐家那些事,苏瑾逸虽自身也受到了影响,但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让人看着唐家。

  今天下午眼线来报,说唐皎皎往恭亲王府去,恰巧德安县主也往王府去,苏瑾逸心下疑惑,便不管不顾的匆匆赶来。

  果不其然,他进王府时,正好遇到唐皎皎被刁难的场面。

  “你怎么过来了?”德安县主脸色十分难看。

  “要是我不过来,你想对皎皎怎么样?”苏瑾逸拦在唐皎皎面前,与德安县主争锋相对。

  面对苏瑾逸时,德安县主终于硬气了不少,“你给我回去!这笔账我再慢慢和你算!”

  苏瑾逸纹丝不动,再也不是那个在德安县主面前懦弱的人,“我和皎皎之间清清白白,你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闹了那一出,如今竟然还要拿皎皎撒气!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不要扯旁人进来了!”

  “我们之间的事情?如果没有唐皎皎,我们之间还会有那么多事情吗?”德安县主控诉道。

  苏瑾逸避讳的看了四周的人,他不悦的斥责:“这些事情何必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旁人!”

  “如果没有旁人,你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冷淡?”德安县主满腹的委屈和心酸,不管旁人怎么看,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王妃看不下去了,这样发展下去,就要变成小两口的吵架了,于是她说道:“苏公子怎么过来了?没有王爷的同意,可是擅闯王府!”

  没想到被王妃一语中的,苏瑾逸心中担心着唐皎皎,便硬闯进来了。他拉着唐皎皎的袖口,准备带着她离开。

  “今日是我唐突了,明儿个我会亲自上门道歉。”苏瑾逸朝着王妃行了礼,就要离开。

  “你现在要是带着她走了,就不要再回家了!”德安县主口不择言,却用了他们之间最薄弱的关系做威胁。

  果然苏瑾逸不吃这一套,毫不犹豫的拉着唐皎皎离开。

  王妃和德安县主怔在原地,一时没有阻拦,加上那些婆子阻拦不了,竟然让那两人平平安安出了王府。

  王妃对此摇了摇头,“怪不得你管不住你丈夫的心,就凭你这手段,能管的住谁?”她转身回去了,这件事当然不能就此罢休,只是跟德安县主这样的队友,难免会被拖累。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瑾逸毫不给她面子,德安县主又气又恼,眸子已然通红,众人的目光都像是嘲弄一般。她跺了跺脚,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苏瑾逸拉着唐皎皎一路出了王府,到了王府之外,他送着唐皎皎上了马车。

  “你往后要小心。”苏瑾逸隔着马车的窗户叮嘱道。

  “你今天来的这一出,恐怕连县主都要恨上我了,我还怎么小心?”唐皎皎自嘲的说道,这英雄救美,倒是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她那里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她来找你麻烦了,”苏瑾逸说道,“王妃娘娘那儿,我也会想法子的。”

  听着这单纯的话语,唐皎皎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帘子。

  

042流言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8 2019.12.19 18:32

  马车上,春莺很是担心,愁容满面,让唐皎皎不能忽视。唐皎皎知晓她心中在担忧什么,因此没有发问。

  春莺藏不住心底的担忧,“王妃娘娘和县主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小姐的,不如小姐写封信,奴婢带去给夫人,让夫人给想想法子。”

  不愧是顾家的丫鬟,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家。唐皎皎垂下眼眸,道:“我信上写不清楚,你亲自去大舅母那儿跑一趟吧。”此举不为其他,只是为了给顾家提个醒,省的将来王妃迁怒到顾家,顾家人手足无措。

  春莺自然是忙不迭答应,于是唐皎皎将她在半路放下,好让她去顾家。

  回到唐家时,刚推开大门,就见唐老爷站在院子里。

  “如何?”唐老爷问道。

  “娘娘接受了我的道歉。”唐皎皎回答。

  唐老爷的胡须一颤,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不愧是我的女儿,你娘的遗物我理好了,放在你屋子里了。”

  “多谢父亲。”可是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欣喜。

  唐皎皎要往自个屋子里去,唐老爷突然奇怪的问道:“你的那个侍女呢?”

  “她去买些东西,没有和我一道回来。”

  唐老爷捋了捋胡须,没有再说话。

  唐皎皎回到屋子里,果然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包袱,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家常的衣裳和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春天桃林中,一女子的侧影。

  女子额头饱满,眸深且深情,鼻梁高挺,樱唇红艳。女子的容貌和唐皎皎完全不同,她的美是张扬外放,带有侵略性。

  这就是她的母亲吗?唐皎皎摩挲着画像,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看了一会,她便把东西收起来了。

  到了傍晚,春莺才回来。

  “夫人让奴婢和娘子说,让娘子关起门来,不要理会外头的事情。”

  唐皎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她心中并不是如此想的,大舅母方氏完全不提何时让她回去,恐怕是害怕被她连累,得罪恭亲王。

  依照恭亲王妃和德安县主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唐皎皎,就算她闭门不出,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唐家沦落到这种地步,没有多少亲朋好友会再和唐家往来,因此大过年的唐家并不需要应酬。

  因此唐皎皎并没有出门的打算,只是下人们出去买菜、采办的时候,大门会打开,不时的能看到外头有人,冲着唐家指指点点,侧耳交流着什么。

  尤其是从门缝中看到唐家的女眷时,那些人交谈的愈发起劲,那些人的目光令人不悦,唐皎皎很难忽视,一旦被他们看到,就像沾到了肮脏一样令人作呕。

  春莺正巧出去买菜归来,她刚关上大门,唐皎皎就喊住了她。

  “外头有没有在说什么?”

  春莺面容一滞,僵硬的说道:“并没有在传什么。”

  “你只管说,外头是不是有关于我的传言?”

  春莺脸色难看,“外头那些人都是无风不起浪,三人成虎,有人在其中歪曲夸大,最后才成了那样难听的话,娘子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娘子清清白白!”

  唐皎皎完全不用去打听,就知道外头那些人是怎么说自己的。这其中说不定还有那两人的推波助澜,既然如此,不如她再添一把柴,将这件事闹得更大才好。

  唐皎皎招了招手,春莺便凑过去,侧耳倾听。只见春莺越来越惊讶,听完之后,情不自禁的瞪大眼眸,怔怔的问道:“这样可以吗?”

  “总之不会比现在再糟糕,快去吧。”

  于是春莺回屋子取了些银两,又匆匆的出去了。

  苏家。

  苏瑾逸想为唐皎皎出头,却在恭亲王府碰了个钉子。刚回到苏家,就被苏老爷责罚,怪他擅闯王府。苏瑾逸受了好大一番磋磨,他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的书房,将自己关起来。

  德安县主前来兴师问罪,苏家的下人无人敢阻拦。她满脸怒容的冲进苏瑾逸的书房,只是让苏瑾逸心中更添厌恶罢了。

  “你和她那天晚上见面了?”德安县主质问道。

  “我们是见面了,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苏瑾逸有些不耐烦,他已经说过好多遍。

  “没有发生其他的事?”德安县主的心揪了起来。

  苏瑾逸坚定的摇了摇头。德安县主的心安了一半,她十分信任苏瑾逸的人品,既然说了没有那定是没有发生。

  “那你为什么要为了她擅闯王府?”德安县主酸溜溜的问道。

  苏瑾逸斜睨了她一眼,干脆躺倒在榻上,用书本盖住自己的脸不再说话。他不欲和县主争吵,也不想和她多费口舌。

  德安县主跺了跺脚,一把掀开书本,并将书本扔的远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瑾逸睫毛颤了颤,但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你别以为她和离了,你就有机会了。不管如何她曾经是吴将军的人,你就算有登天的本事,能越过吴将军去?你且看看,当今天下有谁敢动她的主意?她最好的结局便是青灯古佛了断一生!”

  德安县主想要劝说苏瑾逸放弃唐皎皎,只是她说了一大堆,苏瑾逸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德安县主只好先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苏瑾逸睁开双眼,眸子里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

  德安县主出去之后,收到了来自恭亲王妃的信件。她一行十目看了一眼,便将信纸撕碎了。

  王妃大肆放出流言,说唐家的两个女儿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这件事涉及恭亲王和苏瑾逸,但对两人的影响只是暂时的。

  过段时日,等消息沉寂了,恭亲王和苏瑾逸仍旧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路上。

  对唐家却不同,唐皎皎和唐娇颜这一辈子都会刻上屈辱的烙印,她们声名狼藉,京中稍微有点身份的妇人小姐,皆耻与其为伍。

  只要王妃再添一把火,唐家众人便如过街老鼠,只能灰溜溜的逃出京里,寻个乡野了此残生。

  

043斥责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2 2019.12.20 10:37

  因着过年,大家都在家中享受一年之中难得的清闲。众人聚在一起闲话家常,那流言便传起来飞快。

  本来唐家从高高在上的国公府,沦为巷子里默默无闻的平民老百姓,单单这曲折的历程就值得说书先生说上几天几夜。

  前几天在唐家门外发生那样的事,不少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就传出了那样的流言。联系唐家那两位小姐平常的作风,这流言越来越可信,因此一时间传的纷纷扬扬。不少人还慕名前来,专程从唐家门前经过,只为看看那两位原来的天之骄女,是如沦落到不守妇道、放浪形骸的地步的。

  不过那两位小姐确实不一般,稍长一些的那位,容貌清妍出众,不少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年纪稍小些的那位,在容貌上逊色了一些,但是放在寻常人中,也是鹤立鸡群、人群中的焦点。

  这两位小姐确实出众,能被那两位爷看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是那两个如天仙一般的女子,倒不失为一段风流佳话。

  但京中稍微有些身份的夫人小姐,自持身份,提起唐家的两位小姐,皆是责备咒骂的多,并教导自家的女儿们,绝对不能学唐家女儿。

  总之这件事,已经将京中搅得热热闹闹。但这些不过是坊间的传闻,大家听来图个乐子罢了。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又出来了别的传言。传言中说苏家公子和唐家二娘子青梅竹马,情同手足。要不是当年两人各有婚约,说不定两人能修成正果。

  那一晚,苏家公子来赴恭亲王的约,但不知为何,进了酒楼包厢之中,见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家二娘子。唐家娘子也万般惊讶,她原本以为能在包厢中等到的是唐家小娘子。

  两人面面相觑,一对口供,原来是恭亲王暗中动了手脚。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各自散了。要问恭亲王为何要做鹊桥,自然是在苏家公子身上有利可图。

  这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比之前的那些更令人信服,一时间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京中。

  这传闻里,将苏家和恭亲王府绑在了一起,暗指二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瞬间将京中的局势搅得热闹非凡。

  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最忌讳的便是朝臣和权贵暗中勾结,尤其是王侯和将相的联合。想当初,圣上也是由此发家的,因此更加忌讳。

  没想到恭亲王和苏家搅合在一起,在早朝时,圣上故作不经意的将民间的传闻说了出来。

  恭亲王和苏老爷皆是吓了一大跳,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来解决圣上的质问。

  下了早朝,二人还是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总之二人各自回家,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将京里的传闻平息了。

  恭亲王直接找到王妃,质问道:“唐家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你故意传出去的?”

  王妃毫不在意,也不隐瞒,带着几分倨傲回道:“是我传出去的又如何?”

  恭亲王狠狠的一甩袖子,质问道:“你知道如今外头在传什么吗?在传我和苏家勾结,这件事都传到圣上耳朵里,要不是我一番解释,今天你就见不到我回来了!”

  “怎么会和你牵扯上关系?”王妃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不过是传唐家那两个女儿不检/点的作风,又怎么会牵扯到朝政上呢?

  瞧着恭亲王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王妃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发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自然是把外头的传言压下去。”

  “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如何压得下去?”王妃很是为难。

  “那你便去给唐皎皎和她妹妹道歉,再编造一个半真半假的真相,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王妃为难的皱起眉头,“这样不就坐实了是我在外散步谣言?说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恭亲王狠狠的拍了拍王妃身边的茶几,力道之大让震得茶几上摆放着的几碟盘子全部翻到在炕上,里头的点心糕点洒在了炕上,一部分还洒在了王妃的衣裙上。

  王妃被暴怒的恭亲王吓到了,一时忘了躲闪。

  王妃涨红了脸,始终不肯答应。要她屈尊降贵去给唐皎皎道歉?那简直比登天还困难。如果她真的去道歉了,那这件事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污点,让她抬不起头来。

  恭亲王和王妃相伴许多年,自然从王妃脸上的表情知道她并不想去道歉。于是他凑到王妃跟前,用着掐着王妃的下巴,手上稍稍用力,就见王妃的下巴红了一大片。

  王妃吃痛的眯起眼,被迫和恭亲王道歉。只见恭亲王眼中的狠戾,让她后背生凉。眼前这个人是她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的夫君,此时此刻却非常陌生。

  “我的话,你明白了吗?”恭亲王一个字一个字的发问。

  王妃吃力的点了点头,下巴上的桎梏松开了,她松了一口气。

  恭亲王再看向王妃时,只觉得她蠢笨如牛,自己手段精明,怎么会娶了如此一个蠢妇?他在屋子里待不下去,既然王妃都同意了,他也就出去了。

  王妃软软的倒在炕上,她将暖炉抱在怀里,才有了些暖意。

  侍女犹豫的问道:“娘娘准备何时去唐家?”她此举也是为了王妃好,方才王爷那副样子,着实把她都吓坏了。她担心王爷再做刁难,故好心一问。

  王妃方才受了恭亲王的刁难,自觉落了好大的面子。侍女的发问,就像是在嘲笑她的软弱一样。

  王妃恼羞成怒,抓起身边的小碟子,朝着侍女砸去,口中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侍女不敢躲闪,任由碟子砸到身上,她低着头,不敢反驳。

  王妃虽然应下了,但始终下不了决心,去唐家登门道歉。于是她磨蹭着,并没有立刻出发前往唐家。她心中安慰,说不定是王爷夸大了,那些流言能闹出多少风波?

  

044登门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20 2019.12.21 09:25

  因着王妃磨蹭,外头的流言依旧纷纷扬扬,其中夹杂着不少关于朝政的事,不少看不惯恭亲王和苏家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让这流言更加错综复杂。

  一开始只是恭亲王妃和德安县主为了报一己私欲传出去的流言,发展到现在,暗中已经说不清有多少人添油加柴,好让流言愈演愈烈。

  恭亲王自信王妃会听命行事,乖乖去唐家登门道歉。可是他再次上早朝时,竟然被参了一本,肯定是有人想在这流言纷扰的当头,让恭亲王成为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

  圣上念着旧情,并没有采纳。但是恭亲王觑着圣上的神色,恐怕再来一次,他就要受罚了!

  恭亲王下了朝回家,质问之下才得知王妃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并勒令今日下午,就要王妃上唐府道歉。

  恭亲王正在气头上,说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尽择了那些难听的话说。

  王妃哭哭啼啼的控诉道:“你就是护着那个小丫头!她有什么好?竟然让你要跟我置气?我们十几年的夫妻,都比不上你们的露水情缘吗?”

  恭亲王愈发气恼,“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个小丫头?你瞧着我什么时候因为感情误了正事,如果不是为了你和我的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我才不会理会外头那些事。”

  王妃红着眼,声音小了许多,“你真的不是为了那个小丫头?”

  “不是!”恭亲王厉声回道,已经十分不耐烦。

  王妃信了,心情勉强好了一些。

  外头的纷扰没有影响到唐家,唐家关上大门,院子里一片清净。唐老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早晨起来就不见他的身影,直到天黑了才回来。

  唐皎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做一些绣活,绣点帕子和香囊,绣完后让人送去顾家,好让顾夫人拿去卖了贴补家用。听闻祝有容快要娶妻了,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唐娇颜将自己关在房里养伤,不肯出门。整日无聊,她便让小丫头和她说一说外头发生的趣事。

  小丫头不小心说漏了嘴,将外头那些糟心事都说了出来。唐娇颜立刻面纱蒙面,出门去找唐皎皎。

  “姐姐怎么还有心思做这些东西?”唐娇颜冲进屋子,劈头盖脸的问道。

  唐皎皎抬眸瞄了她一眼,随后低下头继续做手上的绣活,“不做这些,那要做什么消遣?”

  “外头那些事,我不信姐姐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唐皎皎轻飘飘的回道。

  面对唐皎皎事不关己的态度,唐娇颜怒而抢过她手上绣了一半的帕子,质问道:“那些话于你我相关,姐姐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姐姐不是说王妃娘娘原谅我了,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的流言传出来?”

  唐皎皎眨了眨眼,“那些话哪一句是假的?”

  唐娇颜一愣,顿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她羞恼的道:“不管真相如何,总不能让这些流言继续传下去!”

  “悠悠众口难堵,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唐皎皎伸出手,“如今我能做的不过是绣绣帕子。”

  唐娇颜怎么甘心,就这样让外头的人议论她?她揪着手里的帕子,干脆丢到一边,“姐姐还是快想想法子,难道你要见着我们离开京里才开心?”

  唐皎皎瞧着被唐娇颜丢到一边的帕子,不悦的皱起眉头。她用着自己最后一点耐心,道:“你放心,有些人比我们还要急,且等一等。”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唐娇颜忍不住抱怨,瞧着唐皎皎的注意力依然在那绣了一半的帕子上,她怒从心来,一脚把帕子踢得更远了。

  唐皎皎没好气的嗔道:“反正我没有本事,不能压住外头的流言。既然妹妹有人脉有手段,不如自去想想法子。”她起身走进内室,翻找丝线准备重新绣一块。

  这一顿阴阳怪气的话,让唐娇颜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她脸上的面纱剧烈起伏,她狠狠的踩了一脚地上的帕子,并用脚碾了碾。

  “娘子,不好了,恭亲王妃娘娘来了!”春莺顾不得礼节,推开门跑了进来。

  她进来,带了一身风雪,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什么?”唐娇颜瞪大眸子,瞳孔里充斥着恐惧和胆怯,她脸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唐皎皎从内屋出来,脸上是一副探究的神色。王妃要找她们,大可以传了她们去,如此大费周章的亲自到唐家来,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姐姐,王妃是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姐姐救我!”唐娇颜的语气里已然带了哭腔,她可不想再被打脸。

  “娘子,我们该怎么办?”春莺同样手足无措。

  那二人皆是求助似的看向唐皎皎,只听到恭亲王妃的名号,二人就吓得魂飞魄散。

  唐皎皎放下手上的东西,思索半晌,道:“家中没有会客的厅房,你去把王妃娘娘请到这儿来。趁着这个空当,我和颜儿把屋子简单收拾一下。”

  于是三人分头行事,唐皎皎和唐娇颜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春莺就领着王妃进来了。

  王妃穿着一身藏青色袍子,领口处围着一圈白狐毛,满头珠翠,极为富贵,与破旧狭小的唐宅格格不入。

  进了屋子,唐皎皎等人朝王妃行礼。王妃却没有理会,还是打量着屋子,略带嫌弃的捂住口鼻。她勉强在炕上坐下,不断调整坐姿却始终觉得别扭。她只好作罢,让唐家几人先起来。

  待几人坐好,丫鬟奉上茶之后,王妃才说道:“此次前来,我不为别的事情。”说到此她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众人,只见唐皎皎气定神闲,而唐娇颜被她一眼吓得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去。

  王妃暗暗咬牙,恨不得撕了唐皎皎那张脸。上次唐皎皎大闹王府,王妃还没和她算账。此次见了面,唐皎皎竟然没有任何的愧疚,还当她自己是养在太后膝下的娇娇小姐呢!

  

045道歉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5 2019.12.22 08:12

  王妃此次前来唐家是为求和,不能和唐皎皎撕破脸,于是继续假装和蔼的说道:“之前我们有一些误会,此次我来便是为了把这些误会解释清楚。”

  “不知娘娘说的是什么误会?”唐皎皎问道。

  “外头传的那些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我听到之后很是苦恼,明明之前我们之间是有一些小矛盾,却被别人曲解,传成外头那副模样。我心中过意不去,便上门来,请两位妹妹原谅。”王妃一口气说完。

  倒是让唐家几人愣住了,怎么王妃转性了?还是说有更大的陷阱等着她们?连唐皎皎也拿不定主意,恐其中有诈。

  屋子里有半晌的寂静,见唐家没人接话,王妃暗暗恼怒,给脸不要脸!上唐家道歉本来就是一件丢脸的事,唐家人不接受道歉,王妃更觉得面上无光。

  王妃情不自禁沉下脸,语气不善:“怎么,你们是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唐娇颜立刻接道:“我们怎么敢让娘娘道歉?那天的事情是我们的错,娘娘不和我们计较,我们已经是万幸了!”她卑颜屈膝,生怕王妃一个不高兴,又要拿她出去。

  “那天确实是误会,王爷已经和我说过了,至于皎皎和苏公子那件事,完全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那小厮已经招了,他为了赢得主子的信任,才编造出那样的谎言,”王妃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下定决心继续说,“在此我替那天我和县主的误解,像两位道歉。”

  王妃说得诚恳,唐娇颜不知该如何应付,她茫然的看向唐皎皎。

  “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娘娘就不要再提了。我和妹妹理解娘娘和县主的心情,不会有任何怪罪之意,因此娘娘的道歉,我和妹妹不敢收下。”唐皎皎说道。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明里暗里始终不肯接受王妃的道歉。王妃差点咬碎银牙,她都如此放低姿态,唐家人倒是要端架子了。

  王妃耐着心忍住愤怒,挤出笑脸继续说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只要你们接受了我的道歉,从前的事一笔勾销。”

  唐皎皎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气,瞧着王妃做低伏小的模样,当日在王府受的气终于完全消散了。她放出那些消息,等的就是这一天。没想到结果比她预料的更好,恭亲王妃竟然会亲自登门道歉。

  “你怎么伺候的?娘娘坐了这么久,怎么还不把点心端上来?”唐皎皎冲着春莺厉声斥责。

  春莺起了疑心,唐皎皎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说过话。她便配合着连声道歉,随后开门出去。

  门刚打开一条缝,冷风就争先恐后钻了进来。唐娇颜坐在门边,脸上的面纱被冷风吹了起来,唐皎皎伸出手,大概是想把面纱的一角按住,但不知怎的,面纱掉了下来,露出了唐娇颜狰狞的脸。

  她脸上依然红肿着,布满了红痕,嘴角的裂痕结痂了,看起来很是狼狈。她惊呼一声,用手捂住脸。

  唐皎皎身子前倾,担忧的问道:“可是脸上的伤口又疼了?如今天气又冷又干燥,伤口容易疼痛,要是忍不住了,我便让丫鬟去请个大夫来。”

  唐娇颜的惊呼,只是因为在众人面前露出丑态而羞愧罢了。脸上的伤口愈合时会痒的像有小蚂蚁爬,又不能去挠,着实难受。可那段难熬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只要等着伤口结痂掉落愈合便可。

  唐娇颜甚是奇怪,从前唐皎皎可没这么关心她,怎么王妃一来倒是做出这幅姐妹情深的样子?她不知道之前唐皎皎去王府闹出的那些事情,还以为唐皎皎是想利用她在王妃面前博一个好名声。她气恼,愈发看不惯唐皎皎。

  王妃知晓唐家姐妹这幅样子是冲着她来的,她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下去,她竭力扯出不甚僵硬的笑容,道:“那件事原是我不对,在此我向唐三小姐赔罪了,此次前来我从府里带了不少名贵药材,对这伤口定有帮助。还有几张银票请你们收下,就当做是这段时间你们请大夫、买药材的钱了。”

  王妃的侍女将一叠银票递给唐皎皎,唐皎皎瞄了一眼便尽数收进怀里,一点也不客气。收了银票,她才客客气气的说道:“那天的事情我们也有不对,如今说开了,想必外头的传言很快也就消散了,娘娘不必再苦恼了。”

  “如此甚好。”王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既然事情办成了,她也要回去复命了。她大张旗鼓的来唐家,不少人都看到了。再将今儿个的事情大肆传出去,想来流言很快就不攻自破。

  而且唐家这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便匆匆的离去,看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待王府一行人离去,唐娇颜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蒙上面纱,怔怔的说道:“王妃是像我们道歉?并且不再追究从前的事情?”

  唐皎皎却没有搭理她,而是和春莺一起收拾残局。

  愣了半晌,唐娇颜反应过来,她跳到唐皎皎面前,中气十足的说道:“方才娘娘给了你一叠银票,你难道想独吞吗?”

  唐皎皎皱起眉头,绕开唐娇颜,捧着茶碗出去了。

  “那可是我受了羞辱得来的!你要是独吞,就太没有良心了!”唐娇颜大喊大叫,“等爹爹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爹爹,让他好好教训你!”

  唐皎皎去到厨房,将厨房门关上。她拿出一张银票交给春莺,“这银票你拿去感谢这几日帮忙放消息的人。”

  春莺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见到银票的面额,还是犹豫道:“可是这银票会不会太多了?”

  唐皎皎冷笑一声,“这又不是我们的银票,你心疼什么?给出去这银票,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省的将来王妃再调查起今日的事,让他们反咬我一口。同时也是警告那些人,能拿出这么大面额的银票,肯定不是普通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046跟踪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4 2019.12.23 09:21

  春莺将银票收好,随后匆匆出去了。唐皎皎后脚出了厨房,只见天上厚重的云要散开了,想来要出太阳了,这满地的积雪终于可以化了。

  唐娇颜依旧在那聒噪,唐皎皎只觉得头都要大了。她转念一想,便也跟着出了唐家。她跟在春莺后头,倒不是怀疑春莺的忠心,只是在想,春莺是从哪里请来了那么厉害的人物,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她放出去的消息传遍京中。

  如果只是寻常的在街头巷角无所事事的无赖混子,绝对没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只是春莺哪里来的人脉能找到那样厉害的人物?难道她背后有顾家的授意?

  唐皎皎胡思乱想着,已经跟了春莺进了一条巷子里。只见巷子的深处,有好几个无赖,正围在一起高声说着这么。他们看到春莺进来,立刻停下交谈,一双双眼都朝着春莺看去。

  春莺一小姑娘,在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大汉盯着下,虽然不是第一次和那些人打交道,但她藏在裙子里的双腿还是忍不住发颤。

  那堆人里零头的姓张名虎,身材魁梧,说话如奔雷,大声一吼能叫那些胆小的吓破胆。但面对春莺时,他客客气气,就好像春莺是哪个贵人家的大小姐。

  “姑娘怎么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对旁人说话满口粗话的张虎,面对春莺时换了一副口吻,生怕吓坏了这个还不及他肩高的小女子。

  “这件事你们完成的非常好,如今事情解决了,你们也不必忙活了。”春莺镇定的说道。

  “那就恭喜姑娘了。”

  春莺从怀里掏出银票,道:“这是我家娘子赏你们的。”

  张虎一眼看到银票的金额,连连摆手推辞:“这银票贵重,我等不敢收。不过是举手的小事,姑娘赏我们几十两银子便可。”

  “我家娘子赏赐的,你只管收下。将来我家娘子还有什么难处,还要请你们帮忙时,望不要推辞。”

  张虎听了这番话,才接过银票,感激道:“那劳烦姑娘替小人谢过你家娘子,往后有什么事,还来这里找小人。”

  瞧着张虎见了银票两眼放光的样子,春莺只当他也是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人,于是心中满意不少。

  又随意说了几句,春莺便离去了。

  张虎将银票收起来,他身后的小喽啰们并没有见着银票就迫不及待的围上来,而是极有纪律的站在一边。张虎若有所思,转身进了巷子的深处,打算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小喽啰们跟上,没有人发现在他们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张虎带着几人在各条巷子里穿梭,七弯八拐到了京里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几乎要到郊外。这边的院落更多,道路更加错综复杂。他的小弟们在巷口停下,围在一棵树下谈天说地。

  张虎独身进了里面,他走进一处院子里。院中无人把守,他十分顺畅的一路走进去。

  推开里头屋子的门,只见一人背对着负手而立,盯着墙上的画卷沉思。

  张虎单膝下跪,朝那男子行礼,“将军吩咐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好了。”

  那男子转过身,如鹰隼一般的眸子扫了一眼张虎,随后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

  按照寻常,张虎就应该离开了。他纠结了片刻,还是将那张银票拿了出来,道:“将军,这是唐娘子给小人的。面额不小,小的不敢收。”

  吴谦尘走近几步,看到银票的面额。按照唐皎皎如今的处境,就算拿的出一千两的银票,但绝对不会轻易赏人。他收回视线,道:“赏你的,你便收下。”

  张虎只好把银票收下了,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这银票就像烫手山芋一样,烧的他坐立难安。

  既无事,张虎只好出去了。

  唐皎皎躲在暗处,看到张虎满脸愁容的从院子里出去,很快他带着小喽啰们离去了。唐皎皎站了半晌,悄悄走近,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院子里空无一人。

  擅闯进去非君子所为,但唐皎皎着实好奇,唤了一声:“有人吗?”

  半晌不见任何人答应,看来是处空宅子。她在门口站了半晌,还是决定离开。只是还没转身,突然出现一人,将她拉进了院子里,并把门关上了。

  那人捂住唐皎皎的嘴巴,省的她发出声响。

  唐皎皎只能瞪大眸子,瞅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吴谦尘甚少看到女子露出惊讶甚至带着点稚气的表情,面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唐皎皎反应过来之后便心生恼怒,拉住那人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拉开,但她的力气又怎么能敌得过男子?

  吴谦尘低下头,凑到唐皎皎耳边,悄声说道:“听。”

  唐皎皎放弃反抗,竖起耳朵倾听四周的动静。除了男子的呼吸声,门外还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到门外却消失了,隔了一扇门看不到外头的人,但唐皎皎直觉,外头有好几个人。

  过了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的消失了。

  吴谦尘这才放开手,唐皎皎立刻后退一步,问道:“外头那些是什么人?”

  吴谦尘没有回答,转身往屋子里走去。唐皎皎顿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退。她蓦然想到,方才那男子专程过来见的人,可能就是吴谦尘,她提步跟上吴谦尘。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等唐皎皎进去之后,便见吴谦尘在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

  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唐皎皎只站在门框出,探出脑袋问道:“是你在暗中帮我?”

  吴谦尘一心写信,并未抬头。等了半晌没有回答,唐皎皎只好继续问道:“你不是去边疆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方才外头那些人是何来历?”

  在唐皎皎发问道时候,吴谦尘已经将信写好,他拍了拍手,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黑衣侍卫,挤开唐皎皎进了书房。

  

047银票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8 2019.12.24 09:22

  吴谦尘将方才写好的信平铺在书案上,随后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擦手。他绕过书案,准备出去。走至门边,他正好居高临下的打量唐皎皎。

  只片刻,他迈出门槛出去了。唐皎皎看向屋子里,那黑衣侍卫守在门边,想来是想等墨水干了之后将信寄出去。

  她再回头时,院子里已然没了吴谦尘的身影。唐皎皎暗暗后悔,她茫然若失的站在院子里,不知是该就此回去还是去找吴谦尘问个清楚。可一想到如今二人的关系,唐皎皎收起万千思绪,抬起脚往门口去。

  “想死就开门出去。”吴谦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唐皎皎身后,低声警告。

  想起之前门外诡异的脚步声,唐皎皎伸出去想要推门的手立刻收了回来。再看向吴谦尘时,只见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裳,方才是穿着居家的袍子,现下穿了一件银红撒金线的披风。

  往日不论何时吴谦尘都着一身黑,赫然一穿艳丽的颜色,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吴谦尘往后头走去,这回唐皎皎赶紧跟上。二人走到后门口,只见后门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吴谦尘利索的上了马车,唐皎皎只好跟着爬进去。

  两人刚坐稳,马车就驶了起来。这马车从外头看破旧,但行驶起来却平稳无比。

  “我们去哪里?”唐皎皎皎问道。

  “这里不安全了。”吴谦尘似笑非笑的看向边上的唐皎皎,唐皎皎神色无辜茫然,尚不知道正是她将危险引了过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是你在帮我?”

  吴谦尘闭眼养神,对唐皎皎一连串的发问置若罔闻。唐皎皎凑上前去,难道这人真的睡着了。

  吴谦尘感受到脸颊上温热带着清香的气息,睫毛一颤,猛然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我们已和离。”吴谦尘语气冰冷,比外头的风霜雨雪还要刺骨。

  唐皎皎缩回身子,因为太过突然,撞到了墙壁。她别过脸,生硬的说道:“那人大概是你的手下,多谢你前段时间的帮助。”

  她的话音落下,良久马车里都没有再发出声音。一片寂静,直到马车停下。

  “你到了,下车。”吴谦尘睁开眸子,淡漠的说道。

  唐皎皎掀开帘子,果然到了唐家大门口,她撇了吴谦尘一眼,随后打算下马车。她才离开位子,就听到吴谦尘再次开口。

  “往后再那样好奇,小心把命也搭进去。”吴谦尘低声警告。

  可惜唐皎皎吃软不吃硬,回道:“就算丢了命,我也要活的明明白白!”她潇洒一扭头,加快了速度要下马车。

  冷不防她的手被抓住,差点向后跌了一跤,她羞恼的斥道:“你做什么?”

  “过好你的日子,不许再调查那些事情。”吴谦尘神色严肃且认真,虽知唐皎皎多半不会听他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心提点。

  唐皎皎挑起如远山一般的黛眉,冷声反问:“我们不是和离了吗?我的事与你无关。”她毫不留情的抽回手。

  吴谦尘顺势收回手,将双手相叠搁在膝盖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京中?”

  果然这句话抓住了唐皎皎的心,她顿了一下,慢慢的坐了回去。

  “当年那些事,真相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心中以为的仇人,并不是真正的仇人。是非并不是完全对立,看似无辜的人手上也沾了鲜血,有罪的人并不一定出自自愿。”

  唐皎皎听着吴谦尘这番话,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了那些文官,说起话来弯弯道道,都学会卖关子了?”

  “变天前夕,人人都处在洪流之中,所说所做之事,并非出去本心。”吴谦尘言尽于此,说的再直白,恐怕会给唐皎皎招来杀身之祸。

  唐皎皎忍不住说道:“也并非所有人如此,像我……”

  还未说完,就被吴谦尘打断了:“你被先太后保护得太好了,如果让你经历些风雨,恐怕你不会如此天真。”

  从别人的嘴中听到太后的名号,唐皎皎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她抿着红唇,一言不发的下了马车。她回到唐府,关上大门,听到外头响起的马车轮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认为吴谦尘那番话是在故弄玄虚,可是这番话却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正好午后昏昏沉沉,她就势小憩一会。却因为那些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细细的品着,突然一缕思绪浮上心头。

  她惊得坐了起来,鼻尖冒出了冷汗,难道太后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娘子怎么了?”春莺听到屋里的动静,撩开帘子进来了。瞧见唐皎皎只穿着单衣坐了起来,她赶紧拿了架子上的衣裳批在唐皎皎身上。

  但见唐皎皎目光发直,春莺吓了一跳,忙担忧的问道:“娘子是不是梦魇了?奴婢去倒杯热水,娘子喝了定定神。”

  “不用。”唐皎皎抿了抿唇,眼珠子转了一圈,才恢复一些灵动。她掀开被子,道:“时辰不早了吧?我也该起来了。”

  “娘子这一觉睡的长,老爷已经回来了。三小姐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老爷了,还跟老爷抱怨,娘子把银票自己收了起来没有分给三小姐。”春莺边伺候唐皎皎起身,边将唐皎皎睡着之后发生的一切都絮絮叨叨的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唐皎皎并未说什么。她随意拿了一朵珠花戴上,算是一点点缀。睡醒之后,她白嫩的脸颊上浮着两朵红云,是胭脂水粉都比不了的鲜艳和自然。

  天色不早,唐皎皎便吩咐下人摆膳。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膳,唐娇颜一个劲的给唐老爷使眼色,想要唐老爷好好的斥责唐皎皎一番,并将银票拿过来。

  可惜唐老爷一言不发,直至晚膳吃完各人散去,他都没有发作。唐娇颜不知道他还在等什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要是唐皎皎有心将银票藏起来,那就拿不过来了。她瞄到一眼,只知道那叠银票数额不小。

048相劝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1 2019.12.25 09:23

  夜深了。虽然雪停了了,但外头的风似乎更大,呼啸着撞击窗户,将糊窗户的纸撞的猎猎作响。光听着风声,就让人遍体生寒。

  唐皎皎冒着寒风,去找了唐老爷。

  “父亲安好。”唐皎皎朝着唐老爷行礼问安。

  唐老爷摆了摆手,“如今我们只是寻常人家,不必守这些繁文缛节。”他的语气中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这几天他到处去活络路子,想要找一条活命且富贵的路子,却四处碰壁,光这几天就受了不少的脸色。

  也正是这段大起大落的时光,磨掉了唐老爷身上的棱角。如若是从前,他心情不快时,只要碰到别人的一点小差错,总是要揪出发好大一通脾气。

  烛光跳跃,照着唐老爷颓废的神情明明灭灭。

  唐皎皎拿出那一叠银票,搁在唐老爷面前的茶几上,道:“这是白天王妃娘娘送来的,全在这里了。”

  白天的时候,唐娇颜说王妃给的银票有几千两,唐老爷以为只是小姑娘夸大其事。如今看到眼前的一叠银票,大约有几千两,唐老爷才相信唐娇颜的话。王妃上门道歉已是稀奇事,还留下这样大一笔钱财,更是怪事。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财富,唐老爷退缩了,“这些钱财,明儿个还是去还给王妃娘娘,平白无故我们不能收。”

  “这是娘娘的一番心意,为了补偿妹妹所受的伤,父亲替妹妹收下吧。父亲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出去打点会客,哪里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唐皎皎体贴的劝道。

  想起这段时间的挫折和屈辱,唐老爷犹豫了片刻,便把银票收了起来,只要有了这些,往后的路会好过些。

  “父亲往后可有什么打算?”唐皎皎问道。

  唐老爷皱起粗眉,仿佛在说这不该是唐皎皎过问的。

  唐皎皎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白嫩的手指,原本保养极好的手指上,留下了几个做绣活留下的针眼,如指尖沾上胭脂一样触目惊心。

  “父亲总要想好往后走哪一条路,才不算荒废时光。”唐皎皎装作随意的说道,并用余光瞄着唐老爷的脸色,这些话确实僭越,也不知道唐老爷会不会听进去。

  果然就算变得再多,唐老爷的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傲气的国公爷。他脸色一板,好像要动怒。

  唐皎皎暗暗叹了一口气,起身打算离开。她瞅了一眼桌子上的银票,终究没有再说旁的话。此次得了一大笔银票,她才不顾唐老爷是否会生气,也要说出那些话。

  往后不管她要去做什么,或者在什么地方,都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唐家如今这副破败的模样,只会给她拖后腿。

  就算将来唐老爷不能入朝为官,做个小生意日子好起来也是好的。可惜唐老爷不会听她的话,只能寻找下次机会了。

  唐皎皎回到屋子里关上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一黑影从转角处出来,挪到唐老爷屋子的窗户边,扒着门缝往里看。

  唐老爷将那叠银票数了好几遍,才搁在柜子里。他屋子里的灯灭了,窗外的黑影才离开。

  第二天早晨,唐皎皎是被刺眼的光扰了美梦,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外头的光透光窗纸照了过来,因为没拉帘子,才格外刺目。

  “娘子醒了吗?”

  是春莺的声音,唐皎皎撑起身子,道:“我醒了。”

  春莺抱着衣裳走进来,道:“大夫人派了人来,在外头等着娘子呢。”

  瞧着春莺满脸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喜悦,唐皎皎猜测方氏派人来大约是为了好事。她便起身穿衣梳妆,不让顾府来的人久等。

  待唐皎皎收拾好,便让春莺去把那人请了进来。

  只见走进来一穿着整洁体面的妇人,唐皎皎觉得眼熟,想来是近身伺候方氏的下人。那妇人看起来和春莺十分熟悉,两人不时的交流眼神。

  “给娘子请安,奴婢是逢了大夫人的命令前来询问,娘子何时准备回去?”

  想必是昨天恭亲王妃登门道歉的事情传遍了,顾家才会来请唐皎皎。昨天的事传到外头,大家都以为唐皎皎有面子,连王妃娘娘也要敬她三分。

  现在顾家把唐皎皎接了去,连带着会给顾家添不少面子。而且因为顾家肯收留唐皎皎一事,早就有不少人在称赞顾家高义。

  唐皎皎回道:“新年快过去了,我收拾收拾东西,便会回去了。”

  那妇人松了一口气,又欢欢喜喜的说道:“府里的小姐们都很想念娘子呢,今儿个差点要和奴婢一起来。如果不是有别的事情,连夫人也拦不住小姐们。”

  那妇人特意提起,唐皎皎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拦住了顾家小姐们。

  还是春莺体贴的问道:“年还没过完呢,小姐们又要去忙什么了?”

  因着那妇人和春莺关系亲近,春莺如此发问便没有唐突。只是妇人看向唐皎皎,害怕唐皎皎怪罪春莺的多嘴。

  还好唐皎皎神色未变,依旧淡淡的笑着,妇人放下心,说道:“宫里有不少宫女放出来,其中不乏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老嬷嬷,老夫人请来一位姑姑,据说当年是在圣上还是三皇子时,近身伺候过。”

  春莺又惊又喜,“能请到那样有资历的姑姑教导小姐,往后谁也不敢小看了小姐。”

  唐皎皎心里弯弯道道想了很多,面上却笑着,柔柔的说道:“姐姐冒着寒风走一趟实在是辛苦,让春莺带你去喝一杯热茶吧。”

  于是春莺带着那妇人去了厨房里,两人关起门来好好说了一番话。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妇人就要回去了,于是唐皎皎塞了点自己的心意,让春莺送那妇人出去。

  唐皎皎翻看屋子,她的行李并不多,稍微收拾一下便可。再待在唐家也没甚意思,她便打算明日一早就去顾家。

  在唐家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唐老爷和唐娇颜的身影,看来只能等到晚上再与他们说了。

049回去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6 2019.12.26 08:20

  顾家。新年刚过去,顾宅还是一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样子。

  顾老夫人的院子里格外热闹,难道出了太阳,顾老夫人命令下人在院子里拜访了桌子椅子,她好在院子晒晒太阳。

  为了挡风,又在四个方向摆上了屏风。顾老夫人喝了一口热茶,只觉得浑身暖呼呼的。她看向在边上伺候的方氏,和善的说道:“你也坐下吧。”

  “多谢母亲。”方氏便坐了下来。

  顾老夫人这才切入正题,“那件事情你想来已经知道了,多少人家挤破脑袋想把自家女儿往那里送。”

  如今顾家就数顾媛年纪合适、性子温和,是最适合往宫里送的。但是方氏怎么舍得把女儿往那里送,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顾媛性子单纯,说不定将来是怎么被人陷害的都不知道。

  于是方氏愁着脸,一言不发。

  顾老夫人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圣上登基未满一年,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说不定哪一天,顾家就被降罪了,或者老爷不被重用,顾家就此式微了,所以圣上身边需要一个可心人传达圣意。圣上膝下无皇子,要是将来顾家小姐担下一儿半女,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她的大福分。”

  顾老夫人说到此,方氏脸上的愁云依然没有消散。她只要女儿平平安安,就算平淡一生,她也无怨言。此次圣上选妃,比顾家尊贵的人家,也想着要把女儿送进宫去。如今宫中除了皇后,只有一两个陪伴圣上已久的妃子。

  主宫空置,此次选秀进宫的女子,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顾媛单纯,又怎么敌得过那些有家室又有心机的女子?

  方氏咬着唇,不肯松口。

  顾老夫人笑了笑,嘴角带着嘲讽,“这件事老大他们已经点头了,三位姑娘,也不知道那一个有那样的福气能进宫去,不过我心中总是中意媛儿。媛儿行事大方得体,在三个孩子里最为出挑。”

  方氏脸色难看:“媛儿还小,我还想再留她几年。”

  “媛儿还小,那她的妹妹们不是更小?”顾老夫人反问,“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宫里的姑姑明儿个到,你好好安置她,等她休息一天,后天就可以教导三个丫头学规矩了。”

  顾老夫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没有方氏周旋的余地,她只好点头应下。

  方氏的心乱了,不管顾老夫人再说什么,她也只胡乱应付着。顾老夫人心知肚明,说了几句便让方氏回去了。

  方氏回到自己院子里时,心不在焉,就连顾媛进来了也不知晓。

  “娘亲怎么了?”顾媛瞅着方氏异常,坐到方氏身边时她还不知道。

  方氏回过神,摸了摸顾媛的发髻,扯出笑容:“我没事,只是想着管家的事情。”

  “女儿年纪大了,能帮娘亲分担一些,娘亲尽管使唤我。”

  顾媛这副乖巧的模样,更让方氏心疼。她眼中无限恋爱,语气里满是柔情,“你祖母请了宫里的姑姑教你们学规矩,你往后哪有功夫做那些事。”

  顾媛噘着嘴,在母亲面前露出小女儿的娇憨,她抱怨道:“为什么现在要开始学规矩了?我的规矩也不差,将来不会给顾家丢脸,为什么祖母要我们将规矩学的和宫中的贵人一样?”

  顾媛的发问,刺得方氏心一痛,她不能说事情,只能安慰道:“难得宫里有一批姑姑放出来,这是难得的机会,总之将那姑姑请来,也是为你们好。”

  “我也只在娘亲面前说一说。”顾媛娇声说道,她只是抱怨几句,并不敢忤逆长辈。等宫里的姑姑来了,她还是要恭恭敬敬的跟着学规矩。

  又说了几句,方氏就要去给那姑姑准备住处。

  没想到第二天,唐皎皎的马车和那姑姑的马车倒是同时到了。

  门口几个婆子候着,看到二人先后下了马车,赶紧上前相迎。

  有婆子便道:“可是巧,娘子和姑姑一起到了。”

  唐皎皎下了马车,理了理裙摆,便好奇的看向下人嘴中的婆子,如果是宫中出来的,说不定她还认得。

  唐皎皎看过去,正好那姑姑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交汇,又不约而同的收回目光。

  兰姑姑低下头,朝着唐皎皎一屈膝,“给娘子请安。”

  “姑姑客气了。”

  兰姑姑站起来,一脸的淡漠疏离,她挺直脊背,浑身带着傲气。婆子簇拥着二人进了顾府。

  一行人一路进了顾老夫人的屋子里,只见顾家的女眷都在,将屋子挤得密不透风。

  唐皎皎先向顾家长辈行礼,寒暄了几句,顾老夫人便让她坐下。

  随后是兰姑姑上前行礼,众人打量着她,只见她从头到脚,连头发丝也恪守礼节,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顾老夫人心中满意,赏赐了兰姑姑不少东西。兰姑姑从宫里出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些东西她还不放在眼里,但还是恭敬的收下了,随后由着下人领着回去安置。

  “这兰姑姑果然不一般。”顾老夫人称赞道。

  陈氏叮嘱顾清:“你可要好好跟着兰姑姑学规矩,不可耍小孩子脾气。”

  顾清眨了眨眼,眸子里发亮:“我一定好好学规矩。”

  顾音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哪有人会喜欢学规矩的?而且这段时日顾清行为异常,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顾音胡思乱想着,便听到顾老夫人提到了她,“媛丫头和音丫头也不能偷懒,要是兰姑姑惩罚你们,要打你们手心,我可不会帮忙的。”

  听到打手心,顾音立刻苦着脸,从小到大她可没挨过打。可顾老夫人一副铁了心的模样,她左顾右看,看向正一言不发的唐皎皎,问道:“表姐和我们一起学规矩吗?”

  不等唐皎皎回答,顾老夫人嗔道:“你姐姐的规矩可是宫中的贵人教出来的,哪里还要和你们一道学规矩?”

  唐皎皎难得羞愧,当年太后宠着,谁敢在规矩上严格要求她?

  

050兰姑姑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2 2019.12.27 11:01

  顾老夫人常年礼佛,屋子里烧着让人静心安神的檀香。上等的檀香贵重,但顾家几位爷为了投其所好,博一个孝顺的名声,寻了不少来让顾老夫人天天烧着,一点也不心疼。

  闻着那香味,唐皎皎心静不少,她淡淡一笑,并不参与顾老夫人之间的谈话。

  “好了,待会子待兰姑姑收拾好了,让她去花厅和你们见一面,先摸摸你们的底。”顾老夫人说道。

  众人只能说是。

  “那些丫头们都去学规矩,倒是让皎皎得了不少空,”顾老夫人看向唐皎皎,“要是你有空,可要常常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只要外祖母不嫌我聒噪,我定天天来。”唐皎皎回道。

  几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唐皎皎和春莺拎着行李,回到云鹤轩。云鹤轩偏远,过年的喜气淡了不少。因着过年忙加上唐皎皎不在,,便把云鹤轩里伺候的几个下人支走了,没有人清扫,院子角落里堆满了雪。

  在太阳照不到的墙根下,满是未化的积雪,加之院子后头的小湖泊,让云鹤轩的温度比旁的地方低很多。

  才踏入院子大门,唐皎皎就打了个寒战。春莺也冷得搓手,抱怨道:“那些下人怎么做事的?竟然不把院子里的雪清扫出去,就这样积在院子里。”

  在她的絮絮叨叨中,唐皎皎已经进了屋子里。

  春莺在顾家伺候了不少年份,也算是有头有脸,能在夫人面前说得上话的。在唐家憋屈了一段时日,回到她的地盘,她自然要好好耍一番威风。

  于是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揪住了不少偷懒的小丫头,并指使她们把积雪用铲子搬到园子里去。

  顾府花厅。

  顾家几位小姐已经在里头玩耍了好一会,花厅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还放着养在温室里鲜艳的花朵。

  过了片刻,兰姑姑换上了家常的衣裳来了。此时三位小姐有机会,得以近距离观察兰姑姑。

  只见兰姑姑的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过错,但脸上毫无表情,眼中毫无波澜。眼角的纹路里,也透着冷漠疏离。

  三位小姐单单看到兰姑姑,心中就不由自主生出了敬畏之心,不敢放肆。

  “听说姑姑从前在圣人身边伺候过?”顾音好奇的问道。

  “回禀小姐,在圣人还是三皇子住在宫中时,奴婢曾在尚书房里替圣人伺候笔墨。待圣人大婚后,奴婢便被调去先太后宫中伺候。”兰姑姑恭敬的回道。

  “那你和皎皎表姐是旧相识了?”顾音继续发问。

  兰姑姑扯了扯嘴角,道:“奴婢没有资格近身伺候,没有机会得见先太后凤言,更没机会伺候唐娘子。”

  为了阻止顾音继续发问,顾媛抢先说道:“往后还得劳烦姑姑教导我们,如若我们有什么得罪的,我在此先向姑姑道个歉。”

  兰姑姑眼珠子转向顾媛,眼中露出赞赏。这小丫头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圆滑周道,如果要送进宫的话,是最好的人选。

  因着还没开始教导规矩,兰姑姑便先看看三人的仪态。果然三人中,顾媛是最大方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顾音大约被宠惯了,听到兰姑姑接二连三的吩咐,她渐渐不耐烦。只站了一会就嚷着累,随后擅自坐了下去。

  顾清站了一会也不耐烦了,但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双乌黑的杏眼滴溜溜的转着。

  只是看一下三人的站姿仪态,兰姑姑大约摸清了三人的性格。她没有多说什么,就先告辞离开了。

  顾清这才坐下来,揉着发酸的腿。顾媛则是顾着仪态,缓缓的落座。

  “要是往后都这么辛苦,我才不想学什么规矩。”顾音嘀咕道。

  其他二人听到,皆没有附和。

  顾家小姐们去学规矩,倒是让唐皎皎有不少空闲时间。这段时日陆续有夫人们来看望顾老夫人,因为唐皎皎身份尴尬,她便没有过去,也没人唤她去见客。

  唐皎皎乐得清闲,抱着一本书坐在窗边看着。这几日天气好,难得放晴。下人们将棉被衣裳都拿出来晒了,除了过年便是现在最热闹。

  唐皎皎看了一会,就觉得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暖暖的,让她昏昏欲睡。她自嘲一笑,在顾家享清福,倒是疲乏的很。

  屋外小丫头叽叽喳喳的笑着,春莺不时出言提醒警告几句,但小丫头们天真烂漫,歇了一会又开始说笑。

  因着还是正月里,唐皎皎和春莺皆宽容不少。唐皎皎放下书本,打开窗户,打算让阳光照进来。刚开窗户,就看到一陌生的丫鬟自院子外走了进来。

  那丫鬟与春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春莺便往屋子里走来。

  “娘子,前边来客人了,大夫人请娘子过去呢。”

  唐皎皎疑惑:“可知道是哪家的亲戚?怎么会来请我?”

  “是大夫人娘家的表小姐,都是自家人,娘子放心过去。”

  既然春莺如此说,唐皎皎没有更衣,穿着家常的衣裳便过去了。到了方氏的屋子里,只有顾媛陪着,方氏身边还坐着一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和顾媛一般的年纪,面容清丽,比起顾媛的温柔大方,她更加的生动,就如画中的妙龄女子跳出来,娇俏的笑着。

  几人见过礼坐下,方氏介绍道:“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单名一个婳字。往后婳儿就随着媛儿,唤皎皎表姐吧。”

  “表姐。”方婳甜甜的叫了一声。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甜腻,如果对面是个男子,说不定骨头都要酥了。

  “表妹。”唐皎皎回之一笑,随后坐到一边,听着几人说话。

  “此次我前来,娘亲都交待我了,要我好好跟在媛姐姐身边,跟着媛姐姐学规矩。”方婳皱着眉头说道。

  “你娘跟我说了,说你在家无法无天,”方氏宠溺的点了点方婳的鼻尖,“但我瞧着你这副可怜见的模样,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约束你呢?你娘这主意可算是打错了。”

  

051方家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9 2019.12.28 07:55

  方婳一把抱住顾媛的胳膊,亲昵的说道:“我喜欢表姐,想和表姐住一起,家中的那些姐妹呆板,我都不喜欢。”

  说完方婳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唐皎皎,带着羞涩道:“这位表姐跟天仙一样,我也喜欢。”

  被方婳如此直白的夸奖,饶是习惯了的唐皎皎依然一愣,随后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表妹五官精致,等将来长开了,绝对不在我之下。”

  虽然是奉承客套的话语,但是唐皎皎说的认真,以方氏为首的听了都笑了。

  “只是你媛姐姐还要学规矩,恐怕没功夫陪你。”方氏笑着说道。

  方婳这才说明来意:“那就让我和姐姐一起学规矩吧,听说府里请了一位宫里的姑姑来,还是当年在圣人身边伺候过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方氏恍然大悟,心里却不是滋味,如今娘家人都要和她弯弯道道。如果直说了是为了这事,她又不会拒绝。

  瞅着方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方婳自然而然的坐到方氏身边,打算用甜甜的声音哄得方氏高兴。

  “我也不愿意学规矩,可是娘亲非要让我来,姑妈去和娘亲说说好不好?”

  “既然你娘把你送来了,哪有再放你走的道理?而且你娘是为了你好,你且安心在这里小住几天。”方氏劝道。

  唐皎皎在一旁看着,感叹方婳哄人的好本事。本来是方家有求于顾家,要把方婳塞进来一道让兰姑姑教导。在方婳三言两语之下,情形转变,成了方氏求方婳留下来。

  打量方氏的神色,还甘之如饴。

  方氏好言哄劝了几句,方婳才不说要回去的事。

  “我这儿还有几间厢房空着,你便和我一道住着。”方氏说道。

  方婳眼珠子一转,便点头应下。几人闲话几句,因着方婳嘴甜,屋子里欢声笑语,气氛一片温馨祥和。

  待顾家小姐用完午膳小憩片刻,便去花厅里,兰姑姑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此次前来多了一位小姐,兰姑姑没有任何异样,对四人一视同仁。

  今日从最简单的仪态学起,如若仪态不佳,不论是做什么都是不美观的。小姐们的规矩不仅要到位,而且要优美雅观。

  几位小姐平日里皆是娇生惯养,没有做过苦活累活,几人照着兰姑姑的要求站了快半个时辰,没给她们喘息的时辰,又让她们一遍遍的走,说是为了锻炼她们的走姿。

  到后来四位小姐皆是精疲力尽,腿肚子打颤。顾音最先忍不住,不管不顾的坐下来,她揉着发酸的小腿,抱怨道:“我走不动了。”

  兰姑姑依然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问道:“其他三位小姐也累着,怎么就三小姐坐了下来?”

  顾音没有抬头,嘀咕道:“那是她们傻。”

  兰姑姑轻蔑一笑,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尺子。

  “就算是宫中的贵人,犯了错也是要受罚的。小姐是要打手心,还是站起来继续走路?”兰姑姑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大不了的事。

  顾音瞅了一眼那把戒尺,那尺子通体漆黑,看起来分量不轻。要是被那尺子打了手心,肯定要肿上好几天。但她转念一想,兰姑姑就算是从宫中出来的,那也只是个奴才,难道还真的敢打主子?

  于是顾音别过脸,倔强的回道:“我就歇一歇,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顾媛嗫喏了下嘴唇,终究没有说话。其他三位小姐一排站着,身子不易察觉的颤抖,皆是咬着牙凭着意志站着。顾音开了个头,却无人效仿。

  兰姑姑满意的看了三人一眼,随后对三人说道:“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三位小姐坐下歇息片刻。”

  有了兰姑姑的首肯,三人才坐下来。顾音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奴才就是奴才,怎么敢和主子叫板?她扬起下巴,更加不敬兰姑姑。

  兰姑姑手上拿着戒尺,踱步走到顾音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奴婢今日面上是教小姐们坐姿和走姿,实际上是教小姐们一个忍字。小姐们今后不论去哪里,都离不开这个字。将来小姐们出嫁后侍奉公婆时,难道会当面对着公婆喊累吗?”

  “我又还没出嫁,何必学这些?既然还在闺阁之中,自然是要好好享受一番。”顾音继续顶嘴,反正她已然不将兰姑姑放在眼中。

  “请小姐伸出手。”

  顾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看向兰姑姑,直到兰姑姑原模原样重复了一遍,顾音反而恼了,嗔道:“你只是个奴才,凭什么打我?”

  “奴婢这样做是为了小姐好,同时也是为了不辜负老夫人的嘱托。”兰姑姑朝着边上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些丫鬟不敢得罪顾音,但是也不想得罪老夫人,只好周旋道:“念在三小姐是初犯,还请姑姑饶了三小姐这一次吧。”

  “你们不要给我求情!我量她也不敢动我!”顾音斜睨着兰姑姑,眼中颇为不屑。

  “你们是现在动手,还是等我去回禀了老夫人,让老夫人命令你们动手?”兰姑姑不愧是在宫里历练过的,当她板起脸动怒时,让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们浑身一颤。

  顾媛出来打圆场:“三妹妹,你就和姑姑道个歉,说不定姑姑会饶了你这一次。”

  顾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肯在这个奴才面前丢了脸面?于是她踢开了顾媛递过来的台阶,继续倔强的说道:“我又没做错事,我才不道歉。”

  花园中,唐皎皎趁着天气好,便想着出来走一走。接连几天都放晴,除了园子里最角落处常年照不到阳光,其他地方的雪都化了,露出了光秃秃的草皮。

  到园子里除了呼吸新鲜的空气,并不能欣赏到美景,还不如云鹤轩中的景致。于是唐皎皎稍微走了一会,便准备转身离去。

  她恍然大悟,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花厅的地方。

  春莺跟在一边,道:“想来小姐们正在里头。”

  

052冲突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4 2019.12.29 07:00

  寒风吹拂着唐皎皎的发丝,她抬手拨了拨耳边的发丝,淡淡的说道:“想来兰姑姑会把她们教的很好。”

  春莺扶着唐皎皎,二人准备往回走,却突然听到花厅处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哭喊声。

  听着声音,像是个女子。

  唐皎皎和春莺停下,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瞧一瞧。如果二人就此离去,被别人看到说不定会说她们冷漠。但唐皎皎终究是个外人,如若过于探究顾家的家务事也不行。

  一时间进退两难,唐皎皎只好先带着春莺走到一边,看一下情形再说。果然两人才走到一边,只见花厅里出来一丫鬟,匆匆忙忙的往远处跑,不知道要去向谁通风报信。

  花厅中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响起,过了好一会才彻底消失。

  花厅里,顾音涕泗纵横,两只手被下人抓着,出于无奈只好让眼泪流下来,好不狼狈。相比丢人,她的手更疼。只见她被迫摊开双手,露出手心,原本白嫩的手心高肿一片,红彤彤的触目惊心。

  “你……你竟然敢打我……”顾音抽抽搭搭的哭诉,没想到兰姑姑真的敢下手打她!

  兰姑姑手里拿着尺子,神情淡漠,不喜不悲。

  “几位小姐都累了,今日便到此。”兰姑姑说道。

  顾音突然猛烈反抗,那两个丫鬟猝不及防,让顾音挣脱开了。

  “你打了我,竟然想到此为止?休想!来人!给我抓住她!”顾音尖叫道。

  那可是顾老夫人特意从宫里请来的姑姑,这位姑姑曾经还服侍过圣上,下人们犹豫着,没人敢上前。

  “祖母最疼爱我了!你们要是不去,那我就去禀告祖母,把你们都发卖了!”顾音发狠道。

  那些下人终于有行动了,她们慢慢的朝着兰姑姑围了过去。

  “妹妹,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姑姑也是为了我们好。”顾媛出言相劝。

  顾音对她同样没好气,斥道:“方才她打我的时候,你没劝,现在出来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虽然平日里顾媛和顾音面和心不和,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斥责,还是顾媛这辈子头一遭。她气得浑身发颤。

  方婳抱住顾媛的胳膊,安慰道:“三姐姐只是因为手疼才发脾气,不是有意的。”

  “你姓方不姓顾,顾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项!”顾音对方婳同样没有好口气。

  “我也姓方不姓顾,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来管顾家的事?”方氏便说便走了进来。她原本想去给顾老夫人请安,看到匆匆而来的丫鬟,便拦住询问几句,听了情况之后便打算来看看。

  方氏在半路遇上唐皎皎,便带上她一起过来。二人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顾音在里头耍威风。在顾音斥责顾媛时,方氏就已经动怒,又听到顾音对方婳说了那一番话,方氏已然怒不可遏。

  见到方氏,顾音收敛不少。

  众人起身朝着方氏行礼,方氏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顾音的手上。顾音立刻委屈的说道:“都是兰姑姑把我打成这样!”

  兰姑姑便主动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说完垂手站在一旁,等着方氏的抉择。

  方氏听完,觉得兰姑姑的惩罚过重。可转念一想,刚才顾音那些无理的话,方氏又觉得惩罚太轻了!顾音被顾老夫人养的,还以为自己是顾家最金贵的小姐了!

  “此次确实是音儿的不对,如若不好好惩罚,恐怕日后定不能好好学规矩,听着方才音儿大逆不道的话,还请姑姑代替我好好教导她。要是她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姑姑尽管教训她。”方氏冷声说道。

  顾音不服气:“我都受伤了,母亲还在偏袒外人,我要去找祖母替我做主。”

  顾音不管不顾的往外走,完全不将方氏放在眼里。她知道只要找到顾老夫人,顾老夫人肯定偏帮着她。

  唐皎皎瞅着一行人,眼睁睁的瞧着顾音往外走,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她看了一眼兰姑姑坚毅的侧脸,终究不能狠下心不搅和这浑水。

  在顾音经过时,她悄悄的伸出脚。顾音被绊了一下,吓得脸色惨白,以为自己要摔到脸时,一股力道拽住了她。

  唐皎皎拉着顾音,将她扶了起来,关切的说道:“妹妹连站都站不稳了,就不要出去了。外头冷风一吹,手上的伤口更疼。还是先上点药,这样伤口才会早些愈合。”

  手上钻心的疼,要是再被冷风一吹,顾音光是想一想就疼的牙关打颤,于是她想冲出去的心退缩了。

  唐皎皎扶着顾音坐下来,手心实在是疼痛,顾音开始委屈的啜泣。

  因着是自己不喜欢的女儿,方氏听着哭声,除了心烦和头疼,再没有其他。

  方氏不耐烦的说道:“你做错了事罚你是应该的,念在你受了伤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之前的口出狂言了。”

  顾音只顾着哭,并没有理会方氏。她两只手受伤,并不能擦拭眼泪。唐皎皎见状拿出帕子,替顾音擦拭眼泪,并好言安慰:“妹妹快别哭了,姑姑也是为了你好。”

  如今顾音最烦听到这些,她用手肘推了唐皎皎一下,委屈的说道:“不用你假惺惺。”

  “啊!”唐皎皎惊呼一声,倒坐在地上,抱着手臂脸色苍白。

  边上的人赶紧围上去,发现唐皎皎似乎胳膊受伤了。

  “我没事。”唐皎皎脸色苍白,连气息都急促了起来。

  “你太不懂事了!”方氏冲着顾音狠狠的斥责,“还不快去请大夫!”

  顾音忘记了哭泣,愣愣的说道:“我没有用力。”何况她的手疼的要命,哪还有力气。

  方氏唤人把唐皎皎送回了云鹤轩,并去请了大夫。顾音被晾在花厅里,甚觉无趣,便唤了丫鬟扶着她回顾老夫人那儿。

  回到顾老夫人那里,只见顾老夫人也知道了花厅里的事,顾音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看到顾音手上的伤,顾老夫人很是心疼,忙唤了人来上药。

  

053说漏嘴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03 2019.12.30 09:14

  按照顾音以往的个性,此时此刻应该哭闹着,让顾老夫人发落了兰姑姑。要是顾老夫人不点头,顾音可以一直无理取闹,直至顾老夫人同意。

  可顾音一想到唐皎皎因为她受伤,满腔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顾音恹恹的低着头,任由丫鬟给她上药。

  顾老夫人也不提花厅里的事,只是侧躺在榻上,用苍老混浊的视线盯着丫鬟的动作。

  祖孙俩十分默契,不再提花厅中的事。

  云鹤轩中,大夫已经来了。闺阁女子娇贵,就算是一点点的伤,在她们身上也要变成十分。

  唐皎皎的胳膊只是擦伤罢了,但大夫还是开了一堆补药、安神的药,并嘱咐唐皎皎要静养半个月。大夫开医馆也只是为了谋生罢了,要是这娇滴滴的小姐,没把伤养好出了什么岔子,恐怕顾家要把他的医馆掀了,因此大夫要十分谨慎小心。

  送走了大夫,方氏带着无关人等离开了,并叮嘱唐皎皎好生歇着。

  待众人走后,唐皎皎没有睡意,打算坐起来干些别的事。她听到外头的动静,便闭上眼装作睡着了。

  春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看到唐皎皎睡着之后,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音老实了不少,虽然态度不耐烦,但至少不会擅作主张。念着顾音受了伤,兰姑姑常常让她休息。

  当日的事,兰姑姑自觉太过严厉,她何必和一个十几岁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斤斤计较?于是二人各退一步,也就相安无事。

  这日四人来的早了,便先在花厅里说话打发时间。

  “这兰姑姑虽然严厉,但看起来有些本事。”几人说着说着就说到兰姑姑身上。

  顾音收起笑容,冷声道:“我们要学的和兰姑姑一样有什么用?终究只是个奴才。”

  顾音和兰姑姑之间的纠葛,几位小姐都清楚,于是并不接话。

  方婳瞅着几人,冷不丁的说道:“只要学得兰姑姑的本事,将来就算入了宫,也有了保命的法子。”

  “入宫?”其余几位小姐皆愣住了。

  “难道姐姐们不知道吗?”方婳捂住嘴,因为说错了话而瞪大眸子。

  其余几位小姐依然用探究的视线盯着她,方婳只好补充道:“既然姑妈没告诉姐姐,想来姑妈是另有打算。”

  顾家三位小姐神色各异,顾媛心中惴惴不安,宫里那地方,她要是进去了,说不定连残骸也不剩了。而且当今圣上年纪比她长十几岁,终究不是她心目中的未来夫婿。

  顾清同样大吃一惊,心中是万分的不愿意,她的心里已经认定了别人,她绝对不会入宫的。

  三位顾家小姐,只有顾音的脸上有笑容。她终于等来了翻身的机会!虽然她从小养在顾老夫人膝下,可是庶女的身份,始终让她低人一等,就因为这个身份,她骄傲的姿态下,是一颗敏感又脆弱的心!

  如果她凭借这个机会飞上枝头,将来顾家所有人都要对她俯首称臣!

  方婳看到三人的表情,十分满意,她暗暗抿嘴一笑,再抬起头来时,她的脸上带着惊慌失措:“既然姑妈不告诉几位姐姐,想必姑妈有自己的打算,还请各位姐姐不要把我说漏嘴的事告诉姑妈,说不定姑妈会罚我。”

  顾音满心喜悦,对方婳和颜悦色,“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她心中想着方氏瞒着这事,肯定是想暗中送顾媛入宫去。现在她知道了,就一定要和顾媛争个高下,让方氏那些算计不能得逞!

  顾媛勉强挤出笑脸,“妹妹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过了没多久,兰姑姑就过来了。知道了兰姑姑教导她们的目的,顾音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面对兰姑姑时,脸上也有了笑意。

  兰姑姑心下疑惑,被顾音那张灿若桃花的笑脸看的有些尴尬,她故意咳嗽一声,装作随意的问道:“三小姐手上的伤好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顾音颔首,语气十分客气,“前几日是我任性,不听姑姑的教导。往后我一定按照姑姑的教导行事,如若我有哪里做的不对的,还请姑姑指出来。”

  花厅里的人皆狐疑的看向顾音,昨儿个还剑拔弩张,顾音甚至不会拿正眼瞧兰姑姑,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兰姑姑只是惊诧了一下,便继续教导规矩。如果顾音乖乖配合,倒也省了她一番功夫。如果顾音做出这副模样,心中别有所图,那兰姑姑也是不怕的。

  顾音和兰姑姑表面上冰释前嫌,花厅里的氛围终于缓和不少。

  云鹤轩中,唐皎皎闭门不出好几日,整日只能躺着。她让春莺把窗户开着,好让光亮照进来,随后她便坐着做些绣活。

  “娘子手臂受伤了,就不要做这些活计。”春莺劝道。

  “我的手伤的不重,何况早就好全了,你就不要劝我。我做些活计,总好过虚度光阴。”唐皎皎低着头说道。

  “那要不要奴婢拿几本书?”

  唐皎皎手里拿着针线,摇了摇头。春莺无奈,只好在边上帮忙。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看起来太阳要下山了。

  院子里有些响动,唐皎皎透过窗户,看到顾媛等人正从外走进来。于是她收起针线,让春莺拿去收起来。

  顾媛等人结伴进来,几位小姐进了屋子,沉闷的屋子一下子鲜活起来,连空气也香了许多。

  唐皎皎披着衣裳,起身相迎。几人互相见过礼,便在榻席上坐下。

  “我们下了课,便想着来看一看表姐。表姐受伤后便在屋子里养伤,我们许久没看到表姐了。”顾媛说道。

  唐皎皎发现顾音没来,否则顾媛说了这番话,几人又要尴尬。

  “难为你们有心了。”唐皎皎回道。她发现顾清竟然跟着来了,她平日里和顾清没什么往来,倒是有些惊讶。

  因为快要用晚膳,唐皎皎便没有让下人准备点心,只简单的准备了茶水。

054绣活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4 2019.12.31 08:44

  “表姐还做绣活吗?”顾清冷不丁的说道。自打坐下来,她就一直左顾右盼,打量唐皎皎的起居室。

  唐皎皎的屋子,比起顾家小姐的屋子,着实差了许多。顾清一个劲的打量,眼尖的发现了绣篮,里头还有绣了一半的帕子。

  唐皎皎平静的回道:“打发时间做的,我绣活不好,难登大雅之堂。”

  “那从前姐姐还未和将军和离时,将军的衣裳香囊都是姐姐做的吗?”顾清睁着无辜的眸子,里头满是好奇。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说她并无恶意。

  可唐皎皎毕竟已经和离,这样的问题着实无礼。顾媛瞪了顾清一眼,希望顾清向唐皎皎道歉,可惜被顾清无视了。

  唐皎皎面色如常,淡淡的回道:“将军府中不缺绣娘,个个技艺精巧。”

  “而且将军肯定也舍不得姐姐做那些活计。”方婳也来凑趣。

  顾媛无奈,怎么这两个妹妹突然都不识趣了?觑着唐皎皎的脸色,多亏她没有生气。

  唐皎皎淡淡一笑,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你们跟着兰姑姑,可还习惯?”

  “刚开始疲乏了些,现在好多了。”顾媛抢先答道。

  “那兰姑姑为人如何?”

  “初见严厉,相处了几天,便知道姑姑是刀子嘴豆腐心。”

  唐皎皎和顾媛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完全没有顾清和方婳插嘴的机会。

  方婳坐在最边上,能看到所有人的神情。她从小细心,那些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三人中,最有趣的是顾清。顾清没有参与到谈话中,但是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唐皎皎,手中的帕子快被拧碎了。

  方婳离得近,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顾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恨意。

  她虽然不知道为何顾清会对唐皎皎如此仇视,只是暗暗一笑,装作不经意的碰倒了茶杯。

  “哎呀!”方婳一声惊呼,打断了谈话,顾清也一脸惊讶的回过头来。

  春莺赶紧上前,帮方婳擦拭衣裳。

  方婳拧起秀气的眉头,自责道:“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你衣裳湿了,待会子出去被风一吹,肯定要着凉。你脱下来,让丫鬟拿去烤一烤,你晚膳便在我这儿用吧。”唐皎皎和善的说道。

  其他人都觉得是好法子,于是点头称好。时辰不早了,顾媛便和顾清先行离开。

  方婳留了下来,还好屋子里暖和,她脱了外衣也觉得暖和。唐皎皎吩咐下人把晚膳端进来,她在一旁看着下人摆碗。

  待唐皎皎回头,想与方婳说上几句,却见她拿着方才唐皎皎绣到一半的帕子把玩。

  方婳赞道:“姐姐的绣活一点也不差,姐姐往后得空了,给我也绣一条吧?”

  女子之间互送手帕、香囊是常态,看着方婳爱不释手的样子,唐皎皎忍不住一笑:“比你绣娘来,还是差了许多,只能算勉强看得过去。”

  “姐姐怎么绣了这么多?是要送人吗?”方婳问道。

  唐皎皎摇了摇头:“只是拿来练一下,拿去送人岂不是丢人?”

  方婳却留了个心眼,话虽这么说,但每一块帕子的花样几乎差不多,连针脚也几乎一模一样。如果真的为了练习,应该一块比一块进步些。

  但看这些帕子,似乎是有意绣成一模一样的。

  “娘子,小姐,可以用晚膳了。”春莺说道。

  于是唐皎皎和方婳入席,一起用了晚膳。

  冬天白日短,万一晚上下起雪,路就更不好走了。

  于是用完晚膳,穿好衣裳,唐皎皎便目送方婳离开了。方婳身边只跟了个年岁小、不经事的小丫头,于是唐皎皎让春莺送方婳回去。

  路上,方婳亲昵的说道:“我刚来的时候在姑妈屋子里没看到春莺姐姐,还想着姐姐去哪里了?原来是去那儿伺候了。”

  从前方婳常常过来,从不端小姐架子,这些丫鬟都很喜欢这位小姐。

  春莺自然的回道:“这是夫人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

  方婳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皎皎姐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从天之骄女变成只能寄人篱下,心里肯定不好受,春莺姐姐往后可要好好开导皎皎姐姐,别让她过于忧愁,省的愁坏了身子。”

  “这个小姐放心,娘子平日里倒也没有为那些事情烦心。”

  “我看姐姐还有心情练习绣工,那可是要静下心来才能有所长进,”方婳话锋一转,问道,“姐姐做的那么多帕子,最后都要丢掉吗?岂不是太可惜了?”

  春莺愣了一下,面上犹豫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方婳揽住春莺的胳膊,“姐姐和我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而且要是皎皎姐姐有困难,我也可以帮她一把。”

  春莺便说道:“其实娘子绣那些帕子,是偷偷拿出去补贴姑奶奶,就是嫁到祝家那位。小姐可别说出去,这些事情终究不光彩。”

  顾家的姑奶奶竟然还要做这些补贴家用,确实不光彩。

  方婳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要是往后有缺银子的地方,尽管和我说,大钱拿不出来,小钱我还有的。”

  春莺欣慰:“小姐还是那么热心。”

  “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这些东西能卖出好价钱。只是去那地方是不体面的事,不如我把地方告诉你,你替皎皎姐姐去一下,多卖些银两,也就不用那么辛苦。”方婳说道。

  春莺心下一动,便向方婳询问了地址。

  很快就到了方婳住的地方,春莺目送她进屋,便独自回去了。

  待回到云鹤轩,只见唐皎皎拿着帕子出神。

  “天黑了,娘子别再做这些,对眼睛不好。”春莺劝道。

  唐皎皎回过神来,放下帕子,“已经绣了不少,明儿个你找个时间送过去吧。”

  “是。”

  春莺拿了布将帕子包起来收好,准备明天给顾夫人送去,她思索片刻,将方才在方婳那儿听到的都一股脑儿说了。

  “如果那地方真的如她所说,不如去试一试。”良久,唐皎皎说道。

055帕子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2 2020.01.01 18:24

  午后,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浑身疲乏,忍不住打哈欠。主子们用了午膳,大多在房中小憩,下人们便可躲懒,或围在一起说话,或找个没人的角落眯一会。

  春莺从云鹤轩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包东西。她匆匆从小路出了府,一路上躲着人,无人发现。

  出了顾府,融入到人群中,春莺就愈发不显眼了。她便专心寻找起来,不知走了多远,她找到了那条巷子。在她前头,有一妇女怀里也抱着东西,鬼鬼祟祟的在巷口徘徊了一会,趁着没人突然窜了进去。

  春莺愣了一下,被那妇女感染,脚步也飘忽了起来。她用余光瞄着附近的行人,行人来来往往,似乎都在打量她。

  春莺涨红了脸,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趁着人少的时候也溜进了巷子里。

  按照方婳给的地址,春莺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只见巷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她找到倒是第三户,只见大门普通,木门的边角处因为长年被腐蚀,木皮已经斑驳脱落。

  她才敲响了一下,门就从里头打开了。一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看到春莺怀里的包袱,便把门打开让春莺进去。

  进了院子里,才发现其中别有天地。只见院子里摆放了许多椅子,不少妇人和女子正坐着绣花。

  其中不少妇人穿着体面,看衣料也不是普通的缎子。放在寻常也是个小户人家的夫人,或者是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春莺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老婆婆往屋子里去。

  进了屋子,春莺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老婆婆一一查看。

  春莺试探性的问道:“这儿为什么比旁的地方出价高?”她打量着老婆婆,实在是想不出这慈祥和蔼的老婆婆,有什么本事能出好价钱收帕子。

  老婆婆毫不隐瞒的说道:“有些人家,外头看起来风风光光,其实内里都是败絮。当家主母当了嫁妆、值钱的物件,还是填不满窟窿,便只好寻些别的生计。深院里的妇人,除了绣工,再没有更熟练又不用抛头露面的手艺。”

  春莺还想问什么,那老婆婆已经把帕子收起来,随后掏出银子递给春莺。

  春莺点了点,比平常拿去裁缝铺子里卖的还要多一些。

  “姑娘快些回去,要是被别人看到你来我这儿或者在这里碰到熟人,多有尴尬。”老婆婆体贴的说道。

  春莺知晓这是在赶人了,她收好银两便回去。她一路回到顾家,径直到了云鹤轩,便将所有的银子拿出来,并把在那里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来。

  唐皎皎听了很是惊奇,没想到还有这等好地方,给深院妇人添了不少便利。

  “你下次去祝家时,把那地方也和姨妈说一说。”唐皎皎说道。

  “奴婢省得,如此娘子也可以少做一些绣活。”

  唐皎皎抿嘴一笑,往后顾夫人也能稍微轻松些。

  过完年不久,再过不久就要开春了,宫中要选秀的消息放了出来,有适龄女儿人家,心里都活络了起来。

  新皇登基,从前的贵族心中都惴惴不安,生怕被圣上厌弃。

  顾家早早的就准备起来,等这消息搅得京中热闹纷繁时,顾家三位小姐并一位方家小姐,依旧按照时辰跟着兰姑姑学习宫中的规矩和礼仪,兰姑姑心情好时,还会和几人说一说宫中的事情。

  自打顾音放下对兰姑姑的成见,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后,花厅里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待课结束,几位小姐各自离去。顾清要趁着天还没黑往二房去,走在路上,不防被人喊住。

  “四姐姐。”方婳喊住顾清。

  顾清惊讶,但也停了下来。

  “上次我把茶水撒到身上,让姐姐浪费了一块帕子,”说完方婳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这是我新得的,就送给姐姐了。”

  顾清接过帕子,只见绣样和质地算是中等,这样的帕子还入不了她的眼。但她还是收下了,不甚喜悦的说道:“多谢妹妹有心了。”

  方婳絮絮叨叨的说道:“这帕子是在外头买的,听闻外头有一家铺子,专门卖深院女子做的帕子,我觉得新奇就让丫鬟去买了几条,姐姐喜欢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就此分开。顾清回到二房,陈氏已经备下晚膳等着她。待用了晚膳,顾清自己待在闺房中时,才察觉到不对劲。她拿出方婳给她的帕子,在烛光下仔细查看。

  她敢肯定,之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丫鬟也好奇的凑过来,这丫鬟平日里细心,她看了一眼,便道:“这帕子奴婢曾经在唐娘子那儿见到过。”

  顾清终于想起来了,这帕子的针脚和样式,和唐皎皎绣的那些一样!难道这帕子也是唐皎皎绣的?

  事关重大,但夜已深,顾清只好按捺住,等明儿个一早派人去打听。

  作为二房唯一的嫡女,深受陈氏的宠爱。因此顾清能指使不少二房的下人,她派人去祝宅那儿蹲着,没过几天就打探清楚了。

  原来唐皎皎绣的那些东西都进了祝宅,再由顾夫人拿出去卖了。

  顾清冷笑,女儿家亲手绣的东西,都是贴身物件,怎么能拿出去变卖?到时候落入哪个轻佻之人手中,岂不是要惹出一番大风波?说不定连着顾家几位小姐的名声也要被连累。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你去买几条来。”顾清吩咐道。

  很快丫鬟去铺子里买了几条,顾清拿着去前院。二房的子女,除了顾清所生的一儿一女,其他妾室都无所出。顾清去前院,正是找她的兄长,顾家三少爷顾宏城。

  顾宏城念书念得犯困,听到顾清来了,立刻有了精神。

  顾清拿出帕子,道:“我买了些帕子,哥哥用着,顺便可以分给同窗。”

  顾宏城嫌弃:“男子之间分帕子,多丢人?这些物件丫鬟会准备。”

  “就当哥哥帮我一个忙。”顾清撒娇道。

  顾宏城只有这样一个亲妹子,只好应下了。

056帕子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7 2020.01.02 10:24

  随着天气转暖,云鹤轩中的景致也好了许多。年前池子里养的几尾鲤鱼,竟然还生龙活虎的,唐皎皎便拿了饲料,在岸边喂鱼。

  春莺从祝家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娘子,这是姑奶奶让奴婢拿来交给娘子的。”

  唐皎皎接过信,一目三行的看完了。她捏着信纸,皱起眉头想了片刻,便把信纸撕碎丢到池子里。

  “不喂鱼了。”唐皎皎将手上的饲料交给春莺,随后匆匆的进了屋子里。

  她翻找绣篮,终于找到一块刚绣好的帕子,大概是春莺落下没有带去顾夫人那里。

  她仔细查看,这帕子无论绣工还是针脚,皆是平平无奇,怎么会被人盯上呢?

  “娘子又要绣帕子了吗?还是歇几天吧,不要累着了。”春莺走进来,还以为唐皎皎又要开始做绣活,便主动相劝。

  闻言唐皎皎放下帕子,没有多说什么。

  这日天气好,陈氏便想着去前边收拾顾宏城的屋子。陈氏十分看中这个儿子,养在前边,她很不放心,担心有哪个生了歪心思的丫鬟,想要把顾宏城带坏,让他一门心思不在学业上。

  因此陈氏假借收拾屋子之名,实则看看顾宏城屋子里有没有多什么,或者少什么。她都要一一亲自查验过,才能放下心来。

  果然,陈氏发现了些东西,只见顾宏城的贴身物件中,多了一块陌生的帕子。

  顾宏城侧躺在榻席上,手里捧着书卷翻看,时不时拿起茶几上的茶碗喝一口,十分惬意和自在。

  陈氏拿着帕子坐到顾宏城对面,质问道:“这帕子哪来的?”

  顾宏城抬头看了一眼,懒懒的说道:“在外头买的。”

  “平时丫鬟们会为你准备好这些贴身物件,哪里用的着你特意出去买?”陈氏一脸不相信。

  顾宏城的眸子盯着书卷,毫不在意的说道:“那伙计说这帕子出自顾家,是顾家小姐亲自所绣,我的许多同窗都买了一条,我也跟着买了。”

  “顾家?哪个顾家?”

  “还能有哪个顾家。”顾宏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氏,“难得休息半日,就让我好好歇息一下。”

  陈氏立刻换了话题,慈爱的哄道:“知道你读书辛苦,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陪了顾宏城一会子,陈氏才拿着帕子出去。她把顾宏城身边伺候的人聚集起来,一一询问到底是去哪里买的帕子。下人们不敢瞒着,便说出了一个铺子的名字。

  陈氏不敢懈怠,立刻派人出去打听。这一打听,果然打听到不少东西。原来有一家铺子,专门收那些落魄勋贵人家,深院夫人和小姐亲手绣的物件。对这些事情,陈氏表示理解,可是去打探的人并没有打听到,有从顾家出去的东西。

  陈氏思索一会,便让人去书院打探。这一打探,果然打探到不少东西。

  “听闻书院里不少人都买了这帕子,还说铺子里的伙计说是顾家小姐亲手绣的。书院里就我们一个顾家,不少人还说是少爷的亲姐妹绣的。”

  陈氏气结,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愤愤的说道:“是谁在背后传闲话?要是我没发现,岂不是要将我儿的名声给毁了?你再继续出去打探!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使损招!”

  陈氏屋子里的动静不小,连顾清在外头也发现了。她随便招了个丫鬟问了下,便把事情原委问出来了。她心念一动,派了自己的丫鬟出去。

  果然,这次陈氏派出去的人,去打探出了不少事情。

  下人正在回话,顾清正好来给陈氏请安。陈氏让顾清坐下,让下人继续回话。

  下人看了眼顾清,如实回道:“奴婢听说嫁到祝家去的那位姑奶奶,常常拿了绣活去铺子里卖,因此铺子的伙计才说是顾家小姐。”

  下人三言两语说清楚,陈氏不屑一笑:“我道是怎么回事,她夫君死的早,儿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正是用钱的时候。”从前娇生惯养的小姐,只能靠手艺攒钱,着实令人唏嘘。

  知道事情的原委,陈氏松了一口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位姑奶奶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终归影响不到顾家。

  “怪不得。”顾清冷不丁的说道。

  陈氏疑惑的看过去,问道:“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看到表姐也绣了不少帕子,我还想着就算送人也送不完,原来是要拿去给姑妈,好让姑妈一起拿去卖了换银子。”顾清稚声稚气的说道,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只为把所见所闻说出来。

  这会子陈氏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那顾夫人早就嫁出去,搬离顾府,天高皇帝远,她想做什么顾家都管不着。

  但唐皎皎不一样,她如今暂住在顾家,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顾家。如果唐皎皎做出了什么不合礼节的事,传出去顾家几位小姐或多或少会受其影响。

  尤其是在这选秀的当头,这次可不仅是圣上,听说几位亲王都会选妃,顾清能不能飞上枝头,就看这一遭了。在这关头,可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陈氏当下拿着帕子,带着顾清往顾老夫人那儿去。陈氏添油加醋将一切说了出来,果然顾老夫人沉下脸。

  “如今没有证据,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顾老夫人捏着佛珠,淡淡的说道。

  “那是铺子里的伙计亲口说的,母亲还担心什么?”陈氏急急的说道。

  顾老夫人抬起眸子,意味深长的盯着陈氏。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于是她平息心情,尽量平静的说道:“既如此,不如派人去盯着。如若没有发现什么,就当是儿媳太过紧张了。”

  “这样也好。”顾老夫人说道。

  于是陈氏派了下人去铺子那守着,如若发现祝府的下人过去,便把那人请到顾府来。

  陈氏生怕顾老夫人不放心,还向顾老夫人要了人,一起去铺子那守着,到时候把人领来,也不怕顾老夫人不承认。

057传唤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33 2020.01.03 09:12

  唐皎皎自早上起身之后,只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她拿着书看了一会,但心神不宁,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春莺正在屋子里忙着收拾,她一言不发,只顾收拾。

  唐皎皎的注意力被春莺吸引了,她来顾家好几个月,都是春莺贴身伺候,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亲近。可是春莺终究是顾家的丫鬟,唐皎皎用着多有顾忌。

  “娘子怎么看着奴婢?”春莺怀里抱着衣裳,笑着问道。

  “前两天熏衣裳的香好闻,还用那个香吧。”

  “娘子喜欢就好。”春莺抱着衣裳,将衣裳拿在熏炉上。

  唐皎皎故作无意的问道:“你的家人都在顾家当差吗?”

  “奴婢的祖父已经成了良籍,在外头做别的营生。奴婢的父母念着顾家的旧情,还在顾家为奴。等奴婢成家之后,应该会出顾府。”春莺如实回道。

  这也就说,春莺并没有卖身契在顾家。这样的丫鬟,注定不会被顾家重用。

  “这样你们相互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主子们对奴婢也好,如果真的出去了,奴婢恐怕也舍不得。”春莺悄悄的看了唐皎皎一眼,原先顾夫人指派她来服侍唐皎皎时,她以为自小养在宫中,又遭此变故的,肯定是不好伺候的主。没想到唐皎皎是极好相处的,对她也和颜悦色、没有架子,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子,春莺感恩戴德。

  唐皎皎捧着书卷,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片刻,院子里来人了,是个面生的丫鬟。

  “娘子,老夫人有请。”丫鬟语气淡漠。

  唐皎皎总觉得此次相邀,没什么好事。她冲着春莺使了个眼色,春莺心领神会,亲自送那丫鬟出去。

  不一会春莺就回来了,她神色惴惴:“那人不肯直说有什么事,但奴婢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唐皎皎兀自站起来,说道:“不管如何都躲不过,走吧,我们去瞧一瞧。”

  唐皎皎带着春莺往顾老夫人的院子去,只见老夫人的屋子里早就候着不少人,将原本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且看着众人的神色,看起来没有好事。

  唐皎皎垂下眼眸,装作不知晓,神色如常的朝着屋子的长辈行礼。

  “起来吧。”顾老夫人沉沉说道。

  唐皎皎甫一起身,方氏便道:“皎皎你认得这帕子吗?”

  唐皎皎盯着方氏手中的帕子,她怎么会不认得?那正是她亲手绣的,让春莺拿去交给顾夫人的帕子,怎么会到了方氏手上?她心中的心思转了好几圈,最后只抬起眸子,怔怔的瞧着方氏。

  “我认得……”唐皎皎深思熟虑之后回道,既然帕子到了方氏手上,且看屋子里众人的神色,想必她们已然知晓,那唐皎皎再否认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干干脆脆的认了。

  陈氏立刻斥责:“你如今是住在顾家,做事前也要为顾家小姐考虑,女儿家的绣品流落在外,且落入不少男子手中,多多少少对名声都有影响。要是有哪个起了歪心思的,拿着帕子上门来说是你亲手赠与的,我看你怎么办?”

  陈氏一股脑儿说了一堆,唐皎皎听着终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方氏见唐皎皎一直没有说话,再看她脸色难看,嘴唇发白。方氏不忍心,解围道:“皎皎也是出于好心。”

  陈氏高声喝道:“一句出于好心就能脱责了吗?万一影响到了顾家女儿们的名声,我看大嫂还会不会这样说?”陈氏心有余悸,要是因为这事,顾清的名声受了影响,那顾清的锦绣前程岂不是断了?

  方氏瞅了一眼顾老夫人,后者沉着脸,方氏只好讪讪的闭上嘴,不再掺和这件事。

  顾老夫人眸子沉沉的看向唐皎皎,“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皎皎嗫喏着嘴唇,目光闪烁,一副害怕胆怯的模样。陈氏心中痛快,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众人瞅着唐皎皎,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冷眼旁观,或是怜悯无奈,总之无一人出声,皆默默无言等着她回话。

  就在顾老夫人快要耗尽耐心时,春莺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了。众人被她吓了一跳,连唐皎皎也心一紧,没有料到春莺会站出来。她盯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春莺,不知道春莺会说出什么?

  春莺毕竟不是唐皎皎的丫鬟,忠心难辨。唐皎皎袖子里的手攒成拳头,无人发现她的紧张。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知晓六姑奶奶做拿绣活换银子的营生,奴婢手头紧,便做了那些悄悄托六姑奶奶变卖。旁人或许在云鹤轩中看到那些绣品,误以为是娘子做的,奴婢罪有应得,求老夫人降罪。”说完她深深的拜下去。

  如果绣品是春莺做的,那就无话可说。毕竟下人想要做点别的营生,虽然明面上是不允许的,但只要不影响伺候主子,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所说属实?”顾老夫人问道。

  “奴婢不敢撒谎。”

  “你就是在撒谎,”顾清沉不住气站了出来,“我当时清清楚楚的看到,这帕子就在姐姐的绣篮里,且姐姐承认那就是她绣的。”

  “因为我的女红拿不出手,我私下里也有在做绣活,许是妹妹看错了。”唐皎皎说道,说完她看向那帕子。

  她利落的解下腰间的荷包,道:“这是我最近绣的,不如比对一下,就知道那帕子是不是我做的了。”

  于是顾老夫人拿过荷包,和帕子比对。两者的花样差不多,但针脚手法却是完全不一样。荷包上的粗糙一些,帕子上的花样精致,完全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顾老夫人觉得自己被耍了,她恼羞成怒,将帕子毫不留情的丢到陈氏身上,并把荷包还给唐皎皎。

  相比方氏,陈氏一向受顾老夫人的宠爱,头一次大庭广众之下受到顾老夫人的冷脸,陈氏面子挂不住,脸色难看的说道:“我也是为了顾家小姐们好,此事还请母亲谨慎,不管是不是皎皎绣的,外头的人都在传是顾家小姐所绣。”

  

058委屈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51 2020.01.04 08:57

  “此事极为蹊跷,”唐皎皎悠悠开口,“我知道春莺这些事,从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在这个要紧关头,就传出这种谣言来?恳请外祖母派人好生查一查,究竟是谁要和顾家过不去?”

  听唐皎皎如此一说,顾老夫人立刻警惕起来。她活了几十年,朝堂上的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虽说朝堂是前院男儿的事,但后院女子,或多或少会影响朝局。

  宫里要选秀的事情,不知多少人家掐尖了脑袋、费尽了心思想要将女儿嫁到皇家去,顾家也不例外。竞争如此之大,难免就会有人生出歪心思,想要用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顾老夫人凝重起来,顾家树大招风,难免引人嫉恨,她脑海里有了个大概。

  此时最担心的就是顾清,如果顾老夫人深入去查,肯定会把她查出来。她坐如针毡,出言说道:“这就是个误会,说通了还了表姐清白,就算过去了。”

  唐皎皎挑了挑眉,将方才陈氏的说辞变了个说法说了出来:“这可是事关顾家小姐的名声,怎么能就此作罢?妹妹也不想自己的名声受此影响吧?”

  顾清咬着牙,被唐皎皎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方氏再蠢笨,也看出了顾清的异常,于是她好整以暇的附和:“皎皎说得对,此事定当好好查一查。不如去求了老爷,让老爷派人出去查一查,母亲觉得如何?”

  顾老夫人瞥了顾清一眼,凉凉的说道:“也行,就让老大去查一查。”

  顾清一个劲的朝着陈氏使眼色,可惜陈氏担心着顾清的锦绣前程,也恨不得查清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顾家。

  “今日之事误会皎皎了,只是你回去好好教导这丫鬟,专心伺候主子才是要紧事,将来伺候的好,银子什么的都是小事。”顾老夫人说完,便按着额角,一副疲惫的模样。

  方氏察言观色,便带头领着屋里众人出去。

  出了屋子,唐皎皎主仆走在后头,方氏放慢脚步。

  “方才真是委屈你了。”方氏安慰道。

  唐皎皎红了眼圈,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委屈。”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受了委屈还要忍着,配上唐皎皎无辜清澈的眼神,十分惹人怜爱。

  “误会说清楚了也就过去了。”

  唐皎皎点了点头,心里知晓,这件事放在宫里,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事。她不过是想借此事,试一试春莺的忠心。毕竟她往后想做什么事,很难避开春莺。

  陈氏和顾清走在前头,将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陈氏不得不也放慢脚步,拉下脸道:“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陈氏拉下面子的道歉,不管是否出于真心,唐皎皎都得感恩戴德收下。

  “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春莺这丫头做事不仔细,我还要向舅妈道个歉,舅妈不要和那小妮子一般见识了。”唐皎皎客气的说道。

  陈氏点头致意,随后带着顾清回去了。

  回到二房,陈氏松了一口气。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只要揪出背后捣乱之人,就不用担心顾家会受影响。

  陈氏一回头,就见顾清愁容满面,她安慰道:“你放心,这事绝对不会影响选秀的。”

  但顾清眉间的皱纹愈发深,她担心要是最后查到她身上,岂不是会惹得顾老夫人厌恶?她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陈氏了解这个女儿,看她的神色,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陈氏拉着顾清坐下来,并清退了无干人等。

  “你和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氏一脸凝重的质问。

  顾清眼神闪烁,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盯着手指发愣。

  陈氏急了,“你快说!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哥哥的帕子是我给的。”顾清的声音细如蚊呐,她捡轻的说。

  陈氏一听就明白了,这些手段放在后院根本不够看,她奇怪的问道:“你和她怎么有过节了?”唐皎皎和顾清平日里不在一起,唐皎皎完全不能去参加选秀,怎么可能产生过节呢?

  顾清涨红了脸,侧过身子,“娘亲别问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半晌不听陈氏回答,顾清又急急的转过身子,拉着陈氏的胳膊道:“娘亲一定要帮我。”

  “你是我女儿,我自然要帮你。但往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说罢陈氏愤愤的点了点顾清的鼻子,“今儿个你倒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我相信你,竟也没有深思。”

  顾清低下头,万分自责:“是我不好。”

  陈氏无奈的摇了摇头,拿顾清没有法子。她今儿个被算计了,跑来跑去还没落个好,可是算计她的人却是她的女儿。

  “这件事我会打点好的。”陈氏松口,“只是往后不可瞒我。”

  顾清一连声的应下了,陈氏才放她回去。

  不知是谁将这件事透露给了顾夫人,顾夫人特意上顾家来。

  “原是我不对,不该答应春莺那丫头。”顾夫人特意上门赔礼道歉。

  “你也在做绣活?”顾老夫人冷不丁问道。

  顾夫人面上一红,勉强笑道:“有容这孩子年纪大了,家中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我不得已想出这样的法子。”

  “我记得当年给你的嫁妆中,还有几亩良田。”顾老夫人幽幽的说道。

  顾夫人叹道:“那几年收成不好,我婆婆常年生病,有容也到了读书进书院的日子,不得已我只好把田地卖了,换的银子支撑了好几年。”

  孤儿寡母着实不容易,顾老夫人摩挲着手腕上的珠串,这珠串是玛瑙所制,颗颗圆润饱满,皆是最上乘的,这样一串,可以让普通人家一年衣食无忧。再看顾夫人的打扮,衣袍是半旧的,所佩戴的首饰也是平平,只能称得上打扮干净齐整罢了。

  “家中有困难,可以来和我说。那些事情被旁人知晓,丢的是顾家的脸。”顾老夫人斥道。

  “是我考虑不周。”

  “你和皎皎许久未见,就去瞧一瞧她吧。走之前去库房领些银两,我总不至于叫你们母子流落街头。”

  “多谢母亲。”顾夫人掩饰不住的喜色。

  

059解围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14 2020.01.05 08:54

  下人领着顾夫人到了云鹤轩,唐皎皎又惊又喜,拉着顾夫人进屋子,同时不让别人伺候。

  “还好姨妈细心,发现有人跟踪,否则这脏水就要泼到我身上了。”唐皎皎笑着说道。

  “原是我思虑不周,不该叫你做那些事。”顾夫人心有余悸。

  唐皎皎点了点头,“我往后不再做这些了。”

  “你外祖母说会给我一笔银子,想来往后我也不需要做了。”顾夫人咧开嘴笑了。

  唐皎皎跟着高兴,“今年表哥就要参加开科考试,少不得要拿银子打点。”

  两人说笑了一会,春莺便进来给二人添茶水。难得看到唐皎皎如此高兴,连春莺脸上的喜色也浓了不少。

  “你下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你伺候。”唐皎皎说道。

  于是春莺屈了屈膝,便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

  “这丫鬟你用着还好吗?”顾夫人问道。

  “终究是顾家的丫鬟,平日里只要看顾好院子,其他在无所求。”

  “不如我去寻个丫鬟,签了卖身契的,悄悄送进来让你使唤?”顾夫人提议道。

  唐皎皎惊讶的挑眉,顾夫人从前在顾家时也是不得宠的庶女,如今早就嫁出去,又有什么本事,能塞个丫鬟进来?

  顾夫人神秘一笑,“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过两日我就让她进来,到时候将卖身契一并给你。”

  “那就多谢姨妈了。”

  又说了几句,顾夫人便回去了。临走前领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银子,她此次没有白来。

  天气回暖,城外皇家别院里桃花朵朵含苞待放,先皇在世时,每年都会在别院里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各家小姐前往。

  眼瞅着桃花就要开了,就在众人以为今年不会举办赏花宴时,从宫里出来的帖子就送到了各府上,地点依旧选在郊外皇家别院。

  没打开帖子时,顾老夫人犯了愁,如今唐皎皎暂住在顾家,难道顾家所有女眷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赴宴,独留她一人在冷清的顾家吗?

  顾老夫人只好放下思虑,净手后打开帖子,惊奇的发现其中还提到了唐皎皎。这倒是不用顾老夫人费神了。

  唐皎皎虽然落魄,但好歹曾经是养在宫中,和吴谦尘也有旧情。顾老夫人忍不住笑了,舒展开道道皱纹,当初收留唐皎皎这一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于是顾老夫人让下人去各个院子传消息,务必打扮得娇艳金贵,去参加一年一度皇家别院的赏花宴。

  此次赏花宴意义非常,在选秀前特地大办一场赏花宴,能出席的男子皆是勋贵王侯、皇亲国戚,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

  对于适龄的小姐们,这绝对是最佳的机会!

  于是兰姑姑的课程从半天延长到一天,家中的绣娘都在加紧赶制小姐们的贴身物件和衣裳。

  唐皎皎身份特别,不像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是为了去挑选一门如意的婚事。因此她不用特别准备,只要穿着得体便可。

  为了这种日子,方婳已经回方家了。

  又从外头请了绣娘,才在赏花宴开始前,将几位小姐的衣裳缝制好。在赏花宴前,吴谦尘已回到京中,并且会出席赏花宴。

  吴谦尘未到三十岁,且无正妻,是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嫁过去的。如今吴谦尘要出席赏花宴,又何不是一种暗示呢?

  于是那些心属于吴谦尘的人家,更是努力打扮,想要在当天抓住吴谦尘的眼。于是一个个铆足了劲,就等着大放光彩。

  在顾家,也有人正铆足了劲头。顾清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的往头发上抹着膏油,据说抹上几天,就能让发丝乌黑柔顺。

  陈氏以为顾清是为了入皇后的眼,得以嫁入皇家,心中甚是欣慰,也想法设法在外搜集能让顾清大放异彩的法子。

  兴致冲冲的抹了一会,顾清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吴谦尘和唐皎皎成婚多年,却没有一房侍妾。如果说当时是有太后压着,吴谦尘不敢添置一房侍妾。可如今二人和离半年之久,吴谦尘身旁依旧没有一个嘘寒问暖的人。

  顾清惴惴不安的想到,难道吴谦尘对唐皎皎还有旧情?万一在赏花宴上,二人相遇,旧情复燃,那顾清可就没地方哭去了。

  她越想越坐立难安,左右坐不住,她便起身出去。

  唐皎皎在云鹤轩中闲闲无事,正捧着书卷在廊下,时不时眯起眼看向院子里,春莺正带着小丫鬟们收拾小花园,为开春做准备。

  院门打开,一丫鬟手里捧着匣子就进来了。

  “给娘子请安,奴婢奉了四小姐的命令,来给娘子送东西。”

  唐皎皎接过匣子打开,里头是一盒发油。她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一下只觉芬芳异常。

  这香味浓郁却不庸俗,想来是上好的。

  丫鬟在一旁说道:“这是二夫人从外头寻来给四小姐的,只要抹上一些,就能让头发柔顺乌黑,四小姐用了些觉得很是不错,便吩咐奴婢来给小姐和娘子送一盒。”

  “妹妹有心了,你回去替我谢过妹妹。”唐皎皎收下了。

  丫鬟屈了屈膝,便回去了。

  春莺擦了擦手,还没走近就闻到一阵香味,她赞道:“四小姐送的这东西,香味着实好闻,只要抹一点想必就够了。”

  瞅着春莺亮晶晶的眼神,唐皎皎抿嘴一笑,道:“这盒便赏给你了,我不爱用这么香的东西。”这香味虽然好闻,但是唐皎皎用不惯。

  春莺了解唐皎皎的脾性,心下一喜,但想到什么,又犹豫的说道:“要是被四小姐知道,恐怕会不高兴的。”

  “四妹妹住在二房,不常来这儿。何况你平常只抹一点点,没人会发现的。”

  春莺便欢喜的收下了,正好下午无事,天气正好,春莺打算洗个头顺便用下这发油。

  明日便是赏花宴了,唐皎皎用了晚膳歇息一会,便准备歇下了,明儿个一早就要起来梳妆,天才亮就要往城外去。

  唐皎皎在屋子里喊了好几遍,春莺才姗姗来迟。

  

060出发

和离之后 沐慕沐 2041 2020.01.06 08:54

  唐皎皎自顾自的卸下头上的簪子和珠花,往常这个时候,春莺会给她梳头发。

  待唐皎皎把首饰都首饰好后,却见春莺懒懒的走过来,拿着梳子给唐皎皎梳头发。

  “哎呦!”唐皎皎吃痛,忍不住轻呼一声。

  春莺赶紧放下梳子,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唐皎皎侧过头,看着春莺,却见她发丝紊乱,大约是下午睡了一觉。

  “是不是还没睡醒?”唐皎皎笑着问道。

  春莺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困意再次袭上来,她睡眼惺忪道:“不知为何,奴婢睡了几个时辰还是觉得困。”

  “那就让别人来伺候吧,我记得云鹤轩新来了一个小丫头,看起来还算机灵,就把她叫进来,伺候我梳头吧。”唐皎皎说道。

  如若在平常,春莺是绝对不会让一个才进来的小丫头贴身伺候主子的,可是她实在是疲乏,上下眼皮在打架,下一刻可能就要睡过去。

  于是春莺胡乱应下了,屈膝行礼出去。唐皎皎拿起梳子,自个梳着头发。

  不一会一小丫头进来了,怯怯的朝着唐皎皎行礼。唐皎皎打量那丫头,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白白净净,看起来伶俐乖巧。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低着头,恭敬的回道:“请娘子赐名。”

  唐皎皎想起前几日从祝府送来的那张东西,淡淡的说道:“你以前用什么名,还是用什么名吧。”

  “娘子唤奴婢雨心便好。”

  唐皎皎点头,“是个好名字。会梳头吗?”

  “奴婢在家时,常常给母亲梳头。”雨心试探性的抬起头,得到唐皎皎的首肯,便走过去,拿起梳子给她梳头,一下一下十分轻柔。

  唐皎皎眯了眯眼,这丫头细心不跳脱,是个好苗子。

  梳好头伺候唐皎皎歇下,雨心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第二天要很早起来准备,云鹤轩的下人们也早早歇下,为明天做准备。

  唐皎皎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娘子快醒醒……”

  唐皎皎这才想起来,这丫头是顾夫人送来的丫鬟。她问道:“春莺呢?”

  雨心一脸犹豫的说道:“早上奴婢起来,发现春莺姐姐还睡着,怎么叫也不肯起来,说是还要睡一会。”

  唐皎皎手上有雨心一家的卖身契,她不担心雨心会扯谎。

  “昨儿个晚上就说犯困,怎么睡到现在还是困?”唐皎皎疑惑。

  “奴婢伺候娘子起身吧,别误了出门的时辰。”雨心提议道。

  唐皎皎点了点头,用手肘撑起身子吩咐:“那边的架子上挂着的是我今儿个要穿的衣裳。”

  雨心得令,先到门口唤了其他丫鬟进来,然后拿着熏炉,最后给衣裳熏香。

  今儿个不是唐皎皎的主场,因此她穿着湖蓝留仙裙,发髻上只戴着几朵珠花,既不出挑也不失身份。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尴尬,已然不是什么勋贵人家的小姐,可是也不能丢了顾家的脸面,因此唐皎皎要格外费一番心。

  这厢唐皎皎正穿扮着,顾音早就兴冲冲的穿戴整齐,到了顾老夫人屋子里,此时此刻顾老夫人也才刚刚起身。

  顾老夫人瞅着顾音发笑:“怎么今儿个起得早?也不多睡一会。”

  “我怕误了时辰。”顾音提着裙子,到榻席上坐定,立刻有丫鬟端了茶水和点心过来。

  “你先吃了垫垫肚子,否则待会马车劳顿,可有你受的。”顾老夫人慈爱的说道,她上下打量顾音的穿着,绯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衬得顾音的面容愈发白净如玉,明艳不输枝头俏生生的桃花。

  顾音早就在镜子里好好欣赏了一番,她绝对不会比其他二人差,但她唯一担心的便是唐皎皎。虽然唐皎皎此次前去只为赏花,但她也会好好打扮一番,往她身边一站,谁还会留意到顾音。

  顾音咬了一口糕点,犹犹豫豫的问道:“待会子表姐会一直和我们一起吗?”

  顾老夫人亲自养大了顾音,怎么会还不明白顾音心中的弯弯道道?她笑道:“你表姐和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不一样,自然不会跟你们在一起,听你们吵闹。”

  顾音松了一口气,她待会子到了别庄,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平日里顾音性子跳脱又易冲动,趁着还没出门,顾老夫人细细的叮嘱。顾音一反常态,耐着性子听着顾老夫人的教导。

  言毕,顾老夫人梳妆完毕,趁着众人还未到之前,她拉着顾音的手,语重深长的说道:“我把你养大这么大,能给的我都给了,眼下就要靠你自己了。”

  顾音心中感动,眼眶微红,“祖母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叫祖母失望的。”

  顾老夫人欣慰的拍了拍顾音的手,下人们便进来禀告,说夫人和小姐们都过来了。

  于是顾音从榻席上站起来,走到一边准备和各位夫人、小姐见礼。

  方氏和陈氏进来,身后跟着唐皎皎、顾媛和顾清,几人盛装打扮,走进屋子里时带来了一阵阵香风。

  顾音悄悄的打量其他几人的打扮,最让她忌惮的唐皎皎穿着素净,脸上蒙着轻薄的面纱,把她姣好的容貌遮住了。

  见众人看向自己,唐皎皎解释道:“因着过敏,怕御前失仪,因此戴了面纱。”

  “可请了大夫?”顾老夫人问道。

  “已经看过来,大夫说过两天就能消下去。”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待会子吃的清淡些,别沾酒。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顾老夫人率先起身,其他人跟在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门。

  按照辈分,顾清走在后头,她看向唐皎皎袅娜的背影,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惑。怎么回事?难道唐皎皎没有用她送的发油?

  “哎呦!”走在前头的顾音夸张的喊了一声,“妹妹可别撞上来了。”

  顾清只顾着看唐皎皎,没有发现她几乎贴到顾音的背上。见到前头的长辈看过来,她赶紧后退了一步,小声的辩解:“我还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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