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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有妖妻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3249 2019.11.03 20:02

  王丰从酒醉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为古雅的房间内,木质雕花镂空的床铺,轻纱帐幔,古朴铜镜……一切都极有古风。

  王丰初时还以为是朋友们给自己开了一间带了古风的房间,但起床之后的第一瞬间,王丰就察觉不对劲了。

  自己的头发实在是太长了,披散下来直接遮住了眼睛!!

  王丰心中一阵惊慌,本能地伸手一摸,果然是满头的秀发,挑起一束长发用力拉了拉,头皮顿时剧痛,确定不是假发。

 

  可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呢?自己不过是喝醉了酒,怎么一觉醒来就长出了及腰的长发?而且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纯正的汉服吧,这是谁给我换上的?

  想不明白的王丰当即起身来到床边的铜镜处,伸头一看,随后再次怔住了。

  铜镜里面映出了一张完全不同的陌生脸庞。

  ……

  此时,王丰的卧房之外,一位四十许的妇人正痛哭着怒骂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你这个疯丫头,为何要杀我儿子?”

  就见那红衣少女一脸满不在乎地嬉笑道:“有这么一个痴傻儿子,还不如没有呢。”

  那妇人闻言,顿时愤怒至极,发出一声伤心绝望的叫声,随后一头奋力往红衣少女撞去。那少女慌了神,想要躲吧,又怕妇人闪了腰,不躲吧,自己又要被撞,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所幸旁边的几个丫鬟也生怕出事,急忙拉住了妇人,七嘴八舌地劝慰,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王丰在里间听了许久,大致听明白了事情了经过。原来那妇人是自己这副身体的母亲,而那少女则是自己这副身体的妻子。这副身体的原主是个傻子,名叫王元丰,现年二十,但却与妻子小翠成婚四年了,一向只知道嬉戏,不懂人事。今日午时,那小翠在房中沐浴,傻子王元丰看见了便闹着要一起洗。小翠自然不愿,哄着王元丰自己进了一个热腾腾的浴桶,顿时被烫的哇哇叫不说,那小翠不但不管,还亲手用棉被盖住了浴桶,将王元丰闷在热气腾腾的桶内。王元丰挣扎了一阵,很快就咽气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这副身体的主人已经换成王丰了。

  嘶——,这是谋杀亲夫,要被浸猪笼的啊!

  而且听听她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全无半点悔悟之心。虽说那王元丰本身是个傻子,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更是朝夕相处了四年的枕边人,她居然也下得去手,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这一刻,王丰心中涌起了一股冲出去看看那毒妇长什么样子的冲动。心动不如行动,王丰几步来到门边,掀开门帘往人群中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红色纱裙,挽着好看的发髻,插金步摇,杏眼桃腮,耳珠圆润,白颈细长,削肩如约,酥胸高隆,本就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蛮腰上缠了一条鲜艳的彩带,越发细的惊人。再往下,长裙被翘臀顶起,显出一条如满月一般迷人的弧线,双腿更是笔直修长——真正是容貌绝世,身材曼妙,宛如仙子临凡。

  在这一刻,王丰几乎抛弃了自己的立场,只觉得如此美女不管做了什么都是应该被原谅的。

  但很快王丰就回过神来了,么的,她是谋杀亲夫啊!这就是黑寡妇、母螳螂一般的蛇蝎美人,这样歹毒的女人,就算长得再漂亮也不能留在身边啊!

  王丰于是很快摆正了心态,再看那小翠,虽然仍旧明艳动人,但却再也不能摇动王丰的心智了。

  此时,有眼尖的丫鬟不经意地转头发现了门帘后面的王丰,顿时惊讶地叫了出来。众人被惊动,顺着丫鬟的手指看去,顿时都发现了王丰,纷纷惊喜不已地拥了过来。

  那妇人冲在最前,一把抓住王丰的双臂上下看了一遍,连声问道:“儿啊,你终于醒了!快告诉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娘这就去请大夫来再给你看看。”

  王丰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对妇人毫无保留的关爱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不过感受到妇人的真挚母爱,王丰又不忍心拒绝,只得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此时,那叫小翠的女人也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王丰一眼之后,欣喜地道:“相公,你的傻病终于好了!”

  我好了你很高兴么?你个谋杀亲夫的凶手!王丰冷冷地看了小翠一眼,没有说话。

  小翠遭遇了冷眼,顿时一怔,脸上的热情渐渐消褪,默默地站在一旁打量着王丰,眼中不时闪耀起意味难明的光芒。

  王元丰的母亲见状,回头气愤地责骂小翠道:“我儿子虽说是个傻子,但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这个当妻子的不心疼,我这个当娘的却心疼的紧。如今元丰好不容易死而复生,捡回了一条命,你又来冷嘲热讽。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你走!”

  小翠闻言,面色一变,红着眼睛道:“娘,你要我走哪里去?”

  王母道:“我管你去哪里!总之别再在我面前碍眼。”

  小翠闻言,转头看向王丰,王丰也冷着脸视而不见。

  小翠顿时又气又急,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撵走了小翠,王母对着王元丰又是好一阵嘘寒问暖,说了几句话后,王母越发觉得不对劲了,禁不住问道:“儿啊,我看你说话、神态与平时大不相同,我的问题你也能对答如流,你的……傻病是不是已经好了?”

  王丰笑道:“我今日感觉的确与以前大不相同!所有的事物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应该是……不傻的吧!”

  王母闻言大喜。正在此时,门房来报:“禀告主母,保安堂的许大夫已经请来了。”

  王母急忙叫请进来,不一会儿,许大夫到来,却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清廋男子,王母慌忙叫其为王丰诊治,最终结果居然是王丰脉象正常,而且比寻常人还有力的多,身上并无疾病。又检查了心智,都无问题。

  最后那在京城之中颇有名气的许大夫拱手祝贺王母道:“恭喜夫人,令公子不但身体无恙,而且心智大开,已然与常人无异了。”

  王母顿时大喜,双手合十道:“这真是老天开眼,祖宗庇佑啊!”当下付了双倍诊金给许大夫,命人礼送回去。随后王母打发人去将情况告知正在朝中当值的王太常。一家人欣喜无比,不提。

  到了晚上,王太常回到家中,王丰勉强去见,一番问答之后,王太常确定王丰果然不傻了,顿时老怀安慰。转而问起小翠,王母回答道:“午后我说了她几句,叫她走,她赌气跑了出去,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呢!”

  王太常沉吟了片刻,道:“小翠在家四年,平素只喜欢带着元丰疯玩,一向不出门与外人接触,不像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况且她的来历至今成谜,极为神秘。今日元丰死而复生之后心智大开,这其中或许与小翠未必没有关系。”

  王母闻言,想起小翠平素对自家儿子的好,心中也有些觉得懊悔,当下道:“我今日也是气急了。现在想想,小翠在京中无亲无故,就这么走了,却不知该去哪里安身?要不我派人出去找找吧。”

  还找什么?王丰心中有些惊讶和不满,那女人闷死了这幅身体的前任,怎么这幅身体的父母居然还想着原谅她?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猫腻?王丰心中疑惑,于是决定暂不发表意见,先静观其变。

  当下王母打发了家中下人四处寻找小翠,不提。

  王丰在正堂与王太常老两口说了会儿话,吃了晚饭,眼见天已尽黑,这才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而去。

  经过花园的时候,王丰忽然看见假山之后似乎有一道白影闪过,当下心中生疑,于是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只听假山后面有人轻声说话。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母亲,你叫我到这家来报恩。我听你的话,嫁给了元丰,更是耗时数年,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治好了元丰的傻病。可是如今人家却并不领情,要赶我走呢!母亲,元丰既然已经好了,这恩也算是报了吧!我已经耽误了四年的修炼,你现在就带我走好不好?”

  就听一个成熟的女声回答道:“女儿,当年我遭遇雷劫,幸得王太常庇护方能逃脱生天。一来是此恩不能不报,二来是命中注定,你与那王元丰有五年夫妻缘分,故此我才叫你来给他做媳妇儿。如今五年之期未满,你若就此走了,日后因果纠缠之下,反不利于你的修行。听娘一句劝,你还是好好的在王家再待上一年,他们便是打你、骂你、不理你,你也都受着。等到五年期满,到时候斩断了因果,再潇潇洒洒地抽身离去,岂不是好?”

  那少女闻言,只得勉强答应,随后二人开始喁喁叙旧。

  王丰在假山之后听了二人的话,心下大为震动,只觉得那少女的声音极为熟悉,当下忍不住轻提脚步,准备悄悄转过假山去看。

  却不想假山脚下堆积了几根枯枝,王丰一脚踩了上去,顿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咯吱”声。

  王丰暗叫:“糟糕!”当下急忙快跑几步,转过假山,却已经来不及了,假山之后只有小翠一人站在那里,另一人早已经鸿飞渺渺,只留下几丛鲜花在清冷的月光下摇曳生姿。

第二章 狐妻顽皮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197 2019.11.04 11:01

  小翠看王丰左右张望,当下强作镇定地道:“相公,你在找什么?”

  王丰问道:“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小翠一脸无辜地道:“没有啊,这里只有我一人!”

  王丰一脸不信地追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小翠闻言,当即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相公今日醒来,心智大开,这本是喜事,可是却对我极为冷淡,想是再看不上小翠这蒲柳之姿了。加上婆婆又那样说我,我一时委屈,这才躲在这里,想要清净一下。相公,你是真不要小翠了么?”

  美女撒娇,威力不凡。王丰心下大呼受不了。其实刚刚听了王太常老两口的话,王丰心中本就有所疑虑,刚才又偷听了小翠和另一个人的谈话,王丰已然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小翠、王元丰、王太常、痴傻儿、雷劫、报恩……,这一连串的信息组合起来,让后世饱受《聊斋》系列影视剧轰炸的王丰瞬间就想起了这么一个狐女报恩的故事:聊斋之小翠!

  如果眼前的小翠真的就是那个故事中的小翠,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今早她将王元丰闷进浴桶里不是在谋杀王元丰,而是在治疗王元丰的傻病。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意外,真正的王元丰没有醒过来,反倒是王丰莫名其妙地穿越而来,鸠占鹊巢,代替了王元丰的身份。

  此时,猜到了真相的王丰内心激动无比,如果是真的,那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啊!咳、咳,虽说那啥,狐狸精貌似不是个好词,但是,身为男人,又有哪个不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狐狸精似的红颜知己呢?

  当下王丰见小翠不想暴露身份,于是也不再逼问,心底考虑着要主动与小翠改善关系,于是装着亲热地说道:“老婆,夜深了,我们回房吧!”

  “老婆?”小翠闻言一脸疑惑地道:“老婆是什么意思?”

  王丰顿觉失言,支吾着道:“就是妻子的意思啦!这都是小事,我们还是先回房吧。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要是没吃,我叫厨房给你做点宵夜。”

  小翠也确实有点饿了,闻言点了点头,乖巧地带着王丰王自家的小院而去。

  回到房中,日常侍候王丰和小翠的两个丫鬟见二人一起回来,都惊喜不已。丫鬟们知道小翠没有吃晚饭,于是去厨房煮了碗面汤给小翠充饥。

  当夜收拾完毕,王丰坐在床边,看着小翠浑身不自在地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不由笑道:“小翠,该睡觉了。”

  小翠勉强笑了一下,眼珠一转,道:“等等,我给你铺床!”说着,小翠转身从外间搬了一张小巧的竹榻进来,铺上棉被,随后笑容满面地叫王丰睡竹榻。

  其实要王丰与才见面一天的美女睡觉,心里还是有点障碍的,当然这障碍并不算大也就是了。上了床,搂搂抱抱,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既然小翠自己对于同床共枕还有所抗拒,那么王丰自然也不会勉强,毕竟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不过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王丰于是故意言语暧昧地挑逗了一下小翠,直到把小翠弄得小脸红红,眼波含情,又羞又急,这才满意地去小榻上睡了。

  次日,王丰醒过来后,一睁眼冷不防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鬼脸,顿时惊得大叫了一声。随后就听见小翠那银铃一般的笑声从鬼脸之后传来,王丰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小翠戴着个鬼脸面具守在床边吓唬自己。

  王丰大为恼火,跳起来就去挠小翠的痒痒,二人打闹了一阵,终究是王丰这幅身体体虚气弱,根本抓不住敏捷如狐的小翠,累的气喘吁吁之后,只得看着得意洋洋的小翠恨恨作罢,心中打定了要好好锻炼身体,日后好一振夫纲的主意。

  早餐的时候,王老夫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小翠,心下欢喜,连忙招呼着吃了饭,又留小翠在身边说话。王丰看没有自己的事,于是向王老夫人告退,在府中慢悠悠地溜达着。

  王太常是朝中高官,府邸广大,庭院布局复杂,王丰转了一会儿,只觉得摸不着方向,转头看见一个丫鬟端着盘水果经过,似乎正是自己房中侍候的丫鬟。王丰当即拉住,问道:“你可能带我在院中转转?”

  那小丫鬟大约十四五岁,闻言抿嘴一笑,道:“奴婢还要送水果给夫人和少夫人,公子若是不急,可以在这里等奴婢片刻。”

  王丰点了点头,那小丫鬟去了一会儿,果然又回来,对王丰福身道:“公子久等了。”

  王丰笑了一下,示意小丫头在前带路,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顿时无语地白了王丰一下,道:“原来公子不记得奴婢了么?不过也难怪,公子以前病着,不记得也正常。奴婢名叫金莲,与另一个丫头金藕都是侍候公子的,公子日后可千万不要忘了。”

  王丰当时就震惊了,上下打量了小丫鬟一阵,面色古怪地道:“你叫金莲?你该不会是姓潘吧?”

  小丫鬟被王丰看的发毛,不自在地道:“奴婢幼时就被爹娘卖给了人牙子,姓什么早就忘了。公子,奴婢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王丰闻言连忙摇头,没问题,太没有问题了!敢叫这个名字的都是女中豪杰啊!膜拜还来不及,能有什么问题?

  当下王丰对小丫鬟做了个“我看好你”的表情,随后果断转移话题道:“我以前浑浑噩噩的,对世事都不清楚。你给我说说,如今是哪朝哪代,哪个皇帝在位?”

  小丫鬟金莲道:“如今是大雍王朝,当今陛下的年号是永平,陛下在位三十七年,如今正是永平三十七年三月初九日。”

  王丰闻言,心底低估道:大雍王朝?没有听说过啊!看来要么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要么就是原来的历史出现了偏差。

  王丰心下思索着,随后慢慢套金莲的话,不过金莲也只是个长期圈养在院子里的小丫头,见识有限,王丰的许多问题金莲都答不上来。说了一会儿话,王丰忍不住叹道:“若是有本历史书看看就好了!”

  就见金莲诧异地看着王丰道:“公子想要看书?府中倒是有一个书房,里面藏书极多、不过老爷一向不准下人进去,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书籍。”

  王丰闻言大喜,道:“书房在哪里?快带我去。”

第三章 狐妖爱诗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479 2019.11.04 18:33

  王丰在金莲的指引下来到书房,只见几个书架之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书,总数不下千本。王丰暗暗讶异,自去书架上寻找史书,只见《左传》《山海经》《史记》《汉书》《后汉书》《季汉书》《南北十六国史》《随史》《乾史》《顺史》等十余本史书赫然在目,王丰将之全部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从古至今开始逐一翻阅。

  书上的字都是繁体字,王丰连猜带蒙地倒也能读懂过大概。春秋、战国、秦汉之事与前世相同,历史是在三国时候出了偏差,诸葛亮七星灯借命成功,最后灭魏吞吴,重安汉室,又传了二百余年。此后汉室衰落,天下分为十六个国家相互征战吞并,经历百年混战,才又统一于大随王朝,大随传二百余年复归于大乾王朝,大乾传二百余年复归于大顺王朝,大顺王朝传二百余年复又陷入混乱,这才有了本朝太祖趁势而起,建立大雍王朝。

  算算时间,大庸王朝存在的年代应该与前世的两宋时期相同,国策也是一样的崇文抑武,一样的经济繁荣。

  而因为历史发展不同,原本的西晋、东晋,五胡乱华、南北朝、隋、唐、宋都没有出现,虽然这个世界也出现了许多了不起的文臣武将和诗人骚客,但人物事迹和文章诗篇却已经与前世迥异了。

  而且从《季汉书》开始,史书之中出现了更多的神异道法之事,以杨天看来,这恐怕并不全是史官在修史的时候故意以灾异归结于亡国之君,以祥瑞归结于创业之主,或许史书上写的这些神异之事都是真的?!

  放下史书,王丰正准备找些民间杂谈笔记来看看,冷不防一抬头却看见王老夫人和小翠二人站在书房门口惊讶地看着自己。

  王丰吃了一惊,起身道:“娘,小翠,你们怎么来了?”

  王老夫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般,张大了嘴巴看着王丰,半晌才不敢相信地问道:“丰儿,你在看书?”

  王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就听王老夫人急促地道:“你怎么会识字的?你爹以前教了你好久才教会你写自己的名字,其余的字却是怎么也教不会。你如今……怎么就会看书了?!”

  王丰心下一惊,这才知道不对,急忙找借口补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识字了,或许以前爹教我的时候我潜意识里其实是学了些的,只不过当时浑浑噩噩,说不出来罢了。”

  王老夫人闻言,仔细想了想,这才缓缓点头道:“这……也是有可能的。丰儿,你认识多少字?这一上午都在看什么书?”

  说着,王老夫人走了过来,翻看了一下桌案上的书籍,见都是些史书,当下随意翻了一篇《左传》叫王丰朗读,王丰故意藏拙,结结巴巴地读了一遍。

  饶是如此,王老夫人也已经喜的合不拢嘴了,当下连声吩咐王丰继续好生读书,随后带着小翠和一众丫鬟出了书房。

  王丰分明听见王老夫人在门外小声吩咐众人道:“丰儿知道读书上进,这是祖宗庇佑,我王家有福!从今之后你们都不要去打扰他。媳妇儿,你也不许再带着丰儿胡闹了,听到了没有!”

  小翠连忙低声应下,就听王老夫人又道:“丰儿读书甚是辛苦,小翠你要多多关心他,午饭就给他提过来,让他在书房吃吧。”

  王丰在房中听着王老夫人和小翠等人的脚步声走远,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去书架上寻找杂谈笔记志怪小说之类的书籍,可惜找遍了书架也只找到了十余本,而且多是《搜神记》《山海经》《列仙传》等前代异闻,不成体系,唯有一本记载了历代帝王册封神祗的《封神详录》记载的较为详细。再翻阅佛道典籍,这部分却有三四十本,都是《易经》《老子想尔注》《抱朴子》《金刚经》之类的经典。除此之外,都是儒家典籍,诗词文稿等。

  杨天将《封神详录》和《列仙传》取出,放在书桌之上,正准备观看,就见小翠提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王丰此时也有些饿了,将书放在一边,接过食盒,取出饭菜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了一阵,王丰忽然看见小翠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王丰心下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就听小翠用软糯的声音甜甜地道:“相公,你真的会看书啊?”

  王丰扬了一下书桌上的书,道:“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小翠道:“那相公会不会作诗?”

  王丰摇头道:“那哪会啊!我也就胡乱认识几个字而已。”

  小翠闻言,顿时收了花痴的表情,失望地道:“原来就是认得些字而已啊!那也就是说跟我的水平差不多?这与蒙童有什么区别?害我白高兴一场。”

  王丰顿时就不爽了,一拍桌子道:“无知妇人,你懂什么!不就是作诗么?有什么难的!我这就作给你看。你听好了,诗名叫《卧春》: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小翠闻言眼前一亮,急忙将这首诗背下,随后双眼放光看着王丰道:“相公,你真是有才啊,这么快就作出一首诗来了!”

  王丰忍住笑,伸手摸了摸小翠的脑袋,一本正经地道:“那是,也不看看你相公我是谁!这首诗从今以后就送给你了,你可以大声地在我面前朗读出来。”

  小翠闻言,狠狠地点了点头。

  王丰吃了午饭,送走小翠,这才躲在门后偷笑了一阵,随后继续看书。用了一下午时间将《封神详录》看完之后,不由暗暗咋舌。原来从秦汉至今,历代帝王册封的官方神祗居然多达八百余位,其中多是忠臣良将,义士烈女,而神位也从最高的圣人帝君到最微末的毛神不等,可谓是纷繁复杂,包罗极广。

  而且书中不乏有神灵显圣,为信徒消灾解难的记载,看的王丰津津有味。

  此时天色已晚,王太常下朝回家,听说王丰居然识字,还在书房中看了一天的书,也自惊喜不已,当下亲自来到书房考校了王丰一番。

  王太常饱读诗书,水平自然极高,考校也极有章法。首先考了王丰的认字水平,嗯,还行,常用字基本都能认全,不算目不识丁。再看背书,《三字经》总算会背几十句,《百家姓》却只能背前八个,倒是《论语》居然能背出百十句,其他《诗经》《楚辞》《春秋》《尚书》等也能间隔着背出些经典段落,只是全不成体系。最后考校写字,十个中倒也能对一二个,其余却都是别字(主要是杨天写的是简体字),而且笔画歪歪扭扭,字形极为难看。

  王太常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但想到王丰以前是个“名满京城”的傻子,如今能有这个水平其实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当下转忧为喜,沉吟了片刻,开始试探着教王丰读《三字经》,王丰本就勉强算是个学霸,穿越之后记忆力更上层楼,王太常教一句,王丰读一句,不过半个时辰居然就将千余字的三字经给完整地背诵下来了。

  王太常顿时大喜过望,觉得自家这傻儿子真是一块璞玉。

第四章 入监考试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3073 2019.11.05 13:03

  晚饭的时候,王太常考虑了良久,这才对王丰道:“丰儿,你虽然年纪略有些大了,但却天资不凡,有过目成诵之能,从现在开始用工读书,日后未必不能有所成就!须知本朝大儒封老先生也是少时任侠,不好读书,直至二十七岁之后才开始发奋用功,最终成为一代文宗的。”

  王丰对于读书兴趣寥寥,闻言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王太常却是兴致颇高,继续说道:“本来你的学业我应该亲自教授的,只不过朝中近来事务繁杂,我怕是抽不出时间来。我仔细想了想,你还是入国子监读书最为妥当。我如今好歹也是个三品官,恩荫你入读国子监不成问题。”

  王丰闻言顿时心下不爽:什么,我好不容易穿越过来成了个官二代,居然还要苦逼的上学读书?

  正要开口反对,就听王太常又道:“国子监非比寻常,监中的先生多是两榜进士出身的饱学之士,监生也都非富即贵,入监读书,能够积累很大一批人脉。这且罢了,按我朝制度,监生学习期满,考试合格之后是可以直接授予官职的,难度可比科举考试小的多了,正适合你这样读书稍微晚了一些的人。”

  王老夫人担忧地道:“我听说想要进入国子监是要参加一场入学考试的,丰儿虽说如今心智大开,但毕竟耽搁了这么多年,他能通过考试吗?”

  王太常闻言皱了皱眉头,迟疑了片刻,这才道:“恩荫入学的考试难度并不高,等考过之后我再去找国子监祭酒周大人说说情,只要丰儿的成绩不是差的太离谱,想来入学应该不是问题。”说着,王太常转头对王丰道:“方今春闱刚过,正是国子监招收新生之时,五日之后入学考试就要举行了,你这几天一定要用功读书,切不可大意。”

  王丰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心底却想着:你想走后门让我去读书,我偏就要在入学考试上随便涂鸦,看到时候成绩垫底,谁愿意收我?

  打定了主意,王丰自然就不再在言语上反对。当夜吃了晚饭,回到房中,小翠打发走了金莲、金藕两个丫鬟,随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王丰道:“相公,刚刚吃饭的时候我看你对爹说的话不以为然啊!你莫非不想去国子监读书?”

  王丰心下微惊,想不到这小翠的观察力这么强!因生怕她去告密,于是王丰急忙掩饰道:“小翠你说错了,国子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愿意去呢?”

  小翠冷笑了一下,伸出嫩葱一般的食指点了点王丰,道:“别想瞒得过我!你若是耍手段不去国子监,小心我告诉爹娘,叫他们狠狠地打你一顿。”

  王丰抿了抿嘴巴,道:“真没有!我只是担心自己学识有限,就算是走后门也考不上而已。”

  小翠闻言愣了一下,皱眉道:“爹是正三品的太常卿,国子监祭酒周大人只是从三品,若是爹亲自去说,周大人必定会卖个情面的。除非你根本就不用心考!”

  王丰干笑了一下,道:“怎么会呢!”

  小翠见了王丰的表情,顿时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以前浑浑噩噩的,过得简直不像个人,那也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开了窍,应该珍惜,应该上进才是,像你这般自甘堕落,与以前做傻子的时候有什么分别?那山野里的狐狸野兽想学习还没有门路呢,你倒好,居然想要白白浪费机会!你这样子,咱们这五年的夫妻也不必做了,我干脆早点离开,也落得眼前清净!”

  王丰见小翠眼睛红红的,果然是生气了,心里不由有些过意不去,怔了片刻,这才道:“你刚才说五年夫妻,早点离开什么的,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五年夫妻?”

  小翠闻言有些语塞,支吾了一下,这才眼睛一瞪,娇蛮地道:“你管我呢!王元丰,我告诉你,你若是真敢耍手段不去读书,我就给你好看!”

  王丰不以为意地道:“你能怎么给我好看?别忘了你可是我媳妇儿,你要敢打我,那就是不守礼法,别人是要笑话你的!”

  小翠闻言气急,扬了扬拳头,终究还是没有朝王丰打下来,只是恨恨地道:“你要是再如此惫懒,不求上进,我就……我就再不让你进房睡觉!”

  王丰翻了翻白眼,嘀咕道:“说得好稀罕似的!我们本来就是分床睡的,在不在一间屋子又有什么要紧?了不起我睡到书房去,也免得每夜里看得见吃不着,憋得难受!”

  小翠耳朵尖,将王丰的嘀咕听了个真切,不由羞红了脸,呸了一声,迟疑了一下,这才小声道:“若是你能入国子监好生读书,不再惫懒,就……让你上床睡觉。”

  王丰听了小翠的话,不由喜上眉梢,问道:“真的?你可不能骗人!”

  小翠嗔道:“谁骗人谁是小狗!”

  王丰大喜点头,换来了小翠一个羞怒的白眼。

  此后数日,王丰都在书房中用功。当然,王丰也知道几天时间根本不够干什么,但至少有一样是必须要做的,那就是学会写繁体字。也幸好简体字与繁体字之间本就一脉相承,王丰对照着一一书写,总算在五日内将常用的千余个繁体字给写会了。

  五日之后正是国子监一年一度的新生考试。王太常在上朝之前早已吩咐下了马车直接送王丰去到国子监,一应报名等手续早已做妥当了,王丰只需安心考试便可。

  国子监的监生分为举监,也就是会试未通过的举人入学为监生;贡监,也就是各地方官员推举优秀的秀才为监生;荫监,也就是勋贵高官子弟入学为监生;恩监,也就是皇帝特别下旨准许入监读书。此外还有数量不少的周边小国留学生。

  至于王丰印象中那种交钱上学的捐监,在这里却还没有出现。

  恩监是不必参加入学考试的,举监、贡监和荫监则必须参加。不过相对于前两者而言,荫监的考题极为简单。题目下发之后,王丰先看了一遍,发现荫监的卷子共有填空题十三道,分别从儒家十三经中的经典段落中选取,对七道就算合格。默写题五道,都是从《论语》《孝经》中选取,对三道就算合格。写判词三道,要求文辞通顺,合乎法理。只要没有明显错误,都算通过。

  这三类题目就是正题了。此外还有两道加分题,题目与举监、贡监的一样,一道是策论,一道是作诗。加分题做了有加分,不做也不影响录取。

  王丰在前世虽然勉强算是个学霸,但古代典籍却也看的不多,儒家十三经中只粗略通读过《左传》《论语》和《诗经》,《易经》《孟子》和《孝经》只是随便看了几篇,其他却都没有看过,只大概知道几句比较出名的句子而已。

  原本这些书中的内容大多都已经忘记了,不想这几天下来,王丰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变得越发惊人,前世看过的书居然像是复印在脑海中了一般,只要稍稍回忆一下便能清楚地想起。

  也因为此,十三道填空题王丰慢慢回想之下,居然填出了七道,五道默写题也写出了三道,算是刚刚合格。但写判词这道题却着实难住了王丰。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律法从立法原则到量刑处罚都与后世完全不一样,王丰虽然凭着自己那颗自认为还算正义的良心写下了判词,但究竟符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律法标准却是没有把握的。

  而这道题若是不合格,那么想要入读国子监可就难了。而不能入读国子监,就无法与家中娇滴滴的小妻子同床共枕。

  王丰发愁地抓了抓脑袋,最后为了稳妥起见,只得翻开了后面的加分题。

  加分题的策论题目是:论马政。王丰看着这个题目皱起了眉头,么的,他懂个锤子的马政!长安、东风、奔驰、宝马、比亚迪倒是能说上一二,至于怎么养马,那个东西距离王丰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绞尽了脑汁,王丰才在脑海中收索到了设立马户,保持种马血统,边市买马,扩大官营马场,分群饲养,严防近亲交配,改良马种,防止退化,制作青储饲料等七八条办法,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给写了下来。

  看着乱糟糟的考卷,王丰自己先泄了气,只得赌气地把视线转向了最后一道题:作诗!

  题目倒是应景,就两个字:咏春。

  王丰想了又想,最后为了保险起见,抄了一首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出现的诗: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

  至此,试卷全部做完,看看时辰将到,王丰干脆利落地起身交卷。

  国子监祭酒周群和左司业陈道飞,右司业吴柄,博士郑伦等人此时正在堂上监考,空闲时候也随意翻看考生们提前交上来的卷子。

  那右司业吴柄见王丰并未穿生员服,知道是荫生,又见王丰提前交卷,顿时心中不喜,哼了一声,将王丰的考卷接过来细看,准备看不顺眼时就直接判为不合格。

第五章 小登科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179 2019.11.05 19:38

  看了第一眼,吴柄就有种想要直接画个大叉叉的冲动:字迹零乱,宛如初学者涂鸦!不过考虑到荫生都有不俗的家庭背景,这入学考试若是单凭字迹这一点就黜落,不免有些得罪人。于是吴柄强忍着不适勉强去看答题。

  填空题对了七道,合格!默写题对了三道,合格!再看判词,第一道杀人偿命,判词正确。第二道父偷盗,子出首告父。王丰的判词之中居然表扬了告发父亲的儿子!这是写的什么东西?不知道亲亲相隐么!身为儿子怎么能告父亲?这是大逆不道啊!不合格!第三道是说某妇与人通奸,被当场抓获,妇人被乡老沉江杀死,奸夫则被扭送到县衙,请求治罪。王丰的判词居然仅只是略微谴责了一下行为,反而对乡老将**沉江之事大肆批判,认为乡老此举无异于犯了杀人罪。这是写的什么啊!奸夫**难道不该死么?乡老行使宗法权力,处置乡中**有什么错?

  不合格!

  吴柄在王丰的判词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叉叉,随后就想抬头当场宣布王丰落选。却见王丰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向判词上的叉叉,只紧盯着考卷后面。吴柄心下疑惑,随手翻过试卷,这才发现王丰居然还答了加分题。

  当下吴柄轻“咦”了一声,只得按捺性子继续看题。论马政这一篇策论,王丰全是用白话文写的,以条款的形式一条一条地将想到的东西写上去,语句虽然通顺,但却全无文采,吴柄读来自然是味同嚼蜡,直接画了个叉叉。不过在看到咏春这首诗时,吴柄却愣住了,抬头看了王丰许久,这才轻叹了口气,掩了考卷,将之放到右手边,随后冷冷地对王丰道:“诗以言志。若是腹内空空,即便仗着权势偷来几首好诗,终究也难成大器!好了,考卷既然已经交了,你就回去等着放榜吧!”

  王丰闻言心中惶惑地想到:他怎么知道这诗是我偷来的?莫非这首诗已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出现过了?

  王丰心下大为不安,急忙出了考场,匆匆回到家中。王老夫人和小翠连忙询问考的怎样,王丰含糊应对过去,随后一头钻进书房将书架上的诗词文集取下来观看。

  一直看到晚饭时分,浏览了数千首诗词,虽然也发现了些与前世相似的诗歌,但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抄的那首《咏春》,王丰这才稍稍放心。此时王太常下朝回家,招王丰前去询问考试情况。王丰说了一遍,就见王太常捋了捋胡须,点头道:“吴柄此人有些迂腐,不过人品还是好的。他既然把你的考卷放在右边,那就是通过了。不过丰儿,你那首诗倒是写的极好,是从哪儿抄来的?”

  王丰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就听旁边王老夫人道:“我家丰儿难道就不能自己作首好诗来么?他一直都在家里,又没有与外人接触过,到哪里去抄诗?你也是饱读诗书的,你说这诗是从书上抄的么?”

  王太常沉吟不语。旁边小翠忽然插嘴道:“爹,相公是会作诗的呢!前几天他还做了一首诗给我,我念给你听......”

  王太常听了这诗,差点没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小翠出身山野,见识不广倒也罢了,王太常却是多年为官,熟悉各地的口音,稍稍回味一下便知道这是首作弄人的东西,当即没好气地瞪了王丰一眼,随后温言对小翠道:“这首诗格律不好,遣词用字也是生搬硬套,难登大雅之堂,以后你就不要再念了。”

  说着,王太常又转头瞪了王丰一眼,喝道:“以后多用些心在经义上,不要再耍这种小聪明了!”

  王丰连忙点头。

  吃过了晚饭,王丰和小翠回到房中,打发走了金莲、金藕两个丫头之后,王丰大咧咧地坐到床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小翠。

  小翠被看得不自在,咬了咬嘴唇,瞪着王丰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王丰道:“我看有的人是不是会说话不算数!”

  小翠俏脸一红,跺脚道:“谁说话不算数了?你先起来!”

  王丰坐着不起来,口中冷笑道:“既然说话算数,那叫我起来干什么?我偏不起来!”说着就要往床上躺去。

  小翠看见,两步走了上来,伸出芊芊玉手抓住王丰的衣领一拉,王丰顿时坐不住了,居然被小翠轻飘飘地拉了起来,只得悻悻地站在一旁,红着脸再不敢作声。

  就见小翠弯下小腰,将床上原本的被子往里面移了移,又转身从小榻上拿起王丰的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随后自己先钻进里面的被窝,蒙头对王丰道:“你上来吧!”

  王丰看的目瞪口呆,呐呐地道:“你睡觉都不脱衣服的吗?我听说穿着衣服睡觉好像对身体不好啊!”

  小翠“呼”地一下从被子下面扔出一个枕头打在王丰头上,嗔道:“这么多废话!你不想上床睡觉就算了。”

  王丰连忙爬上床去……

第六章 妖术杀人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55 2019.11.06 13:15

  次日,王丰神清气爽地起床,与小翠你侬我侬地梳洗完毕,一起去拜见王老夫人。王老夫人身为过来人,看见王丰和小翠的神情动作,顿时就知道二人成就了好事,当下大喜,亲热地拉着小翠叙话,反把王丰给抛到了一边。

  王丰也不生气,吃过了饭便去书房继续读书,这一天继续浏览历代诗词文集,遇到与记忆中相似的就标注出来,以免日后不小心落下了抄袭的罪名。

  如此过了两天,王丰与小翠好的蜜里调油,然而此时国子监的入学考试也开始放榜了,王丰在王老夫人的催促下出门看榜。来到国子监大门外的榜文处,王丰在荫监生第十三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点了点头,又按照指点去门房处领了入学须知,看看别无他事,于是转身离开。

  行至一处闹市时,迎面忽然行来一个算卦的道人,一手拿着铃铛,一手拿着一面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生死”六个大字。

  王丰本不想理会道士,却不想那道士居然直接走到了王丰面前,皱眉看了王丰半晌,忽然道:“公子,贫道看你妖气缠身,乌云盖顶,恐怕活不过两日了!”

  王丰在听到“妖气缠身”这几个字时不由心中一跳,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暗叫道:糟了,我莫不是遇到了真正的有道之士?他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去降妖除魔?不行,我不能给小翠带去危险!

  当下王丰笑了一下,道:“道长,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还另有急事,就不奉陪了。”说着绕过道士就想离开。

  那道士却一把拉住王丰,苦口婆心地道:“公子,命可是你自己的,须得珍惜啊!贫道惯会禳灾祈福,只需二十两银子,便可帮你解脱此难,让你逃出生天。这笔买卖可是划算的很,你看如何?”

  王丰笑道:“生死有命!若是命中注定该死,禳灾祈福又有何用?不一贯不信这一套,道长,你去找别人吧。”说着,一把甩开道士,拔腿便走。

  此时因是闹市,附近围了一群人,那道士被王丰甩了个趔趄,顿时脸面挂不住,在王丰身后高声道:“公子吝啬这区区二十两银子,却不知死期将至,银子留下的再多又有何用?”

  王丰充耳不闻,很快混入人群之中远去了。

  一路赶回家中,命门房关好大门,王丰这才神思不属地回房。小翠眼尖,见王丰脸色不好,连忙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

  王丰不想让小翠担心,勉强笑了一下,道:“没什么,我已经通过了国子监的入学考试,后日便要入学。我看了课程安排,每月只有初一、十五两天休息,其余日子都要上学。这课程可算是十分繁重了!”

  小翠笑道:“原来相公是担心这个啊!读书哪有不辛苦的?习惯了就好!”

  王丰勉强笑了笑。

  当夜王丰辗转难眠,看着身边熟睡的小翠,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白娘子的遭遇,心中惶惑难安。约莫到了三更时分,王丰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窗棂上有响声,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寸大小的小人从窗缝中钻了进来,落到地上,眨眼变成个五尺大人,手持一柄镰刀来到床边,举刀来割王丰的脖子,

  王丰骇的大叫一声,瞬间惊醒了旁边的小翠。只见小翠双眼精光一闪,抬手一挥,一道绿光闪过,那手持镰刀的大人立时被击中倒地,重新化成个三寸小人,躺在地上寂然不动了。

  王丰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小人,分明是一个裁剪的极为精巧的纸人!

  就听小翠冷哼了一声,道:“相公,这凶手必定就在不远处,我们出去把他揪出来。”

  王丰有些担心,迟疑了一下,道:“敌人情况不明,如今又是黑夜,贸然出去,万一有什么闪失反而不妙。”

  小翠不以为意地道:“区区旁门邪术,被我抬手击破,想来那施术者也没有多高的道行。相公若是害怕,我自己去就是了。”

  王丰急忙止住,道:“京城这么大,敌暗我明,你倒哪里去找他?”

  小翠闻言,捡起地上的三寸纸人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王丰担心小翠有什么意外,急忙起身跟上。

  二人来到院墙之下,就见小翠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越过去了。王丰顿时傻了眼,想要走大门出去,又怕惊醒了家人,正仿徨之间,就见小翠去而复返,站在墙上对王丰道:“相公,我拉你上来。”说着,从墙上垂下一根丝带来。

  王丰急忙拉住,小翠轻轻一提,顿时将王丰提过院墙。二人趁着月色在街道上疾行。走到文昌院时,小翠远远地拉着王丰避了开去。走到南城的一处小巷时,小翠忽然停住了脚步。王丰急忙问道:“那贼人在这里?”

  小翠摇了摇头道:“有贼人的气息,不过并不浓烈,倒是有些微的打斗声传来。我们先去看看。”说着,拉着王丰爬上了一处院墙。

  王丰探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只见一头高有丈许,青面獠牙的恶鬼手持腰刀,腰悬弓箭,正凶神恶煞地与对着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砍去。那男子却夷然不惧,手持一柄三尺长剑与恶鬼对战,居然不落下风,辗转腾挪之间,那长剑屡屡刺中恶鬼,发出一声声“哗~哗”的声音。

  长剑挥舞,衣带飘飘,斩妖除魔,这画风,这造型,真是让王丰看的羡慕不已,斗了约莫一刻钟,只见那男子突然大喝一声,团身从恶鬼的胯下钻了过去,瞬间来到恶鬼身后,随后双手握剑横扫,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恶鬼的小腿被应声砍断。恶鬼断了一截小腿,顿时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那男子当即乘胜追击,对着地上的恶鬼一阵猛劈,很快将恶鬼杀死。

  只见青光一闪,死去的恶鬼瞬间化为一个木偶。

  眼见战斗停息,小翠拉着目瞪口呆的王丰离去。走在寂静的街巷之上,王丰犹自不敢相信地道:“那人居然如此厉害,竟能斩杀恶鬼?看他的穿着打扮,似乎还是一名举人。”

  小翠沉吟了片刻,道:“那人的剑术似乎出自蜀中剑侠一脉,虽说不入仙流,但练到精深处,却也能不惧寻常鬼怪。”

  蜀中剑侠啊,那就难怪了!王丰想象着御剑飞行,转瞬千里的剑仙风采,不由悠然神往。

  小翠脚步轻快,拉着王丰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站在院外轻轻嗅了嗅,这才肯定地道:“那贼人就在里面!”说着,一把拉着王丰飞身而起,越入庭院之中。

第七章 七十二小法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505 2019.11.06 18:08

  这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废弃院子,不过现在却有人居住,最明显的就是小院正中此时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香烛纸钱黄符令旗等物,一看就知道是一座简易的法坛。

  院内没有人,倒是正屋之中有一点灯光从紧闭的窗户上透出来。小翠带着王丰躲在草丛之中,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窗户仍进去,只听里面“哎哟”一声,一人只穿着里衣,一边叫骂着一边气急败坏地打开房门张望。

  王丰定睛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在闹市之中遇到的那个道士。

  那道士四处张望,不见人影,只得骂骂咧咧地准备回房。刚刚转过身去,小翠又扔出一块石子,正中道士后脑。

  道士吃痛,气急转身,手持一把桃木剑来草丛之中拨找,一边找,一边色厉内荏地叫骂道:“是谁作弄贫道?出来!贫道可不怕你!”

  小翠连扔两块石子都打中了道士,已经知道这道士的成色了,闻言当即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对着道士冷冷地道:“我出来了,你能怎样?”

  道士眼见草丛之中突然显出了小翠的身影,不由惊艳地张大了眼睛,正要说话,忽然又看见站在小翠身后的王丰,顿时知道二人是来找自己讨说法的。因今晚道术连番失利,道士心下有些慌,当下避重就轻地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年轻人。罢了,贫道就不与你们计较了。你们走吧,贫道要休息了。”

  小翠冷笑了一下,垫了垫手中的石子,道:“你不与我们计较,我们却偏要与你计较一下。贼道人,你今夜为何施展符傀之术,欲害我相公性命?”

  道士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小翠看见,喝道:“杀人偿命,你既用妖术害人,就该受到教训。”说着,抬手将石子朝道士打去。

  那道士急忙闪身避过,就见小翠袖袍一扬,从中飞出一条翠绿色的丝带,那丝带宛如有灵性一般,在半空中转折如意,直往道士卷去。

  道士这次才吃了一惊,知道遇上了高手,急忙避过丝带,随后连滚带爬地来到法坛旁边,掐着法指点燃一张黄符,口中叫了声“疾!”

  之间一个纸人从桌案上飘飘落下,化作一个五尺大人,手持长戈直往小翠杀来,却被小翠催动丝带一下打飞在地。

  道士趁此空隙,复又点燃黄符,念动咒语,只见桌案上的一个泥偶突然动了起来,居然飞落下地,化作一个八尺壮汉,手持大砍刀来砍小翠。

  小翠操纵丝带一卷,将那壮汉卷住,不断勒紧。就见那壮汉在丝带之中复又化为泥偶,蠕动了几下,竟变成一滩烂泥,有少许泥水从丝带上浸了出来。

  小翠见弄脏了丝带,十分心疼,连忙将丝带收回,随后冷笑着往道士走去。

  那道士见泥偶被打坏了,心下不由大为慌乱。要知道这道士的法力并不算高,只会些小法术而已,最强的手段就是符傀之术了,但最厉害的一只木偶符傀已经在刚才被一名剑客毁掉,如今泥偶符傀又被打坏了,道士手中只剩下一些战斗力低下的纸人符傀而已。

  不得已,道士只得连掐法诀,一口气祭出七八个纸人,齐齐往小翠杀来。就见小翠双手成爪,露出尖长锋利的指甲,一爪一个,将冲来的纸人尽数抓的稀巴烂。

  道士见状,吓得魂不附体,眼见小翠就要杀到面前,当下取出一面令旗在身前连挥三下,口中叫了声:“隐!”

  话音落下,那道士居然瞬间消失不见了。

  见此情景,小翠也吃了一惊,凝重地道:“隐形术!想不到这道士法力虽然低微,手段倒是不少。”说着,回头对王丰道:“隐形术非比寻常,不是大派子弟是断然学不到的,想来这道士必然有些来历!罢了,今夜这道士也受到教训了,我们且先回去吧。”

  王丰先前有些害怕,但如今打赢了却要就此离去,心下却有些不甘。左右看了看,问道:“那道士跑了吗?”

  小翠凝重地道:“道士法力低微,即便施展隐形术也无法做到无形无迹,应该还在院中,只不过我们看不见他而已。”

  王丰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忽然道:“这妖道骗钱杀人,必然是个贪财的。既然他已经被打的不敢露面,我们干脆拿了他的财物去做善事,多少也让他心疼一下。”

  小翠闻言点头,当下王丰走进房内看了看,却见房间内的东西极为简单,连床铺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背篓放在床边。王丰打开背篓一看,里面居然有一包金银和其他一些杂物,当下大喜,一把提起背篓,出门来到小翠身边,笑道:“道士的财物都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小翠点了点头,当下带着王丰离去。

  回到家中,王丰开始清点背篓中的东西,金银一包,共有黄金八两,白银三十余两,此外还有八张一百两一张的银票,两套换洗衣服,黄符纸人符笔朱砂铜钱等若干。

  收完了这些杂物,王丰在背篓的最底处取出了一本道书,只见封页上用金漆书写了几个大字:《崂山七十二小法》。

  王丰心中一震,急忙翻开观看,只见上面从前至后写的是导引、服气、辟谷、卧雪、暴日、喝水、障眼、射覆、傀符;隐形、吞刀、吐焰、履水、跃岩、大力、寻人、禳灾、剑术;符水、神行、请仙、禁水、坐火、煮石、杖解、疗伤、魇梦;知时、识地、驱物、嫁梦、缩地、摄拿、搬运、幻化、瞬移;聚兽、调禽、借风、布雾、祈晴、祷雨、断流、穿墙、开壁;炼丹、布阵、入水、御风、星数、搜魂、续肢、神打、定身;招云、取月、掩日、壶天、附身、尸解、摄魂、护身、诅咒;担山、土行、通幽、驱神、法眼、替身、分身、续头、延寿等七十二种法术。

  当下王丰大喜,喊来小翠道:“小翠,你快来看,这本书好像写的是修炼法诀!”

  小翠闻言,急忙过来观看,先看了封面,皱眉道:“原来是崂山派的法术!崂山派原本支离破碎,但百年前有一位华盖真人横空出世,将崂山之上原本各自为政的宫观整合在一起,这数十年来声势越发壮大,隐隐然已经有赶超龙虎山、先天宫、方仙道三大道门的趋势。那贼道人随身带着这本道书,想必与崂山派多少有些干系。我们今日夺了他的道书,他岂肯干休?若是日后找来师门长辈追索此书,那可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了!”

  王丰见小翠满脸担忧,急忙安慰道:“崂山派既然是名门大派,想必门下弟子也都是仙风道骨之人。可你看今日那贼道人可有半分道门子弟的风采?我看这本道书多半也不是他的,说不定是偷来的呢?可能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师门长辈!”

  小翠想了一想,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王丰见状,扬了扬手中的道书,道:“既然如此,这本书上的法术你学不学?”

  小翠咬了咬嘴巴,权衡了一下,点头道:“自古法不轻传!我们今日既然有缘得此道书,岂能放过?至于日后可能会面临崂山派的追索,那也是日后的事情了。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在想办法应对就是了。”

  王丰对小翠的话表示赞赏,于是二人就着蜡烛开始钻研道书。

第八章 自心之欲障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478 2019.11.07 11:01

  第二日,王丰命下人出去打探那贼道士的情况,至午后,下人回报:“那道士今日在闹市中替人算卦,被几个落榜举人用黑狗血淋了个满头,破了隐形术,如今已经被扭送到洛阳县衙治罪去了。”

  王丰问道:“那些举人为什么要整治贼道士?”

  下人道:“听说是那妖道为一个叫于乘龙的举人算命,说他三日内必死,需用二十两银子禳灾方能逃脱大难。那于乘龙不肯出银子,结果妖道便半夜施法,用木偶纸人化作恶鬼前去取于乘龙性命。却不想于乘龙武艺高强,居然反杀了恶鬼。气愤难平的于乘龙今日纠集了一帮朋友去捉拿妖道,那妖道施展隐形术,想要逃脱捉拿,却被早有准备的于乘龙兜头一桶黑狗血淋下,当场破了法术。如今妖道被送进了洛阳县大牢,证据确凿,只等定罪了。”

  王丰闻言,脑中回想起昨夜看见的那男子仗剑斩杀木偶恶鬼的英姿,暗道:想来他就是于乘龙了!当下王丰转身回房,对小翠说了贼道士的遭遇。小翠听了一喜,道;“朝廷对道术害人的处罚极为严厉,那贼道士罪证确凿,又是一群举人出首告状,洛阳县衙必定会从重发落。我看他此次难逃一死!他若死去,道书之事就成了无头公案,崂山派的人便再也找不着咱们了!”

  王丰闻言,也是一喜。

  到了晚上,王丰再次派人打听,果然听说洛阳县衙已经判决了贼道士斩首死罪,只等发往刑部复核之后便要行刑。

  王丰心下大定,当下安心与小翠钻研道书,就听小翠指着道书对王丰解说道:“这本书上记载的多是法术,只有导引、服气、辟谷这三篇算是修炼法诀,照此练习,年深月久之后也能练出些法力来。待有了法力,便能由浅到深,修炼后面的术法了。相公,你如今全无法力,适合修炼的也就是前面这三篇了。”

  王丰闻言点头,循序渐进的道理他当然是懂得的,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我要练到你现在的境界,需要多长时间?”

  小翠抿嘴一笑,道:“若只是练习这三篇,那么练个一二十年或许就能有贼道士的水准的了。不过想要比得上我恐怕还得再努力三五十年!”

  王丰被噎的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惊讶地道:“需要这么久?三五十年之后我都老了,即便学成了道法又有什么意义?”

  小翠伸出嫩葱一般的手指捏了捏王丰的耳朵,笑道:“相公以为修道是简单的事情么?我也算出生修道世家,我娘更是渡过一次雷劫,练成了金丹的大修士,我从小得娘亲指点,刻苦修炼至今也才是筑基期而已,距离渡劫还差的远呢!相公如今虽有道书,但书上的修炼法诀较为粗陋,又没有高人指点,恐怕进度不会很快!”

  王丰对小翠笑道:“不是有你在吗?我媳妇儿就是个大高手,有你指点,胜过其他高手百倍!”

  小翠笑着摇头道:“我算什么高手?天地之间有五仙,为天地神人鬼。鬼仙乃是鬼物得道,暂且不论。神仙要名注神籍,掌管职务,这也暂且不论。其他三类之中,修成金丹的才能称为人仙,渡过地仙劫的才能被称为地仙,渡过天仙劫的才能被称为天仙。像我这样尚未修成金丹的筑基期修士,在世间根本就排不上号。你想指望我,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王丰眼珠一转,道:“那可不可以请岳母也指点指点我?人家都说女婿当半个儿,那就是一家人,岳母应该不会见外的吧!”

  小翠抿嘴一笑,伸出手指刮了刮王丰的脸颊,道:“不害臊!我们成亲这么久了,你也就这会儿想起还有个岳母来?”

  王丰难得的老脸一红,辩解道:“我倒是想去拜见岳母,可那也得知道岳母在哪里啊!要不你挑个日子,我陪你回门省亲?”

  小翠笑着摇了摇头,将道书往王丰怀里一扔,沉吟了片刻,这才道:“我先问问母亲,然后再给你答复吧!”说着,小翠叫王丰不许跟来,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翠才又沉着俏脸回来,对王丰道:“母亲说你是红尘中人,该当安心享受人间富贵,不可奢求仙道长生。她不愿意指点你,反将我骂了一顿,严令我不许传你修炼功法呢!”

  王丰顿时大为失望,无意识地翻着手中的道书,半晌沉默不语。

  小翠看见,连忙安慰道:“相公也不用急,这本道书上的法诀虽不精妙,但却也并无疏漏,用来打基础再好也没有了。你每日练练,至少也可以强身健体,却病延年。”

  王丰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哼,这个岳母看不起人!我好歹也勉强算个学霸,论资质至少也是中上吧,再有两世为人的阅历加成,就不信练不出个名堂来!

  这么想着,王丰索性也不去求小翠,自己拿着道书的导引篇看了一遍,随后照着上面的动作做了起来。按照书上的指点,王丰想象着有一团气跟随着自己的动作在身体内流动。

  练了片刻,只觉浑身发热,额头冒汗,王丰当即大叫道:“小翠,小翠,我好像是练成了。”

  小翠闻言连忙走了过来,惊讶地道:“相公这么快就练成了?不可能吧!难道你竟然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

  王丰道:“真的!你看,书上说导引篇练成之后,浊气随着血运排出,化为汗液,元气归于五脏,蕴养自身,只有一点烝气纳入丹田。丹田气满,觉腹下鼓涨,如有异物旋转,洋洋乎如沐朝阳。我现在就感觉腹内有一团气,暖洋洋的,这不是练成了是什么?”

  小翠急忙伸手按在王丰小腹感受了片刻,随后抬头诧异地看了王丰半晌,这才道:“若丹田内真的有气,则人用力一跳,至少也能离地八尺。相公,你跳来看看。”

  王丰点了点头,双腿微蹲,奋力往上一跳……。

  结果让王丰大为尴尬,即便双腿尽力往上抬,也才堪堪离地三尺而已。反而因为一心往上,忽略了重心,落地之后被狠狠地崴了一下脚,疼的王丰差点落泪。

  抱着脚踝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王丰抬头问小翠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翠反问道:“相公,你现在还觉得腹内暖洋洋的,如有异物吗?”

  王丰感受了一下,除了疼还是疼,哪有什么如有异物的感觉?于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小翠这才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帮王丰揉着脚踝,一边轻轻地说道:“相公,你这是遇到自心之欲障了!这是心障的一种,是因为心中存了急于修成的欲念,因此入了迷障,明明没有练成却自认为已经成了。幸好你初学乍练,入迷不深,这才能轻易走出来。我听娘亲说过,有佛道两家的高人入了迷障,自以为已经成佛成仙了,随后心性大变,做出许多常人看来难以理解的事,其实却已经坠入了魔道,多年苦修化为泡影。修道之途极为凶险,稍不注意便会误入歧途,相公日后千万要记得戒骄戒躁,不可贪功冒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王丰咀嚼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九章 蜀中于乘龙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19 2019.11.07 17:30

  当夜王丰没有再尝试修炼,早早与小翠一起睡下。次日起床,梳洗完毕,王丰吻别小翠,坐着家中的马车赶到国子监参加入学礼。

  这一届国子监生总共六百余人,其中十三名荫生,七名恩监,二十七名举监,近百名倭国、琉球、三韩、安南、西域等国的留学生,其余的都是各府县推举的贡监。

  监生们先领了统一的衣服、号牌和一本厚厚的校规校训,穿戴整齐,随后在国子监祭酒周群大人的带领下拜了孔圣人,又朝着皇城的方向谢了天恩,整齐诵读了一遍国子监训词,入学礼才算完成。

  监丞王明领着一群助教为众监生分配班级。国子监学制四年,共分为三个年级,新生入学,先入正义、崇志、广业三堂学习一年半,考勤和考试合格之后升入修道、诚心两堂再学习一年半,若是考勤和考试又都合格,便升入率性堂再学习一年,这一年中每月进行一次月考,每次月考按照成绩高低分别给予监生一分、半分或是零分的学分,一年期满若是积满八分,监生便可以申请参加毕业考试。考试合格,准予毕业,然后便可以等着朝廷授官。

  而历次升级考试不合格的监生则必须留级。国子监中多得是蹉跎了七八年乃至十几年的老监生,甚至有的监生等的头发都白了还不能毕业,只得黯然退学返乡。

  王丰作为新生,被分到了广业堂陆班。先去认了教室,确定了座位,随后从助教处领了新书。因为国子监的监生都是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大多在京中并无宅院,因此国子监是提供住宿的,有需要的学生可以去领号牌入住宿舍。

  王丰自然没有这个需求,于是抱着新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随意翻看了起来。

  新书一共十三本,其实就是儒家十三经,下面有名家的注释,其实就是官方承认的正统解释。

  正看之时,王丰忽然感觉自己的旁边坐下了一人,当即转头看去。这一看,王丰顿时愣住了,原来这人正是前晚仗剑斩杀木偶恶鬼的那名举人剑客。王丰当即堆起笑脸主动打招呼道:“同学你好,我叫王丰,家父乃是太常寺卿。今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还请多多关照。”

  那人见王丰如此热情,也愣了一下,随后回了一个笑脸,拱手道:“王兄好,在下姓于,名乘龙,蜀中人氏,永平三十六年举人。”

  王丰笑道:“原来是于兄,久闻大名了!”

  于乘龙讶道:“在下不过区区一落榜举人,王兄乃高官子弟,如何知道我?”

  王丰道:“于兄勇杀恶鬼,智擒妖道,智勇双全之名已经响彻京城,小弟怎会不知道?说实话,小弟对于兄的剑法实在是钦佩不已。若于兄不嫌弃小弟愚鲁,日后还请指点一二,小弟必感激不尽!”

  于乘龙听了,知道王丰不是故作客套,而是真的想与自己结交,当下也热络了起来,索性将对王丰的称呼由客套的“王兄”改成了亲热的“王贤弟”,很干脆地道:“王贤弟客气了!贤弟若不嫌弃为兄剑法粗陋,咱们就找个时间切磋一下,诗酒唱和,岂不快哉!”

  王丰见于乘龙如此磊落爽快,心下大喜,此时真正有了结交之心,当下道:“我与于兄可谓相见恨晚!今日我做东,请于兄吃顿饭,如何?”

  于乘龙慨然答应,正说之间,前排一人回头看着王丰道:“听你刚才所言,竟是王太常之子?”

  王丰点头道:“正是。不知兄台是谁?”

  那人大笑了一声,道:“在下姓楚,单名一个南字,家父为银台司主事。”

  银台司掌管天下奏状案牍,凡各地奏章表文,必须先经过银台司检查有无用词违禁犯忌,并抄写目录之后才能送交御览,其主事就相当于朝廷的办公室主任,妥妥的要职。王丰当即拱手道:“原来是楚公子,失敬,失敬!”

  楚公子却昂起了脑袋,一脸倨傲地道:“你虽是今日才认识我,但我对你却是闻名已久了!王太常家的傻儿子,那可真是名满京城啊!”

  王丰听他语气之中满含讥诮,顿时心下生怒。有的人一见投缘,仿佛前生便是挚友,而有的人却是一见生怨,好像前世就是仇人。王丰此时对楚公子颇为厌恶,淡淡地道:“我就算是傻子,今日却偏偏能与你在同一间教室读书,你又能怎样?”

  楚公子闻言愤怒地起身,指着王丰喝道:“你得意什么?你家的靠山张老相公已经于年前告老还乡了,你们这一党的人很快就将树倒猢狲散。别看你今日还是高官子弟,说不定明日就是犯官家属了。”

  王丰心中一惊,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不长,委实不知道朝中的情况,不过看楚公子说的信誓旦旦,心中不由也信了几分——看来自己家在朝中的处境的确不太妙!

  不过输人不输阵,王丰面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道:“看你也不过个纨绔子弟,知道什么朝中大事?莫非官吏升迁贬斥,是凭你一言而决的么?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这话就说的重了,能够一言决定官吏升迁贬斥的,不是权臣就是至尊,楚公子哪个都不敢应啊!当下只得恨恨地指着王丰道:“咱们走着瞧!”说着,转过身去不再理会王丰了。

  倒是与楚公子同桌的那名少年监生对王丰友善地笑了笑,拱手道:“在下广平冯生,家祖父虽也曾在朝中做官,但早已致仕,不提也罢。在下是广平府的贡监生。”

  王丰见此人长得文质彬彬,加上他虽然坐在楚公子的旁边,却能不畏权势,坦然与自己打招呼,心中不由对其生出了几分好感,当下也拱手致意,称呼了一声:“冯兄,有礼了。”

  很快教室内的监生们都坐好了,各科博士、助教、直讲们逐一介绍了自己,随后由五经博士带领着读了几篇礼记,第一天的课程就算结束了。

  眼见放学,王丰拉着于乘龙出了国子监,登上自家的马车,吩咐马车夫道:“找一间上好的酒楼,今日我要与新结识的于兄不醉不归!

  车夫闻言,当即将王丰和于乘龙送到了城中有名的松鹤楼。在王丰的着意结交下,二人推杯换盏,交情急速上升。酒酣耳热之际,王丰开始频频流露出想要跟随于乘龙学剑的意思,于乘龙乘着酒兴,也是满口答应,嘱咐王丰明日带一柄剑来,今后每日放学之后便可练剑。

  王丰欣然答应。

第十章 情敌忽现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36 2019.11.07 19:54

  当夜回到家中,王丰说起准备向于乘龙学剑之事,小翠大为赞同,道:“修道实非一日之功。那于乘龙的剑术已然是凡尘绝顶,相公若能学得一二,也是幸事。”

  王丰点了点头,随后虚心地向小翠请教导引之法,小翠也用心指点。至此后王丰白天去国子监读书,下午与于乘龙练剑,晚上回家则与小翠练习道法,日子过得紧凑而又充实。

  如此过了两月,王丰与小翠的感情好的蜜里调油,与于乘龙的友情更是与日俱增,渐成莫逆之交。此外冯生也与王丰结交了起来,关系渐渐升温,只有楚公子纠结了一帮人时常来找不自在,却都被王丰设法给喷了回去,算是国子监生活的一种调剂。

  这日王丰和于乘龙练了一会儿剑,于乘龙忽然叹道:“王贤弟在练武上着实是有天赋,这才两个月便将基础剑法练熟了。更关键的是王贤弟似乎身负某种上乘内功,呼吸吐纳之间连绵不尽,真是令人赞叹。”

  王丰知道于乘龙说的是自己暗地里练习的导引和服气之法,不由笑了笑,通过这两个月的刻苦练习,王丰的确是练出点感觉来了,觉得身体内的确是有股气在顺着意念流转,浑身上下一直都是暖洋洋的,精力充沛至极,无论是读书和学剑都更能专心致志,因此才能日益精进。

  此时听于乘龙说起此事,王丰思索了一下,觉得一直向于乘龙学习剑法而自己却没有半点回报,这不利于双方交往,于是想了想,道:“于兄,说起来我家中也珍藏着一套剑法秘籍。传艺之恩,无以为报,我愿将秘籍带来,我们两人一同练习。”

  于乘龙喜好剑术,闻言大喜。次日,王丰果然抄录了《崂山七十二小法》中的剑术篇来与于乘龙一起参详。于乘龙看了一遍,惊讶地道:“这套疾风电剑是仙家剑术啊!若是得道高人来施展,能够在剑上生出一道电光,威力足以斩妖屠魔!这套剑术可是太难得了,贤弟,你家中居然有如此剑术,可见底蕴深厚啊!”

  王丰含糊应对,问于乘龙道:“这套剑术我们能修炼么?”

  于乘龙点头道:“练是能练,不过我们终究是凡夫俗子,最多能练出三尺剑气,想要剑生电光,斩妖除魔却是难了。”

  王丰也有些失望,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于是仍旧用心和于乘龙钻研剑术。于乘龙是个厚道人,觉得这套剑术价值太高,自己占了便宜,于是也越发悉心指点王丰,将自己的剑法奥妙倾囊传授。

  当日与于乘龙吃了晚饭,王丰才独自一人回家。此时天已微黑,行人不多,路过一处僻静的小巷时,王丰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团黄色的影子闪过,眨眼消失在了街道旁边鳞次栉比的房屋之中。

  王丰心下有些发毛,急忙加快脚步回家,在正堂见过了王母之后,这才转身回房,推开卧室的门,只见一道黄影迅雷不及掩耳地越出窗户,消失不见了,只有小翠一人站在房中,面色有异地看着自己。

  王丰疑惑地道:“刚刚跳窗逃走的是谁?”

  小翠见掩饰不过,只得道:“是我大姐,她来看我,见你回来,因此仓促离去。”

  王丰松了口气,转而道:“既然是你大姐,那就是一家人,何必要躲?下次她再来,你可一定要留住她,也好让我见见你的家人。”

  小翠含笑答应。王丰在小翠的看护下练了会儿导引之术,又去院中对着渐上中天的月亮练了服气之法,吸收月华之气,这才与小翠携手睡下。

  次日一早,王丰出门上学,行到家附近的小巷子时,忽听几个人谈论道:“昨夜不知是谁在这里打斗,将地面和墙壁都给打坏了。”

  王丰转头查看,果然发现地面的青石板烂了几块,左右的墙壁和屋檐之下还有许多整齐的划痕。王丰伸出手指比了比,觉得那些划痕像是用爪子抓出来的。

  这一下王丰的心提了起来,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去国子监上学。

  当夜回家,王丰留了个心眼一直没有熟睡。将近四更时分,忽听屋外风声大作,枕边的小翠一下子睁开眼睛,轻轻起床跳窗而去。

  王丰紧跟着睁开眼睛,看着犹自摇晃的窗户失神了片刻,这才沉默地起床穿衣,拿着宝剑悄悄地追了出去。

  院子中并未发现小翠的踪迹,王丰当即爬上屋顶张望,忽然发现隔壁原王给谏的房子里有动静。那王给谏年前诬告王太常不成,反被贬官岭南,这座府邸就空了下来,如今并无人居住。

  王丰当即越过院墙,翻入王给谏的旧宅之中,一路潜行至花园,就见前面亭榭之中人影闪动,竟是两个人在打斗。

  这两个人动作极快,身形急速变换,王丰只看见一团红影和一团黄影不住纠缠,却根本看不清打斗的究竟是何人。不过凭着感觉,王丰认定其中的红影是自己的妻子小翠。

  二人斗了片刻,各自分开站立。那红色身影果然是小翠,此时犬牙外突,眼冒青光,双手成爪,身后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尾巴伸了出来,宛如从二次元中走出的妖精。

  另一个人则是一名青年男子,身穿暗黄色皮衣,犬耳獠牙,青色的眼珠里面满是凶光,身后也有一条尾巴低低地垂下,整个人显得十分凶悍。

  就听那男子发出几声冷笑,道:“虞小翠,枉我对你痴心一片。你替母报恩,嫁给王元丰这个傻子的时候我都一直等你,就想着五年期满之后能与你双宿双栖,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是你却背叛了我,居然真的对那傻子动情了,还失身给他。你怎么对得起我?!”

  小翠哼了一声,道:“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黄小狼,你再纠缠不休,我可不会再留手了!”

  那黄小狼冷笑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王丰藏身之处,道:“你那没用的丈夫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了。等我杀了他,让你尝尝变成寡妇的滋味!”说着,纵身一跃,往王丰扑来。

  王丰吃了一惊,本能地拔剑在手,朝着前面猛劈。那边小翠见状大骇,眼见事急难救,急忙将嘴一张,吐出一颗红彤彤的内丹,朝着黄小狼的后脑当头打来。

  黄小狼没有想到小翠突然之间就开始拼命,急忙转身抵挡小翠的内丹,此时王丰的剑却已经劈下,正砍在黄小狼肩胛之上,伤口深可见骨。

  黄小狼吃痛,嚎叫了一声,化作一条黄毛豺狼,纵身飞跃而去了。

第十一章 酒鬼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074 2019.11.08 12:09

  眼见黄小狼逃走,小翠连忙收了内丹,恢复人形,急匆匆过来问王丰道:“相公,你没事吧?”

  王丰见小翠脸色苍白,全无血色,急忙道:“我没事!你呢,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受伤了?”

  小翠咳了两声,摇头道:“我情急之下吐出内丹与那黄小狼拼了一下,伤了元气,休养些时日就好了,相公不必担心。只是那黄小狼今日受伤,必定对相公怀恨在心。此人睚眦必报,恐怕日后会来找相公的麻烦。”

  王丰输人不输阵地道:“那就让他来,下次就不是砍他一剑那么简单了。”

  小翠抿嘴一笑,拉着王丰回了自家房间,自运功恢复内丹,不提。

  次日一早,王丰出门上学,一路想着怎么应对黄小狼之事,不觉失神与人撞在一起,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王丰急忙说了声对不起,随后起身扶起对方。

  那人却是一名须发花白的酒鬼,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浓烈的酒味。眼见王丰扶起自己,那酒鬼越发来劲儿了,拉着王丰就不放开,硬说撞洒了他的好酒,要王丰赔。

  王丰仔细一看,果见那酒鬼手中拿着个红色的酒葫芦,地上还有一滩水迹。此时王丰忽觉胸前冰凉,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前胸处也被酒水打湿了。

  王丰不由苦笑了一下,国子监对监生的仪容仪表要求极为严格,穿着散发着酒味的湿衣裳是要被处罚的,此时回去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王丰只得想着快点到校,然后去向于乘龙借一身衣服来换。

  眼见那酒鬼夹缠不休,王丰只得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给他,口中道:“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我还另有要事,这两银子就算是赔你的酒了。倘若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去那边王太常府邸等我。”说着,王丰趁那酒鬼望向王太常府邸的时候抽身离开,急匆匆往国子监换衣服去了。

  到了傍晚,王丰下学回家,路过一处街道的转角处时忽然被一支伸出来的脚绊了一下。得亏王丰这些日子勤练武艺,虽然事出突然却仍旧腰板一挺,稳住了身形,没有被摔个狗啃泥。

  王丰恼火地回头一看,那伸腿坐在地上的却是今早遇到的那名酒鬼,此时正在地上微微抽搐,顿时满腔怒火发不出来。迟疑了一下,王丰还是上前问道:“喂,你怎么样了?”

  那酒鬼哆嗦着睁开眼睛看了王丰一眼,虚弱而又蛮横地地:“你没有看见吗?我生病了!说起来都怪你今天早上撞洒了我酒,弄得我这一天都不舒服。”

  王丰瞬间被气笑了,道:“我说老爷子,你不是想碰瓷吧?我可告诉你,如今这官字两张口的时代,你想碰瓷可容易,小心别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那酒鬼哆嗦着道:“什么瓷儿?我只想叫你赔我的酒,关瓷儿什么事?”

  王丰诧异地道:“我早上不是给了你一两银子吗,还不够赔你一葫芦酒的?”

  那酒鬼小声地道:“我是要去买酒的,不过路上看到几个小乞丐怪可怜的,我就拿那一两银子给他们买包子吃了。”

  王丰讶道:“老爷子,你买了几个包子?”

  那酒鬼扳着指头数了一下,最后嘟囔道:“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多小乞丐一涌而上,将那包子铺都给吃空了。”

  王丰闻言叹了口气,这老酒鬼心倒是不坏!于是蹲下身去摸了摸酒鬼的额头,感觉有一点发烧,当下问道:“老人家,你家住哪里?天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那老酒鬼嘟囔道:“家?我没有家!我四海为家,山洞、破庙、桥底、屋檐,都是我的家!”

  “原来是个流浪汉!这么一把年纪了,倒是真可怜!”王丰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这样吧,老人家你既然无家可归,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慈济堂,我送你去那里暂时安身,再给你找个大夫看看病,你看怎样?”

  老酒鬼闻言起了兴趣,道:“慈济堂?那里面有酒喝吗?”

  王丰一把扶起老酒鬼,叹道:“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酒呢?走吧,再晚就不好找大夫了。”

  来到慈济堂,主事看见王丰进门,当即迎了上来,赔笑道:“原来是王公子,这么晚了,公子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王丰将老酒鬼交给主事,道:“回家路上遇到这位老人家,生着病又无家可归,甚是可怜,我就给你这儿送来了。”

  那主事笑道:“王公子还是这么心善。这两个月你向咱们慈济堂捐赠了近千两银子,如今又亲自救助孤寡,真是功德无量啊!”

  王丰笑了一下,他的确是把上次从妖道那里得来的银子都捐给了这家慈济堂,也因为此,慈济堂的主事简直把王丰当成了大善人,恨不得将王丰给供起来。王丰也才敢于将老酒鬼送到这里来,就是笃定慈济堂的主事不敢拒绝他。

  当下王丰从怀里又掏出了二两银子递给主事,吩咐道:“这老人家还生着病,烦请主事尽快给他请个大夫看看。再给他安排一张床,好好安顿下来。”

  主事满口答应,表示马上就去请大夫。王丰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了。

  回到家中,正值一家人吃饭,王丰连忙入座,忽抬头看见王太常眉头紧锁,于是忍不住问道:“爹有心事啊?”

  王太常叹了口气,道:“自从张老相公告老还乡之后,朝中越发的乌烟瘴气起来,朋党之争越演越烈,今日又有一位新政派的官员被罢官免职,这把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烧到我的头上来。唉,想要安安稳稳地做官都难了!不过这都是些朝中琐事,与你无关。你只要在国子监中用功读书,我就很安慰了。”

  王母在旁笑道:“就是,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另外再与小翠多多努力,早日让我们抱上孙子,才是正经。”

  王丰禁不住看向小翠,就见小翠面色微微一变,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这才忽然轻声道:“爹、娘,我进门四年有余尚无子息,为了王家的香火不至于断绝,要不就给元丰娶上一房小妾吧!”

第十二章 惜缘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148 2019.11.08 18:03

  小翠的话音一落,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王丰不敢相信地看向小翠,王太常没有说话,只有王母顿了一下,随后笑道:“媳妇儿,你可别多心。你和丰儿虽然成亲四年多了,但丰儿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是知道的,这几年你没有身孕不怪你。不过现在好了,丰儿心智大开,你们总算可以做对正常夫妻了。今后的日子长的很,还怕没有身孕吗?纳妾之事,不必再提。”

  小翠沉默了片刻,道:“娘,我不是故作大方,而是真的想要给相公纳妾。如果可以,我更愿意让位,好让相公能够另娶一位大家闺秀为妻,延续王家的香火。”

  见小翠坚持己见,王母顿时也说不出话来了。一顿饭便在沉默中过去。

  回到房内,王丰独自坐在桌旁看书,小翠则在床边整理着衣物,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过了好一会儿,王丰才放下书,悠悠地道:“你这么急着给我纳妾,是准备要走了吗?”

  小翠叹了口气,道:“相公,你知道我出身狐族,不是凡人,岂能久恋红尘?其实我又何尝愿意离开?只不过我娘早已算定我与你只有五年缘分,若是勉强纠缠,反而坎坷不断,对我们两个都不好。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何不看开一点,早做准备?趁我还在,先为你娶了新人,也免得有朝一日我突然离去,你身边无人照顾。”

  王丰冷笑道:“你倒是真看得开。不过却也真的无情!”

  小翠又叹了口气,道:“相公这些日子也练了基础的导引服气之法,应该知道修道艰辛。人只能顺天而行,不可逆势而为,否则必招天谴!我与你既然只有五年缘分,那就不该过多奢求。好合好散,彼此还能留个美好的念想,若执着情爱,难分难舍,最终必定劫难不断,反生痛苦。相公是想要此生荣华富贵,轻松愉快呢,还是想要劫难重重,穷困潦倒呢?”

  王丰道:“高堂广夏,也不过夜睡一榻;良田千亩,也不过日食三餐。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即便受些苦也是值得的。”

  小翠叹道:“可是我却不能眼看着相公受苦!相公此时守着我一个,自然觉得难以割舍,但只要有了新人,很快就能适应过去了。情爱之事如梦幻泡影,我等修道之人,缘起相聚,缘散即分,何必惆怅?这些话原本我是不打算给你说的,但近来看你性情豁达开朗,故此思虑良久,还是准备对你说清楚。也免得他日我忽然离去,你措手不及。”

  王丰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真的一定要走吗?”

  小翠点了点头,王丰顿时将书覆盖在脸上,好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小翠上来轻轻抽去王丰脸上的书,却见书后的王丰早已经泪流满面了。小翠轻轻一叹,温柔地捧起王丰的脑袋抱在怀中,静谧的油灯之下,照映出一对紧紧相拥的身影。

  良久,王丰才低声道:“小翠,你即便要走,那也悄悄走了多好。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要走,让我每时每刻都受煎熬,你怎么这么残忍!”

  小翠轻轻地道:“我们只有五年缘分,要懂得惜缘,以图将来!况且我志在仙道,不能有子,为延续香火,相公终究是要另娶贤妻的。我已经为相公卜算过了,相公未来的妻子将会是个美丽贤惠、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今后相公身边自有佳人陪伴,不必时时挂念着我。”

  王丰气笑道:“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人家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可见你并不是真的爱我。”

  小翠捧着王丰的脸,轻轻啄了一下,道:“我若不是真心爱你,又岂会委身与你,并且如此费心地为我们的以后打算?傻瓜,别多想!我刚刚才说过要惜缘。五年的时间很短,如今更是只剩下大半年了。但若是我们把最后这半年留着,今后每年只相聚几天,那却也还能延续数十年。等到你垂垂老矣,我们或许还能白首相聚,携手去看夕阳。”

  王丰听了小翠的话,顿时大为震动,原来小翠不是绝情,而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延长这段感情的期限。原本有些心灰意冷的王丰顿时活泛了过来,伸手搂住小翠的细腰,深吸了口气,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是我错怪你了。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只有五年缘分?这是谁规定的?难道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吗?不顺从命运安排就会遭受惩罚,就会有重重劫难?”

  小翠沉默了片刻,道:“我道行浅薄,也不知究竟。但我和我娘反复卜算,得到的结果都是我们只有五年缘分。漫天神佛执掌着天地万物的运转,冥冥中的确自有定数。即便人仙高手也还在轮回中挣扎,地仙真人还要遭遇一千五百年神仙杀劫,想要超脱命运桎梏,恐怕只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天仙大能才能做到,但那个境界距离我们却是太远了!”

  王丰却不信邪,追问道:“真的?只要达到天仙境界,我们就能逆天改命,做一对长久夫妻?”

  小翠迟疑了一下,道:“古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天仙飞升既然能携带鸡犬,想来其他也是可以的。”

  王丰点了点头,握拳道:“既然如此,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努力修炼,一定在我变老以前修成天仙,好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

  小翠笑了笑,心底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却也不愿打击王丰的积极性,抿嘴笑道:“好,我等你。不过你也要听话,乖乖地娶妻纳妾,生儿育女,为王家延续香火。要知道我本是为报恩而来,若是因此反害得王家绝后,那这报恩反变成了结仇,因果纠缠之下,我也讨不了好。”

  王丰闻言,迟疑了一下,道:“夫妻双方要情投意合才能恩爱一生,若是只为了传宗接代便去娶一个不爱的人,那不是害了人家吗?女人这一辈子嫁人就是头等大事,那可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小翠听了又情不自禁地啄了王丰一口,道:“相公并不像世间男子那般视女人为货物,反倒懂得怜惜女人。有夫如此,我很喜欢呢!相公放心,你本就另有姻缘的。时机一到,不需要强求,这姻缘自然水到渠成。”

第十三章 采花案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751 2019.11.08 23:00

  自那日话说开之后,王丰与小翠越发难分难舍了。王丰计算着国子监中规定的考勤次数,开始频繁地请病假,就算不请假也早早下学,带着小翠四处游玩,准备吃遍京中美食,赏遍京中美景。

  一连十几天,洛阳城内有名的景点和美食都逛遍了,只有牡丹园没有去。此时已是五月,牡丹花期将过,王丰本来没想带着小翠去,却不想偶然听人说起牡丹园内有少府派出的老农官打理,别处的牡丹已经凋谢,但牡丹园内的花却还开得茂盛。只不过牡丹园乃是皇家庭院,每年只在四月花期最盛之时开放三日,其余时候都是大门紧锁。

  想要在白天从大门进去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却难不住王丰和小翠。二人趁着月圆之夜飞身越过牡丹园的院墙,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园内的牡丹花果然大半仍旧盛开着,在寂静的黑夜之中,皎洁的月光之下显得越发朦胧美丽,姿态端方。王丰与小翠赏玩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得分外尽兴。将走之时,忽听小翠笑了一下,拉着王丰道:“今日花好月圆,良辰难得。相公何不赋诗一首,也好让我日后有个回忆。”

  王丰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念道:“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小翠听得双眼发亮,情不自禁地抱了王丰一下,道:“相公这诗做的真好!”

  二人依偎了一会儿,这才离去,只留下满院的牡丹在朦胧的月光下摇曳生姿。

  次日,王丰照例想要请病假,就见王母早早等在堂前,拉住王丰道:“昨夜你爹留下话来,说国子监季考将至,叫你不可惫懒,需用功读书。我看你这些天带着小翠满京城游玩,并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你可不能装病骗我们啊!若是身子好些了,还是去读书为好,莫要耽误了课业。小翠那里,我去说她。叫她不要总是拉着你不放,毕竟还是读书要紧!”

  王丰闻言,只得道:“娘,是我自己请假,不干小翠的事,你可千万别去说她。我今日上学就是了,此次季考,必定不会让娘失望的。”说着,王丰只得换了生员服乘坐马车往国子监而去。

  先去销了假,随后进入课堂。挚友于乘龙见了王丰,笑道:“你总算是来了,我还怕你沉迷温柔乡中,误了季考呢!”

  王丰道:“我还真的差点误了。季考是在哪一天?”

  于乘龙道:“就在后日。这是我们进入国子监后的第一次季考,可千万不能忽视。你这些日子没来,课业恐跟不上,这是我做的笔记,借给你看看。”

  王丰接过于乘龙的笔记,谢了一声,随后埋头苦读,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于乘龙与王丰交情深厚,知道王丰记忆力极好,有过目不忘之能,见状也不惊讶,收回了笔记,叹道:“我若有你一半的记忆力,也不至于今年科考,名落孙山了。”

  王丰笑道:“兄长过谦了!兄长文武双全,人品端方,才华横溢,日后必有得志之时。”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前面楚公子对与他同桌的冯生道:“冯兄,听说你经常用功到很晚,以至于常常戴月回家?”

  冯生小声应是,就听楚公子道:“我劝你以后还是早一点回家吧。听说这大半个月来洛阳周边几个县出现了采花大盗,已经有四五个妙龄少女遭了毒手了。我悄悄告诉你,死去的少女个个被吸的人干似的,当地官吏都猜测凶手不是白莲教的妖人就是吃人的妖怪。”

  冯生道:“采花大盗自有官府捉拿。再说我是昂藏男儿,何惧采花大盗?”

  楚公子闻言,忽然猥琐地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冯兄肌肤雪白细腻,风姿柔弱,有弱不胜衣之感,世间有的人就喜欢这一口。说不定那采花贼男女通吃呢!”

  冯生顿时恶心的不行,丢下书跑了出去。王丰看不惯楚公子的猥琐样儿,禁不住道:“国子监乃是教授圣贤之学的地方,有的人却语出下流,真是令人不齿!”

  楚公子怒道:“你说谁呢?”

  王丰毫不相让地道:“谁答应就是说谁。”

  楚公子怒不可遏地伸手来打王丰,被王丰拉住,顺手一推,顿时栽倒在地,丢了个大丑,恨恨地起身指着王丰道:“你还敢得意!再过些时日,叫你全家如丧家之犬一般滚出京城!”

  王丰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说了句:“败犬狂吠,真是令人发笑!”

  一句话将楚公子气的面红耳赤。

  过了一会儿,冯生调整好心情从外面回来,知道王丰替自己出头,禁不住感激地朝着王丰拱了拱手。

  当日下学,王丰和于乘龙练了会儿剑,交流了一下这十几日来独自练习的心得,随后匆匆回家,准备去陪小翠。路过一个酒铺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里面传来殴打之声。

  王丰本不想理会,但隐约间听得里面一个声音有些熟悉,当下急忙上前观看,果见被殴打的是自己的熟人,却是先前被自己送往慈济堂的那名老酒鬼。

  王丰急忙挤进去,喝令众人住手,随后扶起老酒鬼,转问众人道:“你们为什么打他?”

  那领头的是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先上下打量了王丰一眼,见王丰衣着不凡,于是不敢轻易冒犯,谨慎地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与这贼老头是什么关系?”

  王丰道:“我姓王,与这位老人家是旧识。”

  那掌柜的点头道:“既然这样,那这事儿与你无关!这贼老头刚刚在我们店里偷酒喝,被我的伙计当场抓住。本来若只是偷喝了几口酒那也不值什么,可这老头不但毫无悔改之意,还满嘴胡言,说我们店里的酒难喝,随后是抱起酒坛子就往地上摔啊!公子你说,我该不该打他!”

  这么恶劣!王丰诧异地看了老酒鬼一眼,见其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由摇了摇头。不过既然已经站出来了,那也只得硬着头皮管下去,于是拱手对掌柜的道:“这事的确是他不对,不过掌柜的也打了他一顿,算是出气了。我再赔偿你些酒钱,这事情就这么算了,你看如何?”

  掌柜的见有人赔钱,如何不愿?急忙道:“那敢情好!这老头刚刚摔碎了我四坛好酒,一共四十斤,合共一千二百钱。”

  王丰身上没带多少铜钱,只得掏了二两银子给掌柜的,口中道:“多余的钱就寄存在你这里,以后这位老人家来你这里喝酒,就从这钱里面抵扣,扣完为止。”

  付了钱,王丰这才拉着酒鬼离开,口中问道:“你怎么不在慈济堂里待着,反来这里偷酒喝?”

  老酒鬼道:“慈济堂内不给酒喝,我酒瘾犯了,因此出来找酒。却不想那酒铺里的酒寡淡如水,根本无法入喉。我一生气,就把他的酒给摔了。”

  王丰摇头道:“老人家,那家店也算是百年老店了,里面的酒出了名的好,你却还挑三拣四,坏人家名声,也难怪人家掌柜的打你。”

  老酒鬼不服地道:“那酒就是不好嘛,还比不上我自己酿的百果酒。”说着,老酒鬼取出自己的葫芦摇了摇,道:“里面还有两口,不信你尝尝,是不是比他的酒好。来,尝尝。”

  王丰推却不过,接过老酒鬼的葫芦闻了闻,只觉得酒香扑鼻,就着葫芦喝了一口,居然满嘴异香,入喉极为甘冽,于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一下老酒鬼却心疼坏了,急忙从王丰手里抢回葫芦,口中道:“这酒不能多喝,喝多了伤身。”

  王丰见老酒鬼一副吝啬样儿,不由笑道:“不就是两口酒吗,瞧你那样儿。不过你这酒倒是的确不错,就是还不够烈。改天我亲自酿些酒来请你喝,保证你喝了之后再喝别的酒都觉得寡淡无味了。”

  老酒鬼闻言笑道:“那敢情好!好了,酒也喝了,我就不耽误你回家了。王公子,今晚回去好好用功,睡个好觉哦。”

  说着,这老酒鬼转身往慈济堂的方向离去了。

第十四章 大姨子的试探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127 2019.11.09 14:16

  王丰回到家中,对小翠说起国子监中的事情,在听到出了采花大盗时,小翠面色一变,道:“这多半是黄小狼在采阴补阳,试图尽快提升修为,好报我们伤他之仇!”

  王丰道:“那该怎么办?”

  小翠思索了一下,道:“我上次内丹受损,至今未能完全恢复。不过我大姐此时就在城外,今夜我找她来商议一下。”

  到了晚上,小翠在门外焚香祝祷。过了片刻,一绿衣女子到来,与小翠一般的瓜子脸,身材窈窕,肤白貌美。小翠与她说了会儿话,随后二人一起进屋来。王丰急忙倒茶待客,跟着小翠叫了声:“大姐。”

  那绿衣女子见王丰奉茶,忽然伸手摸了王丰的脸颊一把,随后留着一根白嫩的手指头在王丰的下巴上勾了勾,红唇微启,轻柔地笑道:“妹夫开窍之后,到的确是个知冷知热的可人呢,看的姐姐都心动了。”

  王丰微微一惊,急忙转头去看小翠,就见小翠瞥了自己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这莫非是在考验自己?王丰当即后退一步,脱离了绿衣女子的“魔爪”,低眉顺眼地道:“大姐,小翠在呢。”

  那绿衣女子挤眉弄眼地坏笑道:“那要是小翠不在呢?好妹夫,你心底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动心?说实话,姐姐有好处给你哟。”

  王丰一脸正色地道:“大姐说笑了!我对小翠真心实意,情比金坚,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的。”

  绿衣女子闻言,转头看了看小翠,叹道:“小妮子倒是找了个良人!”

  小翠起身拥住绿衣女子,道:“大姐若不是一心仙道,也可以找一个良人相伴。”

  绿衣女子笑道:“我何必自陷爱欲别离之中,给自己找不自在?”说着,又转头对王丰笑道:“今夜你这娇滴滴的小妻子要陪我去找黄小狼,只好委屈你独守空房了。”

  王丰对绿衣女子的疯言疯语已经有所免役,只担忧地对小翠道了声:“你们千万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小翠点了点头,这才与绿衣女子携手离去。

  王丰待小翠走后,百无聊赖,干脆开始练习导引之术。这一练不要紧,只觉得五脏六腑之中有一股精纯的内气升腾起来,顺着导引之术散入四肢百骸,最后归入丹田。这股气生生不息,王丰足足练了一个时辰才将之全部炼化,仔细感受了一下,隐隐然竟然比自己前面三个月苦修的成果还要大,烝气的总量翻了一倍不止。

  王丰心下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自己又生出心障了?

  左思右想不明白,只得暂时放下,看看月上中天,于是急忙摆出姿势吸收月华之气。《崂山七十二小法》之中的服气篇记载了四种服气之法,其一是服食月华之气,其二是服食朝阳之气,其三是服食山林湖泽之气,其四是服食百果灵药之气。因为小翠对吸食月华之气极有经验,因此悉心指点王丰,导致王丰目前对服食月华之气的方法练得熟练,其他三种服气之法却少有涉及。

  此时王丰对月朝拜,朦胧的月光洒下,很快在王丰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好似云雾一般的光膜,约有半个时辰,眼看月亮将要移出中天,王丰当即收功,笼罩在王丰周围的月华之气旋即被王丰用力一吸,尽数吸入腹内,导引之法随即展开,很快将之炼化,吐出浊气。

  随后王丰又愣住了,今天服食月华之气的效率也必往常快了许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正坐立难安,忽见院外两道人影飞来,落地之后,显出了小翠两姐妹的身影。王丰大喜,急忙上前拉住小翠的手上下检查了一下,道:“小翠,你没有受伤吧?”

  小翠摇了摇头,道:“有大姐陪着我呢,我能有什么事?”

  王丰这才放心,由问道:“找到那黄小狼了吗?”

  小翠点头道:“找到了,那采花贼果然就是他。若非我们及时赶到,今夜钟太史的女儿可就遭殃了。我和姐姐联手,那黄小狼不是对手,被我们打成重伤,往南边逃了。”

  王丰道:“可惜没能留下他,终究是个后患!”

  二人说了一阵,绿衣女子就要告辞,王丰和小翠急忙挽留道:“夜深露重,还是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绿衣女子轻轻一笑道:“我岂能做打扰你们小两口亲热的恶客?”说着,飞身而起,眨眼消失不见了。

  王丰转头对小翠道:“大姐远来帮忙,我们却未能一尽地主之谊,实是有些失礼。”

  小翠笑道:“大姐其实就住在我们家在城外的那座小庄园里。”

  王丰这才释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对了,小翠,我刚刚练习导引之术,只觉颇为精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的错觉。”

  小翠急忙上来检查一下,随后惊讶地道:“相公的修为的确大有长进,这是怎么回事?”

  王丰也自疑惑,道:“我也弄不明白,因此才来问你。”

  小翠皱眉思索了一下,道:“看相公的情形,似乎是服食了什么灵药灵果。相公今日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么。”

  王丰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啊!”

  小翠道:“相公将今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我来为你参详参详。”

  王丰于是说了一遍,就听小翠道:“问题可能是出在那老酒鬼给你喝的两口酒上,那酒也许不是凡酒。”

  王丰讶道:“你是说老酒鬼是隐藏的高人?不会吧,我看他衣不蔽体,极为潦倒,那天还生了病,今日又被几个伙计殴打,若是高人怎么会如此作践自己?”

  小翠笑道:“世间有些高人就是喜欢游戏红尘!这酒鬼既然屡次与相公有所交集,必有所图。却不知对相公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王丰忽然紧张地道:“若他真是高人,会不会看出我家有妖妻?他屡次接近我,莫非是想要找机会对你下手?”

  小翠也紧张了起来,想了想,道:“若真是这样,那倒要小心了。不过这些都还是我们的猜测,相公日后遇到他,可不动声色地试探一下,看他是否真是高人。若是,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王丰点了点头,道:“不错,是要把这些弄清楚。”

第十五章 小翠离去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136 2019.11.09 19:01

  次日,王丰又去上学,一目十行地将博士、助教、讲师等人这三个月来教授的课业全都复习了一遍,又找了些历年科场题集来看了看,好不容易挨到放学,王丰对于乘龙说了一声,随后往慈济堂而去。

  先找到主事询问了一下老酒鬼的情况,并无什么异常,随后趁着老酒鬼在堂中与人聊天的时候摸进他的房间,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最后才走了出来,喊了老酒鬼一声。

  那老酒鬼见了王丰,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上下看了王丰一眼,道:“王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呀?”

  王丰从怀中掏出一瓷瓶酒,对老酒鬼道:“昨日喝了你的酒,今天特意买了一瓶上等的剑南春来回礼。”

  老酒鬼大喜,接过酒闻了闻,道:“这酒倒还勉强可以入喉。”

  王丰试探道:“倒是比不上老人家自己的酒!却不知老人家的酒是从哪儿弄来的,何以味道如此独特,喝来令人回味无穷啊!”

  老酒鬼笑道:“那是我从山里弄来的猴儿酒,昨日都给喝光了。王公子要还想喝,怕是得再等一段时间,等到那山里的猴儿再酿出了新酒,我再去给王公子弄点来尝尝。”

  王丰笑道:“原来如此,那可真是难得!”说着,趁老酒鬼不备伸脚绊了他一下,见其惊叫着狼狈往地下倒去,王丰急忙又伸手将他拉了起来。看着惊魂未定的老酒鬼,王丰不由打消了大半戒心,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五心向天是什么意思?”

  那老酒鬼一脸茫然地看着王丰道:“王公子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诶!”

  王丰笑了一下,道:“那就算了。老人家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我改天有空了再来看你。”

  离了慈济堂,王丰急速赶回家中,将试探老酒鬼的经过对小翠说了一遍,小翠道:“山里的猴子倒是有储存果子的习惯。野果多了,难免就会变质,在特殊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发酵成为美酒的。也许是猴子们正好采摘了些灵果酿成了灵酒,因此才有增长修为的功效。可惜相公只喝了两口,要是能多一些就好了。”

  王丰一脸希冀地道:“若是天天都有猴儿酒喝,我是不是很快就能修成金丹人仙了?”

  小翠白了王丰一眼,道:“美的你!普通的猴子即便机缘巧合能采摘些灵果,数量也不会太多。真正上品的灵果灵药都是有主的,传说中更有年深月久的灵药修成了人或是兽的形状,能自己挪窝,躲避危险,那就更难采摘了。想要靠着灵药修仙,这条路可不好走,要不然外丹一派也不会这些年来越发没落了。”

  王丰点了点头,当下继续在小翠的护持下修炼导引服气之术,随后二人安睡,你侬我侬。

  第二天是国子监的季考之日,王丰在小翠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随后前往国子监应考。作为新生的第一次季考,题目的难度不算太大,但题量却比入学试要多得多了,共有填空题一百道,默写题五十道,释义题十道,判词题三道,四书题作文一道,史论一道,作诗一首。

  王丰凭着强大的记忆力将前面三种题型全部做完,只在判词题这里顿了顿,随后尽量代入这个时代人的思维,写下了判词。再看四书题,题目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王丰对这种题目最是头疼,只得按照博士们教授的经学注解,自己组织语言拼凑了一篇四百字左右的文章,自己读来都像是在读绕口令,只图能够交差而已。

  倒是史论题,题目是“汉初和亲之得失论”,王丰前时在论坛上看过了许多讨论,此时将那些观点总结起来,顿时文思泉涌,很快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

  最后是作诗,题目是“咏牡丹”,王丰前几天与小翠游牡丹园时才抄了一篇,此时完全不用想,直接将那首诗又给抄了过来: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题目写完,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王丰直接交卷,潇潇洒洒地回了家。

  一到家,就听屋内乱哄哄的,似乎是王太常在骂人。

  王丰急忙进屋一看,原来是小翠打碎了一个白玉瓶,王太常在骂他呢。王丰急忙上前道:“不就是一个瓶子吗?一件死物,也值得骂人!爹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王太常怒喝道:“一件死物?你说得轻巧,你可知这个白玉瓶价值千金!今天在朝中,有人弹劾我为官不正,收受贿赂,蔡相公一党群起攻讦我,我是百口莫辩啊。只得按例上表请罪,等候陛下处置。我本打算将这个白玉瓶送给蔡相公,求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却不想才刚回家就听说白玉瓶居然已经被打碎了。这是要断我的仕途啊。”

  看着王太常一脸痛苦的表情,王丰也有些同情,毕竟寒窗苦读二十年,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又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才当上三品高官,这一下子就可能被人整倒,换成是谁也承受不了啊!

  不过这却不是你骂小翠的理由,王丰当即护住小翠道:“爹若是没有收受贿赂,那错的就是那些人。若真有收受贿赂,那被罢官免职也不关小翠的事。他们既然铁了心要整治爹,又岂是区区一个白玉瓶能够挽回的?”

  王太常此时充满了毕生心血尽付流水的悲愤,几乎已经入了魔障,根本听不进去劝,反而一心迁怒小翠,连吼了几声难听的,就见小翠一双眼睛气的通红,哭道:“自我嫁入王家,所保全的何止一个白玉瓶?今日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如此呵骂我,全不留半点情面!实话告诉你们:我非凡人。因母亲遭雷霆之劫,受爹庇护方逃得一命,故此叫我来报恩。自我进门,前后受到的唾骂就是拔光了头发也数不清,之所以忍气不走,是想着恩未报完。如今元丰已经大好了,我也可以走了!”说完,负气出门而去。

  王丰见状大惊,急忙追出门,却已经不见了小翠的踪影。又跑到附近街道找了一遍,依旧芳踪渺渺。正惶急间,忽然想起前夜小翠曾说她大姐此时暂助在城外的庄园之中,于是王丰急忙拔腿往城外而去。

第十六章 城外庄园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84 2019.11.10 13:06

  王家在城外的庄园规模并不大,只有二三十亩田地,五六家佃户而已,不过却建了一座小院子,极为雅静。

  王丰快步来到院前拍门,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小翠的大姐绿萝走了出来,倚在门边对着王丰冷笑道:“你来干什么?”

  王丰道:“大姐,小翠是不是在里面?你让我进去看她一下吧!”

  绿萝哼了一声,道:“既然赶她出来了,又何必假惺惺的来找?我们姐妹虽非人类,却也不是平白受气的。”

  王丰拱手道:“大姐,今日之事的确让小翠受委屈了,我就是过来让她出气的。”

  绿萝叹了口气,道:“罢了,小翠自己在里面等你,我巴巴的拦着你做什么?你进去吧。”

  王丰大喜,跑进院子,大声喊着小翠的名字。就见小翠早已经在凉亭之上等着了。见了王丰,小翠也自欣喜,二人紧紧相拥。过了片刻,王丰才涩声道:“小翠,你这是真的准备走了吗?”

  小翠沉默了许久,轻轻点头道:“我计算时日,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多待一天,日后就会少相聚一天。缘分早早用尽了,真正的离别就会到来。相公,我也是怕你伤心,所以今天借着爹骂我的由头先跑了出来,让你能有个准备。”

  王丰紧紧地抱着小翠,不敢有片刻放松,口中急促道:“小翠,我再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了。不要走,好不好?我宁愿一辈子穷困潦倒,劫难重重,也不愿与你分开。”

  小翠摇头道:“我又怎能忍心看你一生困苦?况且你现在说的轻松,但等日后真的上无尊亲,下无子息,一事无成,三餐不继之时,恐怕就将痛彻心扉了。相公,暂且别离,以图两相安好,今后又能年年见面,不是更好吗?修道之人当知天命,不可逆天而行啊!”

  王丰顿时说不出话来,只紧紧地抱住了小翠。

  二人缱绻了一阵,就听小翠道:“近来朝中党争不断,自从张老相公致仕之后,新党日渐凋零,爹暂且离开朝堂也是一件好事。我之所以故意打碎了白玉瓶,是因为这个瓶子乃是岭南西道的蒲总兵送给爹的,是真正的赃物。那蒲总兵见蔡党势大,已经暗中投了过去。若是还留着这件东西,那才是招祸。如今证物没有了,爹虽遭弹劾,但最多会被贬官而不至于下狱治罪,我们一家人也可以趁机离开京城这个未来几年内的大漩涡。”

  王丰点了点头,道:“你如此费心为全家谋算,爹还那样呵骂你,真是委屈你了。”

  当夜王丰便在庄园之内住下,并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与小翠两姐妹吃了晚饭。绿萝对王丰的厨艺赞不绝口,直呼好吃。

  吃过了饭,王丰如往常一般开始练习导引之术,绿萝在旁看了一会儿,轻声对小翠道:“妹夫既要修炼,又为何使用如此粗陋的法门?你将我族中之法随便传他一篇,岂不强过百倍?”

  小翠摇了摇头,道:“族中的法门大多只适合我们狐族,人类学来反而事倍功半。况且若被母亲或是其他族老得知,反而会生出波折。再说相公本是红尘富贵中人,既然并无成仙的希望,又何必横生枝节?”

  绿萝闻言,也摇头不语。

  待王丰修炼结束之后,自去与小翠安睡。次日一早,小翠对王丰道:“相公昨夜未回家,爹娘必定担心。你可立即回去宽慰爹娘之心,不过却不要说我在这里。”

  王丰这才起身往城里赶去。王母果然派了许多人在到处寻找王丰和小翠,眼见王丰回来,王母喜极而泣。王丰安慰了王母一下,随后道:“小翠离开,我心情不好,这段时间想住到城外庄园中去静一静,还请娘成全。”

  王母见王丰态度坚决,这才同意,道:“叫金莲和金藕两个丫头去照顾你。另外,你今天还是先去国子监上学,等到晚上见过了你父亲,再搬去城外吧。”

  正说之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有一名中官、一名大理寺主事、一名御史台的官员带人闯了进来,宣称奉命搜查王太常收受贿赂的证据,官差如狼似虎地闯入各个房间之中翻找了一遍,虽然翻出了许多财物,但却都能说清来由。

  一众官差见并未找到大件赃物,这才悻悻离去。

  经此变故,一家人都心中惶急难安。王丰见王母脸色苍白,只得派人去国子监告了假,留在家中安慰王母。

  到了午后,王太常终于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进了门看了王丰和王母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躲进了书房之中。

  王母十分担忧,拉着王丰在书房外询问。过了好一会儿王太常才开门让王母和王丰进去。王母再三追问,王太常才叹息着说道:“今日朝中极为凶险。岭南西道的蒲总兵上书指证我向他索贿,陛下于是派人来家中搜查赃物。幸亏那白玉瓶已经被小翠打碎了,官差搜不到物证,这才使我逃脱一劫。饶是如此,蔡党依旧群起而攻,说我私德有亏,不宜再做太常卿。陛下听信谗言,将我贬官至江南东道的台州府去做知府。从正三品的朝廷大员一下子贬为了正五品的地方官,十几年的心血付诸流水,思之着实令人伤心啊!”

  王母也是感同身受,急忙在旁劝慰。王丰却觉得没什么,知府啊,那可是地级市的一把手,这官儿也不算小了。当然,从高官变成了地市级确实是让人郁闷,但总比被一撸到底好吧?而且比起在朝中捧着卵子度日,整天与其他大佬相互倾扎,还不如去地方上做些实事呢!

  于是王丰只随便劝了两句便站在旁边不发一言了。

  王太常却忽然转头对王丰道:“现在想来,多亏了小翠将那白玉瓶打碎,才免得坐实了我的受贿之罪。我昨天却不分青红皂白的骂走了她,现在想想,实在是懊悔不及。你昨天一夜未归,可找到小翠了?”

  王丰想起小翠嘱咐过的,叫自己不要透露她的行踪,于是推说没有找到。王太常叹了口气,道:“朝廷发了调令,我必须五日内离京赴任。说起来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丰儿你了。你本是荫监生,我如今却被贬为外官,只怕你在国子监中的日子不会好过了。重则取消你的荫生资格,轻则恐怕也有对手会对你百般刁难,让你无法安心完成学业。”

  王丰不以为意地道:“那我干脆离开国子监,陪你们一起去台州上任算了,总好过在京中受人闲气。”

  王太常沉吟了片刻,道:“还是学业要紧!我明日去寻国子监祭酒周大人问问,若是他能答应庇护你,那还是留在国子监中更好。”

第十七章 身份危机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31 2019.11.10 19:00

  当日王丰带着金莲、金藕两个丫头搬到了城外庄园之中居住,而王太常则开始命家人收拾行装,准备南下。

  小翠听说王太常被贬官台州,沉思了一下:“台州近海,虽然民风淳朴,诉讼不多,但每年却要防着海风侵袭。倘若应对不当,使百姓遭受风灾,恐怕会被政敌攻讦。相公若能学会《七十二小法》中的知时篇就好了,那就可以提前预知天气,使百姓早做防灾的准备。可惜相公如今的修为……。不过不要紧,我会时时留意,提前为相公示警的。”

  王丰点了点头,道:“辛苦小翠了。”

  二人知道相聚的时间不多了,因此一直双手相握,耳鬓厮磨,恨不得合成一个人。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绿萝呼唤道:“小翠快出来,娘来了。”

  王丰和小翠急忙整理仪容走了出来,就见一个看起来三十不到的美妇长身玉立地站在堂中,一身白衣,容貌美艳,神情却十分端庄大方,眼波流转之间,甚至带着几分冷峻,让人不敢太过亲近。

  王丰不敢怠慢,急忙跟着小翠叫了声娘,又赶紧请其上座,随后前去倒茶。狐母喝了茶,正要对王丰说话,眼睛落在王丰脸上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紧盯着看了半晌,一双眼睛越发的严厉骇人。

  王丰心下诧异,惴惴不安地转头看向小翠,小翠急忙上前问狐母道:“母亲,你这么看着相公,是有什么不对吗?”

  狐母忽然一拍桌子,对着王丰大喝道:“你究竟是谁?还不从实招来!”

  王丰吃了一惊,强自镇定地道:“我是小翠的相公王元丰啊!”

  狐母怒喝道:“休要骗我!那王元丰我曾暗中见过,你这副皮囊虽然是他的,但内里却是迥然有异的两个人。说,你到底是谁?”

  王丰心下慌张,不过却也知道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当下硬着头皮道:“我就是王元丰!岳母以前见我的时候,我还痴痴傻傻,不知世事。如今我心智大开,自己回想往事,都有恍如隔世之感。岳母以为我前后不一,这也是正常的。”

  小翠也道:“是啊,母亲。相公以前痴傻,如今聪慧,自然是大不一样的。”

  狐母冷哼了一声,道:“开窍之后精神状态是会有变化,由此也会引起人生际遇的改变。但一个人不论怎么变,他的命运是大致确定的。原本王元丰的命格只是个富贵闲人,可如今却完全变了,我竟根本看不透你现在的命格。这其中一定有古怪。刚刚我暗暗卜算,得到是结果竟是:枯木新芽,此树非前树。显然王元丰的皮囊里面换了另外一个人。”

  听了狐母的话,小翠顿时脸色苍白地看向王丰。王丰苦涩地一笑,道:“小翠,我们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你是最知道我的。你难道也怀疑我?”

  小翠闻言,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恩爱时光,觉得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转头对狐母道:“娘,我与元丰朝夕相处,并未发现他被人夺舍啊?”

  狐母哼了一声,道:“是不是夺舍,将他魂魄抓出来看看不就行了!”说着,狐母右手成爪朝着王丰脑袋虚抓而来,五指隐隐按住王丰的天灵、眉心、太阳和玉枕等几个大穴,口中念念有词。王丰瞬间觉得脑海一阵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被拉出来一般。

  王丰一时惊慌失措,急忙凝神欲要抗拒,忽然觉得识海之中另有一个痴痴傻傻的身影忽然出现,被那股拉力拉着钻出了天灵,浮现在了王丰的头顶之上。

  狐母见了这个魂魄,认得的确是王元丰的相貌,顿时惊讶地咦了一声,正要再检查一下,就听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道:“好个妖狐,居然敢吸人生魂,还不快住手!”

  狐母和小翠、绿萝转头看去,只见外面站着一位邋里邋遢的老头。若是王丰此时能够回头的话,一定能认出他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老酒鬼。那老酒鬼此时却是威风凛凛,抬手打出一道符篆,飞到半空,化作一道雷霆往狐母打去。狐母吃了一惊,顾不得再深入检查王元丰,一手施法,准备将王元丰的魂魄按回体内,另一手扬起在身前一划,一个半球形的光罩显现出来,将狐母、小翠和绿萝护住。

  就听“轰隆”一声,那雷霆打在光罩之下,顿时将光罩打破,受此影响,狐母按住王元丰魂魄的手一抖,就听那王元丰的魂魄痛苦地嚎叫了一声,随后散裂称无数碎片钻回了身体之中。

  王丰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顿时失去意识,一头栽倒在地。

  狐母暗叫不好,有心查看一下王元丰的情况,但此时那屋外的老头已经大踏步走进门来,手中拿着一个红葫芦,散发出无尽威势。狐母见了红葫芦,顿时失声道:“原来是火葫真人。”当下不敢恋战,一手拉住小翠,一手拉住绿萝,化一道青光而去。

  火葫真人见三人离去,喃喃地道:“大庾岭灵狐一族的虞夫人?这小子居然是她的女婿,倒不知是福是祸哟!”

  说着,上前一步检查了一下王丰的情况,啧啧地道:“这虞夫人对自己的女婿倒是下得去狠手,魂魄都差点散了,还好这小子恢复力惊人,就这么一会儿就恢复了大半。啧啧,仔细看,这小子的命格的确是奇怪,看不透啊,看不透!”

  端详了王丰半晌,火葫真人才取出红葫芦摇了摇,一脸心疼地从中倒出了一颗芳香扑鼻的丹药喂进王丰的嘴里,口中喃喃地道:“我的凝神丹哟,一甲子才炼成一炉,一炉不过三五粒,算是便宜你这小子了。”

  王丰此时外人看来是在昏迷之中,实则识海里面确实清醒的很。刚刚王元丰的痴傻魂魄代替自己被狐母吸出体外,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散成了碎片,有几道碎片不经意地落到王丰身体之上,居然瞬间就融入了进去。随后王丰就像是吃了大补药一般,只觉得浑身舒服无比。眼看其他灵魂碎片有消散之像,王丰正想着是不是应该主动上前吞吃,正好此时火葫真人在外面喂了一粒凝神丹,那些散落的灵魂碎片在丹药的作用下居然开始主动融合进王丰的身体,让王丰大呼爽快。

  很快王丰就将王元丰的灵魂碎片吸收干净,从此二人才算真正合二为一。

  随后王丰就醒了过来,左右看看,小翠、绿萝和狐母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自己认识的老酒鬼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悠哉悠哉地喝着小酒。

第十八章 拜师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578 2019.11.11 10:25

  王丰看不见小翠,不由怅然若失,随后转头看向老酒鬼,知道他应该就是打跑了狐母的高人,于是急忙起身,拱手施礼道:“王丰多谢老神仙搭救之恩!以前多有冒犯,还请老神仙千万不要怪罪!”

  老酒鬼闻言笑了笑,道:“贫道人称火葫真人,乃是崂山上清宫的道士。你手中的那本《崂山七十二小法》就是贫道和其余几个道友合力编纂的。”

  此言一出,王丰顿时既紧张又尴尬了起来,迟疑了片刻,这才辩解道:“这是前几个月一个妖道想要暗算我,我才反过来从他手里抢的。不过那妖道是被洛阳县衙明正典刑的,可不关我的事!”

  火葫真人冷笑道:“一个道门败类,死不足惜。不过那道书终究是我崂山的典籍,你未经允许擅自修炼,可知死罪?”

  什么?死罪!这么严重!!王丰小心地看了看火葫真人,见其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地上下打量了自己,好像是在看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不由打了个寒噤。

  定了定神,王丰急忙挤出笑脸上前道:“老神仙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今天既然出手救我,又怎么会杀我呢?我想老神仙这些天多半是在考验我呢。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王丰就要拜下去。

  就见火葫真人微一抬手,阻止了王丰下拜,口中笑道:“你倒是乖觉,以为拜我为师我就不追究你偷学道法之罪了么?我老酒鬼的徒弟岂是那么好做的?”

  王丰闻弦歌而知雅意,急忙追问道:“师父但有吩咐,弟子无不遵从。”

  火葫真人笑道:“真的?我要你离开父母,随我上山一心修炼道法,你可做得到?”

  王丰想了想,道:“上山清修倒是可以。不过我父母毕竟只有我一个儿子,等到他们年老之时,弟子还是要下山来侍奉他们终老的。”

  火葫真人不置可否,接着道:“我要你此生不考科举,不走仕途,从此断绝红尘富贵,你可愿意?”

  王丰笑道:“高官厚禄不过黄粱一梦,哪比得上神仙长生逍遥?弟子当然愿意。”

  火葫真人又道:“我叫你此生不犯杀戒,不论善恶,都不得杀一人,你可能做到?”

  王丰迟疑了一下,道:“弟子只能保证不妄杀人,倘若遇到十恶不赦之徒,或是遇到别人要杀我之时,我恐怕不能保证不犯杀戒。”

  火葫真人再道:“我要你从此与你的妻子小翠断绝关系,不再见面,你可能做到?”

  王丰冲口道:“那怎么行?”

  火葫真人反问道:“怎么不行?你既然要随我修道,就该清心寡欲,将情爱之事尽数抛弃。我没有叫你杀了小翠,斩却俗缘,已经算是宽厚的了。”

  王丰道:“修道之人该当明心见性,以豁达之心秉持自己的真性情,那样才能心无挂碍,道心坚定。倘若为了修道就要扭曲自己的性情,那迟早也会产生心障,坠入魔道。就算被他侥幸修成天仙,也不过是庙里冰冷的石像罢了,于天地众生又有何益?弟子愿修有情之道,不愿做冰冷的石头塑像。”

  火葫真人站了起来,冷笑一下,道:“就你还敢看不起石头塑像?人家好歹修成正果,受世人膜拜。而你就算苦修一生,也未必能成人仙功果!你可知道你心心念念,难舍难分的妻子是个狐狸精?”

  王丰道:“狐狸尚且有情,知道惜缘,苦心酬缪着要伴我度过一生。而我生而为人,难道反不如狐?”

  火葫真人厉声道:“既然你冥顽不灵,那贫道今天只好送你入轮回了。”说着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柄剑来,当头往王丰劈下。

  王丰见状,转身想要逃跑,就见火葫真人抬手一指,道了声:“定!”

  王丰顿时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火葫真人来到自己面前,长剑高举,当头劈下。心中紧张的要命,一时说不出求饶的话来,只得闭目等死。

  过了片刻,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没有传来,王丰小心地睁开眼睛一看,这才发现那火葫道人早已经收了长剑,复又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喝酒去了。

  王丰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定身法已经被解除了,顿时大松了口气,试探着问火葫道人道:“你不杀我了?”

  火葫真人瞟了王丰一眼,道:“你若想死,出门右转,洛河就在不远处,闭着眼睛往里面一跳,一了百了。贫道我却没有胡乱杀人的爱好!”

  王丰大喜,上前道:“既不杀我,想来是要收我为徒了?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说着,王丰跪下地去,规规矩矩地拜了一下。

  就听火葫真人说道:“我门中倒是不讲究这些虚礼,不过祖师传下规矩,入门需叩九个头。”

  这还叫不讲究虚礼?!王丰暗暗腹诽着,还是规规矩矩地叩足了九个头。

  火葫真人这才点头道:“你这小子还没入门就敢顶撞我,按说是不该收下你的。不过偏偏你又对我的脾气,还能说出‘以豁达之心秉持真性情,才能心无挂碍’的话来,可见是有道心的。又能心志坚定,刀剑临头而不改其志,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也算是领受过了。这番考教就算你勉强合格吧!”

  说着,火葫真人起身道:“跟我走。”

  王丰问道:“去哪里?”

  火葫真人答道:“进城,买酒。”

  王丰连忙跟上。二人进入城中,来到那日火葫真人偷酒的酒铺。就见火葫真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叫道:“掌柜的,我来买酒。”

  掌柜的见了火葫真人,本不愿理会,但见王丰跟在身后,只得上来道:“二位买酒?先前这位王公子预存了八百钱在这里,不知这次要买多少?”

  火葫真人将手中的葫芦放在柜上,对掌柜的道:“你只要一葫芦酒,只要你将这葫芦装满,那八百钱我就不要了。”

  掌柜的闻言一愣,随后转头看向王丰,见王丰点头同意,掌柜的顿时大喜,心下暗道:看这葫芦最多能装一两斤酒,不过价值数十钱而已,却要抵八百钱的帐,这两个人莫不是傻子?

  生怕二人反悔,掌柜的急忙大声邀请来往的客人做见证。众人见有热闹,自然也乐得看看。

  掌柜的见围满了见证人,这才叫伙计开始往葫芦里倒酒。先用一斤的提子倒了斤酒进去,见还没满,于是又提了一斤,还是没满。伙计只好一斤一斤地继续往里倒,很快十斤装的一坛酒就倒完了,那葫芦却还是没满。

  掌柜的不信邪,叫伙计抱起坛子往里倒,一连倒了五六坛,那葫芦却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只听见酒晃荡,可就是不满。

  这下子掌柜的知道遇到了高人,只得哭丧着脸来到王丰和火葫真人身前,拱手请求道:“二位您看,这都倒了六坛酒了,早就超出八百钱的价值了。二位可否高抬贵手,就此作罢?小店本小利薄,可经不起这么亏损啊!”

  王丰看了看火葫真人,见他闭着眼睛根本不理掌柜的,于是道:“掌柜的这话说的差了。所谓愿赌服输,刚刚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如今想要反悔,也得看周围这些见证人同不同意!大家伙儿,你们想不想看看这个葫芦今天到底能装多少酒?”

  一众围观人等都是看戏的不嫌事大,自然齐声说要看。掌柜的自知理亏,只得咬牙叫伙计继续倒酒,一直将柜上存的所有酒全部倒完,总共倒了两三千斤酒进去,却仍旧只装满了半葫芦。

  眼见掌柜的已经哭晕在地,火葫真人这才拿回了葫芦,拉着王丰扬长而去。

第十九章 道号明镜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76 2019.11.11 17:46

  回到城外的庄园,就听火葫真人道:“徒弟,你说说我为何要如此戏弄那个掌柜的?”

  王丰道:“想来是因为那日师父游戏风尘的时候被掌柜的殴打,这口气若是不出,念头便不会通达,因此今日才去戏耍他?”

  火葫真人大笑了一下,道:“孺子可教也!不错,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念头通达,别人打你一拳,你就要还他两拳。别人吐你口水,你就挥剑砍他。那些秃驴儿们念着什么‘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都是狗屁!你什么都不做,难道欺你、辱你的人会自己倒霉么?就算他日后自己倒了霉,那又不是你做的,莫非就算你出了气么?当然,我也不是叫你好勇斗狠,你可以不和别人计较,但不能忍气吞声。”

  王丰小心地问道:“师父似乎看不起和尚?有仇啊?”

  火葫真人吐了口气,道:“倒是没什么仇怨!我只是听不惯他们那些教人忍气吞声的说词罢了。不过和尚中也有些真性情的,你以后见识多了也就知道了。”

  二人闲谈了一阵,看看天黑,火葫真人这才开始传授王丰道法:“我们这一派的根本法门为《灵宝悟真诀》,与别家一味琢磨金丹不同,我们这一派在入门之初就要开辟识海,在识海中凝聚本命灵宝成功,才算入了门,师父也才会赐予你道号。”

  说着,火葫真人扬了扬手中的红葫芦,道:“贫道之所以叫火葫真人,就是因为这个红葫芦,它实是与我性命交修的宝贝啊!”

  火葫真人随后伸出一只手指点在王丰眉心处,王丰只觉得脑海一震,一篇名为《灵宝悟真诀》的修炼法诀包括各种注释、修炼心得、注意事项等一股脑儿全部都印入了脑海之中。

  火葫真人传了法,却并不停息,一手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随后凝神道:“徒弟,我助你一臂之力,你现在就开辟识海,凝聚本命灵宝!”

  王丰自然而然地盘腿坐下,按照刚刚学到的法诀修炼起来。前面三个月苦修导引服气之术练成的烝气从丹田升腾起来,配合着火葫真人从眉心处灌注进来的法力游走全身,势如破竹地打通周天穴位,最后汇聚于天灵穴处猛地一冲,天地之桥顿时沟通起来,一道烝气裹挟着周身浊气冲出天灵,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之气仿佛从九霄云天之中降落下来,冲入了王丰的天灵穴中,与王丰本身的烝气混合在一起,随后一分为二,分别沿着任督二脉下沉,至会**处猛烈一撞,神秘的生死玄关顿时显现出来。

  一直观察着王丰情况的火葫真人知道到了关键时刻,急忙将加大法力灌输的力度,同时用空出的左手打开红葫芦盖儿,用手一指,一滴晶莹洁白的万年玉髓顿时从葫芦中飞出,钻入王丰嘴里。

  王丰只感觉“轰”的一声巨响,仿佛黑暗之中看见了曙光,迷雾之中望见了灯塔一般,整个人进入了一个玄妙莫测的世界,这个世界仿佛自成天地,天如混沌,地如混沌中的一枚鸡子,而王丰的意识就在这颗鸡子之中,此时处于将睡未睡,将醒未醒之间。

  正迷茫间,忽然听见火葫真人的声音从天外传来:“还不快快睁眼。”

  王丰福至心灵,奋力将眼一睁,顿时仿佛开天辟地一般,世间一片光明,在这无限光明之中,有一面古朴的镜子仿佛亘古长存一般显现出来,在天地间上下遨游了一阵,最后飞入王丰手中。

  王丰心中生出了明悟:这就是自己的本命灵宝啊!

  正在此时,就听天外再次传来火葫真人的声音:“痴儿,还不快快醒来。”

  王丰顿觉眼前一黑,意识脱离了那个玄妙的世界,随后在现世醒来。

  低头一看,手上却空无一物,只有那种手握灵镜的感觉还留在掌心之中。

  就听火葫真人唱道:“心有明镜,纤尘不染。照见八方,光耀万古。从今之后,你便是崂山上清观第五代弟子,道号为:明镜!”

  王丰领受了道号,拜谢火葫真人传道之恩。就听火葫真人又道:“入我门中,即负光耀门庭之责。传道天下,不可不熟读道经。今传崂山弟子明镜《道德经》《黄庭经》《灵宝经》《洞玄灵宝定观经》《三官经》《阴符经》《清静经》《度人妙经》《坐忘论》等经卷各一份。尔当虔诚诵读,不可有片刻懒惰。”

  说着抬手一指,一枚玉符飞出,轻轻落在王丰手心。

  随后火葫真人又道:“传道天下,显我道门神通,不可不修持道法。今传崂山弟子明镜《崂山七十二小法》《丹符经》《阵法图》《炼器决》各一篇,尔当日日修持,不可轻慢。”

  说着,火葫真人再次伸手按在王丰眉心之处,一篇篇玄妙的法门很快印入了王丰的识海之中。

  最后火葫真人再次道:“传道天下,除魔卫道,不可不手持法器。今传崂山弟子明镜清心镇魂玉佩一枚、符笔符纸符墨一套、招引五雷玉符一道、朝阳映海分光剑一柄。尔当仗之护卫道门,不可倚之作奸犯科,否则天殛之。”

  火葫真人抬手一指,所有的东西都出现在了王丰身前。王丰一一收检妥当,又再次诚心诚意地拜谢了火葫真人。

  至此,所有的经卷法宝都传授完毕。

  就见一脸严肃的火葫真人瞬间放松了下来,再次毫无形象地斜着坐回椅子上,举起红葫芦喝了一口,悠哉悠哉地道:“好徒弟,传法已经完成了。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今后能修得什么功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王丰稽首拜道:“师父传道之恩,如同再造,弟子必铭记在心,永世不忘。不过师父,弟子虽然开辟了识海,照见了本命灵镜,可怎么才能将这件法宝从识海中取出来呢?”

  火葫真人笑了一下,道:“你不过是练气境界的小修士,也想取出本命灵镜,想的倒是美!此镜如今还不是实体,只能镇守识海,在有危险时为你示警而已。日后随着你道行加深,此镜的威力也会逐渐显现。以为师的经验来看,你每提升一个大境界,本命灵宝都会多出一些神通来,不过具体是什么神通却是因人而异的,为师也说不准。而想要让本命灵宝真正现世,却得等你修成金丹,以丹火熔炼本命灵宝,将之化虚为实,方能运用自如。”

  王丰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便在火葫真人的照看下开始着手修炼《灵宝悟真诀》。

第二十章 百日筑基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66 2019.11.12 11:54

  一夜修炼,王丰只觉进境飞快,若说以前修炼导引服气之法的时候烝气提升的速度就像乌龟爬的话,现在的速度简直就像是一匹千里马在狂奔。

  王丰喜不自胜,问火葫真人道:“师父,照我现在的修炼速度,什么时候能够赶上小翠?”

  火葫真人喝道:“没出息!妖物修炼劫难重重,岂能与我道门正宗相比?你那个狐狸妻子如今不过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若她不是出身狐族,得天地青睐,恐怕连化形都做不到,你竟会以她为目标?”

  王丰虚心地问道:“狐族为什么会得到天地青睐?妖物要化形一般要是什么境界?我到底多久才能筑基?”

  火葫真人耐着性子道:“妖族之中有三类最得天地钟爱,狐狸便是其中之首。普通妖物至少也要金丹期度过化形劫后才能化形,一些血脉强悍的妖兽以及灵根灵物得道的更是要到元神境甚至是地仙境界才能化形,但狐族却是筑基期便可以了,其中最聪明的更是练气期便能学会幻化之术,虽然不是真的化形,但普通人的肉眼凡胎却也分辨不出来。也正因为这些修为低微的狐狸道心未定,因此容易向往红尘繁华、人间情爱,加之它们又善幻化,混入人群之中难以被发现,这就是世间多狐狸精这类故事的缘由了。”

  火葫真人说到这里,拿起红葫芦喝了口酒,这才又道:“至于你什么时候能筑基么,这却很难确定具体的时间。不过我道门素有百日筑基的说法,大门派的真传弟子之中天赋绝顶的数十日便可,即便天赋一般的也不会超过三年。以你昨夜的修炼进度来推算,想要突破至筑基境界应该需要两三百天的时间吧!”

  王丰略有些失望地道:“还需要这么久啊!”

  火葫真人伸手在王丰脑门上敲了一下,道:“贪心不足!不过也是,贫道我难得收个徒弟,若是弄得迟迟不能筑基,传了出去却也着实让人笑话!罢了,我这里有一瓶从海外收集得来的清净无尘云海玉露,既能洗精伐髓,增进修为,又不会在你身体内留下残渣药毒。你每日练功之前服上一滴,百日之内必能筑基成功。”

  王丰大喜,喜滋滋地接过了火葫真人递过来的玉瓶。就见火葫道人起身拍了拍屁股,小声嘀咕道:“收个徒弟既要答疑解惑,又要传经送宝,这师父当的真像个冤大头啊!难怪师兄弟们都不喜欢收徒弟。走了,走了,徒弟收了,该办正事儿去喽。”

  王丰见火葫真人要走,急忙问道:“师父要到哪里去?不带弟子一起吗?”

  火葫真人摆了摆手,道:“去年彗星犯紫薇,张老相公因此告老还乡,朝中形势从此大变,这也间接导致了你父亲的此次贬官。但天象示警,其罪在帝王,岂在宰相?当今天子登基三十七年,年轻时候励精图治,倒也是个难得的明君。只是如今年近六十,精血衰弱,居然开始怕死,追求起长生不老来了。他五年前强令龙虎山、先天宫、方仙道三大道门为他炼制长生不老丹,被三大道门婉拒之后又以扶佛灭道相威胁,三大道门无奈,只得送了一份丹方给皇帝,言明只要皇帝能集齐丹方上的材料,三大道门就开炉为他炼丹。本来想着丹方上的材料每一件都十分稀有,世上难得一见,皇帝就算以举国之力也未必能找齐,却不想去年皇帝传讯给三大道门,说药材居然已经齐全了。不得已,三大道门商议之后,只得派出以方仙道的丹道大家鼎湖真人为主导,龙虎山的张守拙真人,先天宫的丹阳真人为协助的队伍进入皇宫炼制乾坤无极紫金丹。此丹非同小可,若是练成,那老皇帝恐怕真的成仙有望,因此才引来天象示警。”

  王丰道:“听起来那都是皇帝和三大道门的事情,与我们崂山派没有关系吧?”

  火葫真人叹道:“你不懂,历来人间动乱都会波及到修士,严重的甚至会引发神仙杀劫。我崂山派近年来颇为兴旺,自然是不希望天下动荡的。掌教真人因此命我进京来看看虚实。倘若天下大乱真的无法避免,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王丰这才点了点头,又问道:“师父要怎么做?”

  火葫真人道:“我去皇宫找三大道门的人谈谈,看他们究竟是不是真心在炼丹。徒弟,我这一去可就不回来了。从今以后你自己修炼就好,不可偷懒啊!若有疑难,便去崂山上清宫找我。”

  说着,火葫真人纵身一跃,眨眼消失不见了。

  当夜皇宫之中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半空中雷霆大作,红云滚滚,俄而又有一条金龙虚影从皇宫中升腾起来,将漫天雷霆和红云驱散,很快皇宫上空便恢复了平静。

  王丰看的心惊,不知道火葫真人的情况如何,又不敢胡乱打听,坐立难安了两天,直到王太常派人来招自己进城见面,王丰这才收拾心情回城。

  回到家中,王太常对王丰道:“我已经找过国子监祭酒周群大人了,他给我看了你的季考考卷,对你的记忆力和诗才赞不绝口,说你天赋绝佳,若能用功读书,先将书法练好了,再将文章写的老辣一点,三五年后便是走科举正途也没有问题。”

  王丰闻言,细想了一下,道:“周大人这么捧我,其潜台词是不是叫我不要在他的国子监里面待了?”

  王太常赞许地看了王丰一眼,随后叹道:“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了!那周群算起来与我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人家也不跟你直接翻脸,但话里话外却总是噎的你半死。唉,京中豺狼环视,没有他照应着你,你在国子监中是待不长久的。我仔细想了想,你还是跟着我去江南吧。”

  如今小翠走了,王丰早就不想上这个学了,闻言连忙点头。

  就听王太常道:“国子监虽说是为国储才的地方,但其实从中出来的除了少部分参加会试并成功考中进士的之外,其余绝大部分都只能做个小官儿而已,真正的正途还是科举。而在培养科举人才方面,国子监却远远比不上当今四大书院。这四大书院分别是嵩阳书院、应天书院、白鹿洞书院和岳麓书院,而且相比起来,四大书院的学风更为开放,更加同情新党。丰儿,离开国子监没有什么好伤心的,等到了南方,爹再想办法让你去白鹿洞书院读书。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又诗才天授,咱们就堂堂正正地走科举正途,绝不会比在国子监差了。”

  还要读书啊!王丰顿时心下哀叹起来。

第二十一章 三年之约

聊斋之家有妖妻 硕鼠肥 2240 2019.11.12 18:38

  确定了要南下,王丰便也开始收拾东西。王家是岭南大族,王母也出身大家,当年的嫁妆十分丰厚,王太常在京中当了二十几年官,置办下的产业不少,这些都需要在离开前安排妥当。该变卖的要变卖,该保留的也需要安排人打理。

  因此王母暂时留下来处理家事,只有王太常,现在应该叫王知府了,在期限到来之前先行离京南下。王丰则因为要去国子监办理退学手续,因此也留了下来,等着过些日子与王母一起走。

  当日送走了王知府,王丰便去了国子监,找到管理教务工作的监丞说明了情况。国子监的监丞是从六品,消息也算灵通,知道王丰为什么退学,因此并没有故意为难,嘱咐下属的书吏为王丰出具了因故离监的文书,正要再写上两句不痛不痒的评语,就见国子监司业吴柄忽然走了进来,看见王丰在办离监手续,于是拿起文书提笔写道: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生虽有过目成诵之智,出口成诗之才,然犹当以锲而不舍之心,穷于书山,不可有一日懈怠也!勉之,勉之。

  写了评语,吴柄看了看王丰,又不发一言地离去了。

  王丰心下疑惑,转头看向监丞,就见监丞笑道:“王公子还不知道吧,你在季考上写的那首牡丹诗已经流传开了,大家都赞不绝口呢!尤其是吴司业,对此诗极为喜爱,专门抄写了一遍挂在房间内观赏。你今日要走,其实监中的博士、助教们都是不舍的,只不过……,所以吴司业这才亲自过来送送你,给你几句勉励。”

  王丰默默地点了点头,收了文书,随后去教室收拾自己的笔墨。一众同窗见王丰要走,都视而不见,只有于乘龙和冯生等寥寥几个表示了关心,并起身帮着王丰一起收拾。

  王丰也不以为意,与二人约了下学之后一起聚聚,随后就准备离开。就听前面楚公子阴阳怪气地道:“以前我就说过有朝一日你会灰溜溜地被赶出国子监,如今怎样?傻子就是傻子,岂能与我等同窗就读?”

  王丰懒得理他,哼了一声便即离去了。

  此后王丰便在城外庄园之中安心修炼,每日一滴清净无尘云海玉露服下,修为增长飞快。闲暇时候则专心练习书法。自从王丰习武练剑之后,腕力增长极快,驾驭一支小小的毛笔自然不在话下,加上修道之后,神魂饱满,以至于下笔也越发有神,近几日写出来的字已经有模有样了,不比那些练字十年以上的人差。

  基础打好,剩下的就是日积月累,以期形成自己的风格了。

  王丰也不着急,慢慢练着呗。

  只是小翠不在身边,总是感觉不自在。这日王丰干脆制作了一支炭笔,在宣纸上凭记忆勾勒起小翠的容貌来。很快,小翠抿嘴微笑的倩影就惟妙惟肖地出现在了宣纸之上。

  正对画思人,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叹。王丰以为是小翠回来了,急忙惊喜地回头,站在身后的却是绿萝。

  王丰继续左右张望,就听绿萝道:“别看了,小翠没来。”

  王丰这才失望地收回目光,问绿萝道:“大姐,小翠为什么没有回来?”

  绿萝叹了一声,道:“母亲说你身份不明,因此不准小翠再来见你。”

  王丰急道:“我哪里身份不明了?那天岳母不是将我魂魄都拉出来检查了吗?”

  绿萝道:“我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言谈之间似乎对你的命格颇多疑惑。另外,你怎么会认识崂山的火葫真人?”

  王丰将自己拜师火葫真人的事情说了一遍,绿萝也自惊讶,高兴地道:“若是如此,他日你修道又成,或许真的能够与小翠做一对神仙眷侣。”

  王丰认真地道:“我会努力的。大姐,小翠没有叫你带什么话吗?”

  绿萝道:“小翠说:母亲看管甚紧,短期内恐怕不能见面了,请你自己保重。三年后的七夕佳节,若你还记着她,可去洞庭湖边的岳阳楼相会。”

  王丰点头道:“我记住了,还有吗?”

  绿萝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这才跺脚道:“唉,也不知小翠看上你哪点好!她叫我一定告诉你,从今之后你与她的世俗婚姻算是结束了。让你尽快娶妻纳妾,为王家延续香火。小翠说,只要你别忘了她,便是明日就另娶了他人,她也不会怪你。”

  王丰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都到现在了,小翠还惦记着王家香火传承之事呢。我这小妻子真是贤惠!”

  绿萝没有答话,转而轻移莲步,来到桌案前对着小翠的画像看了看,道:“画的倒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只是可惜没有题字。妹夫,你何不在上面写几个字,我将之带回给小翠,也可稍解她的相思之苦。”

  王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随后眼前一亮,拿起炭笔写了一首词: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

  写好之后,绿萝拿起来看了半晌,叹道:“妹夫这词果然是写的极好!唉,听说自古才子多风流,我那妹妹还担心王家香火传承,我看她是白担心了。就看你写的这满纸轻佻之词,就足以说明你是个风流多情之人,日后这莺莺燕燕啊,多半是少不了的。不过我可警告你,风流可以,却不能下流;多情可以,却不能薄情。”

  王丰听绿萝柔柔地说着这些话,不由笑了一下,点头表示听到了。

  就听绿萝又叹道:“世人都说狐狸精放荡,却不知道我们只是热情,一旦爱了便热烈如火,不会故作矜持而已。其实我狐族对爱情是出了名的忠贞不二,要不然我族也不会得天地钟爱了。”

  王丰点了点头,这点倒是不假。事实上后世的生物学家早已经发现狐狸是严格遵守一夫一妻的,即便丧偶之后,大部分狐狸也不会再另找配偶,这一点可比许多人类要强得多了。

  当下王丰道:“大姐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小翠对我情深义重,我绝不会辜负她。若我真的变心,叫我日后死于雷霆之下。”

  绿萝这才点头,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好了,我话也带到了,该走了。好妹夫,你可要加紧修炼,不要让小翠失望啊!”

  说完,绿萝化一道黄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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