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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松岭遇袭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497 2019.11.10 22:18

  晴空碧蓝,薄云如丝。碧空下的旷野广袤无边,一支马队正从容行进,车轮吱扭,马蹄踏着枯草沙沙作响。马队领头的四个金刀卫士兵都肩扛一面黑旗,黑旗迎风飘动,旗面上一条金龙腾空,祥云缠绕龙身。马队中间有一辆四驾马车,非常华丽,车舆用绸缎包裹,车顶四角垂下四条暗红色的丝穗,随着马车摇晃。一位头戴黄金发冠,身穿锦绣华服的年轻男子端坐马车内。他便是南安国的六皇子卫玦。三个多月前,他任使臣,出使北由国,参加北由新皇那支鸿真的登基大典,现在使团马队正在返程途中,路经南安国云州府。

  卫玦挪到车窗旁,伸手撩起窗帘,吩咐侍从停车。侍从高喊,停止前进,整个马队随即停下。

  一个侍从打开车门,另一个侍从在下车处放好车凳。卫玦弯腰钻出车门,开车门的侍从高举双手扶他下车。

  “王爷您踩稳了。”开车门的侍从说。

  卫玦脚刚落地,就有侍从上前给他披上黑色缎面银狐领的披风。

  金刀卫副统领连边策马小跑到四驾马车旁停下,轻盈地跳下马背。

  “王爷您怎么突然下车了,外面冷。”连边说。

  卫玦伸伸腰:“腰酸背疼,出来透透气,活动下筋骨。”

  “您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连边讨好地说,“跋山涉水,舟车劳顿,真是辛苦。”

  “到翊城还有漫漫长途啊。”卫玦手指着远处的高山,“本王远远地望见它,走啊走啊,一上午过去了,还没翻过去。”

  “到小松岭驿站还得一个时辰多,”连边说,“王爷您再辛苦辛苦。”

  “怎么不见袁元大人下车?”卫玦问身边的侍从。

  “袁大人睡着了。”侍从回答道。

  “他何时何处都能睡得香。”卫玦含笑说。

  “要不能有那么多肉。”连边取笑道。

  风势越来越大,冷风飒飒,四条丝穗乱扭。卫玦裹紧了披风,回到马车上。马队动起来,浩浩荡荡,向远处连绵的高山前进。

  小松岭地貌奇特,驿站背靠的山是平顶的,而且还像房檐一样伸出来遮住整座驿站,活像拍打而来的海浪。山顶上长满了松树。一个多时辰后,使团到达小松岭驿站。寂寞陈旧的驿站顿时变得热热闹闹,人声喧闹。驿站只有三个人,一个驿丞、两个驿卒。三人跪迎卫玦下车。礼部尚书袁元两手分别握住两个侍从的手,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脚来下马车。

  路上尽是枯黄一片,难得见了绿色,卫玦、连边抬头望着松林。

  “松林里好像有东西在动。”连边说。

  卫玦睁大眼睛细瞧了瞧,说:“没有啊。”

  “肯定是猴子在跳。”驿丞范英急忙说,“王爷、袁大人、连将军,快里面用茶。”

  卫玦他们进了院子,卫玦坐正堂中间,连边和袁元分坐两边。袁元的身体把椅子都塞满了,胖的像个不倒翁。金刀卫士兵挺胸昂首,站立两旁。卫玦双手捧住青釉茶盏,享受热茶的温暖,使团马队有茶水随时伺候着,所以他此时不觉得口渴。连边没接范英献的茶盏,让范英放到桌上。袁元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天气凉,您快喝一口暖暖身子。”范英催促卫玦。

  在卫玦之前,连边担任过三次护送官员出使北由的任务,每次都住小松岭,范英都是不急不慢,话很少,这次话不仅多,还莫名地紧张。卫玦把茶盏捧在两手之间搓来搓去。范英又催他喝。连边发现范英额头居然冒出细小的汗珠,就怀疑上了,问:“范驿丞,你这茶里加了什么好东西,老是催王爷喝。”

  卫玦警觉起来,放下已碰到嘴唇的茶盏。

  范英极力克制住紧张,握住托盘的手微微发抖,说:“这玉竹茶是王爷赏的,小的都舍不得喝。”

  “范驿丞,这里不用你们招呼了,”卫玦客气地说,“你们都退下吧。”

  “哎。”范英挪步后退,眼睛惊恐地瞥向袁元。

  “范驿丞,给本官再上盏茶。”袁元说。

  这时候,有两个年轻汉子,肩扛麻袋,走进院门。范英正端茶出来,连边问他,俩汉子来干什么。范英回答说,他们是来送米的。

  袁元皱起眉头,一手按住肚子,一手按住心口,说:“我心口不舒服,肚子也疼,想上茅厕。”

  倆汉子扔掉麻袋,夺门而出。连边命令士兵追上他们。范英扔掉托盘,转身往堂后跑。连边两个健步上去,从后面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袁元一头栽到地上,全身抽搐,直翻白眼。

  卫玦跳起来,惊叫道:“茶水里有毒!”

  金刀卫士兵抽刀架在另两个驿卒的脖子上。俩驿卒跪下拼命磕头,惊恐无措,称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范英你好大的胆子,尽敢谋害王爷!”连边瞋目怒斥。

  范英被连边拎在手里,瑟瑟发抖,脸上是死一样的绝望。袁元口吐带血的白沫,抽搐地更加厉害,犹如羊癫疯发作。

  卫玦拿过士兵手里的刀,抵着范英的胸口,刀随手抖,咆哮:“你为什么要下毒?!”

  “王爷饶命---不是---小的自己要下毒,”范英磕磕巴巴:“是有人---用小的全家的性命威胁小的。”

  “让你下毒的人是谁?!”连边凶狠地问。

  “不知道,他们都蒙着脸。”范英流泪说,“是他们逼小的啊,睿王爷饶命啊!”

  院门外,突然天降弩箭雨,很多人中箭倒地。连边用力推开范英,大叫:“保护王爷!”

  士兵迅速围拢,将卫玦围在中间。紧接着,许多蒙面黑衣人冲进来,手端弓弩,边跑边射。士兵冲上去与黑衣人搏斗,连边挥动六星金刀,贴身保护卫玦。范英和两个驿丞都中箭死了。院门被黑衣人锁上了。一些士兵身中数箭而死,一些士兵虽中箭,但不在要害处,依然坚持搏斗。院子外也叮叮当当,打得十分激烈。卫玦武功很差,惊惶之下,毫无章法。情势不利,尽早脱身才是上策。连边右手握刀,左手拉着卫玦的手腕,边打边往院墙退去。

  退到墙边,连边放开手,焦急地说:“王爷把您的披风解下来,甩出去,我再助您翻出墙。”

  连边急挥数刀,削断了两黑衣人的胳膊。趁黑衣人退开的间隙,卫玦拉开披风系带,抓住领口,奋力甩向扑来的黑衣人。连边汇聚内力于左手掌,往卫玦的腰一推,卫玦借力轻松跃出围墙。接着,连边双臂一展,脚尖点了两下墙面,翻到墙外。剩下的士兵拼死缠住了所有黑衣人。

  驿站外刀光剑影,尸骸横躺仰卧,鲜血染红地面。很多条粗麻绳从山顶挂下来。黑衣人把麻绳绑在松树上,再顺着麻绳降下。卫玦、连边跨上离他们最近的马,疾驰而去。跑出二里地,他们才松了口气,放慢了马速,讨论那些黑衣人的真实身份。黑衣人人手一支弓弩,在南安只有军队才有弓弩,拥有弓弩数量最多的军队是虎旗军,虎旗军的主帅是大皇子卫璃。

  “王爷,我们还是快些跑,”连边回头望望,“这里并非安全之地,万一他们追上来,可真是不好办了。”

  卫玦用刀面狠拍一下黑马的屁股,黑马脖子一伸,咧嘴嘶鸣,飞快疾驰。他眼里冒火,恨不得飞到翊城,提刀找卫璃报仇。

第二章 陷入绝境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393 2019.11.10 22:23

  冷风嗖嗖,灌入卫玦的袖口,穿进胸膛,冷得上下牙直打架,感觉五脏六腑都变凉了。他不禁羡慕起连边的一身铠甲,这可是他最讨厌的着装。

  卫玦颠簸地难受,便放马缓行:“我们跑了这么远,应该安全了吧。”

  连边也放缓了马速,气愤不平:“一定要查到大皇子害您的证据,公之于天下,让他付出代价!”

  “本王福大命大,”卫玦愤怒中带点得意,“想杀掉我,没那么容易。等着吧,看本王怎么回敬他!”

  他们小跑前进,马脚下的山道永远也跑不完似的。不知不觉他们听到后面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回头看见不远处有两个蒙面黑衣人正扬鞭催马,追赶上来。

  卫玦奋力打马,悲愤道:“好狠,一定要置本王于死地才肯罢休!”

  俩黑衣人越追越近。卫玦恨不得马能长出翅膀。他回头望见俩黑衣人端起弓弩准备射击。

  “他们要射击了,连将军小心!”卫玦骇然失色,惊慌大叫。

  “王爷别怕,有我在!”连边大声喊。

  俩黑衣人同时发射,两只弩箭刺破空气,顺风飞行。卫玦的心狂跳乱蹦,后脊背发麻。连边挥刀,嘡嘡,弩箭被他削断了。弩箭密集射来,连边阻挡不及,后背中箭。卫玦疾驰在前,根本没有发觉。渐渐的,连边动作变得迟缓,力不从心,嘴唇变白。

  “王爷,箭上有毒!我中箭了!”连边喊道。

  卫玦回头瞧瞧,连边表情痛苦,身体几乎要贴到马背上。卫玦欲哭无泪:“连将军,你要顶住啊,本王可全靠你了!本王不想死!”

  “王爷,您只管跑,我会把他们解决掉的!”说完连边跳下马,将刀一横,挡在路中间。

  卫玦的心揪得很紧,鼻子酸楚,眼眶湿润,咬紧牙关,埋头狂奔。

  崇山峻岭,小道崎岖,孤身一人,卫玦惶恐难当,脑海中只剩一个字,跑、跑、跑。夕阳余晖刺目,他抬起一条手臂,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住斜阳。黑马气喘吁吁,艰难地迈着四条腿,孤独的马蹄声回响于山岭间。他逃命心切哪里顾得上怜惜它,又是拍又是打,每拍打一下,黑马的屁股就跟着颤抖一下。终于,黑马支持不住,前腿蓦然一跪,把他甩了出去;他滚了六七滚才停住,躺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黑马挣扎几下,舍弃他,跑走了。躺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爬起来。

  望着前方的小道,他大骂早已不见踪影的马:“畜生就是畜生,一点也不讲道义!怎么办?怎么办?如何是好!”

  他想连边肯定凶多吉少,黑衣人马上就会追上来,如果沿着小荒道走,黑衣人追上来,他只有死路一条。四周都是耸入云天的高山,天也快黑了,爬上山躲起来,黑衣人只会往前追,不会想到他跑到山上去了,这样就能躲过此劫难。他慌忙离开小路往山上爬去,却把刀忘在小道上了。

  大山里的树木长得很密,杂草丛生,地上的枯叶非常厚,他磕磕绊绊地往上爬,踩着枯叶啦刺啦响。他爬到了半山腰,身上热汗涔涔,双脚闷热发胀,脚底板酸疼。平时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哪里受过这等罪。他口渴的厉害,口水都咽没了,嘴唇起皮,肚子都饿憋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手掌上的汗水,他真想舔一口。

  驿站里受了惊吓,仓皇奔逃,再加上爬过长长的一段山路,实在是累了,他不想再往上爬了,便坐到一棵槭树下,歇歇脚,缓缓气。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声,没有任何鸟的鸣叫。他四下里望望,天色将暗,一路爬上来也没遇到人家,晚上只能在树下忍忍。

  卫玦闭上眼睛,安慰道:“这样也总比死了好。”

  过了一会儿,卫玦听到枯叶被踩的刺啦刺啦的声音。他的心慌乱了,赶紧站起来,躲到槭树后面,探头出来查看是人是野兽。下方树林间,两个蒙面黑衣人,手中握弓弩,腰间挂刀,正寻找他。他惊恐万状,赶紧逃。他慌了神,脚没踩稳当,摔倒在荆棘丛中,尖刺扎进皮肉,疼得呲牙咧嘴,忍住不敢出声;外衣袍被荆棘勾住了,他胡拉乱扯一通,呲一声,下摆被刮破了好多处,还有一小片布料挂在了荆棘上。他爬起来,拼命地跑,跑得越快,脚踩枯叶的声音就越响;还有他棕红色的外衣袍在灰色树林间很显眼,很快就被俩黑衣人发现了。俩黑衣人端起弓弩射击,箭声嗖嗖。他连滚带爬,惊恐无助。他被射中了,左后胳膊中箭,整只胳膊像断掉一样疼;脑中一片混沌,他感觉心都不跳了。左胳膊不能动了,他摆动右臂继续跑。

  俩黑衣人停止追击。高个黑衣人对矮个黑衣人说:“他中箭了,咱们回去吧。天快黑了,还得去跟他们会合。”

  “不行,将军交代了,要看着他死。”矮个黑衣人说。

  “这毒粘到皮就死,将军太过小心了。”

  “将军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

  卫玦感到身体里好像有无数只针在刺,又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咬,伤口的血沿着胳膊滴滴答答,水珠一样地往下掉;看不清景物,周围像起了浓雾,眼睛好像进了沙子咯得难受;甚至无法控制身体,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如同喝多了的醉汉。忽然,他整个人往右边一斜,滚下斜坡,掉到一处平地上。平地有一丈多宽,平地外就是深谷。他趴在地上,头歪着,手脚发软,昏昏沉沉很想睡觉,爬不起来。一条大黑蛇从斜坡上游下来,围着他绕了一圈,停到他面前,盯着他。他抬起头,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在他眼里大黑蛇只是根柱子。他想翻身,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却连根手指头都没能动弹,整个人就像被大山压住了似的。黑蛇吐吐信子,游走了。

  俩黑衣人沿着血迹找到了卫玦。高个黑衣人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他的手指头动了动。

  “还没有死。”矮个黑衣人说。

  “快了,快了。要不给他来上一刀。我还没有杀过这么高贵的人。”高个黑衣人伸手拔刀。

  “等等,咱们今天玩个新鲜的,”矮个黑衣人扬扬眉毛,“把他从这悬崖上扔下去怎么样?无影无踪,连渣子都不会被找到。”

  “有意思。”高个黑衣人欣然同意。他们拉下蒙面的黑布,把卫玦翻过来。高个抓住卫玦的肩膀,矮个握住他的两只脚踝,一起抬起来。

  卫玦还有些意识。他用尽气力说:“你们要干什么?!”

  “他说什么?”矮个字问高个子。

  “不知道。”

  悬崖下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缥缈。

  “一,二,三。”俩黑衣人同时喊,同时松手,像扔麻袋似的将卫玦扔下崖去。扔完后,俩人都很兴奋,高个子还往悬崖下瞧瞧,说这比用刀杀人有意思多了。

  太阳落到山后,露出一片火焰般的光亮。悬崖旁槐树上的叶子枯萎卷曲,风一吹,沙沙作响,簌簌掉下。

第三章 绝处逢生 (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153 2019.11.10 22:37

  昨天,寒月白把凤凰镇康仁药铺的老板狠狠打了一顿,还把小药铺砸个稀巴烂。原因是药铺老板居然想独吞了卖人参的银子。那可是一颗两百年的人参。

  今年冬天,她想给木屋里添置点物件,但是没有银子,就打山谷里一颗人参的主意。师傅不许她碰人参。她趁师傅进洞闭关清修,决定先斩后奏,卖掉人参。她花了一天的功夫才将人参完好地挖出,第二天带着人参去了凤凰镇的集市,卖了大半天没卖掉,天黑之前必须赶回谷,所以她把人参放在康仁药铺寄卖,跟老板谈好无论卖了多少银子都给她一半。每年只有冬天才能出谷,她期待这个冬天能把人参卖掉,可每次去问人参卖了没有,小伙计都以老板不在他不清楚,或者是还没有卖掉为借口把她打发走。偷卖人参的事情还是被师傅知道了,师傅生气,气的是她连银子都没有拿到。师傅骂道:“你真是个笨蛋!那是两百年的人参,卖一千两都不多。傻乎乎的被人坑,就知道气我,跟你说了,外边的人都不是善类,现在遇到了吧!”

  她忍啊忍,春去,秋尽,等着寒天到来,蛇盘山里的黑蛇们都冬眠,她就可以出去了。可是昨天不知怎地,她脑子里不断冒出药铺老板市侩的肥脸,边数银子边笑她傻。火气上头,她冒险出谷。蛇盘山上的黑蛇们行动迟缓,但是修为高的黑蛇闻到人的气味还是会兴奋起来。她出谷回谷时,分别遇到了两条,个头都挺大,不过都被她甩开了,有惊无险。

  她女扮男装到了凤凰镇康仁药铺,(每次出门都打扮成男子)一把揪住小伙计的衣领,让他还人参出来。小伙计面露难色,说了实话:“小哥,人参早就被老板卖掉了,卖了一千两多。老板见你好骗,不想分你银子。我也是不忍心骗你了,才大胆说出来。”

  “见我好骗,他不知道我不好欺负!”她火冒三丈,冲到后院,一拳把老板的鼻子打出血。老板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卖人参的一千两被老板变成云州城里的一座小院。她狠揍了老板,把店里所有的药柜都推倒,多破坏一点,她心里的火气就多消点一些。

  她带着药铺里全部的一百两银子,刚回到木屋中,就听到山谷另一头的白鹭们惊飞乱叫。她轻点脚尖,踩着树枝头跑过去。一棵樟树一侧的树枝都断掉了,树下躺着一个男子。震惊之余先救人要紧,她把男子背回木屋。掉下来的男子中了毒箭,脸上身上呈紫黑色。她搞不清楚男子中了什么毒,师傅在洞里闭关清修不能打扰。死马当活马医,她拿了一颗万延丹,撬开他闭得紧如贝壳的嘴巴,塞进去。守了大半夜,他脸上的紫黑色渐渐退去,她才放心睡觉。

  第二天,男子的脸色正常了,依然沉睡。她带上他染血的衣袍和靴子到水潭边清洗。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面料的衣袍、靴子,尤其是那条缀满金饰的腰带,黄金发冠;很想据为己有。她将外衣袍铺到水面上,外衣袍上的花卉、枝叶、都是用金线绣的。黑色靴子也是十分的精细,上面的云纹是用银线绣的。他是什么人,穿得这样华贵,哪里来的,还被人追杀?她心里琢磨着。

  “破成这样太可惜了。”寒月白嘀咕道。

  从水潭边回来,晾完衣裳靴子,她进了屋。男子还是未醒。她盘起腿,席地坐到他边上,仔细地打量起他的模样。

  “你还挺高的,”寒月白对着男子说,“不过比起我师傅还矮那么一点。”

  她低头下去,凑到他脸上,他的眼睫毛很漂亮,又长又密,两道浓眉就像炭画上去的一样,鼻子挺直如山梁;脸上虽然被树枝刮的一道一道,非但无碍他俊美,反而让她生出怜惜之情。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寒月白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眼皮往上提起,他的眼珠转了一下,她赶紧放手,为自己的调皮,不禁笑出声。她把羊皮毯子往他胸口拉拉,起身离开。

  下午,衣裳、靴子已经晾干,她把放针线的陶碗从架子上拿下来,坐到木屋外的木墩上缝衣袍。

  卫玦感觉身体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浮在水上,飘飘荡荡,摇摇摆摆,周遭黑沉沉。他听见了鸟儿的鸣叫,由细微轻声到悦耳嘹亮,各种鸟叫声混杂在一起。他皱起眉头,努力抬眼皮,转眼珠,可是眼皮好重,像粘住了似的,就是睁不开,似一种半梦半醒,朦朦胧胧的感觉。一番努力,他睁开一点点眼睛,看见了阳光,感到炫目,马上紧紧闭上。他以为自己死了,心想:冥界一会儿黑沉沉,一会儿金光刺目,果然可怕!他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骚气一直在鼻子底下萦绕不散。

  “不甘心啊,我就这么死了!”卫玦想,“卫璃---我做了鬼也要去向你讨债!”

  卫玦醒了,只见身上盖着白花花的东西,骚气好像是从这白东西里散出来的。他眼睛往上移,瞧见了一排排整齐的圆木头。同时,他感到了身体的疼痛,胳膊疼、全身疼。他忍痛坐起,见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原来的衣服全没了,感到奇怪;又感到左边胳膊上一阵阵疼的同时还紧梆梆的,他拉下左边的衣领,胳膊上缠着白棉布。他纳闷了,扫视周边,发现身处木屋中,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的是带毛的羊皮毯子,身下是一张蒲草席子。木屋中间有个火塘,火塘用石块围成,里面还有余烬。火塘上一个陶锅,盖着一个像斗笠似的盖子。离他右手边约四尺远的三层木头架子,上面摆着粗糙的,在他看来一文不值的陶陶罐罐,其中一个小罐子里插着他中的那支箭。架子最下面有个柳条框子,架子边放着一个背篓。阳光从窗外照进,光线轻柔,窗外绿树浓阴,树枝轻摇,一只翠鸟扑棱着翅膀飞到窗台上,啾啾地叫着。

  “我到底死了没有!这好像不是冥府,这里像是一户人家。”就在卫玦疑惑不定之时,突然有人叫道。

  “太好了,你醒啦!”寒月白站在门口,脸上乐开了花。

  卫玦吓得抖了一下,扭头看去,是个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的小子。

第四章 绝处逢生 (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041 2019.11.10 22:43

  寒月白走进来,突然又转身跑到门外,把鞋子脱了,再欢快地走进屋,俯身说:“别怕,这是我家。”

  “你家?”卫玦怯懦地缩着身体,“我没有死吗?”

  寒月白微笑着:“如果你死了,我昨天就把你埋了。”

  卫玦惊恐疑惑的眼神审视着寒月白。

  “说你没死还不相信啊!我这儿那里像冥府了。把我这里比成冥府,我可生气了。”

  “我没有死?!我怎么会没死?!“卫玦即激动又不相信,摸着脑门,“我明明被他们扔---我好像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你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寒月白把昨天如何救治他的经过讲了一遍。

  “你可把白鹭一大家子给吓坏了。”寒月白语气随和友好。

  “小兄弟,你的救命大恩本王---我该怎么谢你---”卫玦想拱手致谢,但是激动到手发抖,抖得无法作揖。

  “不用那么客气。”

  “现在我两手空空,等我回翊城之后,一定备上这世上最厚的礼物来感谢你!”

  “原来你是从翊城来的啊!”寒月白往卫玦身边坐下,“听说那是天下最大最华丽的城市。”

  “是啊,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寒月白,你叫什么?”

  “我---我叫卫麟。”

  “你是怎么跑进蛇盘山的?”

  “说来话长。”卫玦思索着要怎么回答寒月白。

  “你怎么会从崖上掉下来?谁要杀你?”寒月白做出打听故事的神秘表情。

  寒月白虽然救了自己,但到底是身份不明,没有必要和他讲那么清楚。卫玦决定隐瞒真实身份,谎称是带领使团出使北由的官员,从北由返回,走到小松岭驿站歇息,遭到一群不明人士袭击,被一路追着逃进山中,不小心掉下悬崖。她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使团、使臣、一概不懂是干什么的。他用了很多比喻去解释什么是使团,什么是使臣。她是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很同情他,义愤填膺道:“这些人真是狠毒,为什么要杀使团啊?”

  “不知道,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卫玦肚子咕咕响得很大声。他很难为情,问:“有吃的吗?”

  寒月白从陶锅里舀出一碗米粥给他先吃,然后拿了一个放在木架子中间的木盆出门去。没有多久她就回来了,捧着一大盆红苹果和杏子。

  “来偿偿我们山谷的水果。”寒月白拿起一个苹果热情地塞到卫玦手里。

  卫玦惊奇,用大拇指抠下去,还闻了闻,像在检验真假一样,问:“这个时节新鲜水果已经没有了,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寒月白露出自豪的笑容:“我这谷里与别处不一样。外头四季轮替,我这里无酷暑无严寒,鲜花盛开水果不断。”

  “难道这里是仙境,你是仙人?!”卫玦兴奋不已,“我掉进仙境了!”

  “你就当这里是仙境吧,我是住在仙境的凡人。”寒月白拿起一个杏子咬一口。

  卫玦非得见识下这与众不同的地方,身上再疼也要出去瞧瞧。寒月白搀扶住他,慢慢地走到屋外头。他豁然一惊,以为产生了错觉,眼前的一切如同幻景,春华秋实。他不相信一天之内竟换了季节。他对寒月白说,他肯定不是昨天掉下来的。他问寒月白他是不是躺了好几个月。她再三说,的确是昨天救的他。他一面迈着腿,一面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木屋外面爬满了藤蔓,边上有个大水缸,屋顶上蹲着两只雉鸡。木屋前面长着一些银杏树和合欢树,一棵挨着一棵,碧绿茂密的树叶间藏着画眉、百灵、小黄雀,叽叽喳喳,跳来跳去。树下长着很多紫色和黄色小野菊、兰花草。小野菊这里一丛那里一丛,一直长到木屋边。几只斑鸠蹲在草丛里下蛋。他走了百十来步,走不动了,掉头往回走。寒月白陪着他慢慢走回来。他坐在木墩上歇了歇,忍不住好奇,又朝屋后走去。木屋后长着许多木槿树,开着紫粉色的花。木槿树过去是一小片枫树林,枫树林的尽头就是崖壁。他仰头望,悬崖挺立高耸,云雾飘飘,不见顶崖顶。居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他的心抽得紧紧的,感到眩晕,赶忙离开。他问寒月白,刚才吃的苹果和杏子长在哪儿?她说,在山谷中间。

  他们回到木屋前。劫后余生的狂喜似激流般在卫玦心中澎湃激荡,他高举双臂,呐喊:“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数只麻雀在草地蹦跶,有一只朝卫玦蹦跳过来,啄他的脚面;他才发现自己光着脚。小麻雀们的脑袋歪来歪去,转着好奇的小眼珠。

  “小麻雀喜欢你。”寒月白说。

  卫玦搂住寒月白的脖子,亲密地像老朋友:“谢谢你小兄弟。”

  寒月白脸都红了,害羞地说:“进屋躺着吧,你身体还很虚弱。”

  卫玦进屋躺下,寒月白为他盖上羊毛毯子,蹲在他旁边。

  “月白小弟,这山谷里除了你还有谁?”

  “就我和我师傅。”

  “那尊师在哪儿?”

  “闭关清修。”寒月白由蹲姿改坐姿。

  “什么时候出关?”

  “一个月后吧。”

  “这么久,那我等不急了。”

  “我师傅已经知道你了。”寒月白脸上有担忧的神色。

  “是吗,他老人家一定是仙人!”卫玦抬起头,高兴地说,“如果不见见他老人家真是太遗憾了,可是等一个月太久了。”

  “老人家---”寒月白咯咯笑着,“是老人家,年纪还真是挺大的。”

  卫玦的头重重地坠到枕头上,神情凝重,说:“我父---我爹年纪很大了,要是知道我遭到不测,真怕他坚持不住。我想早点回去让他们知道我没有死。不知道使团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人幸存,他们死的那么惨,估计就剩我一个了吧。”

  “你也真是幸运,那么高掉下来都没有砸死。”寒月白往卫玦旁边挪了挪,一脸仰慕和崇拜,“你年纪轻轻就当了这么大的官,真是了不起。你爹的官更大吧?”

  “我爹的官比我大多了。”卫玦笑起来,“他管着无数的人。你有没兴趣到翊城去?”

  “翊城什么样啊?”寒月白饶有兴致地问,“那里的人都穿戴的和你一样漂亮吗?”

  “翊城是天下最大的城市,有天下最华丽的皇宫,数不清的房舍,聚集着最多的人。大街上走着香车宝马,人人穿着绫罗绸缎,商贾云集,卖各种奇珍异宝。”

  寒月白听得两眼放光彩,心动不已,要求卫玦继续描述翊城的繁华景象。

  “这山谷虽好,但是一辈子呆在这里也很是无趣的。你跟我到翊城去吧,我会让你有一番作为。”

  “我这人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寒月白搔搔头,难为情地笑笑,“我能有什么作为,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照顾我师傅吧。”

  卫玦坐起身,热忱满怀:“你去对你师傅说,让他不要修炼了,和我一起去翊城。你们不要有什么顾虑,去翊城后一切交给我。”

  “谢谢你的美意。我师傅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寒月白冷不丁地问,“你进山时,有没有遇到黑蛇?”

  “黑蛇---”卫玦竭力回忆,“我只顾着逃命,没见过什么黑蛇---中箭后,我眼中一片模糊,就是遇到也看不清。”

  “你知道你跑进的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没出使北由前,我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之前最远也就去过临江。”卫玦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遇到黑蛇?这山叫什么名字?”

  寒月白挠了挠脖子,没有回答山的名字,只是说:“我们这山里有很多黑蛇,很是凶猛。我想是因为你中了剧毒,他们才没有攻击你的。”

  卫玦恍然大悟般地微张开嘴巴,说:“原来如此,那我是因祸得福了。我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道。”寒月白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知道!”卫玦哭笑不得,“不知道,你就胡乱地给我吃了颗丹药。”

  “你吃的是万延丹,天下奇药。”寒月白不满地说。

  “能给我看看万延丹吗?”卫玦坐起来。

  寒月白爽快地站起身,踮起脚,从木架子最上层取下一个小陶瓶,解开蒙住瓶口的黑布,倒了一颗万延丹出来,放在他的手心。万延丹看上去和普通的丹药没什么区别,如龙眼般大小。他拿到鼻子前嗅嗅,没草药味,还有些清香。

  卫玦动起了心思,想试探出药方,把万延丹递还给寒月白,说:“这么好的药,应该造福大众才是。呵呵,我只是开玩笑。这么好的东西肯定都是密不外传的。”

  “万延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草药炼制的。”寒月白得意的说,“离了这里就炼不成了。”

  “真的吗?你会炼制吗?”

  “不会,万延丹是我师傅在洞里炼制的。”

  “什么秘密的配方连唯一的徒弟都不给知道。”卫玦暗思量,“出去后一定要再回来,把他们师徒请出去为我所用。”

第五章 落凤谷之谜 (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209 2019.11.12 17:00

  晚饭是芋头、蘑菇野菜粥、板栗;芋头和板栗是埋到火塘的热灰烬里煨熟的,吃起来香甜软耨。卫玦第一次这样吃,感觉新奇,吃了很多。吃完晚饭,天快黑了,他问寒月白怎么不点灯。她说谷里没有灯,点灯干什么,天黑就睡觉,天亮就起来。屋里黑灯瞎火,天刚黑就睡觉,他不习惯,说太早睡不着。她往火塘中添了些柴,再把余烬吹旺,拿掉支窗户的木棍,关上门;然后从背篓里面拿出他的衣袍、一条金腰带、一顶黄金发冠、一个黄色绸缎香囊、一双黑色靴子,摆在蒲草席上。

  寒月白高高提起棕红色锦袍:“上面的血迹全洗掉了,破损处也补了,可惜衣摆下面少了一块。”

  卫玦的目光只停留在香囊上,伸手把香囊拿过去:“这外衣就扔了吧,补上也是穿不出去的。”

  “这样好的衣服,扔了太可惜了。”寒月白跪到地上把锦袍叠好,放回背篓里。

  “这样的衣服我家里有十几箱子。”卫玦拉开香囊的口子,从里面取出一条金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对金鸳鸯,胸贴胸嘴对嘴。

  “真漂亮,可以给我仔细瞧瞧吗?”寒月白摊开手示意卫玦递给她。

  卫玦递给寒月白。她放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问:“这是什么鸟?”

  “鸳鸯,他们喜欢游在水上。我进山时,一声鸟叫都没听到。你这里却是密密麻麻的,难到山里的鸟儿都在山谷里了?”

  寒月白眼睛盯着金鸳鸯,回答道:“山里很多黑蛇,鸟儿都害怕,所以都迁到谷里来了。”

  “黑蛇不会进谷里来吗?”

  寒月白把金鸳鸯挂脖子上:“黑蛇怕我师傅。好看吗?”

  “这是给女人戴的,你挂他干什么。”卫玦笑笑。

  寒月白取下来还给卫玦,问:“那你怎么带女人的东西在身边?”

  “这是我娘的遗物。”卫玦把金鸳鸯装回香囊,塞入怀中。

  “哦---”寒月白暗怪自己多嘴,故意打了个哈气,“睡觉,睡觉。”

  寒月白从木架子最底下拉出一个柳条筐,从里面拿出一张被子。那被子花花绿绿的,是用各种不同颜色的布缝合而成。她盖上花被子,头下枕一块木头,席地而睡。他们之间隔着火塘。

  “地板上凉。”卫玦难为情道,“我们俩一起睡吧,草席上还能躺个人的。”

  “我不习惯俩个人一起睡,”寒月白转过身,背对卫玦说,“我睡相不好,爱乱踢乱蹬,万一伤到你可不好。”

  “你还是过来吧。”卫玦往里挪了挪,留出大部分草席给寒月白。

  “不用,我躺下了,就懒得动。”

  半刻不到,寒月白已经发出舒服的鼻息声。火塘里小火苗轻轻摇曳。卫玦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惊恐的画面不断地扑来。多么地仓皇狼狈啊!俩黑衣人好像还在他后面紧追不舍,弩箭仿佛穿透地板射进他后背。他全身发凉,实在难以入眠,翻来覆去了好一阵。他用羊皮毯子盖住头,却陷进了更加骇人和耻辱的一幕中---在山崖上被俩黑衣人像抬一头牲口那样抬起,像扔废物一样扔掉。砧板上的鱼都能挣扎几下,他连救命都喊不出,只觉得身体往下坠,魂飞天外,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

  受不了羊皮的骚味,他把头露了出来,满脸泪水,泪水里有他被撕碎的尊严和骄傲。他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寒月白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露出来。他咬住下唇,憋住声,怕把她吵醒。

  “卫璃,你等着,我会加倍奉还!”卫玦咬牙切齿,心中发誓。

  白天,卫玦觉得老是躺着很无聊,要寒月白带他到谷中各处逛逛。林间树下的草丛堆里下着各种蛋,有像鸡蛋或鸭蛋的,有小如鸽子蛋的,颜色也奇特,有的带点点花斑,有的绿油油,有的白如玉。绕了一圈,他发现这山谷就是一个巨大的坑,四面峭壁,上方白云飘飘,下面却不幽暗;白天温暖,晚上有些凉意。他们走到了水潭边,水是从峭壁顶上流下来了,水势不大,宛如一条白绢挂下。

  “这山谷根本没有通往外界的路,”卫玦问,“你平时怎么出去?”

  “爬出去。”

  卫玦来了兴趣:“那你爬个我看看。”

  寒月白领卫玦走到一处峭壁下,这处峭壁是山谷里最矮的,她平常就从这里爬出去的。峭壁上横长出一些小树,还有凸起的石头。她纵身跃上崖壁,左脚踩到小树干上,右脚踩到石头上,像只壁虎一样紧紧贴住崖壁。卫玦惊叹连连。她伸出右手,从袖子里射出一条红色的绳子,卷住更高处的一棵小树;她两手抓绳子,脚踩着崖壁往上走,红绳子好像是活的一样,拉着她往上去。他仰着头,惊呆了,眼睛眨都不眨。如此循复着,她爬到了崖顶,白云缥缈遮住了她的身影。

  “快下来吧!”卫玦喊了一声,喊声震得他胸口疼,便不再喊了。

  寒月白将红绳一头卷住树干,双手紧抓住从崖顶降下。

  “这是什么神奇的绳子,能拉这么长!”卫玦拿着红绳子仔细端详,“这绳子纹路看上去像根羽毛。”

  “这不是绳子是鞭子,是我的武器。”

  “好神奇的武器,有名字吗?”

  “叫凤羽鞭,”寒月白顿了一下,重新一字一字地说,“是风雨鞭。”

  “回来吧。”寒月白抬手,凤羽鞭从卫玦手里回她袖中,绕到手腕上。

  卫玦迫不及待地握住寒月白的手,拉开她的袖子,还要再看鞭子。寒月白心跳得很快,一股热浪涌上双颊,把手缩了回来。

  “我见过奇珍异宝无数,”卫玦赞叹不已,“这样神奇之物真是见所未见。你的鞭子怎么会是活的那,好神奇!”

  “你走遍天下了吗?没有吧,天下之大总有你没有见识过的好东西。”寒月白一面走一面得意地说。

  “山里有很多黑蛇,你出去时不怕吗?”卫玦问。

  “所以等到冬天才出谷去。”

  中午饭吃的还是小米粥、芋头、板栗、豆子之类的。吃一次觉得新鲜,吃第二次卫玦难以下咽了,平常在王府,山珍海味满满几十道菜,他都觉得索然无味。他迟迟不下筷,寒月白问他为什么不吃。他问山谷里不是有很多鸟蛋吗,你为什么吃的这么素。

  “那些鸟蛋会孵出小鸟的,不能吃。”寒月白边剥芋头皮边说。

  “我好像---看见水潭里有鱼哦。”

  “你想吃鱼,我去给你抓。”寒月白放下吃了一半的芋头。

第五章 落凤谷之谜 (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585 2019.11.22 09:26

  寒月白离开时叫卫玦生起火等着,这样她抓到鱼,洗干净回来就可以烤了。他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真到动手时,却不如何应付了。他不知道烤鱼该用多少柴火,就把屋外堆着的一大堆树枝全搬进屋,一股脑儿往火塘上堆,心想烤鱼嘛火肯定越旺越好。他从架子上拿下打火石,学着她的样子,敲敲打打,终于点着火了。可树枝压得太实,火旺不起来,尽冒黑烟,呛得他直咳嗽,流眼泪。他只得跑到屋外去。

  卫玦回头瞥了一眼冒烟的柴堆:“我可不要进去了,等他回来再弄吧。”

  他往草地上一坐,晒起了太阳。阳光柔柔。他不由地躺下了,双手枕在头下,不久就犯起迷糊,睡意涌来。

  木屋四周的白鹭、喜鹊、麻雀突然乱鸣乱叫起来,乌泱泱地飞到他头上。白鹭叫得最凶,有几只还冲下来啄他。他惊醒了,慌乱驱赶群鸟时才发现木屋着火了。黑烟从从窗户里冒出来。他慌了神,手足无措,想冲进去救火,又没有勇气。他舀起水缸里的水,想灭火,又怕火焰燎到自己,离着远远地往门里泼,泼出去的水,根本浇不到火焰上。

  紧急时刻,空中飞来一个人,翩然落地,对屋子吹了一口带雾水的冷气,火瞬间熄灭。寒月白急匆匆地跑回来。她的耳朵异于常人,特别灵敏,鸟一惊叫她就知道出事情了。

  “让你生个火,你却把房子给烧了。”寒月白大发雷霆,“你连生个火都不会啊!你没有做过饭吗?!你是不是只会吃?!”

  “对不起,我以为火不会旺了,没有想到会烧这么大。”卫玦弯腰低头,拱手作揖,“都怪我,我会赔你一间新的房子,比这还好。小弟你别生气,别生气。”

  寒月白从屋里拿出了背篓和羊毛毯子。背篓、羊毛毯子离火塘远,毯子叠起来,放在草席的最里面,所以这两样东西基本完好。

  “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么会干粗活,”寒月白责备道,“我也是,叫你生什么火啊,这下好了,晚上睡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卫玦赔笑脸,“我给你们修好。”

  “你会修吗?火都不会生,还会修房子!”寒月白嘲弄道。

  “我到外面去请人来修。”卫玦抬腿要走,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先往右边走了几步,又往左边走,没头没脑的。

  “有蛇啊。”寒月白喊。

  卫玦不敢走了,挠挠脑门,很是难堪。

  “屋子烧了是小事情,你惊扰了我师傅的清修。”寒月白语气没那么凶了。

  天上飞来的灭火人就是寒月白的师傅,凤琝。卫玦因为慌张而没有注意到。凤琝身型修长挺拔,长发到腰,一双丹凤眼,皮白肉细。卫玦惊奇:原来以为寒月白的师傅是个白胡子老头,哪里想到是个绝美的男子,可惜美男子的眉间有一块凹下去的疤痕。

  “原来是月白小弟的师傅,”卫玦拱手鞠躬赔礼道,“失敬,失敬。你们救了我,救命之恩没报,倒先给你们惹祸了,惭愧,惭愧。”

  凤琝没有吭声,抬起下巴,眼神冰冷而犀利,卫玦顿感畏惧。

  “我的清修早被他打乱了。”凤琝对寒月白说,声音充满阳刚之气,“他掉下来时破坏了结界,这两天我一直在忙着补救。”

  “结界怎么会被他弄破?他怎么有能力破掉您的结界?!”寒月白吃惊地问。

  “他没有弄破整个结界,只被他砸破了一块,我已经补好了。他掉下时身体外有一团强悍的气团保护着。”凤琝双眸里闪着寒光,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的?”

  对于凤琝所讲的话,卫玦感到惊疑,他把对寒月白讲得遇险经过又对凤琝讲了一遍。凤琝对他的遭遇,即不惊讶也不同情,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的起伏变化。

  “你姓卫又是个使臣,”凤琝问,“南安的皇族就姓卫,你是皇族的人?”

  卫玦觉得凤琝不像寒月白那么好糊弄,只好说:“我是南安皇族后裔,我的爷爷是一位皇子。”

  “难怪了。”凤琝口气淡漠,正眼细瞧了卫玦一眼。

  “月白,他留在着会使结界变弱,你送他出谷去。”

  “他伤还没有好,山里黑蛇还挺活分的,他出去肯定会被吃掉。”

  “我不考虑这些。”

  “他要是被黑蛇吃掉,我不是白救他啦。”

  “我借凤翎刀给他用。”

  寒月白只有到凤琝下巴边高,踮起脚尖,小声说,“师傅,很快要入冬了,你在忍几天。结界是您设下的,要是变弱了,您就再加强。”

  “你不送是吧?我把他扔上去。”凤琝甩了下袖子。

  “你扔,你扔好了!”寒月白气愤地喊,“扔了可惜,你还是吃掉吧!”

  寒月白扭头往林子里跑。卫玦不敢单独与凤琝相处,便跟她一起跑。

  “你师傅让我走,我就走吧,”卫玦追上寒月白说,“我运气好,不会被黑蛇吃掉的,你只要送我上去就行。”

  寒月白蹲下来,捡了脚边的一根树枝,往地上戳,说:“我不会送你上去,自己掉下来,自己爬上去。”

  “请问你师傅说的结界是什么啊?我怎么没有见到过。”

  寒月白指指天空:“结界是我师傅设下防止黑蛇进山谷的,你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当然看不见。就在你掉下来那天,我出去过,那些蛇懒洋洋的,一点劲儿也没有。没力气进山谷的,师傅太过操心了。”

  “你师傅干嘛要住在黑蛇环绕的山谷里,还得设下结界防着他们?”

  “这个嘛---以后再和你说。”

  卫玦向寒月白鞠了一躬:“对不起,给你添烦恼了。你若想来翊城可以到睿王府找我。我会很高兴的,保重。”

  寒月白一下子蹦起来拉住他:“你还真想爬上去啊!我救了你的命,你就得听我的话。就在谷里呆到冬天。”

  一个下午他们俩留在树林子里。卫玦没吃午饭,寒月白上树摘苹果、杏子给他吃,他问她是怎么来到山谷的。她说,她也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凤琝收养了她。

  “收养?”卫玦问,“你几岁掉下来的?”

  “尚在襁褓之中。”

  “你现在多大啊?”

  “十七。”

  “看你师傅的样子很年轻啊,应该三十不到,”卫玦诧异地问:“难道他十岁就开始在山谷里修炼了?!”

  “嗯---这个---”寒月白敲了下脑袋,嘀咕道:“我这嘴怎么比脑子快哪。”

  “你师傅是三十不到吧?”卫玦继续追问。

  “我---师傅不同于一般人,”寒月白伸出手,叉开手指头,“他---其实有五十了。”

  卫玦刚咬了一口的苹果从嘴巴里掉出来:“什么?!他已经五十啦!他修的是什么神功啊,可以永保青春!”

  寒月白拿起一个杏子,整个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也---我也不知道,他没教我练过。”

  卫玦很兴奋,搂住寒月白的肩膀,开心地说:“不用瞒着我了,你师傅肯定是仙人,仙人肯定傲慢、怪脾气。”

  寒月白发窘,有些喜欢有点害怕,推开他不是,不推开也不是。这时,下起了小雨,寒月白正好可以抽身起来,站到一棵樟树下躲雨。

  尽管胳膊还疼,但是卫玦坚持用衣袖挡在寒月白头顶上,说:“你回去吧,不要陪我淋雨。”

  “是你陪我淋雨,第一次有人陪我淋雨。”寒月白咯咯地笑起来。

  凤琝突然出现在樟树旁:“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寒月白心里窃喜:“回啊,当然回,但不想一个人回。”

  凤琝转身走了:“雨要下大了,淋病了我可不管。”

第五章 落凤谷之谜 (三)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863 2019.11.14 17:31

  离火塘近的地板都被烧焦了,蒲草席子被火焰燎掉一个角,屋顶和木架子都熏得黑乎乎的。寒月白和卫玦回到木屋时,凤琝已经把屋子恢复原样了。卫玦更确信他是仙人。凤琝出去前在火塘里生了火。同样淋雨,凤琝衣裳上没有湿掉一点,他们俩的衣裳却湿透了。卫玦脱下外衣,双手提着,在火堆旁烘烤。寒月白穿着湿衣服坐在火塘旁。

  “小弟你怎么不脱下衣裳烤烤干?小心着凉。”

  “我---穿在身上烤也一样的。”寒月白说。

  凤琝暗中施法,烤干了寒月白的衣裳,比卫玦干得还快。卫玦对凤琝毕恭毕敬,凤琝对他爱答不理,卫玦觉得有点难堪。

  “我结拜为兄弟吧。”卫玦忽然对寒月白说。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干嘛还要结拜,多此一举。”寒月白不乐意。

  “结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卫玦拍了一下寒月白的肩头,“我是大哥你是小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卫玦说的越诚恳热烈寒月白心里越生气。她装作很忙,摆弄架子上的陶罐,不理他。凤琝眼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瞧着她。雨停了,她背起背篓到林子里采蘑菇去,不让他跟随。卫玦搞不明白为想跟他结拜反而惹他生气,一翻好意却惹他不高兴。

  寒月白从林子里回来到吃完饭一直没和卫玦搭话。晚上,三人围着火塘吃饭。卫玦说,他回到翊城后会派人送礼物到离凤凰镇最近的驿站,问他们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他可以一并送来。

  一听有礼物,寒月白动了心,说:“随便送点就行,太多了我带不回来的。”

  凤琝吃苹果连皮带仁都吃,只剩苹果蒂。他把蒂丢进火塘里,语气冷淡:“你不可能活着回到翊城,还送什么礼。”

  卫玦嘴里一口米粥喷出,仿佛被人猛拍了一掌。

  “师傅你说什么呢?!”寒月白急着问。

  卫玦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碗,脸上出现了紧张之色,问:“请问师傅,您何出此言?”

  凤琝拿了个杏子,往上抛,再接住,说:“就是说你没几天好活了。”

  “你能说清楚点吗?!”卫玦脸变白了。

  “师傅你有话就直说,别吓唬人!”寒月白说。

  凤琝咬了口杏子说:“他中了毒箭,是你救活的,你还不知道原因?”

  寒月白努力回忆救治卫玦的过程,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凤琝问:“他中了什么毒?”

  “他中了---他---他已经活过来了,中什么毒不重要了吧。”她突然大叫一声,“哎呀,难道他的毒没有全解掉。”

  “算你还有点脑子。”凤琝眼神里带着善意的嘲讽。

  卫玦慌了,连忙挺身跪直:“师傅您一定有办法,请帮帮我吧。”

  凤琝抬抬下巴:“看看你的手掌。”

  卫玦摊开两双手,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掌怎么了,没什么啊?”

  寒月白伸头过去瞧:“很正常嘛,好白的一双手。”

  “再仔细瞧着,耐着点性子。”凤琝说。

  卫玦忐忑不安地盯着双手,不一会儿,他的手掌就起了变化,浅红色的,像树枝那样的条纹布满了整个手掌。

  “这是什么啊?!”卫玦惊惧,手发抖。

  凤琝两只胳膊交叉胸前,轻描淡写地说:“你中的毒啊。”

  卫玦整个人颤栗着,两眼惊惶无措:“我中的毒---中的毒---不是解了嘛,那个万延丹---”

  “师傅他中的是什么毒,连万延丹也没能彻底解毒!”寒月白焦急地催促道,“你一定知道解毒的办法,快说,快说---”

  凤琝指着小陶罐里插着的箭说:“那箭上粘的是海珍珠花的毒,海珍珠花长在东海的岛屿上,未开花时像颗珍珠,开花后,他的花蕊还是如珍珠一样。此花的毒液藏在花蕊里,散发出香气吸引小鸟小虫子过来。小鸟、小虫啄食了花蕊后立马昏厥,然后海珍珠花蕊会打开,包裹住尸体,毒液会慢慢地腐蚀掉猎物。

  “世上还有这么恐怖的花!”寒月白问卫玦,“难道那些杀手是东海来的?”

  卫玦心情郁闷,紧皱眉头不语,没有心思回话。

  “师傅,万延丹为什么不能彻底地解了海珍珠的毒?”寒月白问。

  “海珍珠毒蚀骨腐肉,”凤琝斜了一眼卫玦,“如果没有万延丹,他早就成血水了。万延丹抵御住了海珍珠毒素的蔓延,不过是暂时的。”

  “那怎么办?”寒月白问,“你肯定知道解毒的办法。”

  凤琝站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师傅快说啊。”寒月白大声嚷。

  凤琝走到门口外,寒月白站起来跟出去。

  “我今天话真多。”凤琝脚尖一点,飞走了。

  寒月白进屋安慰卫玦,说:“我师傅一定知道解毒的办法,就爱卖关子。他会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夜里,凤琝没有回来。卫玦彻夜难免,耻辱和恐惧在他心里如怒涛翻滚。南安各地都有依附卫璃的官员。东海的守备军就是虎旗军,东海控制在卫璃手中。这下证据确凿,杀他的人就是卫璃派来的。

  早上,寒月白醒来没见卫玦。她马上翻身起来出去。一出门就见他蹲在一丛黄色的小野菊花前。几只小麻雀围着他蹦跶。她弯腰,轻轻地拍了下他的后背。他也没有回头,语气颇为哀伤:“小弟,我连家都回不去了。”

  “说什么丧气话,”寒月白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你还要让我说几遍,我师傅一定有办法的。”

  卫玦折下一朵小野菊,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来丢掉,说:“你不用再安慰我了。”

  寒月白为了让卫玦高兴,说去水谭抓鱼给他吃,走之前还特地说了句,等她回来再生火。

  凤琝回山洞里去了。卫玦掉下来那天,他正在崖壁的山洞里。卫玦掉下时,身体外的气团冲破了结界。他很震惊,断定卫玦不是个普通的人。结界破了个大窟窿,窟窿不停地扩大。他窝着一肚子火,花了好久,消耗了不少法力才把窟窿补好。

  以往,每当凤琝躲进洞里,寒月白只能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守着木屋,望着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发呆,说:“你们讲得真热闹,我要是会鸟语该多好。”

  晚上凤琝没有回木屋,山洞外有结界,寒月白进不去,但是她不急,料定凤琝会出来的。又一天过去了。早上,卫玦醒来,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掀开羊皮毯子,爬起来,走到屋外。一个身穿黄色粗布衣裙的少女正晾晒衣裳。他疑惑了,走过去,问:“请问你是哪位?”

  寒月白转身,莞尔一笑:“你起来啦。”

  卫玦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寒月白从木盆里,拿出裤子用力抖抖,披到竹子干上,说:“快去吃早饭吧。”

  “你是个女的啊!”卫玦面色尴尬。

  寒月白把两条辫子撩到背后:“我本来就是女的啊。”

  一想到昨天非要拉她结拜,还搂住她的肩膀,做出了非礼的举动,卫玦很难为情,结巴着说:“昨天---结拜的事---都是我冒失唐突,还对你---对你---轻薄无礼,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寒月白害臊,手指不停地绕着她的辫子末端。卫玦想到中毒昏迷时,赤裸裸地躺在那里,随她换衣服,包扎伤口;他耳根都红了,感觉呼吸不畅。

  寒月白手一指远处,欣然说道:“我师傅出来了,在那里。”

  卫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凤琝站在树林顶上,白衣飘飘,许多白鹭和翠鸟在他身边盘旋。

  “仙人又如何,他恨我弄破了他的什么结界,”卫玦心里暗怪,“就算知道解毒的办法也不会告诉我的。什么破仙人!”

  卫玦眨了下眼睛,凤琝就消失不见了。卫玦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往树林里走去。

  “你不吃饭吗,你要做什么去?”寒月白问。

  卫玦的手无力地抬起手摆了摆,说:“吃不下,我想独自走走。”

  漫无目的地走,离木屋越来越远,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他的人生堕入晦暗无光的世界,二十五年来,何曾考虑过生死,现今却被死这个字恐吓、折磨。他来到崖壁下,抬头仰望,又低头摊开手掌瞧瞧,手掌上树枝状的纹路比昨天密集了。

  “翊城是回不去了,我的一生将终结在此,做梦都没有想到!”卫玦伤心地自语道,“母后儿臣很快就会和你相会了。”

第六章 谜底解开(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757 2019.11.15 16:06

  突然,山谷上方一声巨响,轰隆隆,有如打了个惊雷。谷里的鸟儿们吓得惊飞乍起,扑棱棱地乱飞,不断鸣叫。有些鸟儿飞起后又直冲下来,有些盘旋不定,鸣叫声、拍打翅膀声弥漫整个山谷;片片羽毛飘下,纷纷扬扬,骤然间山谷变得恐怖异常。

  “出什么事情了!”卫玦拔腿往木屋方向跑去,不详的感觉席卷全身。

  一声长啸响彻云霄,尖厉的仿佛能把耳朵炸开。卫玦捂住耳朵,抬起头,透过树枝间的空隙,只见一只巨鸟从头顶掠过。巨鸟投下一片暗影,带起一股强风,树摇叶落,他站都站不稳。

  “哪里飞来的大鸟!好美丽!”卫玦震惊了,心扑通扑通地跳。

  紧接着,猛烈的撞击声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地面震动。卫玦以为巨鸟是入侵者,担心寒月白师徒的安危,于是加快脚步,往木屋方向飞奔。

  黑蛇族入侵了。卫玦留在山谷影响了结界的力量,凤琝想赶走他,寒月白不同意,凤琝只好每天施一次法,以弥补结界被卫玦削弱的力量。连续两天下来,凤琝法力大减。凤琝也心存侥幸,觉得秋尽冬来,黑蛇们的血渐冷,肯定懒得动了,不会进攻的;两百年来黑蛇族对山谷发动了几十次攻击都被他击溃,所以今天他略松懈了。没有想到黑蛇族抓住难得的机会,不惜牺牲修为尚浅的小黑蛇们的性命,逼他们用身体直接往结界上冲。几百条黑蛇一起冲下,以鱼死网破之势,形成巨大的冲击力,把结界毁掉了,小黑蛇们也被结界烧成了灰。黑蛇族如瀑布般从悬崖上倾泻而下。

  群鸟为保护凤琝与黑蛇们激烈地战斗,整个山谷地动山摇,咆哮声、鸣叫声不绝。卫玦脚发软,气力用尽,边跑边跌跤。一只大雁被两条黑蛇追击,两条黑蛇有人的胳膊那么粗,大雁拼命地拍打翅膀,翅膀上流着血,忽高忽低,一头撞到卫玦身上,掉到地上。两条黑蛇扑上去,一条紧紧缠住大雁的身体和脖子;另一条猛地一口咬住大雁的头,一点点地往下吞。大雁垂死挣扎,拍打翅膀,扭动身体,两只脚丫乱蹬,想把头拔出来。他两手空空,惊惶无措,急得团团转,情急中然瞥见土里嵌着一块石头,他又是拔又是摇,终于将石头弄了出来。他举起石头狠狠砸向那条咬住大雁的黑蛇,砸中了它的尾巴。黑蛇把雁头吐了出来,疼得张嘴呲牙,转而攻击他。他后退时被一根断树枝绊倒,惊惧地大喊救命。寒月白人没到,凤羽鞭先到了,快如闪电一般,卷住黑蛇的七尺;她用力一扽,将黑蛇高高拉起,狠狠摔下,连续几下,黑蛇被摔死了,皮破血流。她挥鞭抽死了缠住大雁的黑蛇。可惜大雁已经死了,脖颈骨断为数截。

  “你师傅在哪里?”卫玦急忙问。

  “黑蛇族全来了,他们都在攻击我师傅。”寒月白面色惭愧,拖着卫玦边走边说,“我先带你到山洞里躲一躲。”(落凤谷还有一个山洞)

  此时,巨鸟又出现在空中,利爪上钩着一条黑蛇,这条黑蛇足有人腰那么粗,疯狂地挣扎扭动。巨鸟将黑蛇撕成两半扔下。下坠时,分成两截的黑蛇还在空中扭动。巨鸟尖叫一声,张开利爪,俯冲直下。

  “就是这只大鸟---这么漂亮---”卫玦兴奋地都结结巴巴了,不肯走,“他是哪儿来的---哪儿来的?山谷里没有见过。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等我们赶走黑蛇以后再跟你说。”寒月白不耐烦,硬扯着卫玦胳膊继续走。

  这时,很多鸟都朝他们这边逃来,好多都受伤了。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黑蛇紧追在后。很多黑蛇蹿上空中,去咬鸟儿们,好几只白鹭和喜鹊的脚,被黑蛇咬住了。他们奋力地拍打翅膀,还是被黑蛇们拖到地上,翻滚扭打在一起。受伤飞不动的鸟儿掉下来,被黑蛇们围住咬死。一群喜鹊轮着俯冲下来,用尖嘴去啄黑蛇。寒月白挥鞭疾如风,被她抽中黑蛇都皮开肉绽,痛苦地扭曲抽搐。卫玦掰断树枝,用粗的一头去击打黑蛇。他不再心惊肉跳,愈战越勇,双臂充满力量,想象自己与人进行捶丸比赛。

  巨鸟冲下来抓瞎了一条黑蛇的眼睛,黑蛇乱滚乱扭,血从眼窝里涌出来,头朝树上猛撞,痛苦万分。其他黑蛇丝毫没有被同伴的惨状吓退,他们无休无止地攻击巨鸟。面对群蛇密集的攻势,巨鸟盘旋在空中,稍作喘息。巨鸟扇出的风刮得树林像麦浪一样起伏,树叶纷飞,果子落满地。群蛇发狂般地冲他咆哮、嘶叫。巨鸟再次俯冲下去。群蛇早有准备,趁巨鸟将到未到之时,全部跳蹿上去,狠狠咬住了他。有的咬住了巨鸟的下腹部,有的咬住了翅膀,巨鸟身上挂满了黑蛇。巨鸟死命地翻滚,拍打,想把黑蛇们甩掉。巨鸟凄厉尖叫,着带黑蛇们一飞冲天。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巨鸟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头冲下,急速下坠;咬住他的黑蛇们也纷纷掉下去。地上的群蛇高兴地发狂,像要得胜似的摇摆着身体,等待巨鸟掉下。见到巨鸟往下掉,寒月白顾不上卫玦,纵身飞离,去救巨鸟。卫玦追着她,飞快地穿梭于树林间。

  下坠中,巨鸟突然变身成凤琝,似一道银色的流星。他右手紧握凤翎刀冲到蛇群中间,银色光芒炸开,修为浅的小黑蛇被震飞到空中。他挥舞凤翎刀,刀锋过处,小黑蛇断成两截,大黑蛇皮开肉绽,血肉四溅。黑蛇们惊惧了,他们汇聚到最大的一条最大的黑蛇身边,张开嘴巴,吐出一颗颗紫色的珠子;所有小紫色珠子迅速聚拢,凝结的紫珠子硕大如盆。大黑蛇张嘴咆哮,一股黑色的气体喷出,黑气经过紫珠,化成无数只紫黑色冰锥。冰锥一起朝凤琝射去。凤琝挥刀抵挡。凤翎刀与紫黑冰锥碰撞,碎片四溅。寒月白赶到了。她把凤羽鞭转得像个漩涡,搅碎射进来的冰锥。卫玦也赶到了。他抱着一棵银杏树,咽着唾沫,气喘吁吁。这个时候,天空传来某种猛禽的鸣叫声。卫玦抬头望,一大群金雕正朝他们这边飞来。

  金雕们攻势凶猛。有了金雕的助攻,凤琝和寒月白士气大增。黑蛇族胆怯了,开始撤退,沿着崖壁往上游动。山谷里落满了各种形状的羽毛,鸟和黑蛇的尸体遍布林间草地;有些黑蛇和鸟的缠绕在一起;树倒花残,草皮都被黑蛇整片掀起,露出土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带有血腥味的沉重感。黑蛇逃光之后,金雕群随后飞走。

  “那只大鸟在哪里?”卫玦问寒月白。

  寒月白犹豫地看着凤琝,不知道如何说,想着怎么骗过卫玦。

  “大鸟,大鸟飞---”寒月白吞吞吐吐。

  凤鸣脸若冰雕,右手一松,凤翎刀消失了,然后,往上一纵,陡然变身为巨鸟,身体大如船,羽毛五彩绚丽,光彩夺目,长长的尾羽迤逦飘逸,如美人的长裙。凤琝用力一扇,一阵强风把卫玦和寒月白俩吹倒了。卫玦死死地盯着凤琝,激动地无以言表。在空中,凤琝再次变为人身,继续飞。卫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师傅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真身,”寒月白嘀咕道,“师傅想要干什么。”

  卫玦眼睛还望着天空,激动万分:“大鸟居然是你师傅!”

  “什么大鸟,大鸟,我师傅是凤凰!”寒月白说。

  “凤凰!你师傅是凤凰!”卫玦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惊愕不已,“难道这里是落凤谷!”

  寒月白没说话,默认了。

  “我小时候听过这么一个传说,”卫玦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异常亢奋,“说有一只凤凰从天上掉下来,掉到了云州的一座山谷里,再也没有出来过,传说是摔死了。很多人进山去找,说是吃了凤凰的肉就能百病不生,羽毛能让人容颜不老。可是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过。原来传说是真的啊!”

第七章 谜底解开(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299 2019.11.16 19:49

  在他们周围,在山谷各处的死黑蛇张开嘴,一颗一颗紫色的珠子吐了出来,有大有小,升到空中,再朝山洞方向飞去。

  卫玦惊喜万分:“哇---这些珠子是什么东西?”他想伸手去触碰,但又胆怯,不敢伸手。

  “是黑蛇们的元丹,都是百年以上修炼所得,小的修为浅,大的修为深。我师傅用黑蛇的元丹炼成万延丹服用,增加功力。”

  卫玦捂着胸口,感到恶心想吐,心口难受,直作呕。

  “怎么啦?”

  “原来---万延丹是这么来的!黑蛇嘴里---吐出来的---”卫玦再忍不住呕出了所吃的饭食,“呕---我吃下的东西是从黑蛇的嘴里吐出来的---呕---”

  “我师傅也吃的,你有什么可嫌弃的,能救命就行,矫情!”寒月白用树枝挑起一条小黑蛇,移到他面前,故意逗他,“要不要烤一条给你吃,味道肯定比鱼好。”

  卫玦边摆手边后退,急忙说:“不要,不要。”

  “看你吓的,大男人这么胆小。”寒月白把蛇向空中抛去,蛇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啪的摔在地上,“凤凰镇的人都说黑蛇占领蛇盘山是为了保护我凤凰,看护他的尸首。你说可不可笑。”

  “每年冬天都有人进山谷里来吗?”卫玦摘了两张玉簪花的叶子擦嘴巴。

  “我小的时候,进来的比较多,现在少了。”

  “进来的人都怎么样了?”

  “都被我师傅吃了。”

  卫玦吐了口气,略沉思了下,说:“人有时候比黑蛇更可怕。你师傅飞哪儿去了?”

  寒月白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的崖壁上,有个洞,他到那里去了。今天得了这么多元丹,炼万延丹去了。”

  元丹离体,黑蛇们的尸体有如被太阳晒干的泥土一样裂开,化成粉末,慢慢渗入花间草地。寒月白请卫玦帮忙埋鸟儿们的尸体。他们先把山谷各处的大雁、白鹭、喜鹊、小麻雀---的尸体收集到一处,再挖个大坑,把他们埋在一起。边埋鸟儿们的尸身寒月白边告诉卫玦有关凤琝的故事。

  凤凰一族是开天辟地之后,天地灵气所生的上古神兽。他们有万年的寿命。万年中他们不断地修炼,万年后会飞升到九重天圣境,脱胎换骨,化身成金凤凰,在那里他们将永生不死。自从人类不断地繁衍扩张,污染了天地的灵气,所以天地间再也没有生出凤凰。凤凰一族也搬到远离人类,离天最近的南愚山上。如果有凤凰的修为不够高深,万年到时飞不上九重天,他们便会涅槃,灰飞烟灭。修为最高的凤凰除了有强大的元丹,他们精血会汇聚到额头,衍生出一颗血红色珠子,叫凤血珠。有凤血珠的凤凰身硬如铁,水火不侵,无坚不摧。凤琝就是凤凰族中寥寥无几的修为最高者之一。

  黑蛇族一直觊觎凤凰们的元丹。蛇类化龙要经过五千年的修炼,有些蛇经过五千年修炼后未必就能成龙,也可能成为蛟。想成龙有条捷径可走,就是杀死一只凤凰,吞下他的元丹便成功了。捕杀一只凤凰谈何容易,所以要倾全族之力。几千年来幸运的黑蛇也有那么几条,这也成为其他黑蛇成龙的动力。

  凤凰是世间最高贵纯洁的神兽,他们最怕肮脏之物。所以黑蛇就到十三层大海最外边的恶海,取来恶海之泥,再混上他们的血,织成捕凤网。没有凤血珠的凤凰被捕凤网罩住的话是无力挣脱的。总有些凤凰心志不坚。两百年前,一只凤凰被黑蛇王所幻化的七彩莲花所诱惑,飞离了南愚山,最后被黑蛇王设下的捕凤网罩住了。凤琝为了救她,拼死与黑蛇族搏斗,杀掉了黑蛇王。黑蛇王的魂魄钻进了他的凤血珠里。黑蛇王的魂魄生拉硬扯地挣脱了皮肉,带走凤血珠,不知去向。那只凤凰被黑蛇族杀死,元丹被一只黑蛇所吞,身体被其他黑蛇分食。

  黑蛇王带走凤血珠,凤琝痛楚异常,发狂般地乱飞着。黑蛇族穷追不舍。实在是疼痛难忍,凤琝掉落到云州武芫山的一处山谷里。黑蛇族很快就找到了他。不过由于黑蛇族也损失惨重,没有实力再与他相斗,就先围住了山谷四周的山头,在山谷上空罩上了捕凤网。为了不让黑蛇族进谷,他体力恢复后马上在捕凤网下布上一层结界。五芫山被黑蛇族占领,没有了人烟,山里所有的鸟儿都飞到山谷里和凤琝作伴。金雕本来也飞到山谷里,但是其他的鸟儿怕他们,所以凤琝就命令他们去别的山里。五芫山来后被人们叫作蛇盘山,山谷叫落凤谷。人间传说,只要找到凤凰的尸体,就算是得到他的一根羽毛、一块肉,吃下之后百病全消失。所以每到冬天总有人冒险进山来。凤琝被困于谷中有两百年了。

  埋完鸟儿们的尸体,落凤谷里的夜幕也降临了。吃过饭,卫玦帮寒月白把碗洗了。

  卫玦走出木屋,来到草地上,抬头仰望夜空,繁星璀璨,有两出漩涡状的星团,显得浩瀚神秘。

  听到寒也白的脚步声,卫玦依旧仰头望天:“这里的夜空真是美丽,比外边美多了。”

  寒月白走到卫玦身边,笑着说:“那你就多看几眼吧。以后就看不到了。”

  “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最少会在上山洞里呆上一个月。”

  夜里,卫玦睡得挺好,至少比前几天好。天刚蒙蒙亮时,他还在睡梦中,突然觉得有人扯起他的臂膀,身体猛然离地,飘了起来,冷飕飕的,耳朵边全是呜呜的风声。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有睁开眼睛,但实在冷得受不了,冷醒了,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飞在空中,一条臂膀被凤琝抓,没着没落的感觉,吓得他腿肚子抽筋,又一次魂飞魄散。

  “啊---”卫玦刚发出叫声,就被凤琝捂住了嘴巴。

  “住嘴!不许叫,别把她吵醒了。”凤琝呵斥道。

  “你想干嘛?!”卫玦哆嗦着问。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想和你聊聊。”凤琝脸上冷冰冰,语气硬邦邦。

  卫玦忐忑不安地被凤琝硬拖着飞到了山谷另一头的上空,悬在空中。卫玦头晕目眩,脚底板痒痒,脸上挤出笑容,说:“有话还站在地上说吧,这样我会比较习惯。”

  凤琝扯着卫玦的胳膊飘然落地。速度太快了,卫玦惊吓过度,左摇右摆,感觉脑袋还留在天上,身首分家,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凤琝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弱不禁风!”

  卫玦不敢反驳,不敢生气,问:“你把我弄起来,有何要事要吩咐?”

  “嗯---啧---”凤琝嘴里尽发一些语气词,好像在思考怎么说,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七章 谜底解开(三)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368 2019.11.17 20:22

  曙光还没有照进山谷,树林幽暗,空气里凉丝丝的,鸟儿都还在窝里睡觉。卫玦胳膊交叉胸前,双手抱住上臂,这样能暖和些。

  “您到底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卫玦恭敬地说。

  “我的事情,月白都跟你说了吧?”

  凤琝说话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这反而让卫玦很不安,心里发毛,怕凤琝要杀他灭口。

  “没---没怎么说---”卫玦结结巴巴。

  “别怕,我想杀你,你早就在我肚子里了。”凤琝尽量让语气和善,“下午我是故意显出真身让你看。”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的真身?”卫玦更加紧张了,耳朵竖起,瞪大惶惶不安的眼睛,好似要把凤琝说话时的嘴型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我将一百多条黑蛇的元丹炼制成万延丹,这颗万延丹也不能彻底解掉海珍珠的毒,但是能让你多活个十几年。”

  卫玦受宠若惊,高兴道:“你是要把这颗万延丹给我吗?谢谢,谢谢。”

  “你成亲了吗?”

  卫玦一怔,不知道凤琝要搞什么鬼,踌躇不回答。

  “老实说,成亲了没有?”凤琝催促道。

  “成---亲了。”

  “有几房妻妾啊?”凤琝口气略带失望。

  “就---一个。”

  “还打算娶吗?”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凤琝咳嗽一声,郑重其事地说:“我要你娶寒月白。”

  “啊---“卫玦嘴巴张的老大,瞠目结舌:“我---我到现在还觉得她是男的,你现在让我娶她,这---这简直大浪拍头,打懵我了!”他揉着额头,好像真的被大浪拍疼了似的。

  凤琝两眼发出闪闪红光,翅膀霍然展开,弹断了周围好些棵树,鸟儿们吓得叫起来;他马上手一挥,鸟儿们立刻止住鸣叫。他凶神恶煞,声音变得又粗又沉,好似另外一个人:“不识抬举!竟然嫌弃月白!”

  卫玦想逃跑,惊骇倒退,后背撞到红豆杉树上,大叫:“我娶她,我娶她,天一亮就成亲!”

  凤琝收起翅膀,退去眼中凶狠的红光,面色柔和下来。卫玦按住胸口,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里寻思:“为了多活十年,娶就娶呗。”

  “我没让你们马上成亲,我们先定下婚约,成亲的事情你们出去以后在办吧。”

  卫玦的后背紧贴着红豆杉树,恨不得树裂开个大口子把他吸进去。他扬起僵硬的笑容:“是啊,谷里什么都没有,就这样成亲太委屈她了。”

  “我们之间的约定要先瞒着她。”

  “为什么?”

  “我自有道理。”

  “不过,你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就瞒着她把她的婚事给定了?”

  凤琝吹口气,红豆杉树上的红豆子像下雨似的落下来,唰---淋他个措手不及,他赶忙抱头躲开。

  “嘿嘿---”凤琝嘲笑他的狼狈样,“我要把你赶走,她就急着让你知道她是女儿身,明摆着对你有意,就是想让你记住她。”

  卫玦感到为难,不想定下婚约,但是又害怕凤琝,想活命,想得到那颗集一百多颗元丹的万延丹,他只好装得很惊喜的样子:“是嘛,是嘛。我这人真是迟钝的很。但是,我带走了她,你一个人多寂寞啊。”

  “实话和你说---”凤琝停顿了下,满腹心事地叹了口气,“我在人间时日无多了,还有两年,我的寿命就到了,这事她不知道的,你要保密。”

  “真的只有两年了?!”卫玦狐疑。

  “我骗你做什么!”凤琝不满意卫玦怀疑的口气,“我要是还能活个百来年,才不会把她嫁给你,别以为自己是个皇族就配得上她。我不想让她看见我化成灰的样子,不想她伤心难过。跟着你,她也早有个倚靠。”

  “好吧,就当他是临终托孤,就当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就当是自己倒霉,不,就当是缘分。就当王府里多个人而已,反正王府有的是人。”卫玦在心里劝慰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这门亲事。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卫玦保证道,显得很真诚,“但是,你不让我们在谷里成亲,我用什么理由带她离开?难道要说对她说,我喜欢她,叫她跟我走?”

  “看见我额头这块疤痕了嘛,”凤琝手指了下额头,“黑蛇王的魂魄带走了凤血珠,我无力冲破捕凤网。我让她去帮我把凤血珠找回来,她一定会出去。你先带她回翊城,再想办法留住她两年,等两年后告诉她真相。”

  “你让她去找凤血珠,又让我留住她两年,太难了。还不如对她说,把她嫁给我了,有婚约在,我也好有借口留住她,就算她到处找凤血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不过要是她知道真相岂不恨死我。”

  “我怕这样会引起她怀疑,我这么讨厌你,又突然把她嫁给你,说不通的。”凤琝摆摆手。

  “您的吩咐我一定照办。可惜我只能照顾她十来年。”

  “小子,你命长着那,南安国还得靠你来振兴。”凤琝拍拍卫玦的头,下手有点重,卫玦的头都被拍疼了。

  卫玦退开好几步,问:“您有话就好好说,别动手行吗?您什么意思?!”

  “你会是下一任的南安皇帝。”

  “真的啊!”卫玦笑意飞扬,喜悦之情难以抑制,双手躁动不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是真的吗?!”卫玦怕自己听错,想再听一遍。

  “是真的,”凤琝大了点声,“我不说过嘛,你掉下来的时候身体外有一团气体保护了你。那气体是你们南安先祖在护佑你。”

  卫玦全身炽热,不但寒意全消,还热得想脱掉衣裳。

  灰色的天空渐渐变白,鸟儿们开始啾啾啼鸣。为了节省时间,凤琝要带卫玦飞回木屋,卫玦顿时寒毛直竖,连忙摆手:“我还是走回去吧,走快些。”

  卫玦迈着轻松的脚步,春风得意,如同已经君临天下了。凤琝走在他后面,告诉他说,海珍珠毒有药可解。他骤然一惊,收回大步迈开的腿,急切地问:“凤师傅,那解药叫什么名字?哪里有?”

  “别挡道。”凤琝推开卫玦,“解药的名字我只告诉月白,让她告诉你。我知道你还没有喜欢上她,人心不似水长流,今朝难料明日事。”凤琝面带微笑地威胁道,“想知道解药的名字,等你真正爱上她的时候,也是她告诉你的时候,所以你要尽快地喜欢上她。”

  “真是只坏鸟!大坏鸟!真想拔了他的毛!”卫玦心里暗骂道。

  他们走到山谷的中间,凤琝知道寒月白快要醒了,他停住脚步,对卫玦说:“她快醒了,你悄悄进去继续睡觉,等会儿要好好配合我。”

  “你的凤血珠被黑蛇王带哪儿去了,能找到吗---”

  卫玦没有说完话,凤琝就勃然大怒,就像有一碗烈酒突然泼到一团火上,嘭的一下,“我要是知道早告诉你了!早让她去找了!”这只炸了毛的凤凰又忽然消了气,显得落寞、哀伤,“哎---我的凤血珠,你在哪儿?大海深处,还是被埋在黄土之下!”

第七章 谜底解开 (四)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688 2019.11.18 22:32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交待的也交待清楚了,凤琝精确地知道离木屋还有两百步,于是掉头走了。卫玦蹑手蹑脚地进了木屋,躺到蒲草席上继续睡。被人强逼着答应了亲事,他睡不着了,翻过身,就见寒月白一脚蹬开被子,四仰八叉的样子真是不雅。他皱了皱眉,闭上眼睛,转身朝里。这时,她醒了,打了个哈欠,发出饱睡过后的呻吟声。他马上假装刚刚睡醒,问候道:“早啊。”

  “嗯---早啊。”寒月白的眼睛还眯着。

  “喷---”巨响一声,木屋都摇动了,屋顶上的灰尘落了下来。卫玦的心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寒月白蹦起来,冲出门去,大喊:“师傅你别犯傻了!”

  卫玦迅速爬起来,跑出门。

  凤琝振翅全力往上山谷上方冲,又是一声火药爆炸般的撞击声,所撞击之处显现出网的样子,红光飞溅,响声过后便消失。每撞一次他都被弹回来,翻滚几下,接着往上撞。大清早,原本欢乐的鸟儿们都吓得噤若寒蝉,连翅膀都不敢抖一下。

  卫玦瞠目结舌:“这就是捕凤网啊!”

  “明知道出不去,自找苦吃。”寒月白嘴上却抱怨,眼睛里却露出担忧之色。

  连撞了七八下,凤琝精疲力尽,头往下栽,犹如被箭射中了一样。

  “他掉下来了,怎么办?!快救他!卫玦扯扯寒月白的袖子,随时准备跑过去。

  “没事的,摔不坏他!”寒月白板着一张气呼呼的脸。

  卫玦担心不已,往凤琝掉下的方向跑去,好像有种莫名的力量催着他的双腿。寒月白嘴里说不管凤琝,卫玦跑后,她回屋取了万延丹,也赶去了。从她会走路起,凤琝已经第六次这么干了。凤琝掉在山谷的正中间,头颈上全是血,紧闭着眼睛,跟死了一样。苹果树被他压倒一片。

  卫玦想动动他,又怕血,说,“你没事吧?没必要这么狠吧?!怪吓人的,你要这么做,早点和我说下,我心里也好有个准备。”说话时,卫玦听到衣物飘动所发出的哗哗声,知道寒月白到了。

  寒月白从空中落地,问:“你说什么,什么我心里好有个准备?”

  “我---一大早睡得挺舒服的,突然被吓一跳,心里也没个准备。”

  “胡扯!”

  “他流了这么多血,不会有事吧?”

  “帮我把他的嘴巴打开。”

  凤琝的喙闭合地很紧。卫玦使出所有的力气,牙齿都要咬碎了,就是打不开。寒月白把两颗万延丹交给卫玦,双手抓住凤琝上喙的边缘,双脚踩稳,双手用力上提,喙打开了。卫玦把万延丹塞进去,动作极快,怕被咬断手一样。服下万延丹半刻时后,凤琝睁开眼。

  寒月白背朝凤琝坐着,隔着有十几步远。

  卫玦推推寒月白的肩膀:“你师傅醒了!”

  寒月白捡起一个苹果,生气地扔出去:“你下次再这样,我永远不理你了!”

  凤琝变成人身,爬起来,抖掉身上的苹果叶子,说:“这话你说过好几次了。我困在这里,被折磨地越来越喜怒无常,心性不定。不想理我,你就走吧,你小时候无法照顾自己,现在长大了,可以离开了。”

  寒月白下巴颤抖:“你说什么,你要赶我走,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真的!”凤琝凶道,“越大越喜欢教训我,我忍很久了。要不是该死的黑蛇王带走我的凤血珠,我堂堂凤凰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忍受好几百年的折磨!你变成老太婆了,我还没有死,你死了我还没有死!”

  寒月白眼泪快掉下来,她不想在凤琝面前哭,狂奔而去。

  卫玦呆住了,没有料到凤琝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来逼寒月白离开。

  “你还愣着干什么,”凤琝小声说,“快赶上去,下面看你的了。”

  “哦,哦。”卫玦点头。

  “快去,你要稳住她。”凤琝朝寒月白离去的方向张望。

  卫玦起脚开始跑,却一脚踩到苹果上,摔倒时屁股又压烂了一个。

  “你慌什么!没撒过谎吗?”凤琝露出鄙夷的神情,“对您们人来说,撒谎是家常便饭。”

  “你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她很伤心的。”卫玦揉着摔疼的屁股。

  “好像有点过头了,我也是昏头了。”凤琝自责道,“你先安抚好她。她会听你的,去吧,等会她真跑了。”

  凤琝轻轻往卫玦后背上推了一下,卫玦飞上树梢,身体笔直,一路尖叫,脸被风吹得变了形。啪叽---他摔到木屋前的草地上,吓飞了麻雀和雉鸡。他飞在空中尖叫时,寒月白从窗户里往天上望,视线随着他,直到掉下地。

  卫玦倒在草地上呻吟。寒月白漠不关心地转头回去,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木架最上层的一个陶瓶;够到了陶瓶,她把瓶子口冲下,摇晃一下,一块碎银子掉了出来,接着又掉了一块。瓶子口有些小,里面的银子卡住了,任凭她怎么摇晃,银子都掉不出来。心情坏掉极点,一怒之下,她粗暴地把瓶子往地上掷去。啪---陶片和银子混在一起,蹦地满地都是。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有别人对卫玦献媚,就算是他父皇,每次见了他都是笑呵呵的。卫玦一手揉肩膀,一手揉屁股,一瘸一瘸朝木屋走,心里骂:“该死的鸟,敢这么对待本王!要让本王当和事老,还出手这么狠!”

  “他还朝你撒气了啊。”寒月白蹲下,一面捡银子一面说。

  “我刚才说走不动,他就推了我一把,哎呦---摔得我都快散架了。”卫玦忍着疼,劝说道,“你还真要走啊,有地方可去吗?先冷静下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跟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我常跟我爹闹别扭啊,我爹还让我滚,可我从来没有离家出走。”

  寒月白捡起银子往黑布袋子里装:你爹真让你滚?”

  “真的。”卫玦想蹲下去帮她一起捡,摔地太狠,弯不下腰去了,“这么点银子用不了几天。”

  背篓里乱七八糟地放着几件衣裳,粗麻布料,颜色暗沉。卫玦拿起一件褐色的外衣,说:“过几天要下雪了,你这衣裳都不够厚。”

  “一件不够厚,就多穿几件。”寒月白一脸怒容。

  寒月白蹲在地上,瞥见卫玦两脚之间有一块整定的银子,也是唯一完整的一块五两银子。她吼道:“喂,你让一让!”

  卫玦没注意到脚下,傻乎乎地问:“让什么?”

  “你脚下有我的银子!”寒月白怒气冲冲。

  卫玦连忙后退两步,寒月白捡起银子,狠狠丢进黑布袋子。

  捡齐了所有的银子,扎上黑布袋口,放进背篓里;她还是不放心,又把屋子的角角落落检查了一边。然后把羊皮毯子卷起,用草绳捆好,放到背篓上。

  卫玦默默地瞧着她,心想:“劝不住她了,怎么办?”

  “你走了,我怎么办?”卫玦跟着寒月白走出木屋。

  “那就跟我一起走吧。你不是很想回家嘛。”寒月白心情平缓了些,不带火气了。

  “我是很想出去,但是现在走路都困难,别说爬悬崖了。哎呀---我全身疼,头晕得很,容我歇息几天。”卫玦按住头,摇晃两下身子,慢慢地倒下去。

  寒月白低头弯腰,喂,喂,叫了两声。卫玦装得像真晕过去一样。她有点着急了,放下背篓,跑进木屋,从一个小黑陶罐里取了一颗万延丹,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掰开他的嘴,把万延丹塞进去。万延丹一入口就化了,就像喝下一口热水,沿着喉咙流下,他身体顿时热乎乎的。凤琝服下万延丹半刻的工夫才醒,所以他认为他应该比凤琝更久些醒才合理。没料到,三只小麻雀来捣乱,一只啄他的发髻,一只啄他的手,还有一只跳到他身上。他手被小麻雀啄得又疼又痒,实在忍不住,动了下手指头。

  寒月白发现了,一脸怒容:“为什么要装晕倒骗我!”

第七章 谜底解开 (五)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986 2019.11.19 19:36

  卫玦爬起来,用手挡在眼睛上方,装作好似被阳光刺到了,其实是不好意思,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你师傅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他让我代他跟你道歉。”

  寒月白提起背篓,背上肩,慢慢地走着。卫玦跟在后面:“在翊城附近有座杜鹃山,山里有金丝雀,叫声空灵清脆。有人捕获了送到我府上。金丝雀被关进笼子后,不叫不动,不吃不喝,三天后便死了。我回去后就把府中所有鸟儿都给放了。有翅膀却不能在天上翱翔,是多么痛苦的事。没自由宁可死。”

  寒月白心软了,其实她根本不想离开落凤谷,离开了也无处可去。

  卫玦轻柔地把手放在寒月白的胳膊上:“他饱受了两百年失去自由的折磨。你是他最亲的人,他也只能冲你发火了。”

  “你说的对。”寒月白泪眼愁眉,“我不能不管他,他从小把我养大,他就是我的亲爹,被自己的爹骂几句算什么呢。”

  卫玦觉得应该让寒月白缓一缓心情,再提寻找凤血珠的事情。晚饭后,他们闲谈,他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介绍起翊城的风土人情。她听得聚精会神,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他觉得提凤血珠的时机到了。他把一根细树枝往火塘里推了推,说:“你师傅是我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额头那块疤痕。”

  “要是凤血珠没掉,他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黑蛇王的魂魄会带着凤血珠去哪儿那?”

  寒月白瘪着嘴,摇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把凤血珠找回来?”

  “我听师傅说过天下很大,大的无边无际。我连凤凰镇都没出过,该去哪儿找,怎么找,你说得轻巧。”

  “凡事都得先迈出第一步。天地大的无边无际又如何,人的一双脚就来征服天下的。”

  卫玦说话时,寒月白从架子下拉出柳条框子,取出被子铺开,开玩笑说:“你说的有道理。那么颗小珠子,我还得带把锄头去挖地三尺,翻遍天下每一寸土地。见人就问,你见过凤血珠吗?”

  寒月白钻进被子:“睡吧,睡吧,别异想天开了。”

  卫玦回到席子上,拉开羊毛毯子:“他还能活一两百年,我们人命短,看不见他灰飞烟灭的样子,有什么好操心的。”

  寒月白已经闭上的眼睛蓦然睁开,秀眉紧皱,凝望火光映在墙上跳跃的影子。

  “要得那颗万延丹,真是不容易啊。”卫玦思忖。

  屋里只有树枝偶尔被火烧断发出轻微的崩断声。火苗渐小。

  “我说---我想---”寒月白翻了个身,面朝卫玦,“我觉得你---”

  卫玦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均匀的鼻息声。

  早上,一股米粥的香味将卫玦唤醒。陶锅没有盖盖子,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木屋里热气氤氲。他坐起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寒月白进来了,两条辫子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边还插了一朵黄色的小野菊。她拿起大木勺子,搅了搅米粥:“可以吃了。”

  卫玦出去洗漱后进来,人清醒多了。他走到火塘边坐下,寒月白往木碗里盛米粥。不经意地一瞥,他看见了她鬓角的小野菊。她带着被发现的喜悦和羞涩低下头。

  米粥很烫,卫玦边用勺子搅动边问:“能帮个忙吗?”

  “什么事?”寒月白端起陶碗。

  “回翊城路途遥远,我的衣袍破破烂烂不能穿了。麻烦你过几天出谷一躺,帮我买件棉袄。”

  “好---”寒月白觉得陶碗变得好沉,放下碗,“我买来棉袄,你就走了吗?”

  “是啊,走之前你再给我几颗万延丹,让我能活着回到家。人要是死在异乡就会变成孤魂野鬼的。”

  “好---”寒月白觉得没有胃口吃粥了,“以前,我在镇上看见个人手里拿着张羊皮,上面还画着图。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地图,有了地图就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不会迷路。”

  “我不需要地图,我知道怎么回翊城。”卫玦笑笑。

  “你回翊城不需要,我需要地图的,我要去找凤血珠。”

  “昨晚你还说我异想天开,你自己却变得这么快。”卫玦诧异,“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你说的话有道理,人都不应做孤魂野鬼。我师傅是神兽,应该回到南愚山继续修炼,万年后飞升成金凤凰。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能救他的只有我。”

  “你真的要去找?”

  “真的。”寒月白坚定地点了点头。

  卫玦满心欢喜,怕寒月白泄气,打铁趁热,早饭都不吃了,催她去见凤琝。

  落凤谷一处崖壁上有个山洞,这个山洞就是凤琝修炼的地方。落凤谷是毕竟是凡俗之地,没有南愚山的灵秀之气;没有灵秀之气可以吸收,他容颜枯瘦,羽毛暗淡无光,脱落,甚至连尾羽都掉了一条。他不愿意他的美丽在漫长、无望、孤寂的日子里像花一样枯萎凋谢。他用黑蛇的元丹炼制万延丹服服用,保持容颜不老,羽毛靓丽。凤凰是美丽的化身,就算是在等死,也要光华四射,让百鸟仰慕,丑陋比等死更恐怖。

  他们走出木屋,凤琝正好过来,迎面遇上了。寒月白下意识地拉下脸,扭头快步走回木屋去。卫玦点点头,用肯定的眼神告诉凤琝,计划成功了。凤琝忧郁的脸上顿时轻松下来。

  “月儿,师傅可以进来吗?”凤琝站在门口,叫得特别亲热。每次他们闹了别扭,凤琝都叫她月儿。

  寒月白一面叠羊皮毯子一面冷冰冰地说:“不可以。等我走了你再进来。我要走了,省得你看到我又老又丑的样子。”

  “我昨天是撞晕头了,胡说八道。”凤琝不敢抬脚,“我每次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昨天的话实在有点过分。师傅向你道歉。”

  寒月白用草绳子把羊皮毯子捆好,放在背篓上面,背篓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她怕羊皮毯子会掉下来,就用另一条草绳子把背篓和羊皮毯子一起捆绑住。

  “师傅我时不时地发疯,冲你发泄糟糕的心情,让你害怕,让你生气,让你担心。你只有寒冬才能出谷,没有朋友,忍受寂寞。”凤琝怅然地叹口气,眼里有泪光;他仰起头,要把快流出来的眼泪倒回去,“你这个可爱的孩子来到山谷后,我难熬的日子里也有了快乐。你们人的寿命短暂,我不想你死在我前头,那样我会更加痛苦。师傅我早想让你到外面去过自由快乐的日子,但又舍不得。”

  寒月白背对着凤琝默默地擦眼泪。卫玦站在凤琝的五六步开外的地方,凤琝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让他心生同情。凤琝忍不住滚下泪水,泪水滑落脸庞时,居然变成晶莹的珠子,掉到地上,化进泥土里,门前的青草瞬间长高,青翠欲滴,生机勃勃,如同沐浴过一场春雨。凤凰之泪,能让枯木起死回生。

  卫玦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提起脚想走近点凤琝,又不敢迈开腿,生怕把鲜草给踩死了。

  “寒姑娘和我说了,她不生您的气,她还要把您救出去。”

  “她小时候说要帮我把凤血珠找回来。可她出了凤凰镇就会迷路。她本该七窍玲珑的,可惜胎里受到毒害,她母亲怀她时应该喝了堕胎药。”

  卫玦怜悯的目光透过窗户,望着寒月白的后背。

  “师傅,别对外人说这个好嘛。”寒月白扭头白了凤琝一眼,“我去买张地图来,有了地图就不会迷路了。我一定帮你把凤血珠找回来。”

  “好啊,好啊,”凤琝进了屋,玩笑地说,“有了地图你也得看得懂哦。”

  “我---我请卫麟帮我看。”寒月白对凤琝又一次当着卫玦的面调侃她感到不满,生气地瞪着凤琝。

  “我会帮她的。”卫玦说。

  “你还杵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进来。”凤琝和蔼地说,“进来吧,你不会把草踩坏的。”

  卫玦放心大步地踩着草地进了屋。凤琝再次问寒月白真的下决心去找帮他凤血珠?寒月白信誓旦旦,说她会走遍天下,一年不到,找两年,找到她变成老太婆,找到走不动为止。

  “那你打算先去何处寻找?”凤琝问。

  “两百年前你是从南愚山和黑蛇王一路打向北。黑蛇族原来的地盘也在南边,那么我想黑蛇王的魂魄也会朝南飞吧。”

  “有道理,月儿你突然变聪明了,师傅都没想到。你就一路南下找过去吧。”凤琝朝卫玦眨眼睛,示意他赶紧说话。

  “对,对,有道理,正好和我一起向南回翊城,路上好作伴。”卫玦愁眉苦脸,“师傅你说过,我活不了几天的,走不到翊城便毒发身亡,哎---”

  “师傅,你现在能说解海珍珠花毒解药的名字了吧。”寒月白挽起凤琝的胳膊,撒娇说,“别再让他担惊受怕的了。”

第八章 告别落凤谷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542 2019.11.20 20:09

  凤琝让寒月白跟他到屋外头去,告诉她一种叫赤厝草可以解海珍珠的毒。赤厝草:叶子红色且细长,根是白色的,很难寻找,冬天枯萎之后,同一个地方不会再长出来。

  “师傅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寒月白小声地问。

  “外头的人都很复杂,心思多变。”凤琝摸摸寒月白的头,“卖人参的事不记得啦。你出去后会遇到很多困难,需要他帮忙。现在就告诉他,他找到赤厝草后不再搭理你了,怎么办。”

  寒月白往窗户里瞟了一眼:“我救了他,他给我帮点忙算什么。”

  凤琝低头下去,凑到她的耳边:“救命之恩这种人情是还不清的。师傅怕他以后会心生厌烦,所以你要把他的命一直攥在手里,才能有求必应。师傅这里有一颗万延丹,刚炼制成的,里面有一百多条黑蛇的元丹,够他活好几年的。”

  “那我得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到他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任何事情。”

  他们回到木屋中,凤琝把万延丹交给卫玦,并让寒月白快点出谷去买冬衣。她走远后,凤琝一掌拍在卫玦心口,卫玦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凤琝的手掌吸住了一样;心口又疼又烫,想大叫却发不出声。

  等到卫玦的脸都变通红之后,凤琝收回手,说:“好了。”

  胸口很烫,卫玦赶紧扒开衣裳,露出胸脯,心口上有寒月白三个字。卫玦又惊又气:“你这是做什么啊?!我对她好就是了,你也不用在我这里刻上她的名字啊!这---我这以后---沐浴更衣---被侍女们看见,她们会笑死的!”

  “你不但要对她好,还要真心喜欢上她。”凤琝帮卫玦拉上衣裳。

  “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卫玦哭丧着脸,“这被人看见---”

  “慢慢会渗进去的,没事。”凤琝露出满意的微笑。

  傍晚时分,寒月白买回冬衣。她本想给卫玦买件和锦袍颜色一样的冬衣,但是走了好几家店铺也没有找到颜色一样的,最后挑了见颜色最接近的褐色棉衣。她自己买了件墨绿色的棉衣和一件红色的棉坎肩。红配绿,她自觉眼光很棒,穿上身,得意地转起圈给卫玦和凤琝看。

  第二天一早,寒月白脸上洋溢着出远门的那种快乐、兴奋;背上背篓,准备出发。背篓上堆叠的东西超出了她的头顶。

  “师傅,我们走了,我很快就可以找到凤血珠,您耐心地等着我的好消息。”寒月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凤琝用强颜欢笑掩盖住离别的悲伤和不舍,像个老妈妈一样啰嗦起来,吩咐她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遇事不要冲动,有事情多请教卫玦;嘱咐卫玦保密,不能向外界透露他还活着的事。

  “师傅我以前出门你都不闻不的,今天话真多。”寒月白说。

  “你这不是要出远门了嘛,师傅会长久见不到你。”凤琝眼眶湿润。

  “师傅你变得婆婆妈妈倒是挺可爱的。”寒月白俏皮地笑了。

  凤琝、卫玦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告别凤琝,走到银杏树下,凤琝大声喊:“回来---你们回来。”

  银光一闪,凤琝变身成凤凰,身体占满了木屋前的草地。

  “师傅你这是要做什么?”寒月白问。

  “别爬山崖了,师傅送你们上去,快上来吧。”凤琝曲腿蹲下。

  寒月白没有感到异常之处,认为凤琝要驮他们出谷是对她找回凤血珠的鼓励和期待。她如同三岁小孩子那般欢喜雀跃:“长这么大,师傅还没有带我飞过呢。”

  凤琝翅膀扇动,带起强风,身体离地,飞向空中。寒月白迎风挥动双臂,哇---哇---兴奋地大叫。卫玦坐她身后,死命地抓住风琝的羽毛,紧闭双眼。

  “姓卫的小子---快放手,”凤琝疼得直骂,“我的羽毛都要被你拔出来了,我漂亮的羽毛要是少一根,我就剁了你的手!”

  卫玦立马松手,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紧抓着自己的大腿。

  凤琝在山谷上空多飞了几圈让寒月白高兴高兴。卫玦整个人紧绷着,胸口直翻腾。他实在忍不住了:“凤琝师傅,我头晕,要吐了,真要吐了!要吐你身上了!”

  凤琝悬停到山崖边。卫玦晕晕乎乎,寒月白扶他走下来,脚一踩上地他就吐了出来。

  凤琝变回人身,漂浮在山崖之外,嫌弃地看着呕吐不止的卫玦:“真是没有用。”

  寒月白意犹未尽:“师傅,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飞来接我哦。”

  “好的,师傅一定再带你飞。到时候师傅带你飞遍全天下。”

  寒月白举手指向天空,大喊道:“我要和师傅一起飞上九重天!”

  “那里你可上不去,凡人上去会爆血而亡的。”凤琝笑笑。

  “你还好吧?”寒月白关切道。

  吐了之后,卫玦感到舒服多了:“没事了。”

  人生第二次被迫接受婚约,卫玦很不舒服,觉得她由救命恩人变成了包袱,像粘上身的一块膏药。寒月白恋恋不舍地挥手向凤琝告别。凤琝轻轻摇手,眼里闪着泪花。同情凤琝凄苦,一股淡淡的忧伤袭上卫玦的心头。

  蛇盘山里,树木上的叶子都落光了。经过落凤谷大战,黑蛇族损失惨重,再加上天气变冷,他们窝在洞穴里,死一般地寂静。

  在通往凤凰镇的路前方,有一队官兵正在路旁休憩。这些官兵是云州府的守备军,是来寻找卫玦的。小松岭使团被杀案发生后,云州府派人四处寻找卫玦,并飞鸽报信到翊城。就在卫玦出落凤谷时,皇帝卫铎派出的人正火速往云州赶。守备军在山路上发现了连边的尸体,连骨头都烂了。守备军也进了蛇盘山,被黑蛇吃掉好十几人。官兵们战战兢兢,死活不肯再进去了;找了好几天没有找到人,还得装作认真的模样继续找。守备将军余有凉下令,各队带头的校官一天没找到人就扣掉半月的俸禄。

  “他们是不是来找你的?”寒月白问,“你去告诉他们你是卫麟,是使团的使臣。”

  “不行,这些是云州府的官兵。”卫玦神情愤慨,“云州守备将军余有凉是大皇子卫璃的人。大皇子党羽遍布南安,回到翊城之前我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什么意思?”寒月白懵懂地看着卫玦。

  卫玦对寒月白说了真话,说他是六皇子,叫卫玦。大皇子卫璃一心想登上皇位;卫玦是他最强的竞争者。八九不离十,这次小松岭袭击案就是卫璃派人做的。在她来说,卫玦是不是皇子并不重要,只生气卫玦用假名字骗她。

  “师傅说的没错,山谷外面的人心眼多。”寒月白努努嘴,俩手抓住背篓的肩带,大步向前走。

  卫玦跟上去,含笑解释道:“我死里逃生,一眼见到一个陌生人,难免心有余悸,撒个谎也情有可原啊。”

  他们走到官兵旁边。一个校官坐在地上,无精打采。卫玦问他:“听说使团在小松岭被人杀了,六皇子失踪了,找到人没,案子破了吗?”

  “才这么几天破什么案!”校官态度粗鲁,“你一个小草民关心这个干什么!”

  “草民就不能关心了啊!”寒月白大起嗓门,“皇子失踪了哎,草民关心皇子有错吗?!草民不能关心皇子吗?!你是没找到皇子吧?骂我们是草民,你是草包吧!”

  校官霍地站起来,用马鞭指着寒月白的脸:“臭丫头!你是欠顿打啊!”

  寒月白抬起手,拉开袖子:“那就瞧瞧谁的鞭子厉害!”

  卫玦连忙拉着她走开:“怪我多嘴,打扰了。”

第九章 大闹酒馆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337 2019.11.21 17:58

  两百年前凤凰镇只是蛇盘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自从凤琝掉到山谷里后,许多人赶来寻找凤琝,久而久之小村变了镇子,镇子自然叫成凤凰镇。他们到凤凰镇已经是下午日头偏西了,一路上没吃东西,肚子都饿了。卫玦在落凤谷这几天吃的太清汤寡水,所以很想吃肉。他不让寒月白花银子,决定把金腰带拿到当铺当,但是怕整条金腰带引起当铺的怀疑,惹上麻烦,他就把腰带上的金饰用树枝撬下来,再拿石头砸成金疙瘩;金饰变成金疙瘩,所以就不值钱了,当铺只给他当了二百两银子。他嫌银子带身上太重,又都换成银票了。他还向当铺老板打听镇上最好的酒馆在哪里。

  凤凰镇也只有十几条街,不算繁华,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店铺应有尽有。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最好的那家酒馆。他们一落坐,不等店家问吃点什么,卫玦就豪气地说,把你们最好的菜都上来。

  寒月白平生第一次进酒馆,很期待能吃到点新奇的食物。小二殷勤招呼,摆上碗筷,倒上自酿的酒,一股浓香甘甜随着清酒哗哗地倒到碗中。她盯着碗里的酒直咽口水,不敢喝。卫玦一口接一口,表情甚是陶醉。卫玦叫她喝,说可好喝了,甜如蜜。她偿了一口后就刹不住了,喝掉一碗酒就像喝水一样。等着上菜的时候,旁边一桌客人的谈话让他们放下了手中的碗。

  “听说了吗?”一个头戴圆帽的客人说,“为了找六皇子云州府守备军死了十多个人!”

  “这不是被逼的嘛,”一青衣客人说,“他要不是皇子,谁能冒死到蛇盘上找啊,能捡到一块骨头也算交差了。”

  “这凤凰死了两百了身体还不腐不化。”一个大胡子客人说,“凤凰掉在落凤谷里,不但没有给咱们带来什么好出,反而招来一群蛇。”

  “凤凰的身体就是无价之宝,冒死也是值得的,”圆帽客人打趣大胡子客人道,“冬天来了,你也去试试吧,运气好能活着出来。”

  “神兽就是神兽死了还有黑蛇护卫。”青衣客人端起酒杯说,“进山的没一个能出来,凤凰的一根羽毛咱们都不要去妄想了,活着要紧,来喝酒喝酒。”

  “还真是和你说的一样。”卫玦小声说。

  “一直这么传的。”寒月白不以为然,轻声说。

  寒月白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说:“不知道今年冬天有没有敢进谷的人。以前我不懂,怪他吃人,现在觉得那些图谋师傅肉身的人被吃了也活该。其实我师傅很善良,只是被困这么多年,脾气才变坏了的。”

  小伙计和店家一起来上菜,大盘小碟摆满桌。卫玦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直夸:“好吃,好吃,快尝尝。”

  寒月白也夹了一块,边嚼边问:“这是什么肉?这么好吃。”

  “鸡肉。”卫玦说。

  寒月白把嘴巴里的鸡肉吐到地上,在盘子里扒拉着,找出了一块翅膀。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发火,大叫道:“你别吃了,给我吐出来!”

  卫玦连忙吐掉鸡肉,急忙问:“怎么了,有毒吗?!”

  寒月白酒劲十足,拍桌子愤然站起:“谁叫你让他们上鸡肉的!”

  这时店家慌忙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是菜不好吗,哪里出问题了?

  卫玦心中已经明白了寒月白发火的缘由,解释道:“这菜是店家上的,不是我自己点的,鸡是鸡,他不是鸟,没有关系的。”

  “带翅膀的都是鸟,就是不能吃!”寒月白怒目相向。

  “你们店里以后不许卖鸡啊鸭啊的,”寒月白也冲店家发火,“有翅膀的一律不许卖!”

  店家不高兴了,大声反驳道:“姑娘你比官府管得还宽,律法都没有禁止卖鸡卖鸭,吃鸡吃鸭啊!你是古今第一怪人!”

  “姑娘这鸡鸭天生就是被我们人吃的,”旁桌青衣客人举着一块鸡腿,搭腔道:“味道如此鲜美,你是没有吃过吧,尝过就忘不了啦。”青衣客人张嘴大啃了一口。

  寒月白火冒三丈,过去打掉青衣服客人手里的鸡腿,用手指指着三个人:“我说了不许吃就是不许吃,你们以后都别给我吃!”

  三个客人同时站起,捋袖子,撩衣袍,拉起架势准备给寒月白点颜色瞧瞧。卫玦上去不停地道歉也没能熄灭对方的火气。她喝酒后力气大的出奇,卫玦根本拦不住。三拳两脚过后三客人个人都躺到了地上,青衣客人的鼻子直淌血,左手腕扭到了,其他两个也是鼻青脸肿。桌子翻了,盘子碎了,菜也撒了。老板把算盘打得噼啪响:打碎盘子二十五个、碟子十个、勺子五只、酒壶两把、碗五个、砸坏桌子两张、凳子两把,加上两桌的酒菜钱,一共七十两银子。三个客人躺地上嗷嗷直叫,有夸张之嫌,卫玦赔偿了他们一百两。

  饭菜不仅没吃好,银子倒赔了不少,卫玦把平生没有道过的歉都道尽了,埋怨自己为什么叫她喝酒,才让她发了酒疯。他不是心疼赔银子,而是低三下四的跟一群草民道歉,觉得窝囊。他恨不得一脚踢开她。了事后,他拉着寒月白匆匆走出了酒馆。此时天色已晚,他们住进了一客栈。他要了两间房,安排寒月白住楼下,他自己住楼上,故意要离她远一些。

  寒月白到客栈后酒劲开始上头,进房倒下就睡了。卫玦肚子饿,下楼来敲她的门,敲了又敲,门没有开。他便推门进去,她睡得正香,被子都没有盖,一条腿还挂在床沿外。他给她盖上被子,关上门,到大堂里点上菜,点鱼点虾点牛肉,就是不敢点鸡肉,怕她突然出现把桌子给掀翻了。他美美地吃了一顿,上楼睡觉。

  第二天,卫玦起来好久了都没有见寒月白出来,他有些不放心了,就去找她,她居然还在睡觉。他用力摇她的肩膀,大声吼:“喂--醒醒---天光大亮---得上路了。”

  寒月白睡眼惺忪,一条辫子松散了;她啧啧嘴巴,还在回味美酒的味道。

  “天亮了啊,好困。”寒月白梦呓似的说。

  “你昨天干了什么还记得吗?”

  “干了什么,”寒月白抬起头,眯着眼,“喝酒---好喝。”

  “姑娘你真是个惹祸的活宝!”卫玦一只手伸进木盆里,蘸了点水,弹到她的脸上,“快清醒过来!”

  吃过早饭,离开客栈,他们来到凤凰镇外的牲口集市上。卫玦准备买两匹好马。他怕卫铎以为他真的死了,立卫璃为太子;虽然凤琝说他将来能承继帝位,但在这之前不能掉以轻心,要经过千般努力才行。他想买两匹腿脚好的快马,赶奔回去。事与愿违,集市上卖马的很少,品相不好,大部分是卖驴子的。只有两匹黑马勉强入了他的眼,就是腿短了点,骑驴子还不如骑丑马。最后他买下了两匹短腿黑马。

第十章 病倒归途(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797 2019.11.22 18:28

  入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寒月白、卫玦俩人快走出云州时遇上了第一场雪,小雪花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轻轻飘下。雪虽然不大但一直下,房舍顶上,树枝上、路面上、都积起厚厚的一层。落凤谷里不下雪,她也难得出去一趟,出去时雪都停了;她从没见到雪从天上飘下来的样子。她很开心,伸手去接飘下来的雪,盯着雪融化在手掌上;鼻子冻得通红,却一点都不觉着冷。她慢悠悠地骑着马,仰起脸让雪飘到脸上。他冷得直哆嗦,把手缩进袖子里,拉住缰绳;抱怨她忘记买手套。

  南安国所有州与州的交界处都有一片人烟稀少之地,云州与平州也不列外。他们中午离开云州的一座小城之后,路上尽是零零星星的小村落,没有遇到大的城镇。雪天路滑,马又走得慢,快傍晚时,连小村子都很难见到了。卫玦冷得受不了,他说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怕冷过。寒月白把带来的羊皮毯给他披上,他整个人包的只剩眼睛。她怕羊皮毯子滑下来,就用草绳子绑住他。他的模样就像一个被绑住的雪人,很是滑稽,引得她哈哈大笑。

  “你冷成这样是中了海珍珠毒身体虚弱的缘故。”寒月白回头说。

  天越来越黑,他们想寻找个落脚的地方。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户农家院显露在暮色中。他们骑马徐徐走近,通往那户农家院的是条小土路,只能过一匹马,于是他们牵着马小心地走过了小土路,来到农家院前。窗户里没有透出光亮,门也上了锁。

  卫玦霎时泄了气,颓丧地说:“晚上要活活冻死在外边了。”

  “把门锁砸了不就行了。”寒月白一面说,一面开始找砸门的东西。

  卫玦吸吸鼻涕:这可不行,人家不在,你砸人家的锁,这是私闯民宅,不妥,不妥。”

  “那你就冻着吧,我是不怕冷的。”寒月白蹲到地上捏起雪球来玩。

  卫玦冷得直淌鼻涕水,不停地跺脚。他没忍多久便,哆嗦着说:“砸门---砸门---大不了赔他们些银子。”

  寒月白找了一块石头,砸掉了门上的铁锁。屋子里虽没有一丝的暖意,但是身子有了遮挡,不再受寒风冷雪的欺凌,不用在马背上颠簸,卫玦感到踏实多了。一进屋子她就忙着找灯,屋子里比外面还黑,是一片灰黑。黑暗中她行走自如,他怕黑,不敢一个人呆着,磕磕绊绊,跟个胆小的小孩子似的跟在她后面。寻便了整间屋子,在卧寝里,她找到了一盏油灯,点上灯,他们去灶房。灶房很简陋,一个土灶上面两口铁锅,加上点七零八碎的炊具,一口大水缸、两只水桶、三捆柴。她往灶膛里添柴,把灶膛烧旺后让他坐到灶膛前面。对着红彤彤热乎乎的灶膛,身心舒展,筋脉也通了,血也活了,他感觉就像泡在睿王府涟漪小筑的水晶池里。

  这户人家只有一张小炕,她把炕烧热,卫玦往上一躺,美滋滋地说:“真好!真好!”

  “我去把马牵进来。”寒月白说。

  “你还管马干嘛啊。”

  “马要是在外头冻上一夜,明天我们只能靠自己的腿了。”寒月白举着另一盏油灯出去了。

  寒月白很久没进卧房里来。卫玦听见马咀嚼草料的声音,他下炕走了出去。

  卫玦掀开卧寝的门帘看见寒月白正在喂马吃草,说:“你还去割草了啊,你把马都照顾得这么好。”

  “他们天天驮我们多辛苦啊。”寒月白对卫玦说完又对马说,“你们就将就着吃吧,这大冷天的,能找到这些枯草算不错了。”

  两匹马饿了,露出大黄牙齿,咀嚼着干草,偶尔打个响鼻,抖抖尾巴,很快就把草吃完了。

  “走吧,睡觉去。”卫玦说。

  “你去睡吧,我就在坐在凳子睡。”寒月白指指墙边的长条凳子。

  “这样怎么睡觉啊,和两匹马,还一股马粪味儿。”

  “没关系的,落凤谷里还一股鸟粪味那。”

  卫玦转身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在谷里我们不都睡一起吗?”

  “谷里只有一处睡觉的地方,出来后我们不就分开了嘛。”寒月白的目光避开卫玦的眼睛,捡起地上仅剩的一根草喂给马吃。

  “那这儿也只有一处睡觉的地方啊,”卫玦拉寒月白的胳膊,往卧房里走,“快进来吧,再磨蹭天就亮了。”

  寒月白神情羞怯:“不行,这里只有一张炕。”

  “同睡一间屋和睡一张炕有什么不一样。我就当你还是兄---”卫玦收住话,把长条凳搬进卧寝,往炕中间一放,说:“你就当它是火塘,我睡左边,你睡右边。你盖炕上的被子,我盖羊皮毯子,这样就和在落凤谷时一模一样了。”

  夜里寒月白睡得很香没有起来加柴火,炕里面的火越来越小,借着余温他们睡到了天亮。天亮离开前,她清理了昨夜两匹马拉在地上的马粪。卫玦在桌子上放了一两银子。

  寒月白不舍得:“太多了吧,给几个铜板,赔点铁锁的钱就行了。”

  “我们还烧了人家的柴,睡了炕,盖了被子,给一两也不多的。”

  昨夜雪停了之后就没有下了,寒月白有些失望,卫玦倒是挺高兴的。路面滑,他们骑马慢行,走了约有二里多地,在路旁一间茅草搭的小食肆前停了下来。他们进去要了两碗面条,他似乎胃口不好,半碗都没有吃掉。离开小食肆,又开始下雪了,先是小米一样的雪粒子,渐渐变成棉絮状,倾泻而下。他们很快就成了雪人。雪大地睁不开眼,看不清路。两匹马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到,长睫毛被雪花包裹住了。卫玦裹着羊皮毯子还是抖个不停。茫茫雪幕之中,他们焦急地寻找躲雪之处。

  寒月白头发上,身上全是雪,双手拢到嘴边哈热气。右前方田地边的一座小房子映入她的眼帘;她手指着小房子,高兴地叫道:“快看,那里有房子!”

  寒月白看到的房子是土地神祠,连门都没有,屋中间供着一尊黑漆漆的土地神像,神像前放着三个跪拜用的草垫子。卫玦精神不振,下了马,耷拉着脑袋,屁股往草垫子一坐,不想起来。他脸上冻得发白,身上却是燥热。

  “你怎么啦?不舒服吗?”寒月白关切道。

  “头晕脑热,我想我是病了。”卫玦说话时显得很费力。

  寒月白坐到卫玦身边,伸手摸他的额头:“好烫啊,你发烧了!这荒郊野外的可怎么办才好!”

  卫玦把头偎到寒月白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再往前走肯定有小镇小城什么的,等雪停了我们就出发。”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寒月白的脖子,她也跟着发烧似的,全身滚烫,心慌乱地跳动。他歪头靠久了觉得不舒服,就侧躺到两个草垫子上,还让她把腿伸直借他当枕头用。她全身绷紧,僵直地坐着,盯着门外飘扬的雪花,出了神。她即希望雪赶快停,出去找个郎中给他瞧病,又想雪再下一会儿,让他继续枕着她的腿。雪下着,下着,渐渐变小,变稀疏。

  “雪停了吗?”卫玦迷迷糊糊,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寒月白恍然回神,说:“雪还下着,不过变小了。”

  “走吧,我感觉越来越不舒服,好难受。”卫玦摸摸脑门说,“得找个客栈住下。”

  寒月白把卫玦扶起来:“你得赶紧吃药,等会找个客栈,我去给你请个郎中。”

  “你师傅没有教你医术啊?”

  “起先教了点,后来----”寒月白扶着卫玦说。

  “后来怎么了?”

  寒月白支支吾吾:“我没认真学。”

  卫玦发烧烧的有点糊涂了,竟然揭起她的伤疤,说:“凤琝师傅肯定是教你了的,但你连我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是太笨没有学会。”

  被他笑话,她无比地恼怒,气得翻白眼,突然松开手,任由他摔倒。

  卫玦倒在黑马旁边,四仰八叉,没有力气爬起来,赶紧认错道:“我糊涂了,对不起,快扶我起来。”

  黑马低下头,冲卫玦脸上打了个响鼻,一股带臭味的白烟喷出来。

  “好恶心---”卫玦整张脸都皱到一起,连忙翻身爬起来。

  “哈哈哈---好马,好马。”寒月白抚摸着黑马的额头说。

第十一章 病倒归途 (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441 2019.11.23 20:44

  空中飘着雪花,零零落落,平州官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寒月白见到一个人就急忙问附近有无客栈或医馆。一个老者告诉她,再往前走半里地就到春水镇了,镇头上就有客栈。她不停地鼓励卫玦,叫他再坚持一会儿。他燥热难受,头晕无力,昏昏沉沉,还开始咳嗽。突然他从马上掉了下来,嘭地一声,整个人陷进积雪里。她慌忙跳下马,拉起他,拂掉他脸上身上的雪。他已经病得跨不上马了,于是,她背起他,脚踩厚厚的积雪,一脚一个坑,一小步,一小步,走得很艰难。两匹马乖乖地跟在后面走。偶尔有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都对她投去惊讶和佩服的目光,有的行人走远了还回头瞅瞅。

  卫玦心里过意不去,说:“还是让我自己走吧,你扶着我就行。”

  “你省点力气别说话,”寒月白呼哧呼哧地喘气,嘴里冒出白烟,“快到了,马上就到镇子上了。”

  卫玦快要把她压垮了。寒月白咬着牙齿,汗珠如豆子滚下;步子越走越小,腿都发抖了,她心里鼓励自己:“不能停,不能停,不能把他放下,放下他,不知何时才有气力背起他,他会冻死的。”

  镇头上的客栈就在寒月白眼前了。客栈小伙计正出门送客,看见她背着卫玦,艰难地走来。小伙计紧走几步,帮她把卫玦放下地。她如释重负,两手撑在胯上,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喷出白烟雾。小伙计搀扶着卫玦慢慢地走进店里;走到柜台对面的桌边坐下。从小伙计扶着病恹恹的卫玦进门开始,店老板一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珠就注视着卫玦。

  寒月白一面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一面说:“店家---店家---给我们两间---两间房。”

  店老板笑起来,一脸皱纹:“真是对不起,小姑娘,本店客满。”

  “这么巧!”寒月白用袖子擦完额头又擦脖子:“这大冷天,街上都没几个人,你这么大的店居然客满了。”

  “我这店里的客人又不是一天之内住进来的,”店家露出生意人精明的应客笑容,“正是因为天冷下大雪,客人都不愿意走了,都在店里呆着呢。”

  寒月白走到一张桌子旁,两个客人正在喝茶,她直接提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喝完还抹了下嘴巴。两个男客人诧异地瞧了瞧她,没说话。

  喝完茶,解了渴,有了说话的力气,她伸手指了一圈,说:“你这店里人少的可怜,我才不信住满了呢。”

  店堂里有八张桌子,只有三张坐着人。除了寒月白白喝人家茶的那桌,有一桌坐着一男一女像是夫妻,还有一桌坐着一位身穿藏青色棉衣的年轻人。年轻人善意的目光瞟了一眼寒月白,又瞧了一眼卫玦。

  卫玦手肘撑着桌子,手支住头,费力地说:“店家你帮忙想想办法,我实在没有力气再走路了。没有客房,你给间柴房也行。”

  “柴房也腾不出来。”店家拉长声调。

  隔着柜台,寒月白一把薅住店家的衣领:“如果客满了小伙计是不会带我们进来的,你分明是见他病了,怕他死在你店里。快给我们房间,要不然我把你的店拆了!”

  “你一个姑娘家还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店家抄起柜台上的算盘,举得很高,“没房就是没房。你还敢打我不成!”

  “月白别动手,”卫玦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我们走吧。”

  这时,藏青衣裳年轻人走到柜台前对店家说:“店家给我结账吧,我要退房。”

  寒月白放开店老板,高兴地对卫玦说:“有房了。”

  店老板有些尴尬,说:“公子你昨天刚住下,这么快就要走啊,雪还要下,前面路不好走。”

  “多谢店家关心,我有急事,不能耽误。”

  寒月白的目光毫无顾忌,上下打量年轻人:他身形健壮,脸庞微黑,棱角分明,双目明朗有神,眉心靠上方,额头位置有颗石榴红色的痣。

  年轻人被寒月白看的不好意思了,向她微微颔首。

  店家老板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拿出账本,低下头,眯起老花眼,一页页地翻,还用食指蘸了两次口水,翻到中间,说:“一共四十钱。”

  年轻人付了钱,上楼去取包袱。

  “你们就住这位公子的房间吧。”店老板不情不愿地说。

  寒月白飞快地跑去解下马背上的背篓,生怕房间被抢了似的。

  “那公子的房间在楼上哪处?”寒月白搀扶起卫玦问店老板。

  “楼梯口右手边第二间。”店老板在账本上写字,头也不抬。

  “哼---”寒月白故意很大声。

  店老板抬头,寒月白带刺的眼神正等着他。店老板退缩了,低下头,继续写字。她骄傲地仰起头,扶着卫玦踩上楼梯。

  楼梯口,他们遇上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年轻人。他左肩上挂着包袱,右手握一柄剑。

  “公子仗义,多谢了。”寒月白说。

  年轻人和善地笑笑,说:“这位公子发烧了,快扶他进去,赶紧找个郎中瞧瞧。”说着,他往楼下走。

  “公子贵姓,日后有缘遇上也好相谢。”寒月白说。

  年轻人已经走下楼梯,回头说:“小事一桩,不用记在心上。”

  一进房,卫玦就迫不及待地躺下床。刚躺下,他便剧烈地咳嗽,脸咳得通红。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手,烧得更厉害了。她放下背篓,带着房间里的木盆,噔噔噔跑下楼,找到小伙计,给了他几个铜板做好处,叫他去请郎中。店老板不敢阻止。小伙计开心地接过铜板,出门去请郎中了。她打了盆凉水上楼,浸湿手巾,敷到他的额头。

  果然拿钱办事才够尽心,小伙计给卫玦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闻名十里八乡。郎中一面摸着他的山羊胡,一面给卫玦号脉,眉头越皱越紧。

  “大夫,他怎么样?能很快好吗?”寒月白焦急问道。

  “姑娘请别急,容我一会儿。”

  约过了一喝掉一碗水的工夫,郎中把完了脉,说:“这位公子得了伤寒,但是他还有比伤寒更厉害的病。”

  “什么病?”寒月白明知故问。

  “他中了某种剧毒。”

  “什么毒?!他中了什么毒?!”寒月白脸上惊慌的模样,好像第一次知道似的。

  “这个---姑娘见谅,”郎**手致歉,“我一个乡野郎中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公子具体中了什么毒,但是他身体内另有一股力量在对抗此毒,好奇怪!”

  小伙计已经准备了笔墨放桌子上。郎中拿起笔,蘸了蘸墨,开起方子,边写边说:“姑娘,他的毒恕我无能为力。一般的伤寒只要吃了我的药,六七天就好了,但是因为他中了毒,身体弱,约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好。姑娘要悉心照料。”

  郎中不知道具体毒因,觉得惭愧,收拾药箱,急着走了。寒月白一步都不想离开卫玦,所以给了小伙计抓药的钱和几个铜板的好处费,让他跟着去抓药。小伙计乐得屁颠屁颠的。

  十五年前,这个郎中踏上了前往东海盟凤凰岛之路,想要拜医神甪重烨为师。可惜平州府还没有走出去,南安国和东海盟的战争爆发了;卫铎下旨解散邝庐院,封闭凤凰岛;他只能返回,另觅师傅。

第十一章 病倒归途 (三)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091 2019.11.24 21:40

  卫玦病得厉害,除了喝水什么也吃不下。每当他咳嗽时整个人跟着抖动;每咳嗽一次寒月白的心跟着揪一次,她不停地往他额头换上凉手巾,用温水擦拭他的四肢。

  为了方便照顾卫玦,寒月白强搬了客栈厨房里的小火炉到房间里熬药。哪怕郎中说他半月以后会好,她的眼睛始终不离他,生怕一眼没有看到,他就咽了气。药熬好了,她不停地用勺子搅着药水,让药水凉得快些,希望他只喝一碗药病就好了。她坐到床边上,抬起他的头靠到自己肚子上,他非常虚弱,脑袋无力,直往下滑;她只好一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手用汤匙舀取药水慢慢地送进他嘴里,一小勺一小勺子,足足花了两刻时才把药喂完。

  喂好药,她盘腿坐到他脚边,期待他服下这碗药后就奇迹般地好了。

  到了夜里,卫玦发烧伴着咳嗽,烧得很厉害,两脸蛋潮红,全身酸痛;一阵接一阵咳嗽,咳嗽的胸口疼痛,到了深夜突然地惊厥抽搐。握住他不停抽搐的手,她从来没有这么惊恐无助过,急得直掉泪。看护他,她一夜未合眼,到清晨,又困又累,眼皮自动合上,靠着床沿睡着了。她睡也不安心,猛地惊醒过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依然是滚烫的。

  “疼,喉咙疼,水。”卫玦连多说几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寒月白倒来水,扶起他的头,他的头沉甸甸地倚靠在她胳膊上;他喝完了半碗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卫玦白天清醒点,晚上迷糊,就这么时好时坏。

  “好难受---真是拖累你了。”说完,卫玦咳嗽---

  “你很快会好的。”

  病况好点时,卫玦可怜巴巴地讨寒月白的怜惜,想套出解药的名字。

  “以后的小毛小病都会让我痛苦不堪,”卫玦说,“以后万一得个大病,我肯定会被折磨死。我真是倒霉,像个废物一样被人照顾。”

  店老板悄悄上来,透过门缝窥视,就怕卫玦死在店里。寒月白能听见店老板轻微地呼吸声。她忽然打开门,店老板差点摔倒。

  寒月白没给好脸:“你放心,他好着呢!下次来看病人记得带点礼物。”

  店老板像做贼被人发现似的,灰溜溜地走了。

  “本王沦落到被这等小人嫌弃!”卫玦剧烈地咳嗦,肩膀颤动。

  寒月白倒来一碗水给卫玦喝。

  “不喝,不喝,病死了算了!”卫玦推开碗,碗里的水撒了出来。

  接下来,卫玦拒接喝药,病情加剧,烧得厉害,自暴自弃给寒月白看。寒月白终于忍不住把赤厝草告诉了他。

  寒月白衣不解带,喂药,喂稀饭,喂水,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熬过了一天又一天。不过卫玦好的比郎中说的慢,在第二十天的清晨,他彻底好转了。二十天的伤寒让他变得消瘦,面颊凹陷,眼睛瘦得炯炯有神,比以前更大了。他凝视屋顶,感到全身轻松,脑袋也不再裂开般疼,只是还有些乏力。

  “寒月白。”卫玦轻轻叫道,没有得到回应;他翻个身,脸朝门,原来寒月白就坐在他脚那头的地上,头枕着床沿睡着了。凌乱的发丝盖在她的脸颊上,眉头轻蹙,嘴唇微微地撅起,仿佛睡梦中也担心着他。他一点点坐起,非常感动,伸手轻轻地拨开她的乱发,第一次仔细地看着她的脸:下巴小巧,眉毛娟秀,脸蛋如同水蜜桃般饱满,虽不是绝代佳人,但也清妍秀丽,瞧着,瞧着,他不知道他的目光里多了份柔情。

  “喔喔喔---”镇上的公鸡打鸣了。寒月白被吵醒了,睡眼迷离,站起来,梦游似的朝门口走:“你要方便?我去叫伙计来。”

  卫玦总在公鸡打鸣时起来方便,寒月白就去叫伙计扶着他去茅厕。

  “我不要方便,你回来。”

  “哦---那你要喝水吗?”寒月白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揉揉眼睛。

  “我病好了,没事了,你坐下。”卫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继而改握她的手,拉她坐到床上。

  寒月白这时才猛然清醒过来,摸了摸他额头,开心地说:“你好了!”

  “当然好了,还不好的话,你要累垮了。”卫玦掀开被子要下地。

  寒月白拿过靴子,蹲下,要给卫玦穿上。

  “我自己来吧,这些天辛苦你了。”卫玦穿好靴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我这一病耽误了不少行程,得抓紧赶路了。”

  卫玦打算当天就走,寒月白说他大病初愈,不宜马上赶路,她也有些疲倦,想好好歇息下,明天再走。

  “我真是病糊涂了,自己好了,却忘记照顾我的你。”卫玦拍拍脑门,歉意地笑道。

  晚上,寒月白跟店老板要了间房,就在卫玦对面,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了。

  早上俩人同时开门出来,卫玦先扬起微笑向她示以问候。结了账,小伙计打开客栈大门,去牵马。他们跨出门槛,一股寒风扑面。小镇昨夜一下了一场大雪,到处铺盖着厚厚的雪,银色世界,白得刺眼。寒月白开心地像个小孩,一脚一脚地踩到雪上,留下一个一个坑;她捧起雪撒向空中,捏个雪球砸到卫玦身上。卫玦也捏起雪球和她互砸,玩得不亦乐乎。小伙计牵马出来,包袱、背篓都已经挂到马背上,小伙计这段日子从她这得了不少好处。他们骑上马穿行在一条贯穿镇子的街上,街两边的店铺门都未开。她故意让自己的马走得慢些,这样她能时时地从后面偷瞄他。

  “他的侧脸都这么英俊,神采奕奕。”寒月白心中暗忖,笑意情不自禁地荡漾在脸上,“不知道他娶亲了没有,没有,肯定没有的。如果翊城找不到凤血珠,我就得到别处去找,万一我离开期间他喜欢上了别的姑娘,怎么办!马儿,马儿你走慢些,愿茫茫世界无界,遥遥天涯无涯,就算每天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也是幸福的。他到底成亲了没?寒月白!你这样想对不起师傅,好丢脸!”

  “丢脸!”寒月白不由地骂了自己。

  卫玦扭过脸,问:“什么?什么丢脸?”

  “哦---我突然想起在客栈里没有经过人家的同意就倒了人家的茶喝。”

  接下来的天气都挺的好,偶有小雪,他们走出平州顺利到达经临江。临江是卫玦的封地,他琢磨着是否让临江府的守备军护送,想想还是作罢;他好像喜欢上了与寒月白并肩骑马,有说有笑的这种似行走江湖的感觉。越往南走河流湖泊就越多,频频地乘船渡河,她好喜欢,像是上瘾了似的,走一段路就问他前面要过河吗?要坐船吗?

  临江桃叶渡口,大河很宽,等渡河的人很多,平底大趸船刚刚离开,所以他们得等大趸船回来。寒月白肚子饿了,渡口边有间茅草搭建的食肆,他们要了两碗面,卫玦吩咐店家给她多放猪肉臊子。她早早地抽出了竹筒里的筷子,握在手里,盯着烧面的厨子,望眼欲穿。可是厨子第一碗烧的是给卫玦的。卫玦也饿了,夹起面条,吹散热气,呼噜呼噜地吸进口中。他吃得香,她看得馋。她那碗终于烧好了,店家慢吞吞地端上桌。她迫不及待地开始吃。店家端上面,转身收拾其他各桌上的碗筷,动作迟缓。店家是个驼背瘦小约三十多岁的男子,他的脖子也有点问题,跟落枕似的歪在那里。

  出凤凰镇开始,路途上寒月白也向路人甲、乙、丙、丁打听过凤血珠,她好像运气不好,问的人都不清楚。卫玦从来没打听过。

  热乎乎的面条好像唤起了卫玦对凤血珠的记忆,他随口问:“店家,你听说过凤血珠吗?”

  “凤血珠---好像是云燕国的国宝。”店家扭过头说。

  寒月白蹦起来,嘴里含着面条,往后一脚踢开凳子,跑到店家身边,抓着他的手,激动到语无伦次:“云燕国---店家---什么云燕国?!店家---凤血珠---你知道?!”

  卫玦赶紧放下筷子,请店家坐下,好好给他们讲讲凤血珠的事情。店家原来是云州人,就住在云州城里。(云州原为云燕国帝都,现在归属南安)十七年前,云燕国被北由灭国之后,他举家迁到临江,一直卖面条小吃为生。三十五年前,云州府和周边几个州大旱,云州府的护城河,郦河干枯,凤血珠露出河床,终见天日。发现凤血珠的人将凤血珠献给云燕皇帝妘赭。后来皇后难产,在燕族人的帮助下,皇后平安生下公主。妘赭将凤血珠交给了燕族人守护。再后来,云燕灭国,燕族人被北由军杀了不少,燕族也发生了内讧,凤血珠被一个年轻的燕族人带着逃走了,兵荒马乱,去向不明。

  知道了凤血珠在某个人身上总比珠沉大海来的有希望,燕族人带着凤血珠逃走,肯定是往南逃了,寒月白心中燃起熊熊的希望之火。大趸船来了,他们随着人群,牵马上船。两个船夫分别负责一侧,卖力地撑船。阵阵寒风吹起层层波纹,波纹荡漾,粼粼闪光;两只白鹭悠闲自若,轻扇翅膀贴着河面,朝河对岸飞去。

第十二章 皇子归来(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376 2019.11.25 21:33

  翊城,南安国帝都,原本是座小城,从二百七十年前南安建国开始,不断地扩建,现已经成为东方大陆上最大的城市。旧城加新城方圆一共七十多里;城外有一条护城河叫作卫水河,宽约十丈;城分九门,城内有一条河流弯曲穿过,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湖泊。皇宫在城中心偏南,皇族和其他的达官显贵的府宅分布在东城和南城。西城,北城的主要居住者为平民百姓。

  午后,卫玦和寒月白骑马踏过了护城桥,来到翊城北城门外。卫玦凝视着城门上的翊城两字,心内波涛起伏。五个月前他领了使臣的授命册,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伴着众皇子艳羡的目光从皇宫御道出发,穿大街,过玉带桥,出北城门,浩浩荡荡向北行进,哪里想到会经历一番生死。

  寒月白望着城门上的大字,赞叹道:“这两个字比我木屋的门还大,帝都就是帝都,城墙高的像山一样,果真是天下第一大城!”

  “快三个月了,找不到尸首,他们肯定以为我死了。”卫玦不禁悲从中来,眼眶湿润。

  “那就快进城啊,给你家人一个惊喜。”寒月白夹了一下马肚子先走一步。卫玦紧随跟上,得意地笑:“本王是受上天眷顾的人!”

  迎祥街是北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充满市井之乐。大街上店铺林立,买卖兴盛,嘈杂叫嚷,各色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有驾着马车拉人的,有驾着马车拉货的,有的车上装着酒坛,有的车上装着布匹。有人赶一大群咩咩叫的山羊,山羊群走过,留下一颗颗羊屎。卖各式小吃和小玩意的小商贩,他们或推着小车,或挑着担子。一群小玩童追追打打,钻行于人流中。各家店铺门前挂着幌子,上写着:黄胖子肉饼、李婆婆香茶、巧姐包子、宴海楼酒家。寒月白看完左边,瞧右边,一家家地瞧过去,鼻子一家家地嗅过去,口水在嘴巴里打转。卫玦不去催她,就是要让她喜欢上翊城,舍不得离开。在大街的拐角处有一座朱漆彩楼,装饰的特别漂亮。彩楼大门口摆着的,柱子上插着的,都是彩色绢布做的假花。彩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眠月楼。许多浓妆艳抹,头上戴满花,穿的似彩虹一般的姑娘们站在廊檐下,她们跟从门前走过的男子们打招呼,有的姑娘直接往里边拉人。

  “她们做什么生意?”寒月白问,“为什么只拉男的进去。”

  “呃---她们卖酒,所以只拉男子进去。”

  “这里面的酒好喝吗?”

  “不知道。”

  “那下次我们来尝尝吧。”

  “快走吧,肯定不如我府上的酒,王府的酒更好喝。”

  寒月白留恋不舍,回头望:“她们穿的真漂亮。”

  “回去就叫人来把那块匾砸了!”卫玦在牙齿缝里说。

  东城基本上都是府院深宅,锦绣门楣,宅子一家比一家大。卫玦指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围墙对寒月白说,这是他家的墙。她就留心起来,他家到底有多大?一道围墙居然和北城迎祥街差不多长,拐过弯还是围墙。

  他们到了睿王府前,王府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对白灯笼,白灯笼上有个奠字。门楣上悬着白绸带,扎上白花,廊柱上缠上白绸,哀婉肃穆。

  “你家人真的以为你死了,”寒月白开玩笑,“你要是进去会把他们吓一跳。”

  卫玦眼中带泪,跳下马时,泪珠跟着滚下来。寒月白也下了马,要去解马背上的背篓。

  “这些东西不用你管,等会自会有人来打理的。”

  “这里边还有银子呢,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

  “我睿王府门口的东西,谁人敢碰。”

  “那我去敲门。”寒月白很兴奋,跑上台阶,用力地拍了几下门。

  一时片刻门没有人来开门,寒月白就不停地拍门,显得比他还急切。大门开了,嘎---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姑娘开了门,她手里握着长杆扫把,身穿麻衣头绑白布,鬓角戴着一朵小白花。

  姑娘面带愁容,问:“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

  寒月白拉过卫玦说:“你家皇子回来了!”

  卫玦面庞消瘦,一脸青胡茬,棉衣上全是灰,风尘仆仆,一副落魄的平民百姓的样子。他笑着对开门的姑娘说:“蒹葭,本王回来了。”

  白蒹葭瞪大了眼睛,审视着卫玦,一下子没有认出来。一小会儿后,她双手捂住嘴巴,一副错愕的样子,扫把倒到地上,眼泪扑簌簌地直掉,说不出话来。

  卫玦和寒月白跨进门槛,卫玦逗白蒹葭说:“不懂礼数的丫头,见了本王也不行礼。”

  白蒹葭扑通跪下,抱住卫玦的大腿:“我不是眼花了吧,我今天只吃了一顿饭,真的是王爷啊!”她放声大哭,哭地很伤心,就像是见了亲人活着回来,而不是主人。

  廊檐下走来一个与白蒹葭同样装束的高大汉子,他大声问:“蒹葭你干什么呢,你抱着谁哭啊?”

  白蒹葭为自己是第一个见到卫玦感到骄傲,亮起嗓子喊:“王爷回来了!”

  “起来吧。”卫玦单手扶起白蒹葭,又对高个大汉说:“樊立,好久不见。”

  樊立原地愣住,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紧接着就飞奔过来,扑通跪下,膝盖骨结结实实地磕到地上,声音比白蒹葭响多了。他抱住卫玦的大腿嚎啕大哭。他和白蒹葭一人抱住卫玦一条腿。卫玦泪流满面,久久说不出话。寒月白感动,也跟着流起了泪。他们的哭声引来了王府里的其他人:王府总管祁正里、管事田乐平、其他几个管事、王府副侍卫长单敬亭、仆人们、侍女们接二连三地跑到大门这里。他们先惊后喜,然后开始哭哭啼啼,卫玦面前跪了一地人。门外路过的人皆纳闷:昨天不是刚发了丧,怎么还嚎啕大哭的?

  “快去告诉王妃!”祁正里边擦眼泪边对一个侍女说。

  “哎---”侍女高兴地应道。

  卫玦把寒月白介绍给众人:“本王能平安回来都是这位寒月白姑娘的功劳,是她救了我。”

  祁正里领着众人向寒月白下跪,感谢她救卫玦之恩。几百号人同时跪地,磕头谢恩,真情相谢。她不好意思起来,忙说:“别跪了,别跪了。”

  “你要说起身吧,他们才能起来。”卫玦说。

  “起身,大家起身。”寒月白说。

  众人拥着卫玦和寒月白进了大厅中,大厅里原先所有陈列的装饰物全撤走了。厅正中间供着卫玦的灵位、点着白蜡烛、挂着白帷幔,白灯笼、连座椅上的垫子都换成白绸缎。祁总管下令大家脱掉麻衣孝服,撤去灵位等一应丧事所用的器物;分别派人去皇宫,定海公府、惠成侯府、通知他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仆人、侍女们脱下麻衣孝服,跑进奔出,原先凄凄哀哀死气沉沉的王府顿时变得喜气洋洋;原来人人凄凄哀哀,懒懒散散,现在各个都精神振奋,欢天喜地。

第十二章 皇子归来(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841 2019.11.26 20:49

  其他人都欢快地忙活去了,大厅里只剩下卫玦、寒月白、樊立、白蒹葭、祁正里、和几个听候吩咐的侍女仆人。

  “我们日夜不停地找,挨家挨户,挖地三尺,就是找不到您。”樊立说,“我和杨将军三天前才回来,您到底在哪里啊?”

  卫玦正要开口回答,有侍女喊道:“王妃来了。”

  王妃尹清嘉憔悴消瘦的脸上满是急迫、惊疑;她步伐飞快,后面跟一个妇人和一个侍女,她们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

  卫玦小跑出大厅,展开双臂,迎向尹清嘉。

  尹清嘉大喊:“王爷!真的是王爷!”朝他扑过去。她捧住卫玦的脸,俩人泪目相对,悲喜交加,看看彼此后抱在一起,哭的无法言语。

  “这个女的是谁?”寒月白带着敌意的口吻问白蒹葭。

  “她是我们的王妃。”

  “王妃是什么?”

  “他们是夫妻,我们王爷成亲都九年了。”

  只觉得一股冷风吹遍全身,寒月白两眼呆若木鱼。

  卫玦和尹清嘉相互拭去泪水,又是搂又是抱,又是哭又是笑,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刺激着寒月白的眼睛。她感觉身体冻成坚冰,脑袋里却滚烫如碳火。她不想看到他们亲热的场景,离开了大厅。

  尹清嘉紧抱住卫玦,头埋在他怀里,泪流不止:“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是真的,不是梦,我回来了。”卫玦脸贴着尹清嘉的额头,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尹清嘉身后的妇人,名叫方菊竹。她拭着眼泪说:“王爷,昨天王妃跟我说,说她做梦梦见您回来了,今天真的就回来了。肯定是上天被王妃的一片痴念之心感动了。”

  “杨忱和樊立都去找你,没有找到,只带回来你的披风,我把披风放进棺椁,立了衣冠冢,昨天出的殡。你躲到哪里去了,我都不想活了!”尹清嘉悲悲戚戚,捏起拳头,轻轻捶了下卫玦的胸口。

  这时卫玦才想起来寒月白,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寒姑娘人那?”他问白蒹葭。

  白蒹葭的眼睛一直盯着卫玦,没有注意寒月白。“她刚才—她刚才还在的。”

  卫玦心里已然明了,她肯定是吃醋了。

  “好像是往外边走了。”樊立说。

  “不会是生我气了,一时冲动跑了吧。”卫玦想。

  “哪个寒姑娘啊?”尹清嘉问卫玦。

  “我去把人找来。”卫玦说着就跑开了。

  卫玦往王府大门跑去,樊立、白蒹葭和其他几个仆人跟着他一起去找。每遇到一仆人卫玦就问有没有见到过寒月白。

  “这人到底去哪里了?”卫玦嘀咕道。

  “王爷,咱们王府这么大”樊立说,“寒姑娘她初来乍到,会不会迷路了。”

  “你说对了,这个路盲肯定迷失在王府里了,”卫玦说,“我们分头去找。”

  果然不出所料,寒月白就是想出去。从大门到大厅还是有段距的,且要拐个三次弯,她这个路痴没记住路线,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还爱面子怕丢人,吃尹清嘉的醋,在别人家里路都不会走;她忍着不问仆人。她第一次去凤凰镇也迷路了,第二天下午才回到落凤谷。她走到王府花园里去了,在莲花池边绕了好几圈,实在走不出去才问一个老园丁,怎么才能出去。她把老园丁指引的线路拼命记在心里。这时卫玦和白蒹葭、樊立来了。卫玦故意不点破:“原来你逛花园来了,我这王府好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细瞧。”

  寒月白捡起路边上一块小石头,丢进莲花池里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随便走走。”

  “跟我去见见王妃,”卫玦说,“以后你们要常见面了。”

  寒月白不愿意走,卫玦就给白蒹葭使眼神,白蒹葭热情地挽住寒月白的胳膊拉着她走。卫玦让一个仆人去告诉祁正里,叫祁正里把涟漪小筑收拾下给寒月白住;把王府里的鸟都放生;以后送往小筑的吃食不能有鸡鸭鹅鸽子等,带翅膀的一律不行。

  卫玦离开去找寒月白时,有侍女告诉尹清嘉,寒月白是卫玦的救命恩人---听后,尹清嘉也去找寒月白。不多时,她们在花园里相遇了。

  “你就是寒月白姑娘?”尹清嘉问。

  寒月白点点头。

  “清嘉,我能活着回来多亏了寒姑娘和她的师傅,”卫玦说,“是他们救了我。”

  尹清嘉牵起寒月白的手,亲热至极:“寒姑娘你真是我们王府的大恩人那!你救了王爷,也等于救了我,救了整个王府。请受我一拜。”她屈腿,要向寒月白行屈膝礼。

  寒月白赶忙拦住说:“王妃不必这样,刚才那么多人又是跪又是拜的,已经叫我不好意思了。王妃您就不用再客气了。”

  “救命之恩比天大,受我一礼理所应当。”

  “你就当替你师傅受下。”卫玦说。

  推辞不过,寒月白接受了尹清嘉的屈膝礼。尹清嘉热情客套,寒月白觉得不自在,为自己的醋意感到害臊。尹清嘉问卫玦是怎么被救了的。卫玦就把他到了驿站被范英下毒受到袭击开始,再从驿站跑出来到了蛇盘山,马跑了之后,又继续往前走很久,杀手们又追了上来。他中了毒箭,惶恐之中,他拼了命地往山上跑,以致失足落下蛇盘山的另一山崖。寒月白和他师傅就住在山崖下。

  樊立直懊恼,居然信了云州守备军的鬼话:守备军的人说蛇盘山他们全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卫玦,他和杨忱相信了,跑到云州其他地方乱找。

  “他们是进蛇盘山找了,被黑蛇吃掉不少人,所以不敢再进去了。本王出谷时遇到他们了,本王怀疑是隐王下的手,所以对他们隐瞒了身份。寒姑娘和她师傅就住在本王掉下去的悬崖下面。其实黑蛇主要盘踞在落凤谷周围,蛇盘山很大,其他山头没什么黑蛇。”

  卫玦边讲尹清嘉是边掉泪,磨牙凿齿:“这些歹毒的东海叛逆!把我们王爷害得这么苦,下次抓到他们,本王妃要亲手剁碎他们喂狗!”

  卫玦脸上是一种出乎意料之外的诧异,而不是震惊。他问樊立:“那些杀手抓到了?确定是东海人做的?”

  “驿站里死掉的那些蒙面人,其中有五个被明州府抓获的东海盟军的残存分子,为首的叫莫宗昌,他们在处斩前被人救走了。”

  “救走他们的是什么人?”卫玦问。

  “还能是什么人,”尹清嘉跺脚说,“肯定也是这些逆贼。他们藏在海岛上,就像蟑螂一样,这里刚踩死一只,那里马上又爬来一只,没完没了。这次居然把注意打到你头上了。”

  “隐王还亲自去东海了,杀了不少人。”樊立说。“起先我们找不到您,估计您有被绑架的可能,但又没任何要与我们谈判书信过来,想您是被害了,被他们毁尸灭迹了。”

  “应该把东海盟人全杀光,一个不留!”尹清嘉说。

  “王妃不要这样说,”卫玦说,“东海盟又不全是叛逆。我想去沐浴更衣,身上都快长虫子了。”

  “好的,有话等父皇来了再说。”尹清嘉说。

  “菊姐,”尹清嘉对身边的妇人说,“你领寒姑娘去鹂鸣楼,一定要好生招待。”

  “我已经让祁总管把涟漪小筑打扫干净了,”卫玦说,“以后寒姑娘就住那里了。蒹葭也住过去,以后寒姑娘就由你照顾。”

  白蒹葭非常高兴,向卫玦、尹清嘉行了礼,领着寒月白去了涟漪小筑。

  “你们以后要做好姐妹,”卫玦搂着尹清嘉的肩膀,“她初来翊城很多事情,很多礼节都一窍不通,你要多教教她。去梳洗打扮吧,我的王妃永远是漂漂亮亮光彩照人的。”

  尹清嘉在卫玦面前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甜。卫玦一走,她的笑容就没有了,她望着他的背影说:“我做梦只梦见他一个人回来。”

  “王爷一回来就要纳侧妃,”方菊竹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救王爷的这份恩情摆在这儿了,”尹清嘉口气酸溜溜的,“我要是阻挠,岂不是太心胸狭隘了。”

  “王爷竟把自己心爱的小筑让给她。”方菊竹的语气醋意十足,“真是恩宠无限。还便宜了白蒹葭那个死丫头。”

  “好了!”尹清嘉口气里露出一丝厌烦,“以后你也别再拿她撒气了,王爷回来了,她有告状处了。”

  “是。”菊姐口中答得恭敬,神情却是不乐意。”

  

第十三章 心生情愫(一)(毛球球拜拜,各位读者请恩赐几张推荐票)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524 2019.11.27 20:33

  睿王府本来是卫铎当皇子时的府邸,卫玦大婚时他把王府赐给了卫玦。涟漪小筑是卫玦后来盖的,为了纪念亡母尹涟漪,故命名为涟漪小筑。小筑就在王府花园的莲花池旁边,一条小水渠环绕其一圈;小水渠的水就是从莲花池里引过来的;小水渠上有一座仅容一人走过的小桥。小筑前后种着海棠和樱花,每到春天时节,海棠、樱花尽展风姿,就像两班争奇斗艳的少女。

  皇太子卫璋与卫玦是一奶同胞,卫璋在世时常来小筑。他一来,卫玦必然邀请惠成侯家的两位公子杨慎、杨忱前来,哥俩的母亲尹碧波是尹涟漪的妹妹。他们四人在小筑里下棋,作画,抚琴,饮酒,舞剑;常喝的酩酊大醉,醉后就横七竖八地躺一起睡觉。两年前卫璋因病薨逝,此后卫玦再也没有去过小筑。

  领寒月白去小筑的路上,白蒹葭说个不停,着重地介绍自己说,她是王府前总管白明义的女儿,樊立是王府亲兵侍卫长,也是卫玦的心腹,田乐平是祁正里的外甥。寒月白问她,她爹现在干什么。她因兴奋而发光的脸暗淡了下来,说她爹出去办差时,下大雨,马跑地太快了,踩到水坑里,不想那水坑很深,马摔倒了,她爹摔破了头,不幸去世了。

  小筑里不仅打扫地干干净净,而且里面的东西全部换过。祁正里撤走了原先的家具和装饰物品,换上了女儿家用的家具器物。床榻前装了一道紫色水晶帘子,靠窗添上了一张梳妆台,台上一面大铜镜;瓷器都换成清新淡雅的图案,地上铺了张石榴团花图案的地毯。热腾腾的洗澡水都备好了,寒月白一到就有两个侍女给她行礼,领她到浴室沐浴。这两个侍女是祁正里安排来给寒月白使唤用的,一个叫梅英,一个叫小竹。她们上前给寒月白脱衣服,吓得寒月白抱住胸口,说:“我自己来脱,我自己来脱,你们能不能出去,我---我不习惯被别人瞧。”

  浴池是用东海盟黄水晶砌成的,不仅能长久地保持水温,还能保健身体。寒月白泡进热水里,热气氤氲,舒适的热水让她经过长途跋涉而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放松,但无法抚慰她失落的内心。她盯着热气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洗澡,她拿过水晶池边的竹水瓢,舀起池里的水往脸上泼,连着泼了好几下;抹掉脸上的水,自怨道:“真丢人,真丢死人,人家早就成亲了,我居然厚着脸皮痴心妄想。像他这样优秀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成亲,王妃花容月貌,我真是不知自己的斤两,趁早打消对他的念头。”

  寒月白还想起卫玦知道她是女儿身之后那种吓了一跳的样子,丝毫没有惊喜,她断定他是不喜欢她的。她双手捂住了脸,又羞又恼,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一样。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是白蒹葭的声音。

  “你进来吧。”

  白蒹葭一只手推门进来,一只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三只琉璃瓶子。

  “这是什么?”

  “我刚才去府库了,专门给姑娘你拿了三种洗头的花露。”白蒹葭把托盘放在池边,一瓶瓶指过去,“这是玫瑰花露,这是茉莉花露,这是山茶花露,你喜欢那种?”

  “哪种都行。”寒月白瞥了一眼,心不在焉。

  “那我们就换着用吧,今天先用茉莉的。”白蒹葭拿出中间的琉璃瓶,取下盖子,直接往寒月白的头顶上倒,微黄浓稠的茉莉花露缓缓地从瓶口流出,气味馥郁芬芳。

  “好香啊。”寒月白说。

  “玫瑰花的更加香。”

  “蒹葭,这水池的石头怎么是黄黄的还透明?”

  白蒹葭按揉着寒月白的头发,动作轻柔,说:“这个是水晶石,从东海盟运来的,整个南安国只有三处地方有,一个在芍华宫,一个在正元宫(太子宫),最后一个在这儿。”

  洗头时白蒹葭发现寒月白的头顶上有一颗痣,她仔细地看了看:“姑娘你的头顶有颗痣哦,很像一颗黑豆。”

  寒月白伸手去摸白蒹葭所指的部位:“还真是的,头顶上还有颗痣,我从来不知道。”

  “寒姑娘您家里人没有告诉过您吗?”

  “我是个孤儿。”

  “我们同病相怜。”

  俩人都没有说话,白蒹葭继续给寒月白洗头,沉默了一会儿,白蒹葭想讲个笑话取悦寒月白:“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头顶,人还有一处地方是自己看不到的,只有别人才能看见,还有一样东西能帮你看见。”

  “屁股吗?后背吗?---”寒月白一个也没有猜到。

  “是后脑勺。别人可以看见,镜子可以帮你看见。”

  “呵呵---”寒月白笑了,“幸运呢,这么大颗痣幸好没有长在脸上。”

  沐浴完毕,擦净身体。寒月白的肌肤变得光滑柔嫩,有一种白里带着粉的诱人感。卧寝内摆满了许多锦绣华服,金银宝石各种材质的首饰。她看得眼花缭乱,件件衣裳都是绝美,只只金钗珠花都闪光夺目。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由着白蒹葭为她打扮了。白蒹葭为她挑了一件粉红色双肩绣樱花的锦袍给她穿上;给她梳了个左右对称的发髻,再插上一对黄金蝴蝶。金蝴蝶的尾部坠下一颗水滴形的红色碧玺,她头一动,蝴蝶的翅膀就会上下动起来,仿佛展翅欲飞。描眉画眼,搽脂抹粉,经过白蒹葭巧手,她简直是脱胎换骨,美的如同换了一人。她凝视着铜镜,不敢相信里面美丽少女是自己。

  小竹把一个紫檀木首饰箱的三层小抽屉都拉出来,盯着看了一会儿,取出一对金制的流苏耳环问寒月白:“姑娘这对你喜欢吗?”

  “这个不好看。”白蒹葭说。

  “我没有耳洞。”寒月白指着耳朵说。

  “喵---喵---”外面传来猫叫。

  “王府里还有猫啊?”寒月白问。

  “是樊立养的,叫毛球球,它又来偷鱼。”梅英说。

  寒月白安耐不住好奇心,跑到小筑外找猫去了。

  毛球球通体雪白,毛又长又蓬松,蓝色的眼珠。它蹲在小渠边,从后面看过去真的像一团白毛球。莲花池里的水深,它抓不到鱼,所以小渠里的鱼就成了它的美味。寒月白悄悄地靠近它。它的尾巴贴着地面扫过来扫过去,脑袋向前探着。寒月白离它越来越近,它耳朵一竖,察觉了,猛回头,蓝色的圆眼睛瞪着她,满含敌意,一点也不欢喜她的到来。

  “你想吃这水里的鱼?”寒月白指着小渠里小红鲤鱼说。

  毛球球不理寒月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里的小红鲤鱼,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它肉肉的脚底,一副贪吃的馋样。

  寒月白挽起袖子,瞅准了一条小红鲤鱼,猛地出手,抓住了,递到毛球球眼前。毛球球吃惊地看了一眼寒月白,往后退了两步。寒月白把小红鲤鱼扔到地上,小红鲤鱼激烈地扭动弹蹦着。

  “见面礼啊,交个朋友吗?”寒月白嗲嗲地说。

  以往想偷鱼吃,都被人呵斥赶走,这次竟主动有人抓鱼给它,毛球球感觉到寒月白是友善的,便走回两步,伸出爪子按住了扭动的小红鲤鱼,低头张嘴开始啃。

  白蒹葭从小筑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对红玛瑙耳坠:“它可馋这些鱼了,偷过几次,被樊立饿了两天。”她摊开手掌,“姑娘,这对耳环不需要耳洞,只要夹在耳垂上就行,我帮你戴上。”

  

第十三章 心生情愫(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605 2019.11.28 18:15

  沐浴完毕,卫玦容光焕发,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四个侍女围着他忙活,为他梳头,戴金发冠,穿衣,穿靴,系金腰带。他还不停地催:“快点,快点。”

  在沐浴时,卫玦传樊立进浴室,让他命府里亲兵去迎祥街眠月楼,把匾给砸了,命他们以后不许叫眠月楼。

  “为什么?!”樊立有些吃惊,脑子立即里闪过寒月白的名字,“好的,我马上命人去。”

  穿上件外衣袍,卫玦拔腿往涟漪小筑走去,那里有个人必须去安慰。他来到花园,飞快的脚步踏着雨花石路,绕过莲花池,踏上小桥后,就挪不动脚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寒月白怎么变得这么美,乌黑的长发直垂到腰间,眉如新月,脸若桃花,粉色衣裙显得她柔美娇艳,判若两人,之前那个粗野的丫头哪儿去了,简直是化茧成蝶般的惊艳。他感觉胸膛里回荡着一股热浪激流,又像是被怒放的鲜花充塞填满。

  寒月白和毛球球正玩得开心。毛球球吃了寒月白抓的鱼之后就被收买了。白蒹葭故意赶它走,它就是不走。寒月白早就听到了卫玦的脚步声,对他脚步声,她早已了熟于心,只是故意不理他。

  “王爷您来啦!”白蒹葭向卫玦行礼。

  卫玦熄灭了眼中的炙热的火焰,从小桥上下来,走到寒月白旁边。

  寒月白没抬眼看卫玦,她抱起毛球球不停地抚摸,假装心思全在猫身上。

  “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它这么温顺的?”卫玦问,“我喊它,它从来都不搭理我。”

  卫玦一靠近寒月白,她就避开,与他保持距离。

  “刚才寒姑娘抓了条鱼给毛球球吃。”白蒹葭说。

  “原来这么简单啊。”卫玦又向寒月白靠过去,伸手挠了挠毛球球的下巴,“瞧你平时那高冷的小样,没想到一条小鱼就可以把你给收买了。”

  寒月白抱着毛球球径直走进小筑里。

  “你好像不欢迎我来啊?”卫玦跟上去问道。

  “这是你的家你的房子,”寒月白的口气不冷不热,“何来我不欢迎之说。”

  “以后王府就是你的家,涟漪小筑就是你的。”

  寒月白当然不明白卫玦话中暗含的意思,她全当是客套话。“你以前还要跟我结拜成兄弟那,还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知道我是女孩子后,就吓了一跳,我有那么吓人嘛?不管男女我都是我啊。”

  卫玦假装回忆,耍赖说:“有吓一跳吗?我记不住了。”

  “干脆我们现在结拜成兄妹吧,”不知不觉中寒月白的语气里带出了点怨气,“我就可以把你家当成我家了。”

  “没那个必要,没那个必要。”卫玦连忙摇手。

  “好吧,不结拜就不结拜,我就暂时借住在这儿。哎---你让我住了这么好的地方,以后住不到了,我心里会想念的。如果一个月内在翊城没有找到,我就得走。天下这么大,我得加快寻找才行。你有地图吗?给我一张,我先看看,离开翊城该往哪里去。”

  “你别着急啊,偌大的翊城你都没有打听过,就急着去外地了。你想好怎么找了吗?”

  寒月白往椅子上一坐,把毛球球放到腿上,毛球球乖乖地趴在她膝头。

  “我看着地图,手指头随便一戳,戳到哪儿就去哪儿。”

  卫玦忍俊不禁,哧哧地笑了:“我给你想了些法子,翊城有许许多多卖奇珍异宝的铺子,你可以一家家的去打听。另外我已经吩咐樊立让他在王府的亲兵里挑选出三四十个精明能干的士兵,分别派往南安和其他国家,替你去寻找那个燕族人。想来当年那个燕族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吧,现在应该有四十多了,我就让他们多关注四十左右的男子。”

  白蒹葭奉上茉莉香茶。装茶水的白瓷茶壶和茶盏上面的图案是荷花和红鲤鱼,是卫玦专门定制来在小筑里用的。

  寒月白没有想到卫玦一回来就替她安排的如此周祥,心里都有些感动了,但又不想表露出来,平淡地说了句:“有劳你费心了,就先按你的办法找吧。”

  “不只是现在要按我的意思办,”卫玦坐下,端起茶盏小抿一口,“是以后,都得听我的,这是可是你师傅的命令哦。”

  寒月白离开坐着的椅子,坐到里卫玦旁边的椅子上:“干脆你在翊城贴出告示,说提供凤血珠下落者有重赏赐,这样不比我一人在翊城里找来得快。

  “不行,不能大张旗鼓地在翊城找,”卫玦摇摇头说,“这样就算找到了,我也留不住。”

  “为什么?”

  “在我之上还有我父皇,他要是和我要,我就得给他。”

  “这是我师傅的---”寒月白看了一眼白蒹葭她们,止住了话语,另外找了个话题,“你怀疑错了人了。”

  卫玦摸着他光洁的下巴,笑了笑:“我也就是怀疑一下而已,怎么也想不到是东海盟的人做的。”

  “不是自己哥哥做的,你是不是心里好受点。”

  “的确如此。”

  “我一直也是不信的,皇位哪有亲情重要。”

  卫玦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他知道和她解释不清楚,像她这么单纯的人真是稀如珍宝。

  “东海人为什么要杀你啊?”

  “那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

  毛球球趴不住了,它从寒月白腿上跳下来,在屋子里闲逛起来。卫玦往它背上摸了一把。

  卫玦自豪地为寒月白讲起他先祖的建国史:“这话说起来就非常的长了,历史长远啊。我们南安建国时国土并没有这么广大。都是我们先祖们披坚执锐,浴血奋战,不断地开疆拓土,一寸一寸地打下来-----”

  八十年前东海是一个独立的部落联盟,叫东海盟,由临海的大陆和七十二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富饶美丽。后来南安出兵东海,东海不敌,只好归附南安。可是十五年前他们举兵叛乱欲脱离南安,起兵尹时势头凶猛,大有吞并南安之势。但是三年不到叛乱最终被号称南安第一军的虎旗军镇压下去。东海盟的主力大军被消灭,部分残余力量退回东海躲进小岛,时不时出来搅扰一下。

  “原来是你们强占人家的家园,抓人家,杀人家,”寒月白说,“难怪他们这次将使团的人残杀殆尽。”

  “小姑娘家家的不懂国家大事,”卫玦面带微笑,“东海人既然归附了我南安,就得安安分分地做我南安的臣民,不能这样反复无常,想造反就要给他们的颜色瞧瞧。”

  “人家本来过的好好的,”寒月白争得很认真,“是你们先去攻打他们,什么开疆拓土,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抢劫。”

  卫玦赶忙站来,表情紧张,小声说:“在翊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我父皇快来了,要是被人听见你说这种话,那麻烦就大了。”

  “说句实话能有什么麻烦。”寒月白不以为然。

  “祸从口出,重则杀头,皇子也不列外。”卫玦的表情相当严肃,“反正以后这种话不能再讲。”

  “不讲就不讲。”寒月白满不在乎。

  “唉---你刚才说,难怪他们这次将使团的人残杀殆尽。”卫玦生气,“听你的口气,我被他们杀了也是活该?!”

  “我没有这个意思,真没这个意思。我有说吗?我忘记了,你知道我记性不好。”寒月白吐了吐舌头。

  “难怪他们将使团的人残杀殆尽,“卫玦眼神里露着委屈,“你刚说过这话。”

  “你知道我这个人爱激动,”寒月白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你是我的---”寒月白停顿不说。

  “我是你的什么?”卫玦马上问道。

  “你是我的朋友,就算我们不是朋友,你也是个好人,我怎么希望你被他们杀掉呢。”

第十四章 王府夜宴欢(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865 2019.11.29 18:29

  樊立跑进小筑,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王爷----皇上----皇上驾到,惠成侯家的两位公子也到了。他们都往小筑来了!”

  卫玦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对寒月白说:“快走,跟我见父皇去。”

  “我就不去了吧,他们是来见你的。”寒月白扭捏着说。

  卫玦牵起寒月白的手,拉着她就走:“走吧。”

  当着别人的面被卫玦拉着手,寒月白非常不好意思:“别拉拉扯扯的,我去就是了。”

  卫铎下了銮驾等不及太监通报,迎驾等平时的繁文缛节,就直接奔进了睿王府,激动地大喊:“玦儿你在哪儿?!”

  总管太监万泉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卫铎前脚进来,杨慎、杨忱两兄弟就到了。他们和卫铎一起往涟漪小筑赶去。

  莲花池边,父子两人同时看到了对方,卫铎眼睛里的急迫瞬间化成了满眶的泪水,他走得太快,差点摔倒。卫玦甩开臂膀朝他飞奔去。

  “玦儿---”卫铎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一个向他跑来的小孩童。

  “父皇---”卫玦扑过去。

  父子紧紧相拥,泣不成声,在场的人全都感动落泪,尤其是万泉,他的眼泪多的湿透了两条手帕。

  “玦儿,让父皇好好看看你。”卫铎放开卫玦,目不转睛地看着卫玦,眼里是难以言喻的喜悦,颤巍巍的手抚摸着卫玦的头发,捏捏他的双肩,把他的胳膊、手摸了一遍又一遍,“朕的儿子真的回来了!是朕的儿子!朕自从登基之后再也没有像这样抱过你了。”

  “瘦了,都瘦成这样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万泉用手帕擦着眼睛说。

  杨慎、杨忱兄弟眼含热泪,上来抱住卫玦,也是好一顿哭。

  眼里的泪还未干,卫玦就急忙介绍:“父皇她叫寒月白,是她和她的师傅救了儿臣。”

  寒月白学着尹清嘉,向卫铎鞠躬行礼,问候道:“大伯您好。”

  卫铎喜欢寒月白这样称呼他,哈哈大笑:“第一次有人叫朕大伯,这比叫父皇,皇上亲切多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寒月白不明白自己叫卫铎大伯有什么可乐的,她看向卫玦,不明所以。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卫玦说,“除了凤凰镇,其他地方她都没有去过。”

  “这样好啊,”万泉笑眯眯的,“寒姑娘要是去了别处,谁来救睿王您啊。”

  杨忱催促卫玦跟他们讲讲小松岭的事发经过。卫玦把他的遇险经历又讲了一遍,他怎么跟尹清嘉说的,也就怎么和杨忱他们说。众人边听卫玦说边向大厅走去。卫铎一直握着卫玦的手,气得脸色铁青,浓眉紧蹙。杨忱和樊立一起赶到云州寻找卫玦,在卫玦讲述的过程中,杨忱忍不住插嘴说,范英下毒是被逼的,他的家人都被抓走了,六口人全部被杀死在一处荒宅里。连边中了海珍珠毒尸身只剩骨头,一碰就碎。杨忱说的这些樊立在卫玦沐浴时就讲过了。杨忱也跟樊立一样懊恼,人就在山中自己却没有找到。卫玦安慰他说,他只是晚点回来了而已。

  大厅的帷幔换成了红色,椅子坐垫也都换成红颜色。卫铎让卫玦挨着他的身边坐下。

  “王爷您怎么不早点给皇上来个信,”万泉说,“这两个多月皇上悲痛地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卫玦跪下扣头:“儿臣不孝,害父皇担心受怕。儿臣中了海珍珠毒,口齿不清,手脚也不利落,快到翊城时才慢慢恢复过来。”

  “海珍珠毒可厉害了,”寒月白为卫玦圆谎道,“他躺那儿动弹不得,话都说不明白,和哑巴似的。他能恢复成这样真是奇迹。回来的路上他大病小病,不停地生病。到了翊城城门了他才告诉我他是皇子。我都不敢敲王府的门。”

  其实卫铎心里也有数:卫玦为什么只和寒月白回来,而不让沿途的官府护送他回来。

  “医书里记载海珍珠剧毒无比,”杨慎讶异,“它的一滴毒液能使一只小鸟化成灰。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吃了寒姑娘师傅的万延丹,不过也只是暂时控制住了毒性。要想彻底解毒必须找到一种叫赤厝的草。”

  “赤厝草什么样啊?没听过。”杨慎说,“医书里没有记载,天下真有这种草?”

  “我师傅说有就有,医书里有的我师傅知道,医书里没有的我师傅也知道。”寒月白说。

  杨慎认为寒月白是在夸口,但他还是客气地问:“能否告知你师傅的尊姓大名?你师傅这样厉害我很想去向他讨教讨教。”

  “我师傅他不随便见陌生人,你想见他,以后我会先和他说说。”

  “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何要住在蛇盘山那种地方?”杨慎问。

  “他不喜欢世外纷扰,那里清净。”寒月白说。

  “人外有人,大哥你读了那么多书也还是孤陋寡闻了,”杨忱趁机取笑道,“以后别在我面前酸文假醋的了。”

  “总比你不学无术的好!”杨慎反击道。

  两兄弟斗嘴把众人逗乐了。

  “你们一文一武,”卫铎夸道,“各有所长,都是我南安国的人才。”

  寒月白把赤厝草的样子,生长的地方等等都说与卫铎听。卫铎马上下旨全国重金悬赏寻找赤厝草。杨慎补充说可以扩大寻找范围,发书信到其他国家去,请他们也帮忙寻找。

  “玦儿,寒姑娘的师傅如此高人你应该请他一起回来。”卫铎说。

  “儿臣请了,可她师傅生性淡薄,不喜欢热闹,怎么说都不动心。”

  “睿王这次能大难不死平安归来,”万泉说,“除了有贵人相助之外,也是靠了南安历代先祖和皇后娘娘的护佑。”

  “万公公说的对。”尹清嘉附和道。

  天色微暗,王府大厅里已经是烛火通明。祁正里上来请旨是否开席。卫铎说:“开席,开席,朕要和大家同桌用膳。”他每说一句话都面带微笑,简直笑得合不上嘴。

  酒杯斟满,卫铎端起来先敬寒月白,感谢她救了卫玦。随卫铎之后除卫玦之外,所有人都向她敬了酒。美酒醇香四溢,入口甘冽,她一概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卫玦担心她又喝醉,怕她耍酒疯在卫铎面前出丑,告诉大家她不胜酒力,敬一杯酒够了。

  “寒姑娘,朕要赏赐你点什么才好那?”卫铎问。

  寒月白脸上粉红,放下酒杯,大大咧咧:“皇上您赏我什么我都要。呵呵---”

  “父皇,她酒量差,有些醉了。”卫玦说完朝寒月白使眼色说,“你不能再喝了。”

  寒月白完全不理卫玦的好意,挥挥手:“我没事的,这酒比凤凰镇上的还要好喝。你说过,你家的酒很好喝,怎么又叫我少喝。”

  “好喝就多喝,大不了睡上一天一夜。”尹清嘉端起酒杯敬寒月白,“来,寒姑娘,干杯。”

  她们的琉璃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清脆的声音。

  “寒姑娘爱喝酒,朕就先赏你二十坛一壶天地醉。”

  “父皇,别,千万别赏酒。”卫玦连忙摆手。

  “喝一壶天地都醉了,我要我要,”寒月白急得站起来,“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就要尝尝天地都醉了是什么感觉。”

  万泉也在席桌上,笑起来眼睛就成了一道缝:“只是名字起得夸张而已,那里会醉天地。”

  “父皇,就给一坛好了。”卫玦说。

  “君无戏言,朕都说了给二十坛,不能改的。”卫铎满面红光,举手投足间,带着酒后的兴奋。

  “君无戏言,君无戏言。”寒月白特地对卫玦说了两遍。

  杨忱早就想要天地一壶醉了,趁卫铎开心,他也要上了:“皇上我也想要。”

  “好,赏你十坛。”

  “谢,皇上。”杨忱向杨慎咧嘴笑。

  卫铎的酒杯空了,侍女很快给他斟上,他端起来,仰头饮下:“赏寒月白黄金一万两。”

  “哇---卫玦他这么值钱啊!”寒月白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尹清嘉浅浅一笑,仿佛是嘲笑寒月白粗鲁,没见过世面。

  “再赏寒月白---”卫铎太兴奋,一时想不好赏什么。

  “皇上您也别急着赏赐什么了,等寒姑娘成了睿王府的人您再一起赏也不迟。”万泉说。

  寒月白莫名其妙,问万全:“我为什么要变成睿王府的人?”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万泉笑道。

  尹清嘉坐在卫玦与寒月白的中间,席间她注意到卫玦每次转过头目光都跳过她,含情脉脉地望着寒月白。尹清嘉把不快埋在心里,脸上笑意盈盈。

第十四章 王府夜宴欢 (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965 2019.11.30 17:19

  大厅里欢声笑语不断,他们把酒言欢,频频举杯,琉璃酒杯碰撞出的叮叮声不绝于耳。他们为卫玦的幸运干杯,为卫铎的健康干杯,为南安帝国的富强干杯。卫铎越喝越兴奋,脸上红光发亮。此时的他好像不是一个威仪赫赫的帝皇,而只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长者。又一杯酒饮下,卫铎下旨:明天在碧云阁设宴庆祝卫玦平安归来,所有皇室成员、寒月白、杨氏兄弟都要出席。接着,卫铎表扬起尹清嘉来,说她贤良淑德治府有方,把东海盟新进贡的由五百年砗磲制成的一条项链和一对手镯赏赐给她。尹清嘉满心欢喜,跪地谢恩。杨忱厚着脸皮又要赏赐,卫铎赏了他一套新铠甲,他笑的嘴都要咧到耳边。杨慎从不讨要东西,他笑得腼腆,从来都是笑不露齿,就算得到卫玦死里逃生回来的消息时,他也只是笑得露出了上排的牙齿。

  “真是厚脸皮。”杨慎翻着白眼说。

  “你想要什么也跟皇上要啊,知道你脸皮薄不会开口的,”杨忱拍拍自己的脸,“我的脸皮比牛皮还厚,皇上还这么喜欢我。”

  杨慎是户部侍郎,杨忱是鸮卫军统领,他们的母亲和卫玦的母亲是亲姐妹,尹清嘉的的父亲定海公尹望是他们的舅舅,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地亲密。

  “回来的路途上也很辛苦吧?”杨慎问卫玦。

  “顶风冒雪,风餐露宿,”卫玦戏谑道:“有一次居然和马睡一间屋,早上起来,跟马一个味道。”

  “王爷他是把几辈子没有尝过的苦头全都尝尽了。”尹清嘉心疼地看着卫玦说。

  “我只是当了一回寻常人罢了,”卫玦乘机拍卫铎的马屁,“父皇儿臣最思念的就是您了,恨不能长双翅膀飞回来。无奈啊,只能靠那两匹又老又瘦的马。”

  “你就不能买两匹好点的马啊。”杨忱说。

  “捉襟见肘,要节省啊。”卫玦说。

  “东海人把朕的儿子害得都会省钱了。”卫铎调侃道。

  卫玦又被问了许多问题:一路上都吃什么了,有没有遇到为难的事情等等琐碎之事。卫玦向卫铎禀告他在北由的所见所闻,卫铎打断他说,晚上只叙亲情,不谈公事,公事改天再讲。

  睿王府的酒果然比小镇酒家的酒甘香醇厚多了。寒月白一杯一杯喝得很欢快,脸上红若朝霞,显出醉态。卫玦怕她再喝下去会失态出丑,便让两个侍女扶她回小筑去。她步履凌乱,要不是侍女扶着,就摔倒了。寒月白走后不久,万泉提醒卫铎已经亥时该回宫了。

  卫铎摆驾回宫,卫玦他们恭送至大门口,卫铎坐进鸾驾,卫玦就站起来走到万泉身边小声嘱咐,明天的贺宴麻烦他请尚食局不要准备鸡鸭飞禽之类的菜肴。万泉疑惑,问为什么。卫玦一时想不出理由,就说以后再告诉他。卫铎起驾走了。尹清嘉问卫玦去跟万泉说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卫玦说他叫万泉多准备些糕点,寒月白爱吃。尹清嘉说要先进去。卫玦问她是醉酒了吗?她说头上的金冠太重了,戴得太久有点累,先回去取掉。

  “女为悦己者容,”杨慎夸道,“清嘉妹真是美丽动人,说清嘉是我们南安国第一美人都不为过。”

  尹清嘉腼腆一笑:“我先进去了。”

  尹清嘉走远后,杨慎对卫玦说出心里话:“自从得知小松岭的事情后,我没有一晚能睡得好的。心想你没了,又没有个后,这下睿王府完了。

  卫玦左手按住杨慎肩头,右手按住杨忱肩头:“让你们操心了,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想念你们。”

  杨忱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这不会是梦吧。”

  卫玦用力地掐杨忱的脸蛋:“疼吗?”

  “疼!疼!疼!”杨忱喊道。

  卫玦松开手说:“那就不是梦了。”

  杨忱紧紧抱住卫玦,感慨道:“接到喜讯之前我心里还是大悲,突然之间大悲变大喜,我高兴地都恍惚了。”

  “有你们这样的亲人为我牵肠挂肚,”卫玦动情地说,“我就是真死了也能复生。”

  杨慎感动地落下泪来,嘴里却说,“好了,好了,大晚上的两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卫玦与杨忱不好意思地笑了,杨忱展开臂膀装做要抱杨慎的样子,杨慎嫌弃地推开他。

  “没有想到是东海人做的,”卫玦表情凝重,“我一直怀疑是他。”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杨忱说,“你一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他。”

  “清嘉说的没错,”卫玦说,“东海人真的像蟑螂一样,刚踩死几只又爬出来几只。”

  “隐王就是养寇自重,”杨忱心直口快,“什么海岛山地密林复杂,都是借口。他一下子把东海盟军残余杀光了,他拿什么借口在东海驻军。”

  “整个东海都是他的了。”杨慎说,“他的势力范围是越来越大。”

  “皇上本来想借这次小松岭事件挤走隐王在东海的势力,”杨忱说,“可隐王在皇上下旨之前就去了东海,严厉地整肃了东海虎旗军,还亲自领兵清缴残余分子。

  “我的死都没有能撼动他分毫啊!”卫玦感叹道。

  三个人在大门内交心谈论时,小筑里的侍女梅英跑过来禀告卫玦说,寒月白喝醉了,非要爬到莲池里游泳,她们快拦不住了。

  卫玦匆匆别过杨慎杨忱,飞快地往涟漪小筑跑去。

  酒宴上寒月白喝的最多,回小筑后,白蒹葭她们给她换上寝衣,扶她躺下,盖上被子。白蒹葭正要吹灯,寒月白跟她要水喝,喝完水后,又要上茅厕,上完茅厕又要水喝。折腾了一通,白蒹葭以为消停了,准备睡觉去,寒月白突然掀掉被子,说好热,要去游水,摇摇晃晃地往外跑。白蒹葭她们三人在后面紧追。寒月白醉得厉害,不知道哪里是莲池,在花园里跌跌撞撞乱跑。白蒹葭和小竹死命地抱住她,梅英飞快地跑去请卫玦。

  花园里每隔一段距离就立有一座石灯笼,借着石灯笼里的亮光和白蒹葭她们发出声音,卫玦很快找到了她们。白蒹葭和小竹,一个抱寒月白的腰,一个抱腿,使劲全力阻止她下池去。卫玦来到,她们俩就像看见了救星似得高兴。

  “你们让开吧。”卫玦说。

  白蒹葭和小竹退到一边。卫玦抱起寒月白往小筑走。

  寒月白醉醺醺,脸颊绯红,双眼迷离:“干嘛,我要游水去,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抱着我,放我下来。”她边说身体边扭动。

  卫玦没有与她说话,只管走路,尽量走得快些,走完了雨花石路,踏过小桥。白蒹葭从后头跑上来,跑到他前头,进了小筑,撩起水晶帘等着。卫玦抱着寒月白走进卧寝,有些吃力,如释重负地把她放到床上。白蒹葭放下水晶珠帘识相地走开了。

  卫玦给寒月白盖上被子,她的手马上从被子里伸出来。他按住她的双手:“你啊,以后少喝点吧,大晚上的发酒疯。”

  “原来卫麟早就成亲了,”寒月白嘤嘤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卫玦扑哧一声笑起来,俯下身,凝视寒月白如清泉满溢的双眼,温柔地说:“有个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在我希望在告诉你这个秘密之前,你已经嫁给我了。”

  躺下床后,睡意如潮涌,寒月白支撑不住了,眼皮很重,想睁都睁不开,睡着了。卫玦的心莫名地怦怦跳,下午在小桥上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居然产生了一股留下来的冲动,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在她的红唇上留下一吻。

  离开小筑后,卫玦回到住处,推开门时,安眠香清幽的香气飘入鼻中。尹清嘉迎了上来,她卸掉红妆,放下乌发,长颈雪白迷人,薄纱下修长的手臂若隐若现。卫玦的目光被牢牢地吸引住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尹清嘉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子娇媚。

  “这么久不见,总有好多讲不完的话。”

  “那也不用急于一时讲完,一时间也是讲不完的。我们安寝吧,明天还得进宫那。”

  卫玦握住尹清嘉的手:“我不在府的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尹清嘉抽回手,去解卫玦的腰带,解下腰带直接扔向衣架:“夫妻本应该同甘同苦,我不爱听你说辛苦之类这么见外的话。”她开始脱卫玦的外衣袍。这时仆人的敲门声来了。尹清嘉的爹爹定海公尹望来了。尹望原本是虎旗军的主帅,现为西林军主帅,收到卫玦回来的消息时,尹望正在离翊城三十多里的西林大营里。他激动地老泪纵横,马不停蹄,赶奔回来见女婿。

第十四章 拨风弄云(三)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536 2019.12.01 19:50

  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哒哒哒,一匹白马正在疾弛,骑马的人正是虎旗军副帅威虎将军楚天青,大皇子卫璃紧急召他去隐王府。卫璃派去召他的人已经告诉他卫玦回来了。

  隐王府到了。马还没有停稳,楚天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焦急地把马鞭抛给仆人,大步跨进门槛,一口气奔到书房门口,骤然刹住脚步,深深呼出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迈步进去。书房地上满是瓷器、玉器的碎片;两排书架全倒了,书撒满地,这些东西好像都是被卫璃给气炸了的。

  当卫璃接到卫玦回来,明天进宫赴宴的消息时,他的头像是被棍子狠狠地击打了一下,打傻了,错愕,眼珠停止不转。来传旨的公公走出书房,他随即腿软,扶住书案才能站稳。一半惊恐一半怒火,他欲发作,但是理智告诉他,传圣旨的公公还没有走远,要忍住,忍到传圣旨的公公走远了,他发作了。

  卫璃站在书案后,面对着墙,还在喘息,怒火还在燃烧,如同一头暗处中的老虎。

  楚天青诚惶诚恐,拱手行礼道:“见过王爷。”

  卫璃扭过头,眼里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简直是七窍生烟。他转身朝楚天青走来,墙壁上一个大影子随他一道而来。一块瓷片挡了他的道,他一脚跺得粉碎,书架又挡住了他的脚,他高高地抬起腿,再跺下,啪---书架四散开去。楚天青的脖子不禁缩了一下,往后连退两步,心中惶惶,不敢抬眼,等待这头猛虎再靠近。

  “他回来了!”卫璃的表情像要咬人一样,“他回来了!你说的,他已经死无全尸白骨一堆,说的和你自己亲眼见过一样。可他却好好地回来了。为了杀他,“卫璃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本王费劲心神,损失了那么多高手。而他却毫发未伤,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他杀了?!蠢货!”

  “李志州他们已经被我灭口了,楚天青低着头声音怯弱,“已经没法再核实了。真是见鬼了,怎么从天而降似的。”

  “本王是接到圣旨才知道的,”卫璃心烦意乱,脸上气得发红,回到书案边,把书案上的笔架打到地上,“皇上在睿王府传出旨意,明天碧云阁摆宴为他庆贺。来传旨的公公说他是被一个姑娘给救了,他还把那姑娘带回来了。”

  “那公公还说什么了?”额头的汗珠滚落到楚天青紧绷的脸上。

  “说他中了毒箭后掉到一个叫什么谷里去了,那姑娘就住谷下面,还有个师傅,卫玦吃了叫什么万延丹的,才没有死。”

  “世上还有能解海珍珠毒的药!”楚天青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也没有全解,”卫璃用脚勾住椅子腿,嘎啦一声拖过来,坐下,显得很不耐烦,“万延丹只是暂时抑制住毒性,他得一直服用。一种叫赤厝的草才能彻底解海珍珠的毒。皇上已经下旨全南安为他寻找此草。”

  楚天青放松了点,小心地避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到书案前:“那个姑娘的师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厉害,连海珍珠的毒都能控制住。”

  “知道是什么神圣有什么用,”卫璃大声嚷道:“只能说他命太好了。”

  “王爷说的对,人算不如天算,”楚天青说得小心翼翼,“我们做得天衣无缝,是被上天坏了事,是他运气太好。”

  卫璃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明天还要进宫去为他庆贺,你说他会不会怀疑本王。”

  “王爷放宽心,”楚天青保证道,“李志州他们全埋在我的别院里了,我亲手埋的,一个活口都没有,估计现在肉都烂光了。杀他的凶手是莫宗昌,是那些东海盟残余分子,这是铁一般的证据。而且您亲自去东海绞杀残余分子,样子也做足了,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楚天青的一番话给了卫璃不少安慰,他的心情逐渐平静。楚天青继续给他分析他与卫玦的实力对比:楚天青不停地贬低卫玦抬高卫璃,说卫玦论文只会吟风弄月,论武功都没法跟虎旗军的一个士兵相比;他都是靠母族的人帮衬。而卫璃今日的地位是实打实地靠自己得来的。只要把虎旗军牢牢抓在手里,就没有人能撼动他。当太子,当皇帝,只要假以时日再努力努力便可。卫璃听得飘飘然:“本王驰骋疆场数十年,真刀真枪拼得今天亲王的地位。不过,楚将军你也功不可没。”

  “遇到王爷之前末将一文不名,”楚天青跪下,右膝盖下啪的一声,正好跪到一片瓷器上,“末将能有今天全靠王爷您的提拔,为报王爷的知遇之恩,末将愿肝脑涂地。”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下。”

  “末将先习惯习惯,等将来王爷您当了皇帝,末将可要常跪的。”

  卫璃眉开眼笑:“本王要继续证明给父皇看,本王比太子强,更比他卫玦强。”卫璃突然阴下脸,“不能让他得到赤厝草!”

  “末将明白!”

  卫铎回到皇宫,兴高采烈地去了芍华宫要与他的爱妃妘灼灼分享喜悦。芍华宫的女官秦姮,说去把已经安寝的妘灼灼叫醒。

  “不必了,”卫铎乐呵呵,“让她睡吧,朕明天早上再来。”

  “真是天大的喜事,奴婢恭喜皇上了,”秦姮假惺惺地笑,“睿王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有人救了他。”卫铎笑嘻嘻地转身离开。

  “恭送皇上。”秦姮行屈膝礼。

  “赏!”卫铎边走边对万泉说,“所有宫女太监都有赏,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奴才替他们谢皇上了。”万泉眉飞色舞,就差手舞足蹈了。卫铎怎么高兴,他就怎么高兴。

  卫铎一走,秦姮拿起烛台疾步走进妘灼灼的卧寝,握着烛台的手直发抖。

  “娘娘,娘娘,”秦姮一面轻轻摇着妘灼灼的肩头,一面小声地唤。

  “怎么啦?”妘灼灼闭着眼睛,声音慵懒。

  “天大的坏消息,睿王回来了!”秦姮声音里透着慌张。

  妘灼灼杏眼圆睁,猛然翻身坐起:“大半夜的你说什么鬼话!”

  “睿王真的回来了,我差点吓晕倒。”秦姮焦急地说,“皇上来过了,他刚从睿王府回来,身上一股酒味,喜笑颜开的,要与您分享喜悦。我说您睡了,他就走了。”

  妘灼灼瞪着眼睛,惊得呆住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皇上开心得不得了,还下旨赏赐宫里所有的人。”

  “卫玦中的箭不是涂有海珍珠毒的嘛。”妘灼灼神情惶惑,“他怎么可能活的了!连边都成白骨了,他却回来了!简直不可置信!”

  “皇上说他被人救了。”

  “谁救的?”

  妘灼灼掀开被子,伸出腿,要下床。秦姮蹲下,边为妘灼灼穿上绣花鞋边说:“皇上没说就走了。”

  “尹涟漪你这个小儿子命还真大!”妘灼灼咬牙说道。

  “可惜隐王白忙了一场。”秦姮取来外衣给妘灼灼披上。

  妘灼灼嘴角扬起轻蔑的微笑:“他忙什么,还不是辛苦了将军。他能有今天全靠了将军。”

  妘灼灼拔下发髻上的芍药花金簪,抚摸着,眼里满是惆怅,悲伤:“他肯定要受气了,本宫今晚要失眠了。”

  芍药花金簪已经失去光泽,色泽暗沉,似乎年头很久了。妘灼灼日夜插在发髻上,片刻不离身,格外地珍爱。

第十五章 碧云阁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538 2019.12.02 09:45

  清晨,睿王府里莺啼燕鸣声声清脆。(树上的,笼子里的全放了)将醒之前,清脆的鸟鸣声使卫玦产生了自己还在落凤谷的错觉。他睁开眼睛,只见身上盖的是锦被,尹清嘉纤纤玉手压在他胸上。虚幻和现实交织,身在王府是真实,但犹如错觉,身在落凤谷是真实,亦如虚幻。

  卫玦先起床,随后尹清嘉也醒了。她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挑选她与卫玦进宫穿的衣裳。她想挑颜色喜庆花纹尽量一样的,但是除了他们成亲时所穿的喜服,没有颜色花纹一摸一样的衣裳。翻箱倒柜一通,最后终于找到颜色花纹很相配的:卫玦那件是红色绣祥云飞鹤,她的是红色绣仙草灵芝。

  用过早饭,尹清嘉差侍女去告诉寒月白,等会她和卫玦会去看她。侍女回来说寒月白刚刚起来,正在梳洗。去涟漪小筑前,尹清嘉还在眉间画上了一朵梅花。

  早上小筑门还没开,毛球球就来了,蹲门口喵喵叫,急切地用爪子拍门。寒月白吃完早饭就和它玩上了。白蒹葭特地跑到樊立那儿拿了藤球。

  小筑外,寒月白、白蒹葭用藤球逗毛球球玩,梅英小竹站一旁看。毛球球动作极快,每次都能把她们踢来的藤球扑住。

  卫玦和尹清嘉从小桥上走下,见他们过来了,寒月白她们也停止了玩闹。

  “你们这里好热闹啊。”卫玦说。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白蒹葭、梅英、小竹行礼道。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寒月白学着白蒹葭她们的样子向卫玦、尹清嘉行礼。

  “寒姑娘,你不用客气,”尹清嘉满脸堆笑,“以后见了我就不用行礼了,也不用叫什么王妃,直接喊姐姐就好。”

  寒月白相信尹清嘉的热情是真诚的,她马上喊了声姐姐。最高兴的是卫玦,尹清嘉的大方贤惠出乎了他意料之外。她们手牵手一起走出王府。卫玦和尹清嘉同乘一辆马车,寒月白一人独乘一辆。樊立带领亲兵护送两辆马车驶离王府。送走寒月白,白蒹葭转身要进门,从方菊竹身边走过。方菊竹咳嗽了两声,亲热地说:“哎呀,蒹葭你走得这么快做什么。”

  白蒹葭退回几步向方菊竹行礼:“菊姐姐好,怪我走得太急,真是失礼了。”

  “岂敢,岂敢,”方菊竹一脸的虚情假意,“你如今住到小筑里去了,离我这么远,不跟着王妃过去还真难见到你。我以前有什么欠妥当的地方,还请蒹葭您不要计较啊。”

  白蒹葭装出热情之态应对:“菊姐,我们都是睿王府的人,没有什么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的,过去的事情我都忘记了。寒姑娘和王妃都姐妹相称了,我想不久之后王爷便会册封寒姑娘为侧妃。我们各自尽心服侍好自己的主子,和睦相处才是最要紧的。”

  “那是,那是。”方菊竹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

  白蒹葭生在王府,长在王府,她爹没有去世之前,她在王府里过着半个主子的生活。她爹一没之后,方菊竹就开始欺负她了,让她扫地,洗衣服,去伙房烧火,劈柴,甚至倒马桶。方菊竹与白蒹葭有何仇怨?要从她与白蒹葭的爹白明义开始说起。

  从尹清嘉八岁起,方菊竹一直服侍她到现在。白明义是卫铎当皇子时王府里的仆人。方菊竹心仪白明义,表白时遭到拒绝。不久白明义娶了同府的一个侍女为妻。后来,方菊竹随尹清嘉陪嫁进了王府。爱不成便生恨,无奈白明义升为总管,还管着她,她只好忍气吞声,也一直未嫁人。再后来,白蒹葭娘生她时难产去世了。过了几年,尹清嘉做媒想要把方菊竹嫁给白明义,可是又被他给拒绝了,搞得尹清嘉很难堪。所以白明义死后,方菊竹把气都撒在了白蒹葭身上。白明义在世时,白蒹葭没有给过方菊竹好脸色,讽刺说她的胸还没有后背的肩胛骨高。

  许多皇室成员早早地到了碧云阁,盼望着早点见到卫玦。杨慎、杨忱来的很早,他们被围住讲了一通昨晚睿王府夜宴的事,讲完了众人才散开,三三两两,这里一群那里一堆,或在碧云阁里,或在碧云阁外,谈论的话题仍旧是围绕着卫玦。不久后,隐王卫璃和隐王妃穆瑶菲从锦鲤池上的九曲长廊上信步走过来,穆瑶菲挺着肚子,卫璃小心地看护,不离左右。大家都恭恭敬敬向他们作揖行礼。卫璃故作期盼焦急:“这六弟怎么还没有来啊,还是不改爱迟到的毛病。”

  冬天已尽,繁春未到,御花园虽少了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美丽,但翊城地处南方,树木小草已经是绿意盎然,锦鲤池中金色红色的锦鲤结伴游弋水中。十几只白鹿悠闲地漫步在锦鲤池边。相传南安开国祖先有一次遇险被骑白鹿的玄灵神女所救,所以白鹿在南安国是吉祥的象征。这些白鹿眨着一对温厚的大眼睛,偶尔瞧瞧热闹的人群,他们自由自在,饿了随便吃草,渴了就喝碧云阁前锦鲤池中的水。太子妃尹清雪带着她的双胞胎儿子卫麒卫麟来了,杨慎、杨忱一人一个抱着去看白鹿。

  不多时,卫铎和妘灼灼带着十六皇子卫瓒过来了。妘灼灼身穿薄荷绿色锦袍,锦袍上绣着不同颜色的虞美人花。她媚眼明眸,一颦一笑间生出万种风情,真是比虞美人还娇艳。她进宫十七年,八年前生下卫瓒,卫铎对这第十八个儿子疼爱有加,把他当成了小时候的卫玦。卫瓒过了九曲桥就往白鹿群那边跑,跑动时,脸上的肉都跟着颤。

  妘灼灼身边跟着秦姮,秦姮一来,杨忱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秦姮身上瞥,秦姮也偷偷地瞥他,双颊两片红晕。他们俩眉来眼去。向卫铎行完跪礼,杨慎就拉着杨忱走开。

  “翊城那么多名门闺秀你不要,”杨慎小声说,“非钟情于一个宫女。”

  杨忱挑起眉毛说:“宫女怎么啦,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宫女。”

  “一个宫女怎么配得上你,更重要的是她是芍华宫的人。”

  “我把她娶过来她不就是我的人了。”杨忱说话时故意摇头晃脑,有意气杨慎。

  “我不想和芍华宫扯上关系,”杨慎语气严厉,“爹不在府里,长兄为父,你的婚事我做主。”

  “那好吧,你想给我娶哪家的姑娘你就娶吧,最好你替我把堂也拜了。”杨忱大摇大摆地走开,故意气他。

  “你---”杨慎把未出口的话吞了下去,为顾及颜面,他竭力忍住不与杨忱吵架。

  杨忱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他觉得刚才说的话太过了,嬉皮笑脸地回来向杨慎道歉。

  寒月白以为睿王府是翊城最大最豪华的府宅了。一进皇宫,她又大开眼界了,殿宇嵯峨,金碧辉煌,碧瓦朱甍,美的让她驻足不前。尹清嘉还为她一一介绍:这间殿是什么宫,那座阁是谁住的。她们俩人走在前头,亲亲热热的。卫玦被抛到后边。寒月白停下脚步,等卫玦走上来说:“昨天忘记说了,原来你不和你爹住一起,不,是不和你父皇住在一起。那么你父皇到底有没有骂过让你滚出去的话?”

  “你---你还记得这个啊?”卫玦尴尬地笑着。

  “什么滚出去?父皇什么时候让你滚出去?”尹清嘉摸不着头脑。

  “以前跟她开了个玩笑,呵呵呵---”

  “哈哈哈哈---”寒月白笑着先走了。

第十五章 再立一功(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089 2019.12.03 20:10

  “六皇兄来了!”八皇子卫瑜激动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九曲桥上。卫璃第一个跑过去,卫瑜、四皇子卫玥、五皇子卫瑛紧随其后,其他皇子、女眷们也纷纷跟过去。心情经过一夜的平复,妘灼灼以为见到卫玦时能够坦然点,但当他出现时,她既生恨意,又心虚不安。卫铎喜眉笑目,对妘灼灼说:“爱妃,昨天朕真是比自己登基那天还开心。”

  “睿王他有神仙护佑,贵人相救,”妘灼灼逢迎道,“这真是好预兆,我们南安国必将长盛不衰。”

  “好啊,说的好。”卫铎放声大笑,笑声爽朗。

  妘灼灼朝九曲桥上睨了一眼,厌恶之情只有趁着卫铎不注意时才能释放出来。

  卫璃孔武有力,抱住卫玦,他的长臂像把卫玦箍住一样。

  “六皇弟啊!”卫璃演得声情并茂,“我对不起你啊,皇兄没有管好东海盟,让你受苦了。”

  “我一回来就听说大皇兄你亲到东海盟为我报仇,”卫玦表露的感激之情半真半假,“没有想到我在皇兄你心里如此厚重。想起以前对皇兄你那么不敬,真是惭愧。皇兄我快透不过气来了,你能放开吗?”

  卫璃放开卫玦:“我真是太高兴了。”

  卫玦的眼睛从每个兄弟的脸上慢慢地扫过去,真情意切:“我能再生为人,除了我的幸运之外,还靠大伙儿的期盼,是大伙儿真心的期盼,把我盼回来了。”

  “六皇弟啊,我们的捶丸赛还没有分出胜负那?”卫璃问,“什么时候一决胜负啊?”

  “过几天就可以啊。”卫玦说。

  卫璃的大手捏捏卫玦的上臂:“你刚回来,身子骨还弱,再修养些日子吧,日期再约。”

  “好,改天再约。”

  皇子们围住卫玦表达他们的喜悦和关切之情。卫瓒把其他皇子推开,非要挤到卫玦前面。女眷们围住尹清嘉和寒月白,她们纷纷恭喜尹清嘉,感谢寒月白。

  “妹妹真为你感到高兴。”太子妃尹清雪说。

  虽然已经知道卫玦怎么被救的,女眷们还是七嘴八舌地问寒月白救人经过,不吝溢美之词地夸赞她。寒月白第一次被这么多美人围住,第一次有这么多人一起赞美她,对于这些赞美之言她一边受用一边难为情。尹清嘉始终保持着微笑,尽力不往穆瑶菲那大肚子上看,可是不论她站在哪个位置,那凸起如箩的肚子总是闯入眼中。

  卫玦三人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下九曲桥,卫铎和妘灼灼笑着迎上去,卫铎免了卫玦三人的跪拜礼,并令万泉开席。

  碧云阁内,皇室成员欢聚一堂。杯酒斟满,卫玦端杯站起,情深意切显露在脸上:“以前每逢聚会除父皇之外,我都是最后一个到的。今天我起来的特别早,想快点见到你们。我以为我不会再迟到了,果不其然我又是姗姗来迟,请大家见谅。我从地狱回到人间又见到了你们---我--”卫玦哽咽着说不出来。

  卫瓒站起来,挥舞双臂喊道:“我特别的开心。”

  原本泪目的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笑声中卫铎站起来说:“睿王大难不死,让我们为他的幸运干杯!”

  所有人高举酒杯,高呼:“干杯!为睿王干杯!”

  碧云阁大厅是个大圆形,卫铎和妘灼灼坐在大厅上方的底台上。金刀卫统领马渡和万泉一起站在卫铎的左侧。皇室众成员分坐两边,呈弧形。寒月白被大厅正上方吊着大花球吸引了:这个大花球是七彩绫纱结成的,许多绫纱条从花球里延伸出来垂挂到二楼的栏杆上,从下往上望去好像是撑开的大花伞。大厅地上铺着羊毛织的地毯,地毯中间是朵巨大的牡丹花。寒月白东张西望,目光与妘灼灼的目光相遇了,她向妘灼灼报以礼节性的微笑,妘灼灼回以带着高傲神气的微笑。她惊叹,妘灼灼真是个大美人,美的能让厅里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她觉得到处乱看太冒失了,便低头吃起菜来,刚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卫瓒不合时宜地跟卫铎说他要出恭。

  卫瓒由芍花宫的小太监罗安带出去。万泉拍拍手,一群舞姬翩然入厅,伴着管弦丝竹声翩翩起舞。她们修长柔软的长臂舞动起红绫,时快时慢,上下翻飞,宛如一群蝴蝶嬉戏花间。寒月白正看得如痴如醉时,她的耳朵从悠扬的乐曲声中听出了不同的声音,不由地皱起眉头,侧耳倾听---随后,她蓦然站起来,惊愕道:“有人喊救命!有人掉水里了!”

  有人莫名地看着她,有人没听到她说什么,继续吃喝看跳舞。卫玦和尹清嘉坐在前面和卫璃夫妻面对面,他们最靠近卫铎。卫玦也没有听到寒月白说什么。

  寒月白跳过面前的桌子,跑出去时还撞到了一个舞姬。卫铎命令乐舞停止,问:“她这是怎么了?”

  杨忱坐在寒月白旁边,听见了,站起来说:“她说有人掉水里了。”

  “我好像也听见她这么说了一句。”卫瑜说。

  “莫名其妙,好好的,谁掉水里了,真是扫了皇上的雅兴!”妘灼灼说。

  杨慎离开他的席位:“不管是谁掉水里,杨忱我们去看看吧。”

  “不会是瓒儿吧!”卫玦露出慌张之色,“就他出去了。”

  杨忱、马渡先后往外冲,两阵风似的刮走。

  妘灼灼花容失色,嗫嚅说:“不可能,不会的,不会是瓒儿的。”

  卫铎大手一挥,吼道:“快去瞧瞧!”他自己迅速离席,冲下台阶。舞姬们慌忙向两旁退开。

  女眷们惊慌失措,皇子、王爷们离席往外跑,厅内顿时混乱起来,椅子、桌子、嘎啦嘎啦响,有几张桌子上的盘子和杯子掉了下来。

  卫瓒掉进锦鲤池中。罗安呼叫救命,可是他被吓坏了,嗓子这个时候偏偏和他作对,大不起声来。他想跑回碧云阁叫人,跑着跑着,腿肚子还抽筋了,连跑带爬。寒月白寻着声音跑去,见到了吓掉魂的罗安。罗安发抖的手指着对岸的一棵大柳树说,卫瓒就是从那个位置掉下去的。她踩着水面朝大柳树方向奔去,估计位置差不多了,便一头扎进水里,池水冰冷透骨,激得她皮肉紧缩。必须用最短的工夫找到卫瓒,水里太冷,她也坚持不了多久。

  寒月白撸起袖子,嘴里冒出泡泡,对凤羽鞭说:“师傅你帮个忙,救救这个小胖子。”

  凤羽鞭显出了凤凰尾羽的真形,像一条鱼一样往池底游。寒月白跟着游去。池里所有的锦鲤都朝寒月白这边游来。杨忱、马渡被这奇景震惊到了,他们跳进水里,可是都被锦鲤们给挡住了视线。锦鲤们是有意挡住他们的。

  卫瓒往下沉时不停地挣扎,水草缠住了他的腿,他拼命地蹬,靴子都蹬掉了一只。凤羽鞭在锦鲤的指引下找到他,找到他后,凤羽鞭变成鞭子回到寒月白的手腕上。锦鲤们挤在一起将卫瓒抬出水面,往岸边送。大家都涌到岸边,被这神奇的一幕震得瞠目结舌。妘灼灼极度受惊,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寒姑娘真的是太厉害了!”“寒姑娘是神女啊!”“太不可思议了!”众人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赞美之言。卫璃也惊呆了,一言不发,他的双臂护住穆瑶菲的前后,不让人碰到她。穆瑶菲偏爱往前凑,她走一步卫璃就跟一步。对卫瓒,卫璃没有表露出担心之色,在他心里穆瑶菲比水里的卫瓒重要。兄弟能少一个是一个,儿子能多一个多一个。

  锦鲤们把卫瓒送到岸边,马渡先杨忱一步把卫瓒扛到肩上跑向碧云阁。卫铎冲万泉吼,叫太医!叫太医!寒月白游到了岸边,卫玦伸手把她拉上来。她冷得直哆嗦,发头和衣裳全都往下滴滴答答地淌水。卫玦脱下他的外衣袍,披到她身上,大声问女眷们:“哪个宫可以换身干衣服?”

  茜妃分开人群,大声说:“永嫔的如芳宫离这最近。”

  “那还不带寒姑娘去。”卫铎大声说。

  人群分成了两波:卫瑜、尹清嘉、茜妃和几个女眷带着寒月白去如芳宫。尹清雪让跟随她的太监把两个孩子送回正元宫,她跟着去了如芳宫。太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碧云阁救醒了卫瓒。马渡又抢在杨忱前头抱起卫瓒送往芍华宫。所有人都跟着去了。芍华宫里乌央央的全是人,卫铎下令让他们散了。穆瑶菲和妘灼灼关系最好,她本想留下多些献殷勤,卫铎最先让卫璃带她离开,说她身子不便,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怕伤到她。

  卫瓒出个恭怎么会掉进锦鲤池里,话就要从头说起。卫瓒如厕完之后没有回到大厅,而是从侧门出来,跑到外头去找白鹿了。开宴席之前,他就一直用树枝去敲打白鹿角,被妘灼灼呵斥了好几回。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在碧云阁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了。他不但拿树枝敲白鹿角,还揪它们的毛,罗安的劝说一点也没有用。一头白鹿终于被他激怒了,用角顶他,他吓得赶紧跑,他哪里跑地过白鹿,最后被白鹿一头顶进池里。他肉呼呼的身体,没扑腾几下,就沉下去了。

第十五章 再立一功 (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029 2019.12.04 19:16

  永嫔是八皇子卫瑜的母妃,原是云燕国送给卫铎的舞姬,年轻时凭借着美貌受到宠爱。自从生了卫瑜之后身体一直不佳,病病殃殃整日与汤药为伴。时日一久,容颜渐残,自然就失了宠。如芳宫只有树上的鸟儿不知人愁地喳喳叫,里面的人悄无声息,能另寻高枝的宫女太监早就走了,只剩下两个相貌最丑的宫女小黎和思琴照顾永嫔。卫璋过世一年后的某一天,尹清雪忽然过来看望永嫔。后来尹清雪每次过来,卫瑜总是在的。

  冷清的如芳宫一下子迎来了这么多人,永嫔惊喜万分,精神也好了许多。她让小黎为寒月白换衣梳头,寒月白换上了永嫔年轻时穿过的粉色绣飞燕锦袍。尹清雪她们把卫瓒落水的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永嫔讲。寒月白换好衣裳出来,永嫔直呼漂亮,比她当年还要漂亮。不久,卫铎派来太监请寒月白前往芍华宫。寒月白谢过永嫔,抱着卫玦的外衣袍,在尹清嘉他们的带领下前往芍华宫。

  卫铎和妘灼灼出门来迎接寒月白。尹清嘉姐妹、卫瑜、茜妃还有其他几个女眷随寒月白进了卧寝看望卫瓒。卫瓒服下药后已经睡着了。卫瑜跟着寒月白她们来到芍华宫,他的借口是永嫔让他来看望卫瓒,其实他是想和尹清雪多呆一会儿。茜妃和其他女眷先告辞离开。卫瑜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也走了。寒月白也想走,妘灼灼一定要她多留会儿,用过晚膳再回。妘灼灼千恩万谢不离口,寒月白也不好意思再说走了。

  杨忱换上罗安的便衣,赖在芍华宫不走,是想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一个金镯子送给秦姮。但是杨慎看的紧,一直无法交给她,他只好把金镯子塞给罗安让他交给秦姮。罗安把金镯子交给秦姮后,秦姮立马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交给罗安,这香囊她早就做好了。香囊上绣了一只展翅高飞的鸮。杨慎在旁,杨忱拿到香囊就塞进怀里,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之前马渡被卫铎撵走时,他开心地不得了。

  秦姮端上香茶,妘灼灼亲手捧了一杯给寒月白。寒月白接过来小呡了一口,抬眼时,妘灼灼向她露出亲切的笑容。

  “寒姑娘你是怎么指挥那些锦鲤的,是法术吗?”杨忱问道。

  “法术---”寒月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一种能通鸟兽语言的密术,”卫玦抢着说,“是她师傅传给她的。”

  “能教教我吗?”杨忱问。

  “说了是密术,当然是不外传的。”杨慎说。

  “这个要从小学起,你现在学来不及了。”卫玦说。

  “可惜,可惜,我要是能通鸟兽之言该多好。”杨忱说。

  “这样你这个鸮卫军统领以后就不用管人了,”尹清嘉打趣道,“直接管鸟好了。”

  所有人都轻声地笑了。杨忱笑的时候还偷瞧了一眼秦姮。

  “寒姑娘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灵?”杨慎问,“也是练了什么秘密的神功?”

  寒月白弹了下耳垂说:“我耳朵灵是天生的。”

  “这可真好,没人敢背后讲你坏话了。”杨忱看着杨慎说。

  “什么话我都当面说你,不用背后讲。”杨慎说。

  “瞧瞧这兄弟俩,说什么都能斗上嘴。”卫铎笑着,摸了一下胡子。

  卫铎笑容满面,对寒月白说:“你连着救了朕两个儿子,犹如玄灵神女现世,朕就封你为神女官。”卫铎解下腰间的一枚圆环形红色玛瑙龙,“这个红龙赐给你,有了他你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你去哪里就如朕亲临一样。”

  寒月白受宠若惊,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尹清嘉虽然心里妒忌,但是表现的很开心,叫她接过来,说:“快下跪谢恩啊!”

  寒月白双手接过红龙,握在手心,跪下说:“谢谢皇上厚爱。”

  “应该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万泉说。

  “免了,免了。”卫铎说。

  寒月白回到座位。卫铎对卫玦说:“你从成婚到现在一直是二品亲王,九年了,也该晋封了。朕今天就封你为一品亲王。”

  意外之喜突然降临,卫玦、尹清嘉两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起跪谢皇恩。

  卫铎、妘灼灼一起赏赐了许多东西给寒月白:锦缎两百匹、各种玉器五十件、翡翠珍珠金银首饰十盒、金币五箱。

  妘灼灼吩咐秦姮备下酒宴。卫玦想到了个好理由,他马上叫住秦姮:“秦姮姑娘,寒姑娘师傅立有规矩,就是不准吃有翅膀之物,就像我们南安不吃白鹿一样。还请你告诉膳房一下。”

  “好的,奴婢记下了。”秦姮面带微笑离开。

  “怪不得今天宴席上见不到鸡肉鸭肉,”妘灼灼说,“原来睿王早打过招呼了,睿王对寒姑娘好细心啊。睿王今天晋封一品亲王,寒姑娘又封了神女官,干脆睿王明天就娶了寒姑娘,来个三喜临门。”

  “不着急,不着急,”卫玦含笑说,“我才刚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先去做了,再去办与寒姑娘的事情。”

  寒月白把妘灼灼的话当成玩笑,以为卫玦会笑而不答,或另做解释,没想到卫玦回答的这么认真。她大感惊喜的同时,告诫自己也许卫玦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说推脱的话,是给她面子而已。

  对卫玦与寒月白的事情卫铎是乐见其成。尹清嘉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嘴角。

  芍华宫是卫铎专门为妘灼灼所建,因为妘灼灼喜欢芍药花所以取名芍华宫。妘灼灼是云燕国的公主,云燕自古出美女,她号称云燕第一美人,进宫十七年了,容貌还是一如往昔般美艳,所以长宠不衰。卫铎见了她之后便忘记了后宫其他女人的存在。尹涟漪与她是水火不容,尹涟漪咒骂她:红颜祸水、狐媚惑主、祸国殃民的妖女。母后失宠,卫玦自然也跟着厌恶起她。

  酒席罢,卫玦不想多待,便向杨忱使眼色,让他跟卫铎告退,杨忱装作没有看见。杨慎也不想多留,但是他和卫玦今天无事可做,卫铎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没有早退的理由。杨忱要值夜,所以都想让杨忱先告退,他们也可以告退了。架不住卫玦和杨慎不停地暗示。杨忱对卫铎说他今天要值夜,所以要早点走。接着,卫玦和杨慎也向卫铎告退了。

  出了芍华宫,穿过了珠榴巷也就离开了后宫。时至傍晚,万道霞光照射在各宫殿的琉璃屋顶上,上下俱是金光灿灿。

  寒月白和尹清嘉依旧是手挽着手亲热地走在前头,卫玦很是高兴,他没有想到醋坛子尹清嘉变得如此大度,他想尹清嘉之所以大度的原因,是为了报答寒月白救他的恩情。

  “天快黑了,我们走快些吧。”尹清嘉回过头来说。

  卫玦和杨慎加快了脚步,杨忱还是慢悠悠的。

  杨慎停下脚步,拉长了脸:“都离得这么远了,你还难舍难离的啊。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怀里的东西。”

  杨忱生气,不理睬杨慎,大步走到最前头去。

  “今天当着王爷王妃的面,”杨慎说,“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爹不在府里,我是长兄,长兄为父,你休想把秦姮娶进门!”

  杨忱大步走回到杨慎面前:“我也说最后一遍,别再说宫女配不上我之类的话,我不爱听。爹不在府,还有娘那,哪就你做主了!”

  “娘也不同意!”杨慎理直气壮,一字一句地蹦出口。

  “那是因为你的挑唆!”杨忱把头靠过去,气冲冲的,他和杨慎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尹清嘉用力把他们分开:“忱弟,我说的话你肯定也不爱听,可是还得说,免得你犯糊涂。你堂堂侯门之后,鸮卫军统领。只要你想娶妻,翊城里的望族大家千金随便你挑。秦姮真的不合适。”

  杨忱一手叉在腰上,头歪着,气呼呼地说:“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宫女怎么啦,我娶了她,她就是杨统领杨将军夫人了,不也成侯门贵妇了吗?”

  “这不一样,她出身低微怎么能成主母那。”后面几个字尹清嘉句说得特别重。

  旁边正好有几个宫女路过。“你们---”杨忱恼了,把话吞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芍华宫的宫女。”尹清嘉说。

  “忱弟真心喜欢娶了也无妨,可惜是芍华宫的。”卫玦说,

  “芍华宫的怎么啦?”寒月白问尹清嘉,“为什么芍华宫的宫女不能娶?”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尹清嘉说。

  “姨夫最近有消息吗?”卫玦边走边问杨慎。

  “没有,”杨慎摇摇头,“刚走的前几年还会写信回来,现在是了无音讯。”

  “姑父他离开有十四年了吧,”尹清嘉说,“我都快记不得他的长相了。他为什么一走不回啊?”

  “不知道,”杨慎叹了一口气,“当年他只是说出去散散心,没想到一走就是十四年,再过五天就是他五十大寿了。”

第十六章 巧遇有缘人(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970 2019.12.05 18:26

  卫玦三人回到睿王府之前,宫里已经将卫玦晋升的喜讯和赏赐给寒月白的万两黄金以及今天的赏赐一起送到了。卫玦三人一踏进王府大门,府中所有仆人侍女列队齐呼:“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恭喜寒姑娘!”

  寒月白的赏赐小筑里是放不下的,她决定把锦缎、万两黄金、金币、玉器这些都放到府库里去,首饰放到小筑里。

  回到小筑,白蒹葭、小竹、梅英三人又说又笑,叽叽喳喳停不下来,庆祝她们跟了这么个厉害的主子,跟着沾光。寒月白让她们随便拿些首饰去,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她们都不敢伸手。寒月白一人送了一个玉镯子。

  白蒹葭摩挲着手里碧绿的镯子问:“听说妘贵妃是云燕第一美人,真的那么美吗?”

  “美,第一美人当之无愧。”寒月白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就连她那个宫女秦姮都是个美人,要不杨将军宁可跟他哥翻脸也要娶她。”

  第二天早上,卫玦和尹清嘉进宫参加晋封典礼。寒月白的神女官只是一种荣誉没有实际的权力,所以也就没有受封典礼。卫玦临走前找来管事田乐平,告诉他这几天他的任务是陪寒月白逛街去,还把他在芍华宫编的寒月白不能吃鸡鸭鹅那套谎话又说了一遍。卫玦还让他多带些银票,万一寒月白把别人的酒馆店铺砸了直接赔钱就是。

  听说要出门逛街,白蒹葭求寒月白带她一起去,说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出去过了,寒月白爽快地答应了。

  毛球球跟着寒月白她们一直走到大门口,白蒹葭说我们可不能带一只猫去逛街,她让守门的亲兵把它抱了进去。

  出了睿王府,她们坐上马车,寒月白要车夫直奔北城迎祥街。迎祥街一到,寒月白和白蒹葭就像两只被放出笼的小鸟,撒了欢似的。车来人往,她们走走停停东瞧西望。她们进干果店买了栗子,梨干、枣圈、山楂条、柿子饼。进粿店买了肉粿,咸菜粿、红豆粿。田乐平不断地从他背着的布袋子里掏出银子来。她们嘴不闲,眼也不闲,打把式卖艺,表演杂技,看了个遍,吃得玩得不亦乐乎。寒月白都快忘记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直到她路过一家叫真宝斋的店铺,瞅见里面摆着好几颗大珠子,才想起凤血珠来。

  寒月白跨进了真宝斋的门槛,白蒹葭和田乐平也跟着进去。店铺不大,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玉器,瓷器、金银首饰。寒月白看见的几颗大珠子是白玉和黑玉打磨成的,一颗有小碟子那么大,摆在柜台正中间。店家是个瘦小的老头,他正认真地擦拭着一只玉簪子。

  富贵人家的小姐来了,店家赶忙上前招呼:“小姐有什么想要的?”

  寒月白用食指在白玉珠子上点了点:“这珠子要是凤血珠就好了。”

  店家的眼神立马变得惊愕,吸了一口凉气似的抖了一下:“小姐在找凤血珠?!”

  “店家你知道凤血珠?你知道在哪儿?!”寒月白兴奋道。

  “我怎么会知道在哪儿。”店家笑脸相对。

  “哦---害我白高兴了,还以为你知道。”寒月白转身要走。

  “小姐,本店有其他的好东西,你不想看看。”

  “你这些东西啊,都不配摆在我们睿王府的桌子底下。”白蒹葭说。

  店家对白蒹葭的话感到不满,但依旧笑容满面,且鞠了一躬:“原来是睿王府的贵人们,小的眼拙,失敬失敬了。听说凤血珠自云燕灭国之后就不见了,不是那么容易找的,翊城肯定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寒月白问。

  “小的瞎猜的。”

  一个穿灰色衣裳一头卷毛的小子缩在真宝斋门边,寒月白她们出来,他就跟了上去。她们走进真宝斋之前他就盯上了。

  “寒姑娘你找凤血珠干嘛?凤血珠有什么用啊?”白蒹葭问。

  “我师傅让我找的。”寒月白不想白蒹葭再问下去,她指着有许多漂亮姑娘站门口的彩楼说,“我们到那里面去喝酒吧。他们怎么改名字了,前天我还看见上面写着是眠月楼。今天怎么突然改成寻花楼了。”

  “那地方你们可不能去。”田乐平说。

  “姑娘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白蒹葭小声说。

  “喝酒的啊,你们王爷告诉我的。”

  白蒹葭对寒月白耳语了几句,寒月白尴尬地红了脸,迅速回想起她问卫玦这个彩楼是做什么生意的愚蠢至极的问题。

  “这地方只有我能进。”田乐平坏笑起来。

  “看来你没少进去过啊。”白蒹葭说。

  “我只是说我能进,没说我进去过。”田乐平连忙解释。

  “鬼才信你。”白蒹葭指着田平的鼻子说。

  “我不要鬼信,我真没有去过,算我说错了。”

  就在寒月白他们停下说话的时候,卷毛小子走到寒月白他们前面去了,然后,转身朝寒月白他们走来。他装喝醉了酒,走路歪歪扭扭,眼珠子乱瞟就是不看路,走到田乐平旁边,他人一歪,向田乐平撞去。田乐平差点被撞倒了。

  “酒鬼,眼瞎了啊!”田乐平气愤地吼道。

  卷毛小子跌跌冲冲,随时要摔倒的样子,回过头,含含糊糊地说:“对不住,对不住。”

  “滚远点!”田乐平骂道。

  “臭鱼烂虾!不要被这种人坏了心情。”白蒹葭说。

  寒月白三人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后面有人惨叫,便回过头去观望。原来是卷毛小子被人打翻在地。有个人用剑鞘捅他的肚子。行人纷纷闪开。

  “活该!狠狠地打!”田乐平幸灾乐祸,大声喊。

  “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哪里见过?哪里见过?”寒月白边说,边朝打卷毛小子的人走去。

  田乐平和白蒹葭一起跟了过去。

  打卷毛小子的人从卷毛小子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了一个赶马车的老汉。老汉打了卷毛小子一巴掌,赶着车走了。

  “哎呀,”田乐平喊道,“原来这小子是个贼!”他慌忙查看起自己的布包,“银票不见了,银票全没有了!”田乐平尖叫道。(只剩下碎银子)

  打卷毛小子的人一面在卷毛小子身上摸,一面厉声问:“你把银票藏哪里去了?!”

  田乐平掐住卷毛小子的脖子拼命地摇晃:“一万两!一万两银票!”

  卷毛小子喘不过气来,双手使劲掰田乐平的手。

  “找到了。”打卷毛小子的人说。

  原来卷毛小子的腰带很宽,腰带里面还有一层,他把银票藏到腰带内层了。

  打卷毛小子的人额头上戴了条暗红色的宽抹额,正好把石榴红色的痣盖住了。寒月白认出了他。

  “原来是你!”寒月白喜出望外。

  打卷毛小子的人一只手抓着卷毛小子的衣领,问:“这位姑娘你是---”

  “春水镇的一家客栈,在你的帮助下我才得了一间房的。”

  “哦---原来是你,姑娘的样子大变,”打卷毛小子的人从头到脚把寒月白扫一遍,“我没有认出来。”

  “我就觉得我们肯定还能再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公子尊姓大名?”寒月白问。

  “在下燕其羽。”

  “公子姓燕,是燕族人吗?寒月白问。

  出门在外,燕族人都不会对外人介绍自己是燕族的。一旦他们说自己是燕族人,人们的脸上会出现鄙夷的神色,再加上一句口气轻蔑的话:“哦---原来是燕族人。”等走后那些人又在背后说,这些半人半妖的家伙。燕族人受不了这个,只能怪他们的燕子祖先做的丑事。燕族人额头都有颗红痣,如果有很多人一起出门,他们就把额头包上。

  “姓燕的不一定就是燕族人啊。”燕其羽说。

  “你这小贼竟然偷到睿王府的头上了。”田乐平揪住卷毛小子的头发说,“一万两,够杀头了!”

  卷毛小子跪下向田乐平求饶:“大人,大人,小的瞎了狗眼,小的眼睛被糊了屎。要是知道您是睿王府的人,打死小的,小的也不敢偷啊!”

  “姑娘怎么称呼?”燕其羽问。

  “我叫寒月白?”

  “姑娘也是睿王府的人?”燕其羽问。

  “寒姑娘是我们王爷的救命恩人,还是皇上亲封的神女官。”白蒹葭得意地介绍道。

  寒月白救卫玦的事情全翊城传遍了,燕其羽也听说了。

  “女官大人,失敬,失敬,那天客栈中生病的是睿王爷?!”

  “是的。”

  得罪了睿王府又得罪了神女官,卷毛小子更加惊恐不安了。他继续求饶,不停地咒骂自己,一下子向田乐平磕头,一下子向寒月白磕头。寒月白是遇强心变硬,遇弱则心变软,她对田乐平说,反正银票也没有被卷毛小子偷走,杀头就算了,把他送官去好了。(她把田乐平吓唬卷毛小子的话也当真了)

第十六章 巧遇有缘人(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326 2019.12.06 16:12

  送卷毛小子见官的路上,寒月白对田乐平和白蒹葭讲述了她与卫玦是如何与燕其羽结识的经过。正巧他们对面走来了一队巡街的鸮卫军,田乐平就把卷毛小子交给他们了,田乐平又吓唬他,说让鸮卫军剁他一只手。

  “燕公子真是和我们睿王府有缘啊,”田乐平说,“今天要不是遇到您,我回去可得受罚了。”

  “这小子手法快捷,应该是个惯偷。”燕其羽说,“他出来后还是会继续偷盗的。”

  “这小贼真是贪得无厌,”田乐平说,“他刚偷了我的一万两,居然又去偷老汉的那点银子。”

  “贼当然贪得无厌了。”白蒹葭说,“鸮卫军真的会剁了他的手吗?”

  “我刚才应该对鸮卫军说把他两只手都剁了,”田乐平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这样才解恨!”

  正好到了午时,田乐平请燕其羽一起吃饭,燕其羽欣然接受邀请。他们一起来到了迎祥街上最好的酒馆宴海楼。田乐平要了楼上靠窗户的雅间。寒月白、燕其羽都选了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田乐平牢记卫玦的话,有翅膀的菜一律不点,其他贵的好的菜他全都点上。上菜之前闲谈,燕其羽问寒月白是怎么救得卫玦。除了隐瞒落凤谷的事情,寒月白把她是怎么救的卫玦,以及卫玦掉进悬崖之前的过程,都告诉了燕其羽。她问燕其羽知不知道赤厝草,燕其羽说不知道,但是会留意的,如果能遇到就会送给卫玦。

  “燕公子你从哪里来?”寒月白问。

  “我从云州来。”

  “你来翊城贵干啊?”寒月白问。

  “给家里办点事。”

  田乐平给燕其羽斟上酒:“燕公子如需帮助尽管来睿王府找我。”

  “多谢田兄。”

  四个人都端起酒杯:“干杯。”

  白蒹葭豪爽地喝下之后咳嗽不止。

  上了菜,满满一桌子,炖牛肉、焖猪蹄、红烧大虾、清蒸石斑鱼----田乐平热情地给燕其羽夹菜。寒月白本想邀请燕其羽去王府做客,但是一想自己也是王府的客人,客人怎么能未经主人的同意邀请别人进门那。没有卫玦的同意,田乐平也没敢请人进王府,只是表示感谢而已。

  街上有马蹄声传来。寒月白伸头向楼下瞧:有三个人骑三匹黑马哒哒哒地小跑着,到了宴海楼门口,下了马。燕其羽伸头去瞧,脸上有了异样。

  田乐平离了座位,走到窗前,半个身子伸到窗外:“楚天青一家子都来了。”

  “楚天青是谁?”寒月白问。

  “他是虎旗军副帅、威虎将军、隐王卫璃的左膀右臂。”田乐平说,“他两儿子也在虎旗军里。”

  “他很厉害吗?”寒月白问。

  “那是当然,翊城的风云人物,南安的功臣。”田乐平很是崇拜的表情,“他的武功南安第一,是公认的,可惜啊,这么厉害的人却在隐王那边。”

  白蒹葭抱住寒月白说:“我们这儿现在不是有更厉害的人物嘛。”

  “各位,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要紧的事情没有办掉,”燕其羽站起拱手致歉,“得赶快去办,我先告辞了。”

  “燕公子你住哪里?”田乐平问,“以后也好找你。”

  “我住里园客栈,离这里不远。”说完燕其羽匆匆走了。

  燕其羽跑下楼,找遍了一楼没有见到楚天青,又跑到楼上,避开寒月白她们那间雅间,还是没看到楚天青。他百思不解,这是他第三次没在宴海楼内找到楚天青。燕其羽离开宴海楼,走到街上,一路下去,走进了真宝斋。

  “林伯。”燕其羽喊店家。

  “小羽来啦。”林石笑着应道。

  “林伯,我又看见楚天青进宴海楼了。”燕其羽小声说道,“可是好奇怪,每次跟上去都找不到他,就跟消失了一样,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先别说楚天青了,我跟你说,”林石关上店门,拉着燕其羽进了里屋,“上午我这里来了三个睿王府的人,他们在找凤血珠。”

  “睿王府的人也在找凤血珠!”燕其羽惊诧,“难道是他们三人!”

  “你见过那三个睿王府的人了?”

  “两女一男,对吗?”

  “是的,两个女的都挺漂亮的,其中一个女的头上戴着两只金蝴蝶,是她跟我打听凤血珠。”

  “真是糟糕,不能让他们知道凤血珠在楚天青哪里。”燕其羽抱紧剑,浓眉皱起,“刚刚还和她们一起吃过饭。”

  “你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吃上饭的?”

  燕其羽把他和寒月白卫玦如何相识,以及刚才在街上巧遇的经过告诉了林石。

  林石听后是一脸忧虑:“睿王府怎么突然找起凤血珠了,你要尽快动手了。”

  燕其羽往椅子上一坐,发起愁来。林石往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是一副忧愁像。

  “小羽啊,如果你害怕就算了,他太厉害了,位高权重,已经不是当年的燕南飞了。”

  “林伯你不用激我,我的孔雀翎剑法也不是白练的。我找了他五年,就算拿不回凤血珠,也得和他一战。”燕其羽把剑拔出一半,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我决定了今晚就行动,希望能成功,如果不成功就和他同归于尽,免得回去听族人的耻笑声。”

  “能偷就偷出来了,偷不了就算了,”林石轻拍燕其羽的肩头亲切地说,“大不了不要回孔雀山了,留在这里跟着我吧。”

  “留在翊城看他得意,看他骑大马做将军,比死了还难受。”燕其羽站起来,撩开门帘走到铺子里,“愿我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我,晚上马到成功。”

  林石跟出来,眼神里透着热切:“祝你成功,你拿到凤血珠后,可以来这里一趟,给我瞧瞧吗?”

  “可以。”

  “你林伯母的气喘病还是你爹用凤血珠给治好的呢。”林石摸摸心口说,“我这几年心口也不舒服。”

  “明白,如果拿到凤血珠,我马上来您这里。”

  燕族人是燕子妖的后代,他们居住在云州的孔雀山里,以种植各种药材为生。他们种的药材的药效比其他地方出产的要好很多,所以药材商很喜欢去孔雀山进货。林石原先是个药材商贩,他和燕其羽的父亲燕千里关系很好,后来还结拜成了兄弟。燕族内讧,凤血珠失踪,燕族人都怪到燕千里头上,因为燕千里是族老燕灵指定的下一任族老。都说凤血珠是在他手里丢失的,而且他直到死也没有找到凤血珠。燕千里死后,燕族人恨屋及乌,再也不卖药材给林石了。机缘之下,林石来到翊城开了间真宝斋谋生。一天他在街上看见了楚天青,似曾相识的脸。他急忙向人打听,骑在马上的人是谁。他怕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人,好几天守在威虎将军府外,看着楚天青进出。

  “没错,没错,就是他,燕南飞!”林石欣喜若狂,他马上回店铺写了一封信给燕其羽。

第十七章 七里巷小院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235 2019.12.07 16:51

  翊城名医萧颉的白鹿医馆就开在迎祥街上,生意兴隆,每天有很多人来抓药,看病。小医馆里挤满了人,他却不愿意另找个宽敞的铺面,他喜欢这间小医馆,他来翊城第一个落脚处便是这家医馆,他习惯了,不想搬走,也不能搬走。忙活了一上午,他终于可以闲下来,吃口饭,喝盏茶,有时候忙起来都忘记了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午饭后,他嘱咐了伙计几句,把医馆里的事情安排好,提了桌上一叠六包用细麻绳捆扎好的药包,走出了医馆。医馆旁边就是小巷,他穿过小巷向右拐,布行、香料行、米行、木器行,一家家店铺从他身旁倒过去,走过了二十多家店铺,他拐进了一条叫七里巷的巷子。在巷子口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住,他警觉地朝四周看看,扣响了门上圆形的铁门环,扣了三下,略微停了停,又扣了三下,门嘎吱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身形壮实的中年男子。

  “老邢。”萧颉跨进门叫道,并把药包递给他。

  “他们都在里面,快好了。”

  萧颉进来,邢严肃把门关上。

  萧颉进了屋,楚台风和楚江秋站起来,恭敬地叫道:“叔公。”

  虽然被人叫叔公,但是萧颉年纪不大,才四十三岁,相貌儒雅,自带一种平易近人的气质。

  楚台风身后就是卧寝。卧寝内点着蜡烛,楚天青与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面对面坐着。黑色帷幔把四周遮挡得严严实实。这个男子无眉无发,全身笼罩在一团红色的光芒之中,凤血珠就悬浮在他的头顶上。楚天青屏气凝神,全身心地催动凤血珠,使红光像水一样不断地往下流淌,流到男子身上。男子的眉毛头发渐渐长了出来。他就是这小院的主人,宴海楼背后的老板瑞念云。

  从隐王府出来,楚天青进了宴海楼再来到这里。楚天青也记不清是第几次走这样的路线,第几次用凤血珠给他治疗烧伤了。每当远征归来,或办完军务,回到翊城,不是先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先赶来这里。

  卧寝的门打开了,瑞念云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迈着轻松的步子先走了出来。随后,楚天青也出来了,他的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子,显得有点疲累。

  “辛苦了。”萧颉对楚天青说。

  楚天青往椅子上舒服地一坐,靠着椅背,接过楚江秋递上的茶,喝了一大口,开玩笑说:“还是你好,可以直接从大街上走过来。”

  “那我们换换,”萧颉打趣说,“我想尝尝当大将军威风八面的滋味。”

  “大将军的滋味当然是好啊,”楚天青说,“可是面对隐王时的滋味就不好了。”

  “这十几年来你如履薄冰,苦心孤诣,全靠你啊。”萧颉说,“有时候想想我们真是自愧不如啊。”

  “你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瑞念云假装对萧颉的话不满,“我们是一家人,南飞就是我们这个家的擎天柱石。”瑞念云把头转向楚天青,“是吧妹夫。”

  楚天青抿嘴一笑,对瑞念云的称呼很是满意:“大家都不容易。”

  “三叔你的马屁拍的真响。”楚台风调侃瑞念云。

  “真是没大没小。”楚天青说。

  楚台风和楚江秋都哈哈大笑起来了。

  “你们小声点。”萧颉连忙说。

  “瓒儿怎么样了?”萧颉问。

  “就是受了点惊吓,还没有缓过来。”楚天青说,“据说那姑娘会鸟兽之语。”

  “雕虫小技。”楚台风不屑道,“她会不会和燕族人一样也是什么妖精和人所生下的半妖人。”

  楚天青咳嗦两下,对楚台风的话表示不满。

  “这算不算是天意,”萧颉说,“卫玦没死,救他的人又救了瓒儿,说起来你还欠人家姑娘人情那。”

  “现在想来挨隐王的那些骂也是值得的。”楚天青苦笑了一下,“那姑娘的人情没有办法还了。”

  “卫璃这家伙,以后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楚台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他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靠的谁!他要是真当上皇帝也是个卸磨杀驴的货色。”

  “他等不到那天!”楚江秋说话时带着一股狠劲。

  “卫玦是因祸德福,他不但晋升一品亲王,”楚天青说,“卫铎还把许多政务交给他了。”

  “那你快催卫璃造反啊,”瑞念云急着说,“他现在有足够的实力了。”

  “我说过好几次了,再说就会引起他的怀疑,他这个人很多疑的。”楚天青说,“他怕造反万一不成功会死无葬身之地。主要还是死心眼,他认为靠造反得来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不受皇族待见。他一定要卫铎心甘情愿地把皇位传给他,承认他。”

  “我们可没有工夫再等下去。”瑞念云说。

  一股药味飘进屋里,味道越来越浓。

  “卫璃这个人那,还真是可笑。看他人高马大的,胆子却小的要命。”楚江秋讥讽道,“不敢造反,怕着怕那,不停地想出阴谋诡计。”

  “全城都把卫玦传成是不死之躯,”楚台风说,“玄灵神女派人保护他,上天钦定的皇位继承人,他继承皇位是天命所归。卫璃都快气死了。”

  “他下一步又要干什么?”萧颉问。“他又要杀卫玦?在翊城可不好动手。”

  “尹望的西林军是卫璃最大的忌惮。”楚天青说,“卫玦不但回来,又往上升了一级,尹望更是不可撼动。卫璃一直想着如何把尹望从西林军的帅位上弄下来。”

  “有十万大军了也不知道怕什么,这个胆小鬼,最好南安只剩他一支军队。”楚台风说。

  “如果没有你,虎旗军怎么可能会落到他卫璃的手里,”萧颉对楚天青说,“他怕尹望也正常。”

  “召集你们去,卫璃说了些什么?”瑞念云问。

  “估计是想到了什么对付卫玦的新办法吧?”萧颉问。

  “这次不是直接对付卫玦,是给尹望找点麻烦,让别人看尹家的笑话,”楚江秋说,“顺便连累卫玦,让他脸上无光。”

  “什么意思?”瑞念云手里捧着茶盏,喝了一口。

  “子不教,父之过。”楚台风像老夫子似的摇头晃脑地说。

  “快说来听听。”萧颉说。

  “就是卫玦那个不成器的大舅子尹络。”楚台风说。

  “我知道,”萧颉说,“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尹家偏出了这么个败家子。不思进取,吃喝嫖赌样样得心应手。他想通过设计尹络来扳倒尹望?”

  “是的。”楚天青说,“尹络要是犯了死罪,尹望估计能被活活气死,一举两得。”

  “具体怎么行事,说来听听。”瑞念云有些急了。(他基本上足不出户,不认识尹络。)

第十八章 夜盗失败(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174 2019.12.08 15:50

  自从卫玦回来后,睿王府是天天宾客云集,高朋满座,皇公贵族、官员们都来向他贺喜,一波接一波。尹望这几天也没有去西林大营。今天下午他带着尹络来了,他们一直等到卫玦回来。寒月白回到王府时快傍晚了,去涟漪小筑要经过会客大厅,她听说卫玦正在会客,便没去打扰,回了小筑。

  寒月白一回来,毛球球像闻到了味道似的,马上就跑到了小筑,樊立都叫不住它。寒月白让小竹去厨房专门给它做条大鲤鱼吃。樊立对寒月白开玩笑说:“毛球球已经背叛了他。”

  送走所有宾客后,卫玦来了小筑,问寒月白今天玩得可开心。她把巧遇燕其羽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为什么不请他来王府,”卫玦说,“我一直记着他的好。”

  毛球球仰躺在寒月白怀里,肚皮露出,寒月白的五个手指都埋在它又软又长的毛中,一会顺着摸,一会逆着摸,毛球球眯起眼睛,非常地享受。

  “你是王府的主人,我只是个客人,客人怎么能请别人随便进主人的家。不过我问了他的住处,他住在一家叫里园的客栈,你可以派人去请他。”

  “嗯---”卫玦挠挠鼻梁,“昨天妘贵妃说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啊?”

  “妘贵妃说的话多了,我要考虑哪句?”

  卫玦用食指刮刮下巴说:“就是让我娶了你。”

  寒月白手一紧,紧紧揪住毛球球背上的皮毛,毛球球疼得大叫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了下去。

  寒月白心嘭嘭跳,佯装生气:“你不说我倒忘记了,妘贵妃开我玩笑,你也拿我取乐啊。”

  “我没有拿你取乐,我说的是真的。”卫玦的表情和口气都很认真,凝视着寒月白的眼睛。

  寒月白心跳如擂鼓,低下头避开卫玦含情脉脉,勾人摄魄的眼神,强装镇定,“你已经有王妃了。”

  “我是王爷,可以娶侧妃的。”

  寒月白别过脸去:“我---我---”

  卫玦歪着头看着寒月白:“你想不想嫁给我?”

  寒月白跑进卧寝,像只惊慌逃走的小兔子:“我出来是找凤血珠的,没有空嫁人。”

  卫玦不急不忙地走进来说:“这两件事情又不挨着,嫁给我又不耽误你找凤血珠。”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寒月白把卫玦推了出去,关上门。

  “天还没黑呢,睡哪门子觉。我每天跟你求婚一次,直到你答应为止。”卫玦隔着门说。

  热血涌上面颊,她两手捂住脸蛋,幸福来的太突然,幸福的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长出了翅膀,遨游于天空般的快乐。

  “你明天去把燕公子请来,以后你想请谁来都行,不用问我。”卫玦临走之前说。

  深夜快到子时,里园客栈一楼的一间客房内亮着灯。燕其羽穿一身夜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睡。桌子上油灯旁边放着一把剑,一把小匕首,一块蒙脸的黑布。

  嘚嘚嘚----打更人敲梆三下,喊道:“平安无事,小心火烛---”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渐远。燕其羽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靴子,走到桌边;把剑绑在背上,把匕首插靴子里,蒙上脸,吹灭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跳出去,转身关上窗。

  燕其羽找了凤血珠五年,快心灰意冷之时接到了林石书信,林石在信里说他在翊城见到燕南飞了,燕南飞改名叫楚天青,还成了大权在握的威虎将军,虎旗军副帅。燕其羽离了孔雀山火速赶到翊城,日夜跟踪楚天青,摸清了将军府的里里外外,连楚天青晚上放凤血珠的地方都知道了。

  楚天青白天一直把凤血珠带在身上,到了夜里睡觉之前才将凤血珠放到卧寝的隐蔽之处。燕其羽小时候听他爹说凤血珠是不能长久的带在身上,如果长久带在身边,人的精气会被凤血珠里面的黑蛇魂所吸收。楚天青今非昔比,他其实挺害怕的,迟迟不敢动手。

  翻进将军府的围墙,避开府里巡夜的府兵,燕其羽很快来到楚天青所住的房门外。他从靴子里拔出匕首,撬开门,轻轻推开一点,倏然闪身进去。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哪里是桌哪里是椅看得一清二楚;他尽量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帐子里传出打鼾的声音,楚天青正睡得香甜。床榻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燕其羽把画掀起,原来墙里有个方形的小洞,被画给遮挡住了。他伸手进去掏,随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他轻轻地放下画,把小盒子塞进怀里,蹑手蹑脚地离开屋子。

  燕其羽站在门口,松了一口气。他听见很多脚步声,是巡逻府兵过来了!他马上跑到房子的拐角处藏了起来。府兵走过去之后,他站起来,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纵身飞起,飞到半空;他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手给抓住了;他另一只脚迅速蹬向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那人一松手,他蹬了个空,落下地,脚踝很痛,仔细一看,原来是楚天青。他心惊肉跳。

  “好大的狗胆!”楚天青怒火熊熊,一脸杀气,“竟敢到将军府行窃,你的胆子有多大,让本将军挖出来看看!”楚天青的双手呈虎爪形,扑向燕其羽。

  燕其羽拔剑相抗,他剑法凌厉,即疾又稳。楚天青暗暗吃惊,这人的武功不错,不是自己三两招就能解决的,要用点真招才行。楚天青双掌打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将燕其羽震飞出去。燕其羽摔在地,蒙面的黑布被气流冲散掉了,小盒子也从他怀里摔了出来。楚天青手一伸,小盒子飞了到他手中。

  巡夜府兵听到打斗声,赶了过来。楚台风和楚江秋也跑来了。燕其羽被围在明晃晃的火把之中。

  为了冲出包围,不得已,燕其羽使出了孔雀翎剑法,剑法一出,身份也就暴露了。

  孔雀翎剑法,顾名思义,就是舞剑时剑身会变幻出像孔雀开屏一样剑,无数的剑让对手眼花缭乱,无法招架。燕族族老燕灵创出了孔雀翎剑法,为的是既不让族人在外使用妖术吓到人,遇到高手又能相抗。

  府兵们手握刀枪冲上去,燕其羽一剑当十剑用,刀枪全部被他削断,许多府兵受了伤,楚天青下令所有府兵退下。楚天青立即退去眼中凶狠的光芒,惊愕地问道:“你是燕族人,哪家的孩子?!”

  “你这个燕族的叛徒,”燕其羽心中惊慌,嘴巴却很犟,“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第十八章 夜盗失败(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459 2019.12.09 18:48

  “当年燕族族老燕灵的孔雀翎剑法登峰造极,除他之外,就属燕千里和我的剑法最厉害。”楚天青口气亲切,“你剑法使得精妙,驾轻就熟,不过比起我还差远了。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楚天青夸燕其羽让楚台风和楚江秋难堪了,楚天青教了他们多年的孔雀翎剑法,他们连两支剑身都幻化不出来;毕竟只是普通人,楚天青劝他们放弃,他们要求继续练习,说爹你也只是普通人为什么能练成。其实楚天青自己不明白,甚至燕灵也不明白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剑法练的比燕族人都要好。除了不会法术,其他一切,他都远超普通人和燕族人。

  楚天青举着灯笼靠近燕其羽,想看清他的脸,燕其羽面露厌恶的神情,楚天青近一步,他退一步。

  “你别再过来了!”

  “好熟悉的容貌!”楚天青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我没估计错的话,你是燕千里的儿子,燕其羽。”

  燕其羽别过头去,紧闭着嘴巴,一脸怒容。

  楚天青扬起笑脸,亲切地说:“小羽啊,你都这么大了,我离开时你还不会走路呢。”

  燕其羽的剑唰地一下划过来,楚天青往后一闪。

  “你别惺惺作态,跟我攀什么亲故!你抢走凤血珠,你把我爹给害惨了,我家也给毁了!你这个盗凤血珠的贼!燕族的背叛者!”

  “放屁,说什么呢?你才是贼!”楚台风剑指燕其羽的脖子骂道,“上大将军府盗窃就要碎尸万段,燕族的人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爹,你不忍心杀他,就让我们来解决他。”楚江秋说,“燕族里没一个好人,不,他们本来就不是人,送上门一个我们杀一个!”

  “你俩别说话。”楚天青呵斥。

  楚天青硬要楚台风兄弟俩收起剑,站到他身后去,然后对燕其羽说:“我原想你爹会找上来,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找上来。”

  “我爹去世了,拜你所赐!”燕其羽睇着眼看着楚天青。

  “哦---去世了。”楚天青平淡地说了一句,走近燕其羽,楚台风楚江秋不放心,紧跟上去,“当年的事情,你爹不但不会跟你说实话,反而会把他所作的恶事全推到我的头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翊城的?”

  “一个贼,偷了东西不但不找个角落藏起来,反而招摇,成了将军。”燕其羽一手举剑指向楚天青,另一只手伸过去,语气又凶又急,“把凤血珠给我,还给燕族!”

  楚台风、楚江秋急忙上前,剑尖怒指燕其羽。

  燕其羽恶语相向,楚天青非但不生气,还一直保持着和颜悦色:“凤血珠是妘赭交给燕族守护而已,并不属于燕族。云燕国没了,凤血珠的主人也就没了。现在我才是凤血珠的拥有人。就算要还也得还给妘灼灼啊。”

  “无耻小人!强词夺理!”燕其羽愤怒地破口大骂,“今天就算拿不回凤顶珠,也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燕其羽把剑往回一缩,再直刺向楚天青,楚台风、楚江秋双剑一架,暂时挡住了他。几个回合下来,他们俩应付得很吃力,同样使用了孔雀翎剑法,对比之下,他们相形见绌了。他们哥俩只能使出孔雀翎剑法的招式,幻化不出剑身。楚台风躲避不急,胳膊上被划了一剑,楚江秋被踢了一脚。楚天青拿过楚台风手里的剑,使出孔雀翎剑法。他们就像挥动两把闪着寒光的扇子,叮叮当当,火星四射。楚天青的招式更灵活,更胜一筹,他变幻出的剑身比燕其羽更大更多。

  清脆的一声响,燕其羽的剑被楚天青削断了,震得他手臂发麻。燕其羽愣神的一瞬间,楚江秋挥剑刺向他。楚天青急忙出手,隔空把楚江秋吸了回来,甩在一边。楚天青还是晚了一点,剑插在了燕其羽的心口上。燕其羽慢慢地向后仰去。

  “谁叫你这么干的,我让你杀他了吗?!”楚天青横眉立目,怒斥楚江秋。

  “台风,快请你叔公过来!”楚天青大声命令。

  楚台风手按着膊,佯装很痛,其实只划破了点皮:“我受伤了,去不了。”

  “那你去!”楚天青吼完楚江秋,再蹲到燕其羽身边,“小羽,小羽你坚持住。”

  楚台风原地站着不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剑都插到他心口上了,他活不了啦!”

  “燕族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愣在这儿干什么,你还不快去!”楚天青又吼楚江秋。

  “我马上去。”楚江球面有惧色。

  “快去,快去!”楚天青连连摆手。

  “跟我一起去吧,让叔公给你包扎下。”楚江秋推着楚台风走。

  楚天青点了燕其羽的穴道,防止他流血过多,又伸出手要抱起他。燕其羽知道楚天青的意图,忍受着剧痛,挣扎着,不让楚天青碰他。楚天青又点了他的穴,他挣扎不了,只能用憎恨的眼神瞪着楚天青。楚天青抱他进屋,轻轻地放到床上,他疼晕了过去。楚天青急的六神无主,跑出门瞧一眼萧颉来了没,又跑回去看看他,把食指放到他鼻孔前,怕他真没气了。

  萧颉半柱香后才赶到,他先给燕其羽喝下麻药,再拔出剑。他一边忙活一边对楚天青说,“厉害,厉害,不愧是半妖之身,普通人早死了。”

  楚天青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楚台风、楚江秋跟两根木棍似的并排杵在一起。

  “燕族的人还是找到了你。”萧颉说。

  楚天青松了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该来的总要来,比我预计的要晚很多啊。”

  “他长的和燕琳兰真像。”萧勤说。

  “是很像,要不我怎么看一眼就知道他是燕千里的儿子那。”

  “他知道了你就是燕南飞,万一告诉了燕族人怎么办?”萧颉和楚天青说话时都没有回头。

  “他不可能告诉其他燕族人的,他要自己夺回凤血珠,一血燕千里的耻辱。”

  “他知道了,也是个麻烦啊。”萧颉说。

  萧颉把手放进铜盆里洗,铜盆的水都被染红了,楚江秋又去换了一盆水,萧颉洗干净了手上的血,再用白手巾擦干。他让楚台风和楚江秋帮忙托起燕其羽的上身,好用纱布将他的胸口裹起来。

  萧颉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忙完。又留下来和楚天青说了一会儿话,他不让楚江秋送,自己回医馆去。楚台风对楚天青说他来照顾燕其羽,楚天青挥挥手让他睡觉去,说我怕你把他弄死。楚江秋说,要留下来陪楚天青。楚天青想静一静,让他也走。楚天青人静坐了很久,但被搅乱的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他举着烛台走进床榻,凝视燕其羽的脸,越看越像燕琳兰,尤其是眉眼,简直是一模一样。

  眉间心上愁绪堆积,前尘往事一幕幕重回脑海,楚天青陪伴燕其羽直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楚天青和楚台风他们出门去了。燕其羽一直睡到了中午才醒。他忍着疼痛偷偷地跑出威虎将军府,回到客栈,客栈小二跟他说,寒月白来找过他,请他去睿王府做客。燕其羽怕寒月白再来找他,就匆忙地结了账离开里园客栈,另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养伤。

第十九章 惬意的日子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786 2019.12.10 18:21

  为了让寒月白安心留在翊城,卫玦晋封的第二天就把选出来找凤血珠的人派了出去。寒月白只要上街必定早出晚归。后来王府里事务繁忙,田乐平抽不出空带她上街。她要嘛和白蒹葭两人出去逛街,要嘛就在王府里捶丸。

  在翊城,捶丸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消闲娱乐活动,男女皆玩,男子有正式的比赛,女子只能当娱乐消闲玩玩。男子比赛,女子只能坐在观众席上观看,不能进入比赛场地,女子踏入场地会被视为不吉利,比赛都得取消。卫玦武功不济,捶丸可是一等一的高手。睿王府里就有一个小型的捶丸场。寒月白第一次玩得不是很灵光,不过已经喜欢上了,第二次尹清嘉就不是她的对手了,更别说白蒹葭,梅英、小竹她们了。没过几天,她就能和杨忱、樊立他们一较高下了。她请求卫玦带她去看男子的比赛,卫玦抽空带她去看了两次,把她给兴奋的,简直要冲上去帮快输掉的那队挥杖比赛了。

  卫玦的政务越来越多,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回来再晚他也要去涟漪小筑一趟。侍女们在场,他就难以启齿,说不出嫁给我吧这句话。他就想办法把她们支走,寒月白偏跟他唱反调,不让她们离开。有一次,白蒹葭、梅英、小竹都在,他直接对寒月白说:“四天后是个好日子我们成亲怎么样。”

  寒月白捂住羞红了的脸,跑进了卧寝。

  “王爷,那我们得马上准备起来了。”小竹高兴地说。

  寒月白躲到水晶帘后面,背对着进来的卫玦:“你再这样就不要来了。”

  卫玦撩开水晶帘走进去:“那我就住这儿不回去了,这样就不用再来了。你答不答应啊?”

  寒月白心花怒放,紧张地扳着指头,犹豫不决:“我是奉师命出来找他的凤血珠的,珠子的事情一点眉目都没有,就先把自己给嫁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一年,两年、三年、或者十年都找不到哪?韶华易逝,青春易老,万一一辈子都找不到怎么办?”

  “那我就回去向师傅请罪。”

  “你师傅说了找不到,不许回去。”

  “我师傅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耳朵灵,可是记性差,你师傅说过的。哈哈哈---”

  “那我师傅也没有说找不到就得嫁给你啊。”

  俩人打情骂俏似的争来争去,最后寒月白让卫玦等一年,如果一年过去,还没有凤血珠的消息,她就嫁给他。

  这几天睿王府里住着一位客人,这位客人就是尹清嘉的大哥尹珞。他已经在王府住了快二十来天了,好像也没有打算回去的意思。二十多天前,他被尹望臭骂了一顿,就离家出走了;他先到外面晃了一天,天黑了就来了睿王府。

  早上,寒月白和白蒹葭又出去了,回来时接到了妘灼灼请她进宫的邀请函。她拿着邀请函去了卫玦的书房。向他请教她见了妘灼灼该说些什么。尹涟漪生前与妘灼灼灼交恶,卫玦自然也讨厌她。首先,卫玦叮咛千万别喝多了;与妘灼灼说话要小心谨慎点,这个女人就是只美人蝎,表面笑吟吟,背过去就蛰你一下。

  “女人都爱刨根问底,”卫玦说,“妘灼灼也是一样的,万一你喝醉了,她问你的身世,你把你师傅的事情跟她讲了,那就麻烦了,小心酒后吐真言。”

  寒月白怕见了酒就控制不住,让白蒹葭跟她一起去,万一多喝了就提醒她,快说错话了也提醒她。

  “妘灼灼是云燕的公主,凤血珠曾经是该国国宝,我可不可以跟她打听凤血珠的事情?”

  “云燕灭国时,凤血珠正好也失踪,那时妘灼灼已经送来南安和亲了,她能知道什么。国破家亡,这么悲惨的事,你问了会勾起她的伤痛,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反而引起她对你的怀疑。她知道你在找凤血珠就等于我父皇也知道了。”

  “和亲,什么是和亲?”

  “就是做了我父皇的妃子。”

  “既然她做了你父皇的妃子,南安和云燕就是一家人了,南安为什么不派兵帮助云燕啊?”

  卫玦放下手中的《山川志》:“那年我才八岁,哪里知道那么多。事过境迁,问那么多为什么也没用了。总之在她面前你谨慎点就是了,能不说实话就不说实话。”

  到了芍华宫,妘灼灼笑脸相迎,她仅仅是摆出了张笑脸,没有做出什么亲热的肢体动作。寒月白这人很奇怪,她对人的第一印象很深,很难改变。碧云阁欢宴时,她感觉妘灼灼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再加上卫玦对她的洗脑,所以她认为妘灼灼是不喜欢她的,现在的改变全是因为她救了卫瓒,而不是出于真心喜欢她。妘灼灼为她准备了许多美食,梅花糕、荷花糕、桂花糕、翡翠蒸糕、玫瑰冻糕、八宝油糕、芋头糕、五香芝麻糕---光糕点就摆了两张桌子,寒月白眼睛都看花了。

  “寒姑娘,你随便用,吃渴了有玉竹茶。”妘灼灼热情招呼道。

  寒月白也不客气,拿用筷子夹起一块芋头糕送进嘴里,芋头糕除了有芋头的香甜软糯之外,里面还加了肉丁、香菇丁、虾肉丁、口感丰富;还在油里炸过,香喷喷的,比以前随便烤熟的好吃多了。她连吃了两块,还问秦姮是怎么做的,想学了回去做给凤琝吃。秦姮说她也不会,想学就得去膳房,跟御厨们学,芋头糕看着简单,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一听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肯定复杂,她就放弃了,等以后回落凤谷时带点回去就是。

  寒月白的茶杯空了,妘灼灼提起茶壶给倒上:“听说涟漪小筑很美,是不是比本宫这芍花宫还要美?”

  “涟漪小筑很美,但是跟您这里比就显得寒酸了。如果贵妃您不嫌弃可以去坐坐。”寒月白嘴巴里嚼着桂花糕,扭过头朝站身旁的白蒹葭眨眼睛,好像跟她说,我马屁拍的可好。

  “本宫好多年没有出宫走走了,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说完,妘灼灼看着秦姮,她们俩会意地微笑了下。

  “外面好热闹的,贵妃如果想逛街,我可以陪你。皇宫只是房子华丽而已,还是外面有意思多了---”寒月白没说完,白蒹葭先咳嗦了一下,没能阻止她继续说,就用胳膊肘顶了她,提醒她言语过了。

  “外面热闹是热闹,但是也乱,”寒月白急忙补救,“有一次我就碰到小偷了,那小偷一头的卷毛,眼睛大如牛眼,好滑稽。他偷了田乐平一万两银子,可把田乐平吓坏了。”

  “小偷抓住了是吧?”秦姮问。

  “是啊,抓住了。你说巧不巧,抓小偷的人就是---”寒月白眉飞色舞,连比划带说把那天的经过讲给妘灼灼她们听。

  “睿王真是幸运,处处得人帮助。”秦姮说。

  “我师傅说他将来前途不顺,会遇到很多难处。”寒月白瞎编道。

  “哦---你师傅还会算命啊?”妘灼灼把玫瑰冻糕推到寒月白面前,“来尝尝这个,本宫最爱吃这个了。”

  “算着玩玩。”寒月白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好吃。”

  “听说你跟着师傅长大,你父母那?”妘灼灼问。

  “父母早亡,跟着叔父长大,他嫌弃我太能吃了,他家也穷,所以就把我送到我师傅那里去了。”寒月白嘴里吃着,眼睛瞅着桌上。

  “好狠心的叔父,有时候这亲人还不如外人。”妘灼灼感慨道。

  这时,卫瓒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嘴里骂着罗安,骂他没用,背不动他。妘灼灼让他来谢过寒月白。卫瓒拱手作揖,样子还挺恭敬。

  “神女姐姐你真厉害。”卫瓒伸出大拇指,“下次教我游泳好吗?”

  卫瓒肥嘟嘟的脸,圆滚滚的肚子,跟头小猪似的。寒月白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他的脸蛋。白蒹葭立马轻咳一声,寒月白把手缩了回来:“嘿嘿嘿---小皇子真可爱。”

  吃午膳前,寒月白把所有糕点吃了个遍,吃午膳时,桌子上的菜她一个也没有拉下,米饭吃了两碗。寒月白惊人的食量让妘灼灼和秦姮吃惊地面面相觑,她比卫瓒还能吃,肚子居然还是瘪的。

第十九章 贵人来访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643 2019.12.11 19:23

  仆人进来禀告:太子妃尹清雪和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来啦。尹清嘉放下手里的针线,急忙去迎接。尹清雪熟门熟路已经带着俩孩子走进来了。

  尹清嘉亲了一口卫麒,又亲了下卫麟:“姐姐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派人来告知我,我也好准备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自家姐妹。我在宫里也是呆烦了,来你这散散心,顺便来瞧瞧大哥。”

  “那你们就留下来多住几天。”

  “大哥他人哪?”

  “还睡着那。”

  “哎---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尹清嘉带着尹清雪母子三人进了自己的住处。

  屋里摆着绣架,尹清雪走上前,瞧了瞧:“呦---这玫瑰图从去年绣到现在还没完工。”

  “我这是慢工出细活。”

  “工是慢的很,但这活也不见细啊。”尹清雪指着叶子,“这几张叶子上的针法有些乱。”

  尹清嘉把尹清雪从绣架前拉回到桌子边:“喝茶,喝茶,再吃点东西堵上你的嘴。”

  “姨娘,我要吃海棠果子。”卫麟说。

  尹清嘉轻拍卫麟的小脸蛋:“想吃海棠要等到秋天,现在没得吃。”

  “王妃,蜜过的海棠干还有点。”方菊竹说。

  “那快去拿点来吧。”

  尹清雪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问:“寒姑娘在府里吗?”

  “不在,天天往外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听田乐平说,她在找什么凤血珠。”

  尹清雪按着太阳穴,她一想事情就不由自主地按住太阳穴:“凤血珠,好像哪里听过,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俩双胞胎坐不住,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跑来跑去,你追我打,尹清雪让侍女带他们出去玩。

  “人家现在可是神女官了,”尹清雪说,“连救了两个皇子,有大功与皇族,卫玦打算什么时候纳她。”

  尹清嘉把刚端起来的茶盏啪地放下,茶水溅到桌上。

  尹清雪吓了一跳:“我知道你不爱听,可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吧。”

  “我不是生你的气,”尹清嘉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卫玦他气死我了,每天跑到小筑要寒月白嫁给他。”

  “他玩的是哪一出?”尹清雪讶异,“直接纳了就行了,还要求婚!”

  “寒月白忸怩作态,假模假样的,说等一年后再成亲。”

  “为何要等一年以后?”

  “她要先找凤血珠。”

  “真是个奇怪的人。你也别生气了,你俩成亲九年,没有一房侧妃,连个填房都没有。这次他要娶寒月白你是阻止不了的,何不欢喜些,也得些卫玦的好感。”

  “我明白,我不正是如此做的嘛。只是他天天跑到小筑去跟她腻歪,叫我受不了。”

  “成亲九年,他只有你正王妃一人,不是他不想纳侧妃,只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罢了,这次他得了可心的人,还在新鲜的劲头上那。”尹清雪握住尹清嘉的手安慰道,“想开点,比起卫璋,卫玦已经很专情了。卫璋娶我之前三天两头地对我山盟海誓。”尹清雪叹口气,“成婚十年,纳了五个。说句你忌讳的话,你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人家穆瑶菲可是第五个了,过几天又要生了。”

  尹清嘉的脸红了,又恼又羞,咬着下唇。

  “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你真不行---”尹清嘉柔声说。

  尹清嘉擦掉眼泪:“到时候我高高兴兴地恭喜他们就是了。大大方方祝他们新婚愉快,早生---”尹清嘉眼前出现幻想似的:卫玦娶了寒月白,还有了小孩,他们三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自己成了局外人。

  “姐,我心里好难受。”尹清嘉把头靠到尹清雪肩上。

  尹清雪伸手环住尹清嘉的肩膀:“没有她,你与卫玦就阴阳相隔了,你比姐姐幸运,多想想这些心里就坦然了。”

  “姐姐你想过再嫁吗?”尹清嘉抬起头问道。

  尹清嘉难为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要找也要找个好的,他就算了,连个封号都没有。”

  “你哪里听来的,没有的事。”尹清雪整张脸都红了。

  “瞧你不打自招,脸红成这样。”尹清嘉善意地嘲笑。

  “姐姐,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的肚子不争气,我想---我想认卫麟做儿子,你把他过继给我吧。”

  “妹妹你不是一时兴起吧?”尹清雪的脸僵硬住了。

  “当然不是,我想了好久了,”尹清嘉亲昵地说,“姐姐你答应吗?你先考虑考虑,我不急。”

  尹清雪犹豫之中,一味地喝茶,吃蜜果。

  “清雪来啦!”尹珞左手牵卫麒右手牵卫麟,三人一起嘻嘻哈哈进了门。

  “大哥你起来啦?”尹清雪说。

  “我可爱的外甥们来了,可不得早点起来。”

  尹清嘉命侍女去告诉厨房准备饭食:烧尹清雪爱吃的鱼虾,烧尹珞爱吃的鹅,饭烧软些孩子们好下咽。

  卫麒卫麟津津有味地吃着蜜海棠干。

  尹清雪故意大声问尹清嘉:“武考快开始了,今年父皇会让卫玦当主考官吧?”

  (武考是南安朝廷针对王侯将相官宦之家的子弟设立的考试,考上就是军官,到各个大军里去历练。尹珞考两次都没有考上。如果尹络没有军功就不能继承尹望的爵位。)

  “那是当然,父皇现在这么器重他,主考的位置非他莫属。”尹清嘉得意洋洋。

  尹珞装作没听见,大声地给双胞胎讲恐怖故事,张牙舞爪地扮怪兽吓唬她们。

  “那可太好了,哥哥,”尹清雪说,“今年是个好机会。”

  “大舅子耍抢弄棍地给妹夫看,想想都丢人。”尹络嘀咕道。

  “你说什么?”尹清嘉问。

  “大哥,你去报名吧。”尹清雪说。

  尹珞不作答,继续给俩孩子讲故事。

  尹清雪姐妹俩知道自己哥哥的德行,她们就是不死心,指望着烂泥也能扶上墙的一天。她们耐下心来劝他,你一句我一句。

  “你得到军中谋个职位,立点功劳,这样卫玦才好伸出手帮你。”尹清雪说。

  “你今天是专门为教训我而来的吗?”尹珞的火气上来了。

  “大哥,你是长子,总的做出个样子来。”尹清雪依然带着笑脸,“我听说尹曦勤奋上进,在西林军里表现的非常好。”(尹曦是尹望小妾之子)

  “好了,姐姐我们三兄妹难得聚齐,就不要惹大哥不高兴了。”尹清嘉怕他火大了,怕他跑掉,赶紧灭火。

  此时,一仆人跑进来禀告尹清嘉说妘灼灼驾到。

  “她怎么来了。”尹清嘉诧异。

  “肯定是来找寒月白的。”尹清雪说。

  妘灼灼来了,尹珞一下子来了精神头。都说妘灼灼是绝色美人,他从来没有见过,难得的大好机会,怎么会放过。他跟着尹清嘉、尹清雪一起到大门口将妘灼灼迎进王府。妘灼灼把卫瓒也带来了。一进门,妘灼灼就问寒月白在不在。尹清嘉说她一早就出门去玩了。妘灼灼显出失望的模样。祁正里对尹清嘉说,他早上遇到寒月白和白蒹葭,白蒹葭对他说今天会去鸳鸯湖玩。尹清嘉让祁正里赶紧派人去找她们回来。

  尹清嘉亲手为妘灼灼捧上香茶。妘灼灼喝了一小口,放下茶盏,轻抬眼皮,看着尹珞问尹清嘉:“这位公子是府上何人?”

  “这是我大哥尹珞。”

  “原来是尹大公子啊,”妘灼灼笑得灿烂,“本宫早就听说过你,今天有缘得见,尹大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很有定海公的风采。”

  尹珞听了几句客套话,心花怒放,胆子大了起来,挺了挺胸脯:“娘娘您谬赞了,今日能见到娘娘您真是荣幸之至。”

  “尹大公子别站着,”妘灼灼指着她身边的椅子说,“快过来坐啊。”

  尹珞好激动,以为他英俊相貌吸引了妘灼灼的注目,紧张地连茶盏都端不稳了。

  尹清嘉怕妘灼灼久等无聊,就提议去花园里逛逛。

第十九章 赌坊命案(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049 2019.12.12 17:34

  睿王府花园小径入口处的一侧,几株梅树开花了,黄色、粉色的梅花点缀在枝头,很是惹人爱。

  妘灼灼止步于梅花树前:“王府的梅花开得好早啊。”

  “我昨天路过时都只是花苞,”尹清嘉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开了。”

  尹珞忙不迭地搭腔道:“因为今天妘贵妃来了,梅花提前开是为了喜迎贵妃娘娘驾到。”

  尹清嘉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诧异她们即没本事又目中无人的哥哥变得如此谄媚阿谀。

  莲池上有一座大水榭,毛球球东荡西逛累了,就躺到水榭的美人靠椅上睡觉。尹清嘉姐妹俩领着妘灼灼走进来时惊醒了它。

  “这儿怎么还有只猫啊?”妘灼灼问。

  “这是我们王府亲兵卫队长樊立养的猫,现在归了寒妹妹了。”尹清嘉说。

  毛球球爬起来,站在美人靠椅上,睁着蓝色的大眼睛瞅着眼前这一群人。卫瓒和卫麒兄弟俩立刻喜欢上了毛球球,又是抱又是摸的。妘灼灼说,就在水榭里坐会吧。尹清嘉命人上茶,上糕点果品。

  “那边的小筑就是寒姑娘住的吧?”妘灼灼讨厌说出涟漪两字,指着小筑问尹清嘉,“是那里吗?”

  “是的。”

  “好雅致的住处,”妘灼灼说,“睿王对寒姑娘真是用情用心。”

  “王爷回来当天和我商量怎么报答寒姑娘,”尹清嘉面带笑容,撒谎道,“我说王爷想怎么报答就怎么报答,寒姑娘对你有恩,就是对我有恩,怎么对她好都不过分。”

  “睿王真是好福气,”妘灼灼笑着说,“有一个贤德的王妃,又得了一个古灵精怪,武艺高强的红颜知己。”

  “睿王政务繁忙,”尹清雪说,“妹妹她多个姐妹相伴也是好的。”

  “那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本宫好早备下贺礼。”

  “寒妹妹好像一点也不急,”尹清嘉说,“她每天只顾着出去玩。”

  “毕竟年纪还小,又初来翊城,玩心自然是重。”尹清雪感叹道,“一旦成了侧妃就得严守皇族规矩,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了。”

  “是啊,就像你我一样,一入宫门深似海,”妘灼灼说,“想出来一趟都不容易。”

  妘灼灼和尹清嘉她们聊起儿女情长之事,发起这些牢骚来还蛮投机的。尹珞也插不上嘴,他只好和卫瓒他们一起逗毛球球玩。秦姮一直注意尹珞的一举一动。卫瓒玩着玩着,居然虐待起毛球球来,揪它的毛,拉它尾巴。毛球球嘴馋,贪吃糕点,才忍受三个小孩子的玩弄。卫瓒居然把它拎起来扔到地上。毛球球边跑边叫,受不了,要逃走,三个小孩高兴地不得了,围追堵截它,尹珞也帮着去抓。

  卫瓒叫得最凶:“抓住它!抓住它!”

  尹珞卖力地追着毛球球,主要是讨卫瓒欢心。妘灼灼站起来向尹珞他们走去:“你们太顽皮了,别吓坏了它。它可是神女姐姐的宠物。”

  妘灼灼向秦姮使眼色,秦姮伸手进袖子,把早已准备好的一颗雨花石藏到手心。尹珞追着毛球球跑近妘灼灼,秦姮伸手假装保护卫麒:“世子跑慢点。”同时集中眼力盯着尹络,把雨花石扔出去,不偏不倚,尹珞踩了上去,脚一滑,人向前扑去,他扑倒了妘灼灼,俩个人一起摔倒。秦姮慌张大叫:“娘娘!”

  尹清嘉吓得茶盏都掉地上了,姐妹俩瞠目结舌。她们赶紧和秦姮一起把妘灼灼扶起来。姐妹俩羞愧难当,立即让尹珞和她们一起跪下向妘灼灼道歉。三个小孩也不敢再嬉笑打闹了。

  “娘娘,我哥哥是无心之失,”尹清嘉窘迫不已,“这地太滑,我得好好责罚那些偷懒的下人。”

  “娘娘,您心胸宽阔,望乞海涵那。”尹清雪央求道。

  妘灼灼宽袖掩面,一副羞于见人的神态。秦姮气愤地说:“你们别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娘娘将颜面无存。”

  妘灼灼装出羞愤样子:“姮儿我们回宫去吧。”

  尹清嘉、尹清雪跟上去不停地道歉。秦姮阻止她们再跟上来,说此事就止于花园内,对双方都好。

  上了马车,妘灼灼脸红了起来。

  “娘娘委屈你了。”秦姮说。

  “接下来就看江秋的了。能帮上忙,这点牺牲是值得的,这事你可千万别对将军说。”

  尹清嘉姐妹俩牙都恨碎了,尹清嘉严禁在场的侍女们说出此事,谁敢说露一个字就打残废谁。她们横眉冷对尹珞,尹珞识趣地离开了睿王府。

  “公子,妘贵妃来了,你怎么反而出来了?”尹珞的贴身仆人单小七问。

  “她走了。”尹络垂头丧气。

  “走了,这么快就走了。公子,你想去哪儿?咱们还是回公府去吧。”

  “不回去。”尹珞的心情差,口气更差。单小七不敢再问。

  从睿王府出来,尹珞跟个游魂似的荡在街上。他路过妓坊,姑娘们向他打招呼,他不但没理,还自视清高起来,骂她们是庸脂俗粉。

  “公子,都说妘贵妃是美人,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扑倒妘灼灼的一幕回到尹珞的脑海中,他伸出双手贴到鼻子前,用力地嗅了嗅,自言自语:“我好像碰到她的腰了,好香,今天不亏。”尹珞露出下作的笑容。

  “大小姐美吗?”尹珞问单小七。

  “美啊。”

  “二小姐美吗?”

  “二小姐更美。”

  “她们俩跟妘贵妃比都是蒲柳之姿。”

  单小七两只胳膊举起来,跟要拜神似的:“小的未能一睹神颜真是遗憾!”

  “你想看到她,”尹络鄙夷地看着单小七,“下辈子吧。下辈子还得遗憾。”

  尹珞漫无目的,吊儿郎当地走完了一条街,随便地穿过一条小巷子来到另一条街上。他和单小七进了一家酒馆吃了饭喝了点酒,酒足饭饱,走出酒馆。单小七又劝他回公府,被他骂了一顿。

  “尹大公子---”尹珞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像是从高处传来,他仰起头四处找叫他的人。

  尹络背后的茶楼二楼窗口有个人正向他招手。“这儿那----”那人向他招手。

  尹珞面无表情:“原来是黄坊主。”

  金山赌坊坊主黄越跑下了楼,笑咪咪地说:“尹大公子好久不见,这些日子您上哪里去了,怪惦记您的。”

  “你惦记我,还是惦记我的银子。”尹络语气懒洋洋的。

  “明人不说暗话,您真爽快,我们这些卑贱的小民,不都指着像您这样尊贵的上等人赏口饭吃吗?”黄越谄媚地笑起来,露出牙齿,其中一颗是金牙,“玩几把吧,瞧您今天面色红润,一定大赢啊!”

  尹珞被黄越的马屁拍地舒坦极了,也是好久没有去过了,他手痒心动,就跟着黄越去了金山赌坊。

  赌坊里人声嘈杂,叫喊吵闹,有赢了银子欣喜若狂的,有输光家当嚎啕大哭的。各种各样的人挤在一起,各种气味混合成一种难闻的味道。尹珞没在一楼多做停留,抬脚上楼梯到了二楼。二楼是雅间,赌的大才能进去。朝西的一间雅间是他常进的,这次他还是进了这间。有个满脸胡子的汉子,也走了进去,旁观着。尹络押了四次,就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和银票,他火冒三丈,捶打桌面,咒天骂地。

  “算了公子,我们今天运气不好,走吧。”单小七说。

  “老子信了你的邪,黄越你这张破嘴!”尹络站起身,用肩膀撞开挡着他的人。

  正好有一男子进门来,他不进不出,就堵在门口。他是茜妃的弟弟梁实。

  “输了这么点银子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嘛。”梁实说话声娘里娘气的,“没银子了本公子可以给你点啊,不用还的,这样就算输了,你爹也不会骂你。”梁实翘起兰花指掩嘴而笑。

  尹珞的鼻孔都气大了:“老子需要你的臭银子!你的祖宗就一平州土财主,你在老子面前显摆什么。瞧你老爹那名字取的,梁鑫,就怕别人不知道他的金子堆成山是吧?快给老子让开道!”

  梁实瞪圆了眼睛,反击道:“姓尹的,老子今天就站这儿了,有本事你飞过去啊!”

  “黄越什么时候买了条看门狗啊!”尹珞骂完,便猛出一拳头,被梁实用手掌给挡下了。他们打起来了,打斗的样子和街上无赖斗殴一般无二。

  尹珞一拳头正中梁实的鼻子,鼻血流到了下巴上,梁实气疯了。他们从雅间打到楼道里。赌场打架不但没有人劝,没有人拉,扇火起哄的人反而很多。尹珞被梁实踢了一脚,差一点中了裆部,吓得一身冷汗;尹络暴跳如雷,也给了梁实重重一脚,梁实撞到栏杆上,扶着栏杆直呻吟;尹珞疯子一样大叫着扑过去。满脸胡子的汉子趁乱隔空打出一掌,尹珞背后好像有股强大的气流推着他,他扑地太猛把梁实推下了栏杆。

  梁实惊骇大叫:“啊---”头着地,血从后脑涌出。

  楼下人群惊恐四散:“死人拉!”

  尹络吓懵了,扒着栏杆,呆愣的眼睛凝视梁实死状恐怖的脸。

  单小七去拉尹珞让他快跑,却怎么也拉不动。他软趴趴的身体顺着栏杆滑了下去,跟一滩烂泥似的。

第二十章 赌坊命案 (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336 2019.12.13 16:28

  寒月白赶回王府,尹清嘉撒谎说,妘灼灼等不及先回宫了,真是不巧人刚刚走。让妘灼灼白等一场,寒月白心里过意不去,准备明天进宫向妘灼灼致歉。

  “不用去了,”尹清嘉说,“妘贵妃不是小气的人。”

  寒月白回了涟漪小筑。

  单小七赶到了睿王府,跑的大汗淋漓,都快断气了。他喘啊喘啊,喘的尹清嘉姐妹俩都不耐烦了。

  “小畜生,说完话再憋死!”尹清嘉骂道。

  “快说话啊,是不是大公子在外边又闯祸了?!”尹清雪问。

  “大---大公子---在赌坊---弄死了一个人!把人推下楼了!”单小七上气不接下气。

  姐妹俩露出气恼的神色,她们以为尹络只是把普通人推下了楼。因为之前尹络有过一次人命案。他在酒馆里喝多了,用酒壶砸死了店家,尹家花重金摆平了。

  “他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尹清雪哀叹道。

  “对方要多少银子?”尹清嘉问。

  “大公子已经被翊城府衙给抓走了。”单小七喘匀了气说,“死的人叫梁实,他家是平州的豪门世族,他爹是平州太守梁鑫,他哥哥是朔州将军梁贇,姐姐---姐姐就是茜妃。”

  姐妹俩感觉天旋地转,都站不稳了。

  尹清嘉瘫坐到椅子上,手脚都软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祸闯大了,这不是用银子能摆平的啊!这可这么办啊!”

  尹清雪绞着手,急得团团转,对方菊竹说:“快派人去通知王爷和我爹!”

  “哎---”方菊竹跑出去。

  “公子与梁实怎么会打起来那?!”尹清雪问。

  单小七把尹络和梁实起冲突的过程讲与姐妹俩听。

  “这梁实真是个霸道的坏种!”尹清雪骂道。

  “其实他们早就结怨了,去年在芙蓉楼,他们抢为一个叫绿腰的姑娘就差点打起来。”单小七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

  “梁家的实力不可小觑,茜妃可是父皇的新宠,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妘灼灼。”尹清嘉唉声叹气,“今天又把妘---给得罪了,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落井下石。”

  “无论怎样,”尹清雪用哭腔说,“就算发配千里到边关去都没有关系,只要能保住大哥的命,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一个时辰不到,卫玦就赶回来了,比平常快了许多。他一回来,尹清嘉姐妹有了主心骨,能安生地坐会儿了。

  单小七把事情经过又对卫玦讲了一遍。

  “他不是好久没有去赌了吗,怎么今天又去了?不是待在王府里好好的吗?!”卫玦气得团团转,阴沉着脸问尹清嘉。

  尹清嘉难以启齿,她把单小七和所有侍女,以及方菊竹她们全都打发走了后,才对卫玦说出尹珞冒犯妘灼灼的事情,卫玦听后差点没气晕过去。

  “舅舅一世英名都被他给毁了!”卫玦用拳头捶着脑门。

  尹清嘉和尹清雪紧挨着坐在一起,头靠着头,抽抽噎噎地哭。

  “我哥这人虽一无是处,放浪不羁,”尹清嘉哭着说,“但从不主动招惹别人,是那梁实故意挑衅在先,恶言恶语地激怒我了哥,我哥才与他打斗起来。”

  尹清雪用手绢抹着泪说:“是啊,那梁实要是不挡住门就没有这回事了。打起来拳脚无眼,大哥是无意的。”

  姐妹俩越为尹珞辩护卫玦就越生气,涨红了脸:“他把人推下去了,就算他是无意,众目睽睽之下,百口莫辩。杀人就是杀人了,找这么多理由有什么用。”

  “我们一起进宫找父皇,跟父皇求求情,免他一死吧。”尹清嘉说。

  “胡说什么!”卫玦大发雷霆,“我们是理亏的一方,躲起来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有脸去跟父皇求情!”

  尹清嘉暴跳起来,走到卫玦身边,扯住他的袖子,怒问:“那你是不管了是吧?!你想大义灭亲对吧?!你觉得他丢人,让你脸上无光。一直以来你就瞧不上他!”

  卫玦的外衣被尹清嘉扯到了肩膀下面。他抓住领子往上扯了扯,恼地很:“我说不管了吗?不管他我急急忙忙赶回来干嘛!”

  尹清雪把尹清嘉拉了回去,劝道:“清嘉你别激动,卫玦他总不能跑到翊城府让他们放人吧,我们从长计议,办法总是有的。”

  “你们不进宫我一人进宫!”

  尹清嘉没走几步就被卫玦给扯了回来:“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梁贇是朔州将军,朔州离翊城只有咫尺之遥。梁贇是从虎旗军里出来的,很有才干。父皇把他的妹妹封为妃,一是收拢他的心,二是为了让他有所顾虑。父皇他不但要顾及茜妃、梁家,还要摆出公正廉明的态度给大皇兄看。我们跟父皇求情就是为难父皇。”

  经卫玦这么一说,尹清嘉放弃了进宫的冲动想法。

  尹清嘉的母亲早亡,尹望续了三房,不过在尹涟漪的压力下,他没有扶正任何一房。尹望忙于军务无暇顾及尹珞三兄妹。尹珞及其疼爱两个妹妹,尹望的妾室对她们姐妹大声说话都不敢。尹望要给尹珞娶亲时,尹珞说只要两个妹妹喜欢谁,他就娶谁。

  在姐妹俩的请求之下,卫玦带她们去了翊城府牢。翊城府太府合俊(其他府的最高长官称太守,由于翊城是帝都所以最高长官称太府)亲自领着他们去了监牢。隔着栅栏,三兄妹的手紧握在一起,直哭得说不出话来。尹珞面无血色,半天光景就变得憔悴不堪,老了好多岁。

  平静下来后,尹珞对卫玦说:“我真不是故意推他下去,我只是想掐他,给他点苦头吃,他怎么就掉下去了。当时好像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信信信,一定信。”尹清嘉急忙说。

  合俊领着卫玦去看了梁实的尸体,梁实的致命伤在头部,头骨碎裂了。金山赌坊里所有的目击人都说尹珞下手狠毒,是故意将梁实推下楼,报案人赌坊坊主黄越也这么说。梁实仆人的证词是:梁实与尹珞早有矛盾,尹珞怀恨在心,这次是痛下杀手。在这些证言之下,尹珞的话,犹如清风过耳,无足轻重。

  弟弟被尹珞杀了,茜妃来到永昶宫,对着卫铎哭天抹泪,痛不欲生。她没有讲一句让尹珞偿命的话,说她留梁实住在翊城是让他见世面,长能耐的,没有想到梁实不懂事居然去赌博,是她没有教育好,这叫她怎么向家人交代。她担心父母承受不住打击,都是她害了梁实,不叫他来就好了。卫铎也是老奸巨猾,他除了安慰茜妃,也没有表明态度,只是说,翊城府会查明真相,给你弟弟一个公道。他下了口谕:命卫玦、尹望一起进宫。

  尹望见到了尹清嘉派出报信的仆人,听完仆人讲述完事情经过后,他雷霆震怒,说了气话,说他不回去,就让尹珞偿命好了。天黑时,卫铎派去的人到了西林大营,尹望才往翊城赶。

第二十章 赌坊命案(三)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313 2019.12.14 15:55

  尹望夜里子时才赶到睿王府,与卫玦、尹清嘉姐妹俩愁眉对愁脸地坐了半个多时辰。回屋后他一夜未眠,愁眉不展,眼睛布满红血丝。早上翁婿俩一起进了宫。

  进永昶宫之前,尹望对卫玦说:“你不要替他求情,你要大义灭亲。他这种人死不足惜,别让他的事情影响到你。”

  翁婿二人进了永昶宫,行完跪拜礼,卫玦站起来。尹望先抬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还跪着,起不来了。卫玦搀扶起他。卫铎命万泉拿张凳子来给尹望坐。

  “万公公不用了。”尹望说,“子不教父之过,我没有资格坐着。”

  卫铎招招手,让万泉快点把凳子端过去:“坐下,坐下,别气坏了身子。”

  “家门不幸,出此逆子,臣没有脸面见皇上。”尹望底下头,倔强地站着。

  “这也不能全怪你,这孩子啊。”卫铎劝慰道,“他娘去的早,你的心思全花在军务上,他平时胡闹没有人管,才会酿成今日之大祸。”

  尹望跪下说:“是臣管教无方,臣愿替他去抵命。”

  “天下不孝子多了,难道他们做错了事,都要父母去替他们死。”卫铎大声教训道,“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给朕跪下。”

  卫玦忍不住了:“父皇,错不在络表哥一人,俗语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梁实先出言不逊,故意找茬,珞表哥被逼才出的手。将门之后总有些热血吧。那梁实也是个混小子,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

  “别提将门之后,我生了这么个有辱门楣的东西,”尹望羞愧地摇头,“我愧对尹家先祖。”

  这时,茜妃进来了,脸上带泪痕。她在门外已经听见了卫玦他们的话。

  茜妃向卫铎行过礼,说:“睿王说的对,臣妾的弟弟也有错,可他错不至死。谁都心疼自家的亲人,我可怜的弟弟。”茜妃嘤嘤地哭,拿出手绢拭泪,“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胆小怕事,不愿意事情再闹大,只是希望能有个公断。皇上,臣妾来是想请旨出宫,去趟翊城府见见我小弟。”

  “去吧,别太难过。”卫铎说得特别的温柔。

  茜妃从卫玦身边走过时,先瞪了卫玦一眼,再翻个白眼,卫玦仰起头装作没看见。

  “皇上这事就让翊城府去断吧,”尹望神态坚毅,“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尹望拉起卫玦的手就走。

  尹望从皇宫里出来,要去翊城府监牢,卫玦陪他一起去了。路上卫玦劝他见了尹珞不要太激动。可是到了牢里,尹望怒火中烧,开口就骂。尹珞蜷缩在墙角,堵上耳朵。尹望上去就是一巴掌,把尹珞打趴在地。

  “我没有你这不成器的儿子!”尹望吼道。

  “我不喜欢舞刀弄枪,我不喜欢行军打仗,就是不成器!”尹珞吼得比尹望还大声,“在你眼里只有打打杀杀才是正事,我做其他事就是不务正业。我杀了一个人,难道你上战场也不是杀人,你杀的人何止成千上万!”

  尹望气疯了,拳打脚踢,边打边骂:“不知悔改,还有一堆歪理!你这辈子投错胎了,你下辈子投胎到木匠家,你就得偿所愿了!”

  卫玦拉不住尹望,只好去护住尹珞,整个人趴在尹珞身上。尹望只能住手。卫玦连拉带拽地把尹望拉出牢门外,赶紧吩咐牢头锁上门。

  尹望越想越气,还未出监牢就气急攻心,晕倒了。卫玦背起他走监牢外,和樊立一起将他抬上马车送回定海公府。

  定海公爵府里笼罩着愁云惨雾,仆人们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姐妹俩赶回了公府,寒月白随她们一起来了。不久,杨慎、杨忱哥俩也到了。

  姐妹俩泪眼汪汪,服侍尹望喝药。尹清雪喂药,尹清嘉擦流出来的药水。尹望推开了尹清雪伸过去的勺子。

  “爹,再喝点吧,把药喝光才能快点好起来。”尹清雪说。

  “这破药对爹没有用,拿走,拿走。”尹望还是一副余气未消的样子。

  卫玦示意尹清雪把碗给他。尹清雪站起来,把碗递到卫玦手上。卫玦端着碗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药水伸到尹望嘴边,说:“爹,我们会有办法救络表哥的,您先安心把药喝了。”

  尹望抬起头,乖乖地把药水吸了进去。

  杨忱双手交叉在胸前,皱着眉头:“一定要保住络表哥的命。”

  “你有什么好办法?”杨慎问。

  “我去劫法场!”杨忱坚定地说。

  “尽胡扯。”杨慎说,“万一失败,你岂不是也得上去。”

  “我有个主意。”尹清嘉说。

  “什么主意?”卫玦、杨慎一同问道。

  “我们买个囚犯代替我哥,怎么样?”尹清嘉以为自己出了个好主意,她期待着众人的赞赏。

  “囚犯还能买到?”寒月白说,“干脆劫狱吧。”

  尹望骂道:“全都是馊主意,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决不轻饶。”

  没有一个人再敢说话了。

  “你们去吧,各忙各的去。”尹望说,“清雪你们姐妹俩也出去吧,我想静静。”

  离开尹望的住处。杨忱先开口说:“姓梁那小子本就不是个好东西,死了活该!”

  “真的没有办法可想了吗?”寒月白问卫玦。

  “有一百多人看见他推人下楼。他们俩还有旧仇。”卫玦说。

  单小七在廊檐下踱来踱去,见到卫玦他们走近,他走上前行礼,行完礼,单小七说:“王爷,有件事情,小的回想起来有些不对头。”

  “什么事情不对头,快说。”卫玦说。

  “这只是小的的怀疑,”单小七犹豫起来,“也许---”

  “有话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杨忱说,“话你尽管说,不对头的地方留给我们分析。”

  单小七把昨天他和尹珞在街上遇到黄越的事情说给卫玦他们听。

  “这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啊。”寒月白说,“精明的生意人,招揽有钱人。”

  “这黄越虽然是个开赌场的,可是心气高着那。”单小气说,“以前遇到公子也就打个招呼,露个笑脸。昨天是特别热情,马屁拍得啪啪响。他就是有意地把公子往他的赌坊里拉。”

  “赶紧去把这事告诉合大人,”尹清嘉对单小七说,“让他派人去把黄越抓起来审问。”

  “怎么审问他?”卫玦问尹清嘉,“问他,你为什么对尹公子这么热情。”

  “小七的怀疑虽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我们现在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处,”杨慎对杨忱说,“你暗中派人跟着黄越,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部记下来。”

  “没问题。”

  “合俊那边要让他尽量拖延着审结,拖得越长越好。”卫玦说。

  尹清嘉仿佛看到了希望,她激动地祈祷道:“玄灵神女保佑!保佑我大哥平安无事!”

  卫玦让寒月白回王府去,他和尹清嘉留在公爵府。尹清雪请寒月白回去后派人把她的两个儿子送到公府来。

  

第二十章 赌坊命案 (四)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555 2019.12.15 17:57

  卫璃请楚天青父子三人到隐王府喝酒,庆祝计划顺利达成,四人开怀畅饮。卫璃升楚台风和楚江秋为前锋校官,楚台风领虎爪营,楚江秋领虎啸营。卫璃手举酒杯高兴不已,说等尹珞杀头那天他要去法场观看,看卫玦和尹望的倒霉样。

  其实楚天青的计划遇到一点阻碍,就是他一切都布置好了,可尹珞因为与尹望吵架而躲进睿王府许多天不出。而梁实连着四五天进赌场了,楚天青怕他玩厌就不再去了。楚天青就到瑞念云那里商量。那晚秦姮也出来了,她定期出来给妘灼灼和楚天青传信。秦姮回去后把事情和妘灼灼说了,妘灼灼决定帮楚天青的忙。

  梁实死后的第三天,梁贇赶到了翊城,进宫见了卫铎。梁鑫也在赶来的路上。卫铎旁敲侧击地问梁贇能不能饶过尹珞一命,暗示可以给他们父子升官。梁贇很硬气,他不愿意踩在亲人的尸体上高升一步,他对卫铎说,我未立军功,加官进爵受之有愧,只希望能给梁实一个公道。

  离开皇宫梁贇去了翊城府,催促合俊,说这么简单明了的案子要快点审结,早点报刑部审核,将尹珞问斩。合俊回道,律法规定,杀人案件当场抓获的凶犯,没有定案前也只算个嫌疑犯,要仔细审理,不得疏忽。

  “那审理过程要多久?”

  “两个月。”

  “《刑责条律》里明明写着一个半月。”梁贇按压住怒气问。

  “《条律补充款》里有说明,如果嫌疑犯家属提出异议,就可以适当延长审结日期。”合俊耐心地解释。

  “异议!”梁贇眼里直冒火星子,“他们还能有异议!是睿王跟你打了招呼吧,这个大主子可不能得罪啊!哼!”梁贇将一只脚踩到椅子上,“两个月就两个月,本将军要瞧瞧,他们能拖出什么花花来!从明天起本将军天天来你这儿!”梁贇撂下话,扬长而去。

  合俊是卫玦的人,梁贇是知道的,他就怕合俊拖三拖四,此后他真是天天去翊城府里喝茶。

  尹珞出事后,卫玦都在公府没回来。见不到卫玦,寒月白心里空荡荡的,她有时会对着小桥发呆上一会儿,想象着卫玦从莲池那边绕过来。白蒹葭取笑她要变成望夫石了。卫玦派出寻找凤血珠的人没有一个回信的。寒月白萌生了离开翊城的想法,但是卫玦有了麻烦,她又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寒月白瞅瞅白蒹葭做绣活,再跟毛球球玩玩;没有卫玦的陪伴,就像菜里没放盐,酒里掺多了水。

  “他回来了!”寒月白兴冲冲地往外跑。

  “谁回来了?”梅英问。

  “瞧她那兴奋的样儿,肯定是王爷回来了呗。”小竹笑着说。

  卫玦走下小桥,寒月白娇笑着迎上去。

  “想我了吧。”卫玦略显疲惫的脸上泛起笑意。

  “是凑巧,我正好出来。”

  “是我想你了。”卫玦向寒月白抛媚眼。

  寒月白像喝了蜜一样甜:“公爷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身体是无碍,只是心情一天比一天差。”

  “是啊,有这么个儿子,肯定每天心如刀割。”

  卫玦搂着寒月白的肩膀走进小筑。白蒹葭收起针线绣绷,给卫玦沏茶。卫玦从簸箩里拿起绣绷,上面绣的是两只蝴蝶。

  卫玦夸奖道:“不错,栩栩如生。”

  “谢,王爷夸赞。”白蒹葭嫣然而笑。

  “调查黄越有进展吗?”寒月白问。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交际不广,偶尔和一个叫萧颉的郎中在一起喝喝茶。”

  “一个开堵坊,一个开医馆,”白蒹葭插嘴说,“两个人好像八竿子打不找啊,他们的关系怎么那么好?”

  卫玦喝了一口茶,说:“黄越的大儿子有腿疾,萧颉一直给他治,所以他们就成了好友。”

  “也许是单小七想多了。”寒月白说。

  寒月白本来让梅英去告诉厨房,给卫玦准备晚饭,白蒹葭自告奋勇地去了。

  “这个梁贇,每天都去翊城府坐着,看我以后怎么修理他。”卫玦生气道。

  “别生气了,将心比心,人家的弟弟死了,能不恨嘛。”

  “大皇兄还请梁贇去喝酒了。”

  “梁贇是从虎旗军里出去的,是他的部下,也许你大皇兄是想安慰他。”

  卫玦弯起食指刮了一下寒月白的鼻子:“你太天真了。”

  白蒹葭让厨房烧的菜很合卫玦的意,都是绵软好下咽的:松茸蒸鸡蛋、鮸鱼丸、小青菜只取嫩叶子,螃蟹肉全取出来,简单调味,再放进螃蟹壳里蒸好。卫玦又夸奖了她,说她以后可以接祁正里的班。她不乐意,说没有女子当总管的。卫玦说,她可以是第一个女总管。

  “那就先谢过王爷的提拔了。”白蒹葭沮丧地说。

  饭后,卫玦觉得乏累就直接走进寒月白的卧寝躺下。寒月白走进去,问:“你怎么睡我这儿了?”

  “我累得走不动道了,”卫玦指指被子,“帮我盖上。”

  寒月白爬上床榻,去拉被子,却被卫玦抓住胳膊拉进怀里。

  “你干什么啊,”寒月白羞怯地说,“快松开手。”

  卫玦紧紧地搂住寒月白:“别小气,就抱一下。”

  寒月白欲拒还迎:“一下已经到了,松开手,会被她们看见的。”

  “我是你夫君,夫君抱着自己的娘子是天经地义的。”卫玦凑过嘴巴去,要亲她。

  寒月白捂住卫玦的口鼻:“我们还没有成亲那,我还不是你娘子。”

  卫玦憋不住,松开手,寒月白也放开手。卫玦夸张地喘气,装出快死的样子:“你敢谋杀夫君,以后得好好教你学习妇德。”

  寒月坐起来,头歪着说:“我才没空学什么妇德呢。你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信的。”

  卫玦用胳膊肘撑起身体:“别着急啊,那有那么快的,拥有凤血珠的那个燕族人就在茫茫人海之中,我们去找他,其实跟大海里捞针是一样难的。有一句话说的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慢慢等着吧。”

  “也许那个燕族人就在翊城。”

  “但愿如此。缘分到了,就会找到。”

  “翊城有近百万人,如果那燕族人真的在翊城,他就是那百万分之一,我要靠这百万分之一的缘分遇到他,何其难也。你帮我发个榜文吧。”

  “不行,我不是和你说了嘛,找到了,我也留不住。”卫玦摊开手掌,再捏成拳头,“会落入我父皇之手的。南安国的好东西都得归他。你进宫也见到了,我父皇有最高大的房子,最美丽的女人,最高的权力。”

  “我师傅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只要找到凤血珠,我马上带着回落凤谷。”

  “最好在两年内找到凤血珠。”

  “为什么要在两年内找到凤血珠。”

  “没什么,只是想早找点找到而已。我突然发榜文找凤血珠,我父皇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就说我师傅身体不好,要用凤血珠治病。”

  “那我父皇会说,把你师傅接出来治吧。”

  “那---”

  “别急,容我再想想。找东西也得看机缘,”卫玦含情脉脉看着寒月白,“就像我遇到你一样,需要缘分。”

  寒月白害羞地笑着。

  卫玦一把把寒月白拉下来,搂紧:“本王爷想睡觉了,爱妃可否侍寝啊?”

  寒月白脸红心跳:“大白天的睡你个大头觉啊,快起来。”

  寒月白推开他,想要爬下床,被卫玦按住了:“落入我的魔爪你就别想跑。”卫玦吻上了她的唇。

  寒月白被吻得无法呼吸,也感受到他急促地呼吸;她的手紧贴在他的心口,和他的心跳一起起伏。

第二十一章 赌坊命案(五)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017 2019.12.16 16:55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杨忱派去跟踪黄越的人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离案件审结没有几天了,定海公爵府都开始准备办丧事了。管家领尹望的命去买了棺材回来,正指挥六个人将棺材抬往偏厅。仆人们各个屏气敛声,神情凝重,给这笨重漆黑的棺材让出道来。尹清嘉怒气冲冲地疾走过来,问管家:“谁让你买这丧气东西回来的?!”

  “是老爷。”管家怯弱地回道。

  “你把它给我抬出去,”尹清嘉吼道,“我大哥不会死的!”

  管家低眉顺眼站那,不敢动不敢说话。

  “你们把它给我拆了!”尹清嘉命令抬棺材的仆人。

  仆人们取来刀斧,哐啷哐啷,又剁又砍。心知此举是自欺欺人,尹清嘉好不心酸。卫玦到了公爵府,一个仆人告诉他尹清嘉正在拆棺材,他走过去时棺材已经被拆成木板了。

  “清嘉。”卫玦轻声叫道。

  尹清嘉扑到卫玦怀里失声痛哭。卫玦安慰道:“清嘉,是我无能,救不了大哥。”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尹清嘉哭着问,“再过几天我哥就--”

  卫玦用自己的袖子给尹清嘉擦眼泪:“对不起。”

  “王爷---”樊立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此人是杨忱派去跟踪黄越的两人之一,叫方一奎。

  “什么事?”卫玦问。

  “黄越死了!”樊立激动地说。

  方一奎抱拳行礼道:“王爷,功夫没有白费,黄越、萧颉两人果然有问题。”

  “是嘛!”卫玦为之一振,急忙问,“那黄越怎么死了?萧颉那?”

  “黄越被萧颉给杀了,”方奎说,“萧颉被我们抓住了,已经带回鸮卫军营。”

  “走,去鸮卫军营!”卫玦斗志昂扬,大步向前。

  方一奎与另一个跟踪黄越的人刘礼,他们十分地尽心,只要黄越一出家门他们就跟上去。今天,他们跟着黄越到了白鹿医馆,黄越手里还提着一小坛老酒。黄越来到医馆后院与萧颉喝酒,十分开心。方一奎两人为了能听见他们说话就翻入院中,方一奎贴着窗户偷听,刘礼警惕地观察四周。

  几杯酒下肚,黄越问:“后天尹珞就要被砍头了,那个药你能给我了吗?”

  “给,当然会给。”萧颉说,“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不相信我。”

  黄越喜不自胜,端起坛子给萧颉倒酒:“太好了,我儿子可以把拐杖扔掉了。”

  “来,喝,喝。”黄越端起酒杯。

  两人干了又干。

  “到底是谁想让尹珞死啊?”黄越问。

  “跟你说了别好奇,好奇对你没有好处。”萧颉说。

  恰在此时,方一奎他们被一个走进来的仆人发现了。

  “你们是什么人?”仆人大叫。

  方一奎射出飞镖把仆人杀了,紧接着冲进屋抓捕黄越、萧颉。萧颉下手比他们快多了,在他们冲进去之前,萧颉敲碎了桌上一个盛牛肉的盘子,用碎盘子尖刺进黄越的喉咙,把黄越杀死了。方一奎他们与萧颉打了起来,萧颉边打边往卧寝里跑,萧颉跑进了卧寝,将门锁上。方一奎他们破门而入时,萧颉正往嘴巴里塞一颗药丸,吞下药丸后萧颉就束手就擒了。快走出医馆时,萧颉对一个伙计使眼色,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卫玦骑马赶到鸮卫军营,见到的却是萧颉的尸体。卫玦怒问杨忱怎么回事。

  经过是:萧颉一带到,杨忱马上审问他,可是萧颉嘴巴跟上锁似的,怎么打都不张嘴,在卫玦到来之前才断气。

  卫玦感觉就像行走在漫长而黑暗的山洞里,突然,山洞的某处露出一道光。他正向那道光奋力跑去时,这道光却灭了。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他被抓来之前服下了一颗药丸,估计那药丸有毒!”杨忱双拳紧握,右脚一跺,脚下的地砖裂开了。

  卫玦蹲下去,盯着萧颉的脸,眼睛仿佛有团火在燃烧:“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路?你背后还有什么人?”

  “王爷,这件事情要不要禀告皇上?”樊立问。

  “死无对证,无凭无据,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出来,当然不能让我父皇知道,我父皇要是知道,茜妃和梁贇也就知道了。那他们还不趁机造谣说我们为了救尹珞故意杀了两个人来背黑锅。”

  “我们抓萧颉时街上很多百姓看见了,怎么办?”方一奎问。

  “黄越不是被萧颉杀了嘛,”卫玦说,“明天您们鸮卫军发个告示:就说萧颉好赌,欠下巨额赌资,黄越上门讨要,发生了争执,萧颉一怒之下杀人,被店里伙计举报。”卫玦捏着下巴又想了想说,“萧颉知道杀人之罪难逃一死,被抓后就自尽了。”

  “难逃一死的是珞表哥啊!”杨忱哀叹道。

  卫玦告诉杨忱让他加强对翊城监控,街头巷尾多布置些暗探,遇有可疑的人,立即抓捕审问。鸮卫军可以抓捕审问,但没有判刑之权,鸮卫军抓到的人最后要移交到翊城府去。尸体如果十日内无人认领,也由翊城府来处理。萧颉的尸体上盖着席子,留在鸮卫军营里。

  深夜,近破晓之前,万籁俱寂。街上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里的烛火都烧尽了。有三个黑衣人行进在黑夜之中,他们抬着一个大麻袋,麻袋沉甸甸的。此时正是鸮卫军巡逻士兵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三个黑衣人顺利地来到鸮卫营的后院,一人先翻上墙,另外两个托举起麻袋,墙上的人把麻袋拉上去。为了减轻声响,他抓住麻袋尽量靠近地面才放手丢下。

  三个黑衣人抬着麻袋来到了无人看守的停尸房,推门进去。一人解开麻袋,麻袋里也是一具尸体。一人往萧颉的嘴里塞进一小颗丸子,三人合作脱下他的外衣,脱下的外衣再给尸体穿上。他们把尸体抬到萧颉躺过的台子上,最后,背上萧颉里开。

  萧颉在黑衣人的背上就醒了,轻声说:“放我下来吧。”

  背萧颉的黑人停下脚步,小心地把萧颉放下地:“这么快就醒了。”

  萧颉和三个黑衣人跃过围墙,离开了鸮卫军后院。四人飞檐走壁,最后跃进了瑞念云的小院子里。屋里亮着灯。萧颉轻敲门,门马上开了。

  四人进屋,三个黑衣人拉下蒙面黑布:原来是楚天青父子三人。

  “总算回来了,辛苦你们了。”瑞念云一面倒茶一面说。

  “这乞丐还真是沉。”楚台风一口喝光了茶,又倒了一杯接着喝。

  楚江秋先递一杯给楚天青,自己再喝。

  瑞念云端了一杯给萧颉,萧颉摆摆手:“我现在还不能喝水,还要等两个时辰。”

  “叔公,你的闭气丹真厉害,”楚江秋说,“刚才摸你身体又凉又硬,真的跟死了一样。”

  “你们再晚点来,我就真要死了。”萧颉苍白的脸上显出后怕的表情。

  “你的医馆已经被封了。”楚台风说。

  “医馆封了是小事,”楚天青对萧颉说,“就是以后你不能出头露面,没自由了。”

  “卫玦怎么会盯上你的?”瑞念云慌张道,“难道他早就怀疑上你了,那我们不都危险了嘛!”

  “不要紧张,”楚天青说,“不会怀疑到你这里来的,颉兄去问诊的人家多了。”

  “鸮卫军肯定会管得更严了,”瑞念云说,“你们以后白天就不要来宴海楼了,以免引起怀疑。”

  “如果白天非得要来,只能先易容了,”楚天青说。

  “对的。”瑞念云说。

  “都是我大意了,”萧颉说,“告诫过黄越不要再来我的医馆,他就怕我不给他药。”

  “该是我们自己做件事情的时候了。”楚天青说。

  “怎么做。”瑞念云问。

  “让灼灼把姮儿嫁给马渡,”楚天青说,“杨忱肯定会气得找马渡决斗去,到时候一定会打得天翻地覆。”楚天青笑起来,“这样杨忱的鸮卫军统领位置就不保了。”

  “爹,你真的要把姮儿嫁给马渡?”楚江秋着急了。

  “看某个人给吓的。”楚台风讥笑道。

  “当然不会,”楚天青说,“此计策只是把杨忱拉下马。杨煜欠下的债让他的儿子也还点。”

  “你确定杨忱会中计?”瑞念云问。

  “肯定会的,”萧颉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我们云燕的美人。”

  楚天青拍拍楚江秋的肩膀:“江秋,等大业成后,不,只要拿下南安后,爹就给你和姮儿办喜事。”

  “真的?!谢谢爹!”

  “姮儿好像挺喜欢杨忱的。”楚台风故意泼楚江秋冷水。

  楚天青冷下脸骂道:“台风,你可以闭嘴了,一点没有当哥的样子。”

  萧颉被抓后,他的心腹伙计就跑去给瑞念云报信。瑞念云得到消息就让邢严肃(老邢)去了威虎将军府(装成送柴火的)。为了救萧颉,楚天青让府里的仆人在翊城找了个乞丐,给乞丐吃了掺有化尸粉的大肉饼,乞丐死了。楚天青他们带着乞丐的尸体换回了萧颉。

  

第二十一章 赌坊命案(六)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194 2019.12.17 16:45

  第二天,鸮卫军营的停尸房里传出一股恶臭,士兵们莫名其妙,昨天才死的人怎么就臭成这样。两个士兵捂住口鼻进去查看。台子上有许多血水流到地上。他们掀开草席,尸体骨肉分离,肉烂成泥,面目全非,脸已成骷髅,其状狰狞骇人,连衣服都烂出破洞。他们吓得撒腿就往外跑,呕吐不止。他们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地报告了杨忱。杨忱去看了尸体都被吓得不轻。卫玦知道后非要亲自去看一眼,结果吐得比在落凤谷天上飞了一圈还厉害。

  杨忱下令把尸体烧掉。卫玦惊恐疑惑:萧颉干嘛要把自己毁成这样子?他在保护幕后的什么人?他和他后面的人潜藏在翊城多久了,他们最终目的是什么?

  “萧颉会不会是东海盟军余孽?”杨忱怀疑道。

  “东海盟军余孽干嘛要这样拐弯抹角地害尹珞?”卫玦说,“他们要害也会害定海公,或者去害大皇兄。”

  卫玦暗自怀疑:大皇兄,难道是他在搞鬼?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万一不是呢,我是不是太小心眼儿了。

  卫玦惶惑不安,面色严峻:“翊城暗藏着一股可怕的势力。背后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这不会紧紧是个开始吧!”卫玦打了个冷战,“杨忱,我们一定要把萧颉背后的人查出来。”

  杨忱很懊丧,提不起劲,哀叹一声:“明天络表哥就要处斩了。本以为能从黄越这里查出点什么,好救他。我们对不住他。”

  关进监牢之后,尹珞时常彻夜难眠,人也一天比一天瘦,脸颊都凹陷了。明天就要死了,他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盯着栅栏,惶惶然,渴望能有个亲友的身影缓缓而过。好几天了,一个亲友都没有来过。他紧贴墙壁坐着,此时冰冷的墙壁也能给他些许慰藉。隔壁的犯人突然咳嗽了一下,他惊得全身一抖,然后就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狗一样爬到墙角缩成一团。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死亡恐惧折磨着他,有时候愣上半天,时而呜呜地哭泣,时而暴跳如雷狂躁不安,以骂人来发泄恐慌,他骂隔壁的犯人,骂狱卒,骂来送饭的人,就算他骂得再凶都没有人敢回嘴,这简直把逼疯。

  尹珞并未像其他杀人犯一样戴上镣铐,每天的伙食也是最好的,而且伙食是一天比一天好。他觉得越来越可怕,那些鸡鸭鱼肉不是给他强身健体的,是来催命的。今天中午还多了酒,他意识到已经走到了绝境,鬼门关就要到了。恐惧难当,他掀翻了饭菜,操起酒壶砸向栅栏,噼里啪啦,吓得送饭的人落荒而逃。砸完东西他还不解气,乱扯头发衣裳,嘴里骂骂咧咧胡言乱语,公爵府里的人,他一个个骂过去,单小七、尹清嘉、尹清雪、尹望,甚至连卫玦也骂了。他那模样像极了久困在笼中发狂的野兽,近似癫狂。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累得睡着了。

  监牢里没有窗户,四面高墙,阳光从过道上带格子的天窗射进,只能从光线的射进的角度判断时辰,今天偏偏是个阴天。尹珞蒙头躺着,被子是尹清嘉送来的,面对监牢里的黑暗,他宁可罩在带着香气黑暗中,回忆家人,回忆他放浪形骸的美好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尹珞听见铁链被解开的哗啦哗啦声。他撩开被子露出头,监牢里亮起了火光。他抬头眯眼仔细一看,原来来的人是尹望。狱卒离开前把火把插进墙上的铁环里。尹望没有马上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外,盯着尹络,眼中燃烧着怒火。尹望的脸是久经沙场军人所特有的刚毅,脸上的皱纹是经受几十载战争洗礼,让人肃然起敬的荣誉。在火把光焰的照耀下,他的脸呈现猪肝色,两手紧握,两只大脚支撑着他高大魁梧的身体,如同一头发飙前的公牛。

  尹珞不寒而栗,仿佛他爹的铁拳随时要向他砸来,砸得他脑浆迸溅,铁脚把他的腿骨踢得粉碎。尹络手脚并用爬到墙角里,拼命往里挤,就像要把自己塞进墙角里,抱住头哀求道:“别打我!别打我!”

  尹络的可怜样让尹望动容了。他面部的表情柔和下来,抬脚走进牢门。

  “珞儿别怕,爹今天来给你道歉。”尹望百爪挠心,声音颤抖,走过去拿开尹珞护住头的双手,“珞儿,你恨爹吧?”

  尹珞不敢正视尹望,摇头,摇得很快。

  “这几天爹在想---”尹望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停了一会儿,“爹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将门不一定非得出虎子,是爹的错,是爹的错,爹从来没有好好正视你。”

  尹珞转过脸,惊诧的眼睛里一颗颗泪珠流淌下来,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尹望嘴里说出的。从尹珞懂事起,尹望从来没这么和气地跟他讲过话,都是一脸严肃。父子俩许多年的隔阂与积怨冰消瓦解了。亲人之间有时候就像大海上船头相反的两只小船,各自都有希望去的方向,却被绳子连住。你往左我往右,谁都不肯掉头。直到有一天绳子被拉断了,小船在风浪里飘摇,怎么也找不到彼此。

  “爹,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啊!”尹珞跪下磕头,哀求道,“出去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尹望仰头垂泪,与尹珞相对而哭,久久说不出话。

  尹望平静下来说:“络儿啊安心去吧,下辈子你我如果有缘,就做一对平凡的父子,住在乡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爹,我真的不想死啊!”尹络涕泪横流。

  “我们尹家世代忠良,只有战死沙场的,没有上断头台的。孩子啊,”尹望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到地上,“给自己留个全尸,为尹家留下尊严,做一个敢作敢当的汉子,堂堂正正去见先人。”

  尹珞失声痛哭许久。尹望拨弄好他凌乱的头发,整理他乱糟糟的衣裳。

  尹络跪着下,头磕了又磕:“爹,我是不肖子孙,有辱门楣,辱没了先祖。我无脸见先人,爹我死后,你别把我葬进祖坟,我不配。”

  尹望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扭头走出牢门。尹望走后,尹珞一直跪着,不哭不闹,面如死灰。过了许久,他伸手拿起了匕首,又胆怯地放掉。不知跪了多久,墙上的火把的火焰越来越弱了。

  尹望带着匕首进牢房本想亲手杀了尹络,但实在下不了手。

第二十二章 杨忱的烦恼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533 2019.12.18 18:10

  睿王府花园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草香,苗圃中是精心栽种的粉色,黄色、红色、三种色彩的玫瑰花。被海棠树和樱花树包围的涟漪小筑更是美如仙境。卫玦牵着寒月白的手漫步于树阴下柳树旁,赏花谈笑。他们走到水榭里坐下,执手相看,他在她手背上留下深情的一吻,她含羞带笑,沉浸在美好的幸福之中,眼里只有彼此。尹络死后,尹清嘉忙着往返于王府和公府。今天她又要去公府了,想来跟卫玦说一声。她走到通往水榭的拐角处,这一幕就像箭一样射进她的心里,她真想冲上去阻止他们再亲昵下去,这样冲动的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此时她恨极了卫玦和寒月白,尤其是卫玦,去公府待不上两个时辰就急着回来和寒月白亲热。尹清嘉收回愤懑的目光,飞似得跑开。

  卫玦为了留住寒月白也是想尽办法,一有空闲就来小筑陪她。甚至不惜装病,装可怜。有一次,寒月白又向他提出到翊城之外的地方去寻找凤血珠,第二天他到一个交情不错的太医柳一进那里弄了药,去小筑前吃下,一走进门鼻子开始流鼻血,为了装得严重点,居然假装晕倒,可把她吓坏了。然后他派人把和他串通好的柳一进请来,让柳一进告诉她,没有赤厝草彻底解毒,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了,随时会死。

  卫玦的目的达到了,寒月白心情沉重,表情忧郁。

  “含有一百多颗黑蛇元丹的万延丹这么快就不管用了。”寒月白说,“我师傅说能让你活个十年的。”

  “万延丹在身体里会慢慢耗尽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卫玦躺床上,装出气虚的样子,“赤厝草是音信全无,估计我熬不到十年就会死。你应该相信我派出去人,你就安心地呆在我身边,你一说走,我就心口疼。”

  其实,卫玦早就打好主意了。他不但要尽早娶了寒月白,还要早点让她怀孕生子,有了孩子她自然而然地就离不开了。等到两年后,他再若无其事地带着寒月白回落凤谷。那时凤琝已不在,他也不用说出秘密,寒月白也不会怨恨上他。

  卫玦装病时,尹清嘉正好回来。一回来侍女就对她说卫玦晕倒了。尹清嘉急忙往小筑赶,边走边对方菊竹说:“王爷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也许是太累了。”方菊竹说。

  尹清嘉来了,卫玦还得继续演戏,皱起眉头装难受:“王妃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爹他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不苟言笑,不愿见客。”尹清嘉一脸忧愁。“你怎么会晕倒的?”

  “海珍珠的毒变厉害了呗。”卫玦漫不经心地说。

  “那怎么办啊?”尹清嘉慌忙问。

  “赤厝草到现在也没有个信,听天由命吧。”卫玦说,“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应该多陪陪你爹。”

  在尹清嘉听来,卫玦的话听起来是好意,实则是嫌弃她碍事,尹清嘉很伤心,不是滋味,顿了一下,说:“我也是想多留几天陪着爹,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神不安起来,总觉得王府里有事情发生,所以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没有想到你晕倒了。”

  “王妃和王爷多年的夫妻,早已心有灵犀了,”方菊竹插嘴,“王妃心里无时无刻不装着王爷。”

  “要两头记挂,辛苦王妃了。”卫玦说。

  寒月白安静地站着,从表情上,卫玦判断不出她是否心生醋意,他倒是希望寒月白吃醋。

  这时小竹进来禀告说杨忱来了。

  杨忱一进来,卫玦就调侃道:“本王一病他就来了,又一个和本王心有灵犀的人。”

  “我是想找你喝酒的,”杨忱不解其意,实话实说,“看来这酒是喝不成了。”

  “你和你哥吵架了吧?”尹清嘉直言不讳道。

  “没有,你听谁说我们吵架了。”杨忱嘴上否认,但是他的神情却很渴望知道尹清嘉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公爵府回来的路上被康夫人叫住了,”尹清嘉对卫玦说,“她热情至极,对我说以后就要和她成亲戚了。”

  “哪个康夫人?”卫玦问。

  杨忱站在水晶帘子外,捂住脸,很是无奈。

  “就是晏尚书的妹妹,她说杨家二公子与她女儿很快就要喜结连理了。”尹清嘉说。

  卫玦惊得差点忘记了在装病,爬起一半才想起来,又猛地倒下去。寒月白和尹清嘉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扑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我是太意外了,替忱弟高兴。”

  “你是不愿意成亲吧?”寒月白问。

  “你看他那德行就知道他不愿意啊。”卫玦说。

  “我哥不但强迫我相亲,见一个个我不喜欢的女子。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自作主张把亲事给定了。”

  “忱弟你也该成家了,”尹清嘉劝道,“你是不可能娶她的,把不切实际的念头打消掉。”

  “你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来错地方了。”杨忱甩袖子,甩脸子,转身要走。

  “站住!”卫玦命令道。

  杨忱乖乖地退回来站好。

  卫玦要坐起来,尹清嘉拿了两个枕头塞到他背后,让他靠着。

  “一说这事你怎么就跟长了刺似的,”卫玦教训道,“那有大统领的样子。”

  杨忱比卫玦小一岁,只要卫玦一凶,他就变成了挨训的小孩子,卫玦骂他的效果比他哥管用,但是卫玦极少骂他。

  “你求亲都被妘贵妃拒绝过一次了,”尹清嘉对杨忱说,“还想丢人啊?”

  “秦姮快到出宫的年纪了吧?”卫玦问尹清嘉。

  “我不清楚。”

  “她二十二了,到了被放出宫的年纪了。”杨忱说。

  “你哥和妘贵妃那里我去说,”卫玦劝道,“你也退一步,娶晏尚书外甥女为妻,纳她为妾。”

  杨忱歪着头,不答应。他不想这么快和杨慎和解,也根本不喜欢康小姐。他与康小姐见过面了,纯粹是为了给晏尚书面子。

  “就算她到了出宫的年纪,”尹清嘉说,“那妘贵妃也不一定会放人啊。”

  “我去和她要人,”卫玦说,“我的面子她总得给吧。她宫里的一个宫女能入侯门那是多大的荣幸。”

  “秦姮长得美,人又亲切,你好眼光,”寒月白走出水晶帘子,竖起拇指,“你们郎才女貌很般配啊。”

  第一次有人这么支持赞美他的爱情,杨忱很开心,没羞没臊道:“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难得你实话实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杨忱激动地拍了一下寒月白的肩膀。

  卫玦不高兴了,拉长脸:“谁和你是朋友。”

  “瞧我这张没有把门的嘴。”

  “我很佩服你这么多年的坚持,“寒月白说,“如果纳秦姮为妾你们就能在一起,如果你非要娶她为妻,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结果可想而知。是在一起重要还是名分重要?”

  杨忱犹豫着,思考寒月白的话。他不想回侯府,回了侯府就无法冷静下来,所以暂时在王府住下。

  到了晚上,寒月白叫卫玦回去,到尹清嘉那里去。卫玦耍赖说他还病着呢,怎么能赶病人走。

  “我看你好多了,晚上没少吃。”寒月白说。

  “我喜欢在你这。”卫玦牵起寒月白的手。

  “回她那里去吧,她失去了亲人,你的陪伴才能抚慰她的心。她现在比我需要你。”

  “你真让我去她哪里,你不吃醋啊?”

  “她先到我后来,我总感觉是从她身边抢走了你。”

  “那我走了。”卫玦吻了吻寒月白的额头。

第二十二章 公主来访 (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699 2019.12.19 17:46

  在宫里,卫玦偶然听礼部的官员说,北由国的那支荹花公主来了,中午到的,已经住进了驿馆。卫玦很是讶异,难道她是为了当时他一句客套的邀请而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朋自远方来,好好招待吧。人家中午刚到,就让她好好歇息下,明天再去拜访她,他这样决定好了,处理完政务,也无其他要紧的事情,他就回王府了。回到王府,去了趟小筑,寒月白和白蒹葭看捶丸比赛去了还没有回来,他便回书房看书去。

  虽然厌恶长途跋涉,但却爱看游记类的书,自己懒得动,就看看人家去了哪儿,各地的风物如何。他手上翻的《山川志》是南安有名的旅行家范成写的游记。他刚翻了几页,就有仆人进来禀告:北由国的那支荹花公主来了。

  贵客到了,卫玦让仆人去禀告尹清嘉,让她和他一起去迎接。

  卫玦边走边对尹清嘉讲述,他是如何和那支荹花结识的。尹清嘉听完,感觉不妙,一个更强大的敌人来了。

  那支荹花早已下了马车,等候着。嬷嬷满雅、侍女阿朵站立在她身后。

  一脚跨出门槛,卫玦就抬手作揖,满脸笑容:“贵客,稀客,荹花公主,久违了!“

  尹清嘉含笑站在一旁。那支荹花向卫玦行了北由礼,说:“我来的突然,还请见谅,”然后她看着尹清嘉说,”这位美人一定是睿王妃吧。”

  尹清嘉听了美人二字好不受用,笑颜如花:“荹花公主快里面请。”

  跟那支荹花来的侍女们从马车上搬下来四个箱子,跟在后面进了王府。

  那支荹花落坐,尹清嘉接过侍女端上来的茶,捧给那支荹花,那支荹花起身,双手接住:“王妃亲自端茶,真是不敢当啊。”

  “荹花公主什么时候到的翊城?”尹清嘉问。

  “中午到的。”

  “中午才到,公主您应该好好歇息才是啊。”尹清嘉斜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卫玦。

  “我在北由听说睿王爷出事了,真是不敢相信睿王爷会遭遇不测。后来又听说王爷他获救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太阳神保佑啊!”那支荹花低头,双手交叉胸前,很是虔诚,“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乌里布,前些日子就突然冒出来要出来走走的想法,所以就一路南下,来到了翊城。睿王爷,我们是朋友吗?”(乌里布北由帝都)

  “当然是啦。”卫玦说。

  “您是我在南安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来看望你了。”

  “多谢公主惦念。”卫玦颔首。

  “睿王爷你的故事,在北由传的很神奇。我很想听听原版啊.”

  “那里是什么神奇的故事,简直是糟糕透顶----”时隔四个多月卫玦又一次讲起了他那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故事。

  “原来如此,救你的那个姑娘在哪儿?“那支荹花问。

  “出去玩去了。”尹清嘉说。

  “好像见见那位勇敢的寒姑娘。”说完,那支荹花站起来,示意捧着盒子的侍女上前,她亲手打开盒子,第一个盒子里面是鹿茸,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人参,第三个盒子里面是肉苁蓉。

  “这些都是北由特产的药材,给睿王爷补补身体。”那支荹花说。

  卫玦表示感谢。

  然后她打开第四个盒子,第四个盒子比较扁,盒子一打开,光芒四射。

  卫玦和尹清嘉不禁朝盒子走过去。

  “这是太阳湖的金珍珠,我让工匠做了件云肩,送给睿王妃。”那支荹花介绍道。

  金珍珠闪烁着如同太阳一样的光芒,每颗金珍珠就如同一个小太阳。尹清嘉是见过奇珍异宝的,她也听说过太阳湖的金珍珠,以为和普通的珍珠无异,就是颜色是金色的罢了。此刻,她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想象自己穿上云肩的样子,万众瞩目,妘灼灼都被她比下去了。卫玦和她一样的表情。

  “荹花公主,这么贵重的礼物,无功不受禄,”尹清嘉的目光牢牢地被金珍珠云肩吸引住了,“我怎么好意思收下。”

  那支荹花取出云肩,亲手给尹清嘉披上:“稀世珍宝配美人,才更显珍贵。”

  “王妃你太美了!您是南安国最美的人!”方菊竹双手握在一起,赞叹道。

  王府里其他侍女也同方菊竹一样感叹,纷纷赞美尹清嘉。

  尹清嘉披上金珍珠云肩,整个人金光璀璨,熠熠生辉,仿佛是仙女下凡。

  “美,真是美!”卫玦赞叹道,“荹花公主,上次我收了你的龙晶铁短刀,还没回赠礼物,这次你又送来金珍珠云肩,这些都是北由的稀世之宝,我都想不好用什么回赠了。”

  “王爷不一定要用什么奇珍异宝作为回赠的。”那支荹花对卫玦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那支荹花这句话戳进尹清嘉敏感的心里,她解下金珍珠云肩放进盒子里,回椅子坐下,脸上依然带笑:“荹花公主请坐,您准备在翊城玩多久啊?”

  那支荹花坐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归期未有期,也许就在翊城待上一辈子呢。”

  “真没想到荹花公主生在北由却如此热爱南安,”尹清嘉亲热地抚摸了下那支荹花的手背,“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留意,为你寻个好婆家,你就可以安心地一辈子留在南安。”

  “婆家是什么?”那支荹花问尹清嘉,又瞧瞧卫玦。

  “婆家在我们南安的意思就是给你寻个好丈夫,把你嫁出去,这样你就永远留在翊城了。”尹清嘉对着卫玦笑,“是吧王爷。”

  卫玦不知道两个女人之间已经刀来剑往。老实回答道:“是的,荹花公主在翊城人生地不熟,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多谢睿王爷。寒姑娘怎么还不回来。”那支荹花朝外望望。

  “公主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吧,“卫玦说,”等会儿她就回来了。”

  那支荹花本想留下,可是身体不争气,在卫玦说话就觉得头晕,她只好说:“上午一路颠簸,害得我没睡好,现在感觉困倦,”她站起来,“我想回驿馆休息下。”

  卫玦和尹清嘉也站起身,卫玦说:“马车上是无法安稳睡觉的。身体要紧,公主你要好好休息,这样才能玩得尽兴。”

  卫玦和尹清嘉把那支荹花送到门外,正巧寒月白回来了,她和白蒹葭边走边咯咯笑,讨论捶丸比赛的事,很是快活。

  “月白,来见见荹花公主。”卫玦大声说。

  眼前这个身着华丽异域装束的公主,一下子把寒月白吸引了,她目光一直驻留在那支荹花的衣裙上,走上前。

  “这位就是寒月白姑娘。”卫玦给她们俩相互介绍,“这位是北由来的那支荹花公主。”

  她们互相行各自国家的礼仪。

  “刚才还念叨你呢,你就回来了。”尹清嘉说。

  “荹花公主远道而来,”卫玦说,“月白,以后陪公主逛翊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寒月白答应地很爽快。

  “寒姑娘长得清丽可爱,人又活泼,真是个好玩伴呢。”那支荹花说,“我先回了,改天约你。”

  那支荹花仪态端庄,走上马车都是那么地优雅。

  钻进车门,那支荹花的脸上就显出不悦之色。

  马车哒哒哒地走了。

  “怎么突然来了个北由的公主啊?”寒月白问。

  “她是我出使北由时认识的。”

  “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出使北由还认识了个公主。”寒月白口气里带着醋意。

  “哎呀----”尹清嘉叹口气,故意说给寒月白听,“王爷您这一路北上,还带招蜂引蝶的,不知道哪天又来个什么公主之类的。”

  “人家来做个客,你就往歪处想。”卫玦说。

  “千里迢迢来做客,没有那么简单吧。”尹清嘉眼睛斜瞅着卫玦。

  寒月白已经撅起嘴,拉下脸,卫玦决定不去小筑找没趣了。

  “你们女人怎么一个个都是这样。”卫玦登上台阶,跨进门槛,用不在乎的语气说,“我回书房继续看书了,这个公主一来把我看书的兴致都给打断了。”

22-3第二十二章 公主的暗恋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715 2019.12.20 16:23

  那支荹花公主是北由皇帝那支真鸿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们生母早亡,两兄妹相依为命,那支荹花从小就懂事乖巧,但是体弱多病,身形单薄,不似其他北由女子那般丰乳肥臀。那支真鸿非常疼爱她,今年正好十八待字闺中。那支真鸿早就开始为她物色驸马。北由国的王公贵胄、世子、将军们大都面相刚毅,宽肩厚背,性格彪悍鲁莽,争强好胜;她没有一个看上眼,说他们只知道舞刀弄枪,各个都像草原上的麝牛。那支真鸿登基大典那天,卫玦穿一身银白色的锦绣衣袍,高挑挺拔,英俊儒雅,就像一只仙鹤降落在一群麝牛群中;她挪不开眼,一见难忘。

  此后,卫玦的身影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竟然派人每日跟踪卫玦,看他都在乌里布做些什么。回来的人必须向她报告卫玦的一言一行,什么时候出门,在街上买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

  连边觉察到有人跟踪,加强保护戒备;还向那支真鸿报告被人跟踪的事。那支真鸿怕出事,就派人把跟踪卫玦的两人抓了。一问才知道原委。那支真鸿亲自到那支荹花宫里去。

  “小妹,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派人跟踪那个卫玦?”那支真鸿温和地责备道。

  那支荹花满脸通红,羞怯难言。

  “要是让他知道跟踪他的人是你派去的,多伤你的声誉啊。”

  那支荹花咬牙不说话,眼里泛起泪光。旁边的嬷嬷满雅焦急了,很想开口。

  “你到是说话啊,哭什么!”那支真鸿急了,声音跟着大起来。

  那支荹花哭了,低头抹泪,跑进卧寝,关上门。

  “皇上---”满雅开口,小声地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那支真鸿。

  那支真鸿不愿意唯一的妹妹远嫁他国,于是轻轻推开门,进了她的卧寝,劝说她趁早放弃这个想法。

  “哥哥是为你好,远嫁他国,山高路遥,你身体差,哥哥无法时时照顾到你,怕你受欺负,想见面也不能说见就见。”

  那支荹花不说话,一直都是那支真鸿在讲。

  “你啊,你啊,一点也没有我们大草原女子泼辣的性格。听说他那个王妃很厉害的,成亲许多年,他都未敢纳个侧妃。”

  临走前,那支真鸿嘱咐满雅多劝说那支荹花,说:“她刚起心动念,现在灭掉她心里的火苗还来得及。幸好,再过三天他就回去了。”

  倔强的种子埋藏在柔弱的身体里,只等着一束阳光照进,就发芽了。打听到明天卫玦会去太阳湖游玩,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支走满雅,赶在卫玦之前出发去太阳湖。大约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时,她叫马车夫停车,命人在前路旁挖个深坑,再把马车赶过去让车轮陷阱去,不止车轮陷阱去,整辆车都歪倒了。一切就绪,她紧张地等着卫玦的马车到来,心里一遍遍地琢磨着见到卫玦时,她该怎么样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是热情奔放,是温柔沉静,还是曲意逢迎---

  她徘徊在马车旁,期盼着卫玦马车出现,从来没有这么焦急过。

  那支荹花十指交叉,紧握住,打定主意:“对,本公主要热情奔放,这样才能给他留下美好的印象。”

  大概两刻时后,卫玦的马车来了。

  “公主,他来了!”侍女阿朵开心地指着马车说。

  那支荹花回头望,卫玦的马车还只是个小点点,她就开始慌张了,问侍女:“本公主的妆容漂亮吗?衣裙怎么样,得体吗?头发,头发没有乱吧?”

  侍女握住那支荹花纤细的手,给她打气:“公主您今天美的就像太阳湖边的金莲花。太阳神会保佑您的!”

  侍女的话大大地增强了那支荹花的自信。

  卫玦的马车到了,连边跳下马询问那支荹花,是否需要帮忙。阿朵告诉连边这是那支荹花公主,要去太阳湖游玩,不想马车陷阱深坑里了。卫玦闻声下马,客气地请她上他的马车,他骑马,可以一路同行。她紧张到木讷,连话都不会说了,都是侍女阿朵提醒她说话。

  上了马车,那支荹花还是不敢主动说话。阿朵急了,撩开一点车窗帘,小声地提醒:“公主,您快说点什么啊,快和他搭话啊,再不搭话,太阳湖都要到了!”

  “说什么,说什么,本公主说点什么---”那支荹花按着胸口,好想把里面乱跳的心按住,“都怪你,乱跳什么,害本公主说不出话!”

  等到心跳动地不那么厉害了,那支荹花拉开车窗帘,神情羞怯:“睿王爷,今天真是好巧啊,谢谢您了。”

  卫玦回眸一笑。那支荹花立马把头底下去,仿佛遇上了太阳耀眼的光芒。

  “很高兴遇到荹花公主,您能坐我的马车是我的荣幸。”

  那支荹花被卫玦的回眸一笑给迷倒了,心又乱跳起来,她得喘上几口气,才能重新和他说话。

  “睿王爷,过两天您就要回南安了,您---会想念这里吗?”那支荹花问。

  卫玦手指着天空:“瞧,你们北由的天空是多么的辽阔蔚蓝,我在北由这些日子都觉心都变宽了。听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在太阳湖里看见九个太阳。”

  “能看见九个太阳的人,不是靠运气好,是太阳神喜欢谁,就会让谁看见九个太阳。”

  “那公主您看见过吗?”

  “看见过,小的时候看见的。一般人只能看到两个,有的人一个也看不见。”

  “不知道太阳神喜不喜欢我啊,好期待。如果太阳神不喜欢我,我今天在公主面前就丢脸了。哈哈哈哈---”

  卫玦开朗随和。那支荹花不那么腼腆胆怯了;越聊越开心,她渐渐放松,落落大方起来。

  “可惜啊,如果你春天来,太阳湖边会开满鲜花,像花海一样,美极了!”

  “都开些什么花啊?”

  “有金莲花、银莲花、芍药花、山丹花、还有黑色的藜芦花。”

  “黑色的花,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

  “那你明年春天之前你再来啊,来了就能看到了。”

  “来一趟北由可不容易啊,我也不是什么爱花之人。”

  太阳湖很大,目所不能及。湛蓝的天空,湛蓝的太阳湖,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湖。水天相接处是水平的一条线,白云堆砌其上,远远望去好似雪山。湖水清澈,岸边的水比较浅,石头和小鱼清晰可见。大群的绵羊在啃食湖边青草,野马群悠闲地漫步。太阳湖是北由的神湖,据说太阳神就住在这里。每天都有人去朝圣,在湖岸边跪拜,祈求好运,保佑家人平安健康。

  卫玦被惊艳到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哇---好美啊!这里的空气都甜的。圣洁,宁静、祥和,与世无争,能净化人心。太阳湖太美了,真是叹为观止!”

  连边一路严肃,警惕四周,此时,他全身放松下来,感叹:“我有一种见到大海的感觉。”

  那支荹花向连边露齿一笑,说:“太阳湖又叫太阳海。”

  “末将的比喻真是恰当,哈哈哈---”

  他们漫步湖边,谈天说地,很是投机。九个太阳一直未出现,那支荹花叫卫玦别急,九个太阳一般午后才出现。中午他们席地共餐。卫玦向那支荹花敬酒,那支荹花喝下后,连连咳嗦。她是不能喝酒的,但是不想拒绝卫玦的美意,与思慕之人同饮,她求之不得。她说要为卫玦献歌一曲。

  “能听到公主动人的歌声,我真是三生有幸。”

  那支荹花开腔了,人虽瘦但音域低沉,长长的调子从她的胸腔发出,悠长、徐缓、悠悠远远,好似宽广的湖面,一望无际的草原。

  虽然一句没听懂,卫玦听得认真,表情陶醉。一曲唱罢,那支荹花额头上都出汗了。

  众人热烈鼓掌。

  “可惜,我听不懂歌词,不过好像是支情歌吧,里面饱含了深情和思念。”卫玦说。

  “睿王爷真是聪慧,这就是一首情歌,”那支荹花含羞讲道,“是讲一个姑娘思念在远方的心上人。”

  “好听,北由的歌曲真是别有韵味。”连边说,“听了---听了有一种---哎---读书少,嘴巴就笨。”

  那支荹花和她的侍女们咯咯笑。卫玦也跟着笑。

  正好午饭后,天上的太阳变大变得耀眼,万丈光芒投射到湖面上。湖面出现了九个太阳,神奇的是,湖面九个太阳又慢慢移动到湖面上方,一个个排开,状如拱桥。卫玦看到了九个,那支荹花也看到了九个,连边看到了四个,那支荹花的侍女阿朵看了三个。南安的人都大呼神奇!

  返程路上,卫玦骑马,那支荹花坐车,卫玦一直把她送到皇宫门前。

  “王爷,末将觉得这公主喜欢你。”连边笑着说。

  “有嘛,本王没觉出来,你啊,别把人家的热情当多情。快回驿馆吧,天都黑了。”

  那支荹花的心情如同晚霞那么灿烂。她脚步雀跃,走几步就转圈回旋,裙摆旋转飞起。

  “公主您慢点。”阿朵笑着提醒。

  那支荹花霍然回身,抓起阿朵的手,问:“本公主今天表现的怎么样?能给他留下美好的印象吗?”

  “能----”阿朵的表情非常的认真,“他听公主您唱歌时,那陶醉的样子比皇上听您唱歌时还要陶醉。”

  “真的啊!”那支荹花舞起臂膀,扭动腰肢,转动身体,裙摆旋转起来,快乐的好似要飞起来。

  第二天,那支真鸿派人告诉卫玦说,跟踪他的人抓住了,经过审问,那人只是想偷卫玦的财物。

  最后一天的早晨,使团马队一切准备完毕,整装待发。卫玦的一只脚踏上车凳,这个时候那支荹花到了。

  卫玦款步过去,向那支荹花作揖行礼。她双手伸直,交叉贴于胸前行北由礼。阿朵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大木盒子。

  “幸好赶得上,没想到睿王爷早就这么就要出发了。”这次见面那支荹花从容了许多。

  “我没想到荹花公主会来相送。”

  那支荹花摆了下手,阿朵上来,将木盒子递到卫玦面前。

  “感谢睿王爷热情相助,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那支荹花边说边打开木盒子。木盒子里面是一把黑色的龙晶铁短刀。

  “这是龙晶铁刀吗?”卫玦惊讶地问。

  “是的,感谢睿王爷的相助。”

  “我只是举手之劳,公主却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

  那支荹花关上盒盖,阿朵把木盒子交给了卫玦身边的随从。

  卫玦看了一眼木盒子,再看着那支荹花,说:“谢谢,谢谢荹花公主的厚礼。”

  “睿王爷何时再来北由?”

  山高路远,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卫玦可不怎么想来了。他说:“有来有往,公主您可以来趟南安啊。您要是来,我一定是个合格的伴游。”

  那支荹花心里乐开花,却问得平静:“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使团出发,卫玦从马车窗里伸出头来,再一次和那支荹花告别。她挥手告别,一直目送,直到使团马队的最后一匹马消失在视线里。

22-4 第二十二章 杨忱的烦恼(二)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3439 2019.12.21 18:09

  这几天没轮到杨忱值夜,晚上他和卫玦聊得很晚才去睡觉。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娶康小姐,为了一个心爱的女人,就得先娶另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进门,做出这个妥协之前的过程是痛苦的。他一直住在王府里,迟迟下不了决心。

  一天,鸮卫军营里跑来一个人,他急着要找杨忱。士兵把他带去见杨忱。

  “罗安!你怎么来了!”杨忱惊喜地叫道。

  “你很久没有联系秦姮姐了,”罗安责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把她给忘记了?”

  “怎么可能忘记她,是她让你出来找我的?”杨忱倒了一杯茶递给罗安。

  罗安推开茶盏,继续质问:“你都准备成亲了,怎么还记得她。”

  “怎么这事情都传到宫里去了?”杨忱愕然。

  “那就是真的了。”罗安更生气了,瞪着杨忱。

  “肯定是康夫人这个长舌妇,见人就说,”杨忱愤然道,“我都没有同意,她就当真了。”

  “看来并非流言,我回去告诉秦姮姐,也好让她死心。这样她也好安心嫁给马渡。”罗安转身就走。

  杨忱抓着罗安的手腕把他给拖了回来,瞪眼问道:“你说什么?秦姮要嫁给马渡?”

  罗安疼地直呲牙,“我的胳膊要断了,好疼!快放手!我疼死了还怎么说话啊!”

  三年前,马渡和杨忱都向妘灼灼提过要娶秦姮,但都被妘灼灼以舍不得秦姮离开拒绝了。一般宫女到了二十二岁只要宫主不强留都可以出宫去。还有三个月秦姮就满二十二了。就在昨天,近水楼台,马渡壮起胆子去了芍华宫。这次他不是娶秦姮为妻,是纳她为妾。妘灼灼很干脆地答应了他。

  杨忱没有想到马渡已经妻妾成群了,还对秦姮贼心不死。杨忱急得团团转,为自己的拖拉而后悔不迭。他决定马上进宫。

  到了宫门口杨忱跟守卫宫门的金刀卫说他要求见妘灼灼,一个金刀卫答应他去禀告,可是有去无回。杨忱知道是马渡在搞鬼,这皇宫是进不去了,他虽然怒气填胸,但不敢在皇宫闹事,只好先按耐住火气,回了鸮卫营。回到鸮卫营后他就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马府。这是一封决斗信:他邀马渡明天到翊城外的杜鹃山决斗,如果他输了马渡可以把他杀了;如果马渡输了,马渡就得放弃秦姮。第二天,他一早就到了杜鹃山,一直等到下午都不见马渡的人影。于是,他又赶回翊城,直接到了马府找马渡。马府的仆人骗他说马渡今天值夜不回来了。

  杨忱明白妘灼灼已经答应把秦姮许给马渡了,马渡已经高枕无忧,没有必要再和他明争暗斗。只要再拖几天,秦姮就要进马府的门了。晚上睡觉时,他做梦了,梦见秦姮被送到马府,头上还盖着红盖头。秦姮跨进了马府的大门,转过身,掀起红盖头对着他流泪。做完这个梦后,他再也睡不着了,内心被恐慌充塞。他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第二天天才刚亮他就提枪跨马赶去马府。一直等到马渡出来。

  “杨将军大驾光临,快请进。”马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忱冷言冷语:“我不需要进去,你干嘛老是躲着我,你怎么不去杜鹃山?!”

  “什么杜鹃山?我干嘛要去杜鹃山?”马渡装糊涂。

  杨忱冷笑道:“你是怕打不过我吧,不敢去了。”

  马渡不再装了,他挺直了脊背,口气强硬:“杨忱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没有必要做有失身份的事。妘贵妃已经答应把秦姮给我,秦姮就是我的人了,我为什么要和你决斗。有本事你找妘贵妃去,让她改主意啊。”

  “秦姮她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何必强求!”

  “她喜不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在乎,难道你喜欢什么东西,那东西就得喜欢你。难道你要让你的枪喜欢你。”马渡讥讽道。

  “就凭你今天的话,我拼死也不能让秦姮跟着你这样的禽兽!”杨忱把枪一挺,呵道:“来吧!”

  “那就打吧,不把你打败,你也不会死心!”马渡抽出金刀,“杨将军等会儿不要输得太难堪啊!”

  金刀对银枪,枪刺刀挡,刀劈枪架,当当作响,寒光闪动。两人功夫都十分了得,轻功也是难分伯仲。鸮卫军统领和金刀卫统领,当街互斗,打得难解难分,银枪如蛟龙,金刀似猛虎。街上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很多人都认识杨忱和马渡,平时见到的都是百姓小打小闹,现在是两位将军大打出手,真是稀罕。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互有小伤。杨慎闻讯赶到,带过来的家奴都被杨忱和马渡给打了。杨慎不会武功,束手无策,气得发抖。

  杨慎仰起头,对房顶上喊:“杨忱你快住手,你给我滚下来!”

  杨忱打得两眼冒火,那有空理会杨慎。杨忱先用枪尖挑起瓦片,再用枪头一拍,瓦片嗖嗖地向马渡飞去,劲道十足。被马渡挡下的瓦片碎裂成小块飞溅四射伤到了好几个人。再打下去,后果将难以想象。

  “杨忱,哥求你了不要再打了!”杨慎高声央求,“哥给你跪下了。”杨慎正要屈膝下跪,卫玦正好赶到,拉住了他。杨慎长叹一声,叹气声中包涵了他这个当哥的气愤和无奈。

  此时,睿王府的亲兵驱散围观的人群。寒月白和樊立已经飞上房顶。寒月白甩出凤羽鞭将杨忱、马渡分开,樊立去拦住马渡,寒月白挡住杨忱;马渡当即停了手,杨忱还不肯摆手,寒月白只好用凤羽鞭把他困上,拖了下来。

  “马将军实在是抱歉。”杨慎拱手致歉。

  “你道歉没用,”马渡傲慢地指着杨忱,“事情是他挑起来的,让他跟我道歉。”

  “你给我解开,”杨忱冲寒月白吼道,“还没分出胜负,我要再和他打。”

  杨慎上去抬手打了杨忱一巴掌:“你还不嫌丢人现眼啊!”这一巴掌好像把杨忱打醒了,他红起脸,愣愣地不喊不叫了。卫玦让樊立赶紧把杨忱带回王府去。

  “马将军,”卫玦赔着笑脸,“杨忱他真是糊涂到家了,本王替他向你道歉。”

  马渡没有好脸色给卫玦看:“睿王爷,末将今天当值,已经耽误半天了,无故不进宫,皇上肯定生气了,末将得去给皇上解释解释。”

  卫玦怕马渡在卫铎面前乱说话就和杨慎一起进宫了。有卫玦和杨慎在场,马渡说话就没有那么夸大其词。但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卫铎气愤之下将杨忱降为鸮卫军的一个小伍长。卫铎也怒骂马渡,骂他不应和杨忱一直打,可以进宫禀告他,由他处理。马渡被罚俸禄一年。卫铎还迁怒于秦姮,把她由女官降为宫女,到浣衣局洗衣服去,一辈子不得出宫。

  卫玦和杨慎悻悻地回到了王府。尹清嘉得知杨忱被连降四级,又想到她爹因尹珞的事被免职赋闲在家,她不禁悲从中来,哭了起来。

  “不要哭了,”卫玦自己心情也不好,他安慰尹清嘉道:“爹和忱弟都只是暂时被免职而已,不久之后就会官复原职了。”

  尹清嘉抽抽搭搭地哭,哪里听得进卫玦不疼不痒的安慰话:“你说得轻松,那有那么容易复职啊。”

  “放心吧,我说他们能官复原职就一定能官复原职。也许目前不能,但是将来一定可以。”

  杨忱还被凤羽鞭绑着。卫玦没有回来寒月白不敢放开他,她和樊立一直守在杨忱左右,生怕一放开他,他又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卫玦回来后,杨慎让寒月白不要收回鞭子。

  尹清嘉走到杨忱边上,食指直戳他的脑门,戳他的心口,骂道:“你啊---为了一个宫女搞得自己成了笑柄,还自毁前程。何苦来哉!何苦来哉!”她还带着妒意骂道,“从主子到奴才全都是妖媚的货色。”

  杨慎想站起来,按住椅子扶手的双手直发抖,卫玦扶起他。杨慎脚步不稳,走到门口,扶着门框。

  “你回去了?”卫玦问。

  杨慎停住脚,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弟弟怎么办?”寒月白问,“不带他一起回去啊?”

  “等他---等他---再当上统领,才准他踏进家门。”杨慎气得无力。

  杨慎走路步子不稳,卫玦不放心,命樊立送他。

  秦姮在芍华宫里跪了有半个多时辰了,她求妘灼灼让她去见见杨忱,妘灼灼没答应,她就一直跪着。又跪了很久,腿发抖,腰都挺不直了,她依然倔强。妘灼灼不忍心了,这种感觉她曾刻骨铭心。

  妘灼灼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后,说:“起来吧。”

  “娘娘您答应了!”秦姮充满期待的眼睛盯着妘灼灼,没有起来。

  妘灼灼扶起秦姮,轻柔地说:“你对他付出了真心,真是不该啊!等将来真相大白的一天,他会恨你入骨,你会痛彻心扉。”

  秦姮默默流泪。

  “可怜的孩子,”妘灼灼把秦姮揽入怀里,“我们都是可怜人。”

  秦姮靠在妘灼灼肩头好一阵哭。妘灼灼抚摸着她的后背,心生怜悯。

  “娘娘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他,但我不后悔,”秦姮止住哭泣,冷静下来,“我曾逃避过,我告诉自己不能喜欢上他,只是利用他,可是我越逃避就越喜欢他。与其自我欺骗还不如真心去爱他一场。他为我所做的一切,让我感到被爱的幸福。将来他定会恨我,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回报他的付出。”

  “傻孩子,不要做傻事,江秋还等着你那。”

  “娘娘求你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吧!”秦姮又跪下了,“明天我就要去浣衣局了。”

  “这个老畜生居然连你也罚了!”

  “以后想出门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可怜你要在浣衣局干粗活了,你忍几天,我会尽早把你弄回来的。”

  秦姮用美色之利让马渡倾心于她,才可以频频出宫。她对马渡说她有个舅舅叫金顶,在翊城开了间叫宴海楼酒家。她家远在秦州,所以到舅舅家也就是到了自己家。马渡为讨好秦姮时常去光顾宴海楼,去套近乎。同时她也奉妘灼灼的命勾引杨忱,拉他下马,让卫玦失去一个大帮手,失去对翊城的控制。

22-5第二十二章 相会鸳鸯湖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148 2019.12.22 09:56

  尹清雪来王府看望杨忱,她劝杨忱的话与尹清嘉如出一辙,都是贬损秦姮,责怪杨忱做出如此过激举动,杨忱以沉默来回应他的不满。尹清雪意识到她惹杨忱厌烦了,于是以想看尹清嘉的绣品为借口离开了。卫玦带着闷闷不乐的杨忱到小筑里喝酒消愁。

  前几天卫玦为寒月白安了个秋千。此时她正抱着毛球球荡得可欢快了,她觉得荡秋千比飞檐走壁有意思。

  “再使劲点儿。”寒月白对站在背后的白蒹葭说。

  “再用力你就要飞出去了。”白蒹葭说。

  “放心吧,尽管用力推。”

  杨忱是越喝越愁,卫玦也愁,他愁的是杨忱不是统领了,他也就失去了对翊城的控制,他晋升了,可却失去了左膀右臂,连着损兵折将。卫玦愁虽愁但对凤琝的话仍然保有信心,他想起凤琝的话:登上帝位之路不会一帆风顺会有困苦等着他。困苦就这么一件件地来了。

  酒入愁肠化成忧伤,杨忱的眉见结成个愁字,他对卫玦说:“我这统领的位置没有了,以后帮不了你了。”

  “不要想着我,你自己要快些振作起来。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父皇是不会埋没你的,统领的位置迟早还是你的。”

  “重回统领之位谈何容易,除非立了大功劳。”杨忱打了个酒嗝。

  “王爷,”一个仆人进来向卫玦禀告,“有个自称罗安的人想见杨将军。”

  “罗安,一定是秦姮叫他来的。”杨忱猛地站起来,踢开椅子往外跑。

  卫玦跑上去拉住了杨忱:“你不能见他,你和秦姮的事情就此结束吧,纠缠下去对你只有坏处。”

  杨忱露出犹豫之色。

  卫玦对仆人说:“你去跟罗安说,杨将军不见他,叫他走吧。”

  “是,王爷。”仆人领命走开。

  “站住不许去。”杨忱冲正在走路的仆人喊道。

  仆人站住了,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你别在犯傻了!”卫玦说。

  “为什么连罗安都不让他见?”寒月白走过来问卫玦。

  “芍华宫的人最好一个都别见。”卫玦说。

  “那你以后在宫里见了妘贵妃怎么办?要把眼睛蒙上吗?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芍华宫。你们不就是嫌弃秦姮是个宫女吗?”

  “你不懂其中缘由。”卫玦说。

  寒月白把忍了几天的话说了出来:“说白了你们就是嫌弃秦姮宫女的身份,如果她某位贵族家的小姐,你们肯定不会反对他们的。没有想到你也是这种仗势欺人虚伪的人。”

  “我才不是。”卫玦急眼了,“如果我是,我那天就不会说要去和妘贵妃说情,让秦姮给杨忱做妾了。”

  “那你现在先让他去见罗安。”寒月白口气很强硬。

  卫玦虽然不情愿,但怕寒月白生气,又怕杨忱做出什么傻事,对杨忱说:“我和你一起去见罗安。”

  寒月白也跟着他们一起到了王府大门前。罗安告诉杨忱,秦姮在鸳鸯湖的柳音亭等他。

  “你回去告诉秦姮,杨将军---。”卫玦说。

  卫玦话还没有说完,杨忱开始跑,被卫玦抓住。寒月白的脸就拉下来了:“你让他去!”

  在寒月白的帮助下,杨忱得以前往鸳鸯湖。卫玦同意的条件是他必须跟去看住杨忱。寒月白也要去,她对卫玦说:“你去我也得去,以防你搞破坏。”

  鸳鸯湖边的柳音停里,秦姮焦急等待,望眼欲穿。

  秦姮就像天空中的太阳,照散了杨忱脸上的乌云,虽然还离着百来步,杨忱已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他奋力向秦姮跑去,秦姮也从亭子里跑出来。寒月白拉住卫玦不让他再跟过去。

  “你还想跟过去啊,难不难为情。”寒月白的白眼吓住了卫玦。

  “以后在下人面前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我毕竟是个王爷。”卫玦显得很委屈。

  寒月白咯咯笑起来,向卫玦屈膝行礼:“寒月白给睿王爷赔不是了。”

  杨忱和秦姮相拥而泣,真情真意尽在不言中。

  杨忱为秦姮拭去泪水。但是秦姮一开口又是泪光闪烁:“都是我害了你,害惨了你。”

  “不是你害的我,是我愿意的。我这么厉害,过不了几天皇上就会把统领之位还给我的。”杨忱牵起秦姮的白净柔软的手,“是我害了你,害你到浣衣局去受苦。尤其是冬天,你的手要伸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我想想都心疼。”

  “你冬天时洗过衣服啊?”

  “我很小就开始练武,鸡叫就得起床。稍微晚一点就被我爹惩罚。有一次,我起晚了,我爹居然罚我去替仆人洗衣服。那次之后我再也不敢晚起了。”杨忱顺手摘了一朵月季花插到秦姮的发髻上,“你真美!”

  秦姮笑起来百媚千娇,杨忱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秦姮推开杨忱,瞥向寒月白和卫玦:“他们都看到了。”

  “那就离他们远点。”杨忱拉起秦姮往远处走。走得远了些才停下。

  “贵族子弟中很少有你这样勤奋的,”秦姮把手放在杨忱的心口,“以后你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再大的成就又有什么意思。”

  “皇上已经下旨不准我出宫,我将会在皇宫里孤老。”秦姮心酸难忍,又开始掉泪,“今天是我俩的最后一面,我们就此结束吧。”

  “干嘛编谎话骗自己那,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了。”杨忱深情凝视着秦姮的眼睛,吐出肺腑之言:“你若孤老,我便终生不娶。今生娶不到你,我会等到来世。”

  秦姮扑进杨忱的怀里,哭得双肩发抖。

  “他们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但是无法改变我们的心。”杨忱抱紧秦姮,泪珠滚落下去。

  寒月白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不禁为他们掬一把同情的泪水:“好感人,太感人了。”

  “他们都说什么了?”卫玦问。

  “你若孤老,我便终身不娶。今生娶不到你,我会等到来世。他们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但是无法改变我们的心。”寒月白复述杨忱的话。

  “杨忱啊,到今天我才真正的认识你。”卫玦感叹道,“原来你是这么执着,这么痴情,我收回我以前对你说的话,

  “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再大的成就又有什么意思。”寒月白又复述了一句。

  卫玦和所有人一样根本不理解杨忱为了一个卑微的宫女,付出的代价是多么的不值得。此刻卫玦才认识到杨忱最真实的一面,惊叹他粗枝大叶外表下隐藏着如此细腻的柔情。看着身边被感动到泪光闪闪的寒月白,卫玦暗下决定: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成全杨忱和秦姮。

22-6 捶丸比赛 (一)

寒月白霜 花底一声莺 2490 2019.12.23 16:59

  出使之前,卫玦和卫璃进行了捶丸比赛,他们输赢各一场。碧云阁聚宴时没有约定日期,政务繁忙,后来尹络又出事情,卫玦无心与卫璃进行比赛。几天前,卫璃忽然派人送来了比赛函,他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件事情。比赛函里写着十五天后举行比赛,老规矩三局两胜制。落凤谷回来后,卫玦只带着寒月白玩了几次,没有正式的训练,要比赛只怕有些勉强。卫玦想卫璃虽然也忙,但肯定比他练习的多。

  第二天,卫玦就约上杨忱开始训练了。睿王府里就有训练场,比正式比赛的场地小了许多,没有观众席。上次比赛,卫玦和杨忱是主攻,樊立、单敬亭、林年(王府里一亲兵)是护球手,再加上一个守门人。每次训练寒月白都会到场,她恨不得自己能上场。尹清嘉每次也去,但是坚持不了多久,她对绣花更感兴趣。由于只是练习,卫玦他们没有带上护具。卫玦从府中亲兵里挑出最厉害的十几个人分成两组,轮流和他们比赛,以此提高球技。

  男子捶丸可是相当激烈的,为了阻挡对方进球,比赛双方在身体上产生不可避免地碰撞;相互之间会用胸、肩、臀,进行撞击,也只能用这三个部位进行撞击。捶杖只能用来击球,手只能用来握住捶杖,脚只能用来跑。如果违规,将会受到重罚。

  宫里传出圣旨说,比赛当天卫铎和妘灼灼将会亲临赛场观看。卫玦他们训练地更加刻苦了。许多爱慕杨忱的贵族小姐们都来王府观看他们的训练,尹清嘉陪着她们一处。寒月白和白蒹葭她们一处。后来那支荹花也来了。贵族小姐们给杨忱加油,呐喊,挥舞手帕,激动的已经把训练当成比赛了。她们有肥有瘦,有长相一般的,也有姿色尚佳的。

  虽然被解除了大统领的职务,但是杨忱在贵族小姐们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依然叫他将军。小姐们看着他英俊的外貌就足够疯狂了。只是他上街巡逻,英姿飒爽的身影一出现,就有女子们尾随着他,有女子向他抛媚眼,抛鲜花,抛水果,搞得他好不烦恼。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头盔上卡着一朵花,士兵们也坏,捂住嘴笑,不告诉他;回鸮卫营就成了其他将领调笑的对象。

  “大统领头上的花又变了哎。”

  杨忱赶忙取下头盔,头盔上什么也没有。

  杨忱原来的头盔的是没有面罩的,为了挡住脸,他重新定制了一顶可以挡住眼睛以下的头盔。平时骑马出门还戴了面罩。

  一场训练结束,卫玦他们大汗淋漓。那支荹花抢先拿出她的手帕给卫玦擦额头上的汗,阿朵给卫玦献茶,他欣然接受,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寒月白和尹清嘉的脸同时耷了下来,都瞪着他,同仇敌忾。卫玦也察觉到了她们不悦的目光。他拿过那支荹花手上的手帕说:“我自己来。”

  有样学样,贵族小姐们一拥而上拿出手帕,争着给杨忱擦汗,抢给他送茶。他被围在脂粉堆里,推开这个,那个的手马上伸过来。他喊着不用了!不用了!他忙坏了,乱挥舞着双手,活像个落水的人。

  卫玦他们怀着善意,幸灾乐祸地看着杨忱。杨忱冲出脂粉圈,衣服上全是茶水渍、头发上粘着茶叶。贵族小姐们紧追不舍。其中一个胖到没有脖子的小姐喊道:“杨将军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跟着起哄。樊立笑得直不起腰,喊道:“杨将军,还得训练那!”

  杨忱跑得很快,那些贵族小姐们根本追不上他。她们以为杨忱跑掉了也不再追,各自回家去了。其实杨忱跃到房顶上去了,她们散了之后,他才下来,又回到捶丸场,并吩咐尹清嘉明天不许她们进王府。

  “不可能,不让她们进门,岂不是把她们都得罪了。你再忍几天吧。”尹清嘉说,“姐姐我都不知道要忍多久。这个公主更不好对付。”

  “为什么要对付?她们都只想嫁给卫玦而已。嘉姐姐你是吃醋了吧。还是以和为贵的好。”杨忱声音变小,“将来他当了皇帝,六宫粉黛三千,你的醋吃的过来吗。你天天吃嫔妃们的醋也不像话啊。”

  “臭小子,我跟你诉苦你却教训起我来了。”尹清嘉瞪起了眼睛。

  “现在还可以教训,等将来你母仪天下了,微臣怎么敢教训啊。”杨忱贴着尹清嘉的耳边说完,就跑了。

  尹清嘉笑着骂道:“臭小子。”

  杨忱带来的一场闹剧给枯燥的训练带来不少欢乐,大家轻松了不少。

  训练继续。尹清嘉看了一会儿,走到寒月白边上坐下:“妹妹啊,你觉得荹花公主怎么样?”

  “很好啊,大国公主,美丽大方。”

  “我也这么觉得。”

  “昨天王爷又到驿馆去了。”尹清嘉补了一句。

  寒月白面无表情,眼角的余光瞥向那支荹花。

  “她头天登门就送来重礼,北由珍贵的药材,有什么人参、鹿茸、肉苁蓉,”尹清嘉扒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一样,“都是给王爷补身体的。”

  方菊竹开始配合尹清嘉,低头害羞地说:“肉苁蓉是补肾壮阳的,对男子那方面特别好。王妃您说这公主安的什么心。”

  尹清嘉笑笑。

  “她还送给王妃一件金珍珠云肩,”方菊竹走到寒月白身边说,“那金光闪闪的,看的人都睁不开眼。她还亲手给王妃披上。一口一个王妃,叫得亲热。”

  “其实,王府里多几个姐妹陪伴王爷也是好事情。”尹清嘉继续加油添醋,“不过人家毕竟是公主,身份高贵,就算是侧妃,享受的待遇也会在你之上的。进宫见父皇,祭祀祖先都站在你前头,妹妹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寒月白在椅子上挪来挪去,望向那支荹花的眼神里带着敌意。

  “好,”卫玦拍拍手,“今天训练就到这里吧,大家都辛苦了,明天继续练习。”

  这次寒月白的动作比那支荹花快,她端起茶盏小跑着来到卫玦旁边:“喝茶。”

  卫玦接过茶盏来喝,寒月白用手帕擦他额头上的汗,这是来翊城之后第一次给他擦汗。

  那支荹花也来了,手里端着茶盏:“王爷喝茶。”

  “我已经喝过了。”卫玦笑着说。

  “再喝一盏也无妨的。”那支荹花把茶盏伸过去。

  “王爷已经喝过了,口已经不渴了,”寒月白把那支荹花手里的茶盏拿过来,放到白蒹葭端的托盘上,“他喝了我这一茶盏就够了。”

  那支荹花心生怒火,但脸面上不动声色:“我这茶可与你的不一样,你那是南安的茶,我这是北由带来的茶,”那支荹花又把茶盏端过来,“这是我皇兄最爱喝的祁红茶,泡茶的水我是从北由带来的,是太阳湖里的水哦,专门为王爷带来的。”

  “这么老远带来的水老早臭了。”白蒹葭说。

  “我放了金珍珠在水里,金珍珠能让浑水变清,臭水变香。”那支荹花骄傲地介绍。

  “怪不得味道与众不同呢。”卫玦接过来,一口喝完。

  寒月白两眼简直要喷火。

  除了尹清嘉在看好戏,杨忱和樊立也在看热闹。

  “这就是男人的烦恼。”杨忱两手搭在捶杖头上。

  “我也想有这样的烦恼啊,被天仙似的女子们围绕着。”樊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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