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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黑莫出门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631 2019.11.20 11:06

  终于摆脱了那该死的996福报,为了庆祝辞职,姜宁跟朋友们喝了个通宵达旦。

  宿醉,头疼。

  当清晰的意识回到脑子里,入眼的却是个面色寡淡的老农。

  “天黑莫出门。”

  老农干瘪地丢出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不善言辞的样子,沉默得像块石头。

  这个时候,姜宁敏锐地发现,眼前这个老农穿着古人的服饰,哪怕葛布粗衣,那也绝对是古人的衣裳款式。

  而且,屋子里面,泥墙木柱,瓦罐木凳,甚至窗格上鬼画符一般的窗纸图案,无一不在对他阐述着一个事实:这里就是古代!

  我穿越了?

  姜宁脑子里迟滞了一下,目光投向门外。

  外头正是黄昏时分,残阳已落,暮色昏暝,在这灰蒙蒙的光景中,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是一处古代的集镇。

  一排排的泥墙木屋比邻而立,还算宽阔的街面上看不见半个人影,家家户户此时已经关门,只有少数人家中透出油灯的光亮。

  苍凉,贫瘠,肃杀,这是姜宁第一眼的印象。

  “吱呀——”一声,老农关门,熟练地别上三道门栓,回过头来严肃地对姜宁说道:“早些睡觉,天黑莫出门。”

  看着走向卧室的老农,莫名其妙地,姜宁心头竟生出一丝不满:“这都说了几千几万遍了,天天说个没完没了,还能不能让人清静一下了?”

  这一小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出现,让他的身子略微地迟滞一下。

  紧接着,大段大段别人的记忆冒了出来。

  刚才那老农是他亲爹!

  被他占据身体的少年也叫姜宁,这一家人生活在西香镇。

  这里并没有官府限制百姓出行的说法,却因为行路极难的原因,西香镇的人都是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

  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镇里没几个人知道。

  也不是没胆大的出去过,但不是人间蒸发,就是丢了性命。

  也就是说,若不出意料,他这辈子都将被困囿于这方圆十里的弹丸之地。

  搜遍前身十七年的记忆,罪魁祸首是一种被叫做异灵的东西,在镇外的荒山野岭,处处都是那种东西。

  老人们说,有血有肉的,比如人和畜生,有生气,是生灵;虚幻怪异且危险的,没有生气,是异灵。

  白昼里还好,阳气盛,阴气衰,异灵大都蛰伏不出,只要不主动招惹,人们大致无事。但到了夜间阳气一衰,这些古怪凶险的东西就大肆涌出,人们只能躲在家中,蜷缩在符箓的庇佑之下。

  前身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见一朵异灵之花开得好看,主动近前夸赞了几句,结果回来就得了一种魂症,脑子里的自我不断被磨灭,最后只剩下一具残存记忆的躯壳——此事诡异,就连前身的父母也没有察觉。

  老人们说,夜间的异灵都是凶煞。

  天黑了,绝对,绝对不要出门。

  别说出门,开门开窗都不行!

  回到自己卧室,姜宁取出火折子,点亮床头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里,他思忖了半响。

  这异灵和凶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前身的记忆里也没有答案。

  前身就近距离接近过一个异灵,没有发生碰触,却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让他高度警惕起来,这里分明是个怪异凶险的世界,普通人活得憋屈无比的地方,而且也绝非古时华夏的哪朝哪代。

  完全找不到出路啊,难道自己当真要被困在这狭小之地,过一辈子?

  换做别人,此时要么是眉头紧皱,苦逼苦脸地紧思对策,要么是给吓得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姜宁不同,他好歹也是个乐观主义者,遇上事情第一时间就是调整自己心态。

  “马爸爸也太小气了吧,不就是没接受你的福报,就把我整到这只有恶报的世界里来?”

  自我调侃了一句,他继续在脑子里搜寻某些积极乐观的词汇。

  但是受这苦闷环境的影响,只冒出来林妹妹那句很应当下之景的诗句。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他轻轻地去拉窗户,想偷偷观察一下,这传说中的凶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姜宁没有注意到,他适才念出两句诗声波的力量,并未消散,反而悬浮在他身旁暗暗凝聚起来。

  缓缓地凝聚成一柄透明的刀,一柄雪白的剑。

  比普通刀剑大上一倍有余,观其材质,似乎跟诗句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风做的刀,霜凝的剑,在缓慢成型的过程里,刃口处不断冒出一抹抹的寒光。

  姜宁全神贯注望着窗户上那道夹缝,心脏砰砰乱跳,却没注意窗纸上那堆难看的鬼画符正缓慢游动起来……

  “吱——”

  他打开了窗户。

  窗外空洞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月亮,没有繁星,甚至连屋内油灯映射出去的微光,统统都没有。

  仿佛窗口化为一张神秘的大嘴,把外边所有的景物和光线都吞吃掉了。

  这显得极为不正常。

  窗口有一小阵一小阵的阴风灌入,明明外边什么都看不见,却感觉像有头庞大的活物凑在那里呼吸。

  这阴风不大,却吹得姜宁毛骨悚然,浑身寒毛都一根根倒竖起来。就连他潜意识里都给出一个极度危险的警示!

  他谨慎地后退,从床下取出一根木棍,蹑手蹑脚地朝着窗口探去,像是要捅破那里隐藏的神秘和危机。

  窗外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但木棍探出去,却如泥牛入海,探出去的部分莫名消失。

  “咔嚓、咔嚓……”

  彻骨的阴风里,木棍一段一段地消失,像是被隐形的怪物咀嚼着吞咽下去。

  糟糕,当真遇上传说中的凶煞了!

  姜宁一个哆嗦,将剩下的木棍朝窗外掷出,自己快速地缩回屋内,远离窗口。

  外边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咔嚓、咔嚓……”

  好一会儿,令人胆寒的咀嚼声终于消失,世界又重新安静下来。

  但姜宁不敢过去关窗,就连再取一根木棍去推窗也不敢。

  窗外依然是一片空洞漆黑,但他的理智告诉他,那里绝对是无比的凶险!

  在那片幽暗无光的空洞里,渐渐地,亮起了六盏拳头大小的灯泡。

  姜宁倚在墙角下,冷静观察,决定一有什么切身的危机,就马上夺路而逃。

  越来越多的东西,从黑暗空洞里浮现出来。

  那六盏灯泡,是凶煞的眼睛。

  一张巨大的怪异人脸,把窗户挤得是满满当当!

  怪脸怕是有水缸大小,长有双面,每一面都长着两横一竖三只怪眼,没有鼻子,却有着一张足以吞牛噬虎的大嘴。

  一张脸上挂满了惊讶,似乎没料到房屋主人竟敢开窗,让它至今都有点儿始料未及的模样;

  另一张脸上写满了惊喜,似乎就像人们见到美食佳肴的那种惊喜。

  无论是惊讶还是惊喜,都完全不像人类正常的情绪,倒是与两栖动物那种天生的冰冷相类无几。

  骤然惊惧之下,姜宁身子猛地一震。

  人类对付不了这种凶煞怪物!

  与此同时,他脑中快速分析:这头凶煞一定是在窗前守了好久!

  怪脸凶煞大嘴裂开,似乎在告诉猎物,它在得意地笑。

  在姜宁的眼中,那张一米宽阔的嘴中,利齿如刀,密密麻麻,狰狞无比!

  水缸大小的凶煞,无论如何是挤不进正常窗户的,姜宁终究没有失去理智,暗暗松了一口气,努力抚平自己紧锣密鼓般的心跳。

  自始自终,他没有发出声响,那凶煞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夜间,窗内窗外都安静得出奇,空气愈发凝结,让人窒息。

  怪脸凶煞那张宽阔的巨嘴,裂得越来越大,达到一米五的样子。

  它没有四肢,只是轻轻朝着窗内一挤,身体竟像滑溜溜的泥鳅一般,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屋内。没有任何犹豫,它的巨嘴如同一张黑色大网,朝着姜宁笼罩下来!

第2章 指条生路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495 2019.11.20 18:20

  猝不提防之下,姜宁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一个人在面临九死一生的险境时,往往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

  姜宁也不例外,极度恐惧之下,他没有束手待毙,反而爆发出了滔天怒火,顺手抓起一条板凳,便朝这双面煞狠狠抽去。

  “你去死吧——!”

  声起凳落。

  那条大板凳重重砸在双面煞口中,后者“嘎嘣”一声,将半截板凳咬得粉碎,还做出几个咀嚼的动作,怪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冷笑。

  “老子要宰了你!”

  死亡的恐惧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此时此刻,姜宁脑子中满满充斥着“反击”的念头,抓着仅有的半截板凳,再次朝双面煞拼命甩去。

  “嘎嘣!嘎嘣!嘎嘣!”

  怪脸凶煞不急于享用食物,倒是存心戏弄姜宁一般,一口口将那条凳咬得稀烂。

  仿佛在对他冷笑:挣扎吧,趁你变成我肚子里的食物前,多挣扎几下!

  姜宁终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浑身冒着冷汗,嘴唇哆嗦不止。

  “宰了它啊,宰了它啊……”虽然他嘴硬,但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抵抗这怪物了,整个人软得就像一滩烂泥。

  双面煞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朝姜宁吞下。

  天昏地暗。

  “宰了它啊……宰了它啊……”他有气无力。

  说时迟,那时快,屋中一侧突有异动!

  “嗡——”

  似有蜜蜂振翅的声音响起。

  听见这声音,怪脸凶煞微微一滞。

  骤然间,一柄人身长度的刀和一柄同样长短的剑,狠狠地扎进了凶煞的身体!

  凶煞惨叫一声,如同鬼泣,瞬间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窗外。

  姜宁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登时欣喜若狂!

  “宰了它啊!宰了它啊!”他兴奋地喊道。

  “嗡——”

  夜间的空气里产生轻微的波动,刹那间光芒闪动,一刀一剑追出窗外,围住凶煞就不断绞杀。

  只是一个照面,凶煞的一张脸就被生生砍削了下来,另一张脸飞速遁逃,也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被刀剑围剿的那张凶煞之脸,简直是倒了血霉,在数个弹指的功夫里,先是被大卸八块,然后被切割成许许多多的碎块。

  风刀和霜剑还不罢休,直到将它切割碾碎成一滩滩的血浆,这才停息下来。

  紧接着,悬浮在空中的刀剑开始缓缓消失,长剑化为了数道轻风,霜剑化为水滴,尽皆消散。

  这时候,姜宁只觉一小股精气神注入体内,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像是身体素质有了些微提升。

  接连发生各种凶险怪异的事情,正常人很难应付得来。

  “呯”的一声,姜宁喘着粗气用力关上窗子,倒退几步,无力的瘫倒在床上。

  刚才真是吓死爹了,差点儿就被凶煞吃掉!

  冷静下来之后,他用996精英的思维方式,对刚才的历险分析了一番。

  这个世界的老人们说得很对,晚上绝对不能开门开窗,凶煞是真要吃人的!

  不过喜讯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念诵诗词,竟能够产生某种神奇力量?否则自己早就成凶煞的腹中餐了!

  最后,风刀和霜剑剿灭了凶煞的一半,这方天地有所回馈,似乎还能够提升自己的体质?

  思忖间,体内注入的那股气息游动开来,姜宁似乎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般,精神抖擞,面色也红润了几分,完全不像才遭过凶煞侵袭的样子。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先睡上一觉吧。”

  姜宁没有想太多,慢慢走回床上……

  ……

  翌日大早,姜宁就被窗外的吼叫声吵醒。

  “昨晚是哪个混账招惹了双面煞?”

  “姜家小子,是不是你?没死就快出来说话!”

  快速穿好衣服,姜宁推门而出,不耐烦道:“小声一些,别惊吓到家中老人。”

  屋外,是两个官差,领头之人是个体格彪悍的家伙。前身的记忆告诉姜宁,此人人称邢大,虽为镇上差人,却是个性情豪爽的汉子。

  见姜宁出现,邢大指着窗下的数滩黑血,啧啧称奇:“姜小弟身怀绝技啊,与双面煞搏斗一场却身不带伤,厉害,厉害!”

  姜宁不是蠢笨之人,如何听不出这话中半是佩服半是讥讽的语气?

  “邢大哥,这双面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开口询问。

  “你小子连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招惹,嘿嘿!”邢大摇头冷笑起来,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他指着地上的黑血沉声喝道:“既然杀不死它,招惹它做甚?这玩意儿最是记仇,今后它夜夜都会在窗外守你,说不定还要连累我们夜间巡逻的兄弟!”

  姜宁闻言愣住了。

  以后每一夜都有个凶煞蹲守自己,听起来就叫人坐立难安。

  再接再厉,彻底绞杀此獠?

  不怎么靠谱啊,他才接触诗词一道的玄奇力量,根本就没什么经验,昨夜的风刀霜剑凝聚了好一阵子才成功。

  如果今夜再试,肯定一个照面就被双面煞吞噬。

  哪怕在屋中事先凝聚好风刀霜剑,双面煞又不是傻的,昨夜它那逃跑的速度,肉眼根本就捕捉不到踪迹!

  “邢大哥,可有解决的办法?”姜宁诚心问道。

  邢大不住地冷笑:“双面煞向来都是不死不休的难缠,总有一日,等它磨灭你窗纸上的符力,不止会吞噬你,连你爹娘都会陪着丧命!”

  “镇上又要少一户人家了。”旁边的高瘦官差轻叹。

  姜宁抱拳一礼,正色说道:“劳烦两位大哥给我家指出一条生路。”

  “我等最低级的差人,身无玄奇之力,自保都不足,哪里还帮得到别人。”高瘦官差把头一扭,明显不想接话。

  “姜小弟,我也帮不了你。”邢大叹息一声,语气变得柔和下来,低声道,“你去找杨秀才试试,估计整个西香镇,也许只有他才能帮你了。”

  姜宁惊讶道:“是那个有些疯癫的杨童生吗?”

  在他记忆里,杨童生是个酒鬼,每日里除了饮酒,就喜欢拿着一杆笔四处涂鸦,镇外的院墙、甚至好多人家的门窗墙壁,都给他画满了各种鬼画符一般的符号。

  不对!

  鬼画符?

  不就是这书生画的?

  姜宁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姜小弟,那酒鬼书生最恨别人叫他童生,你如果不叫他秀才,嘿嘿!他给你帮个屁的忙!你去了要恭敬一些,好自为之,我先走了。”邢大拍了拍姜宁肩膀,与同伴转身离去。

  眼见两名官差走远,姜宁想要马上去寻杨秀才,耳畔却传来一道莫名诡异的声音。

  “姜宁!”

  有些像小孩嬉戏般叫唤自己的名字,但他游目四顾,四下里却空无一人。

  奇了怪了,真是见鬼。

  姜宁抬脚欲走,耳畔又有唤声响起。

  “姜宁——”

  “姜宁~~~”

  他听得很清楚,这是女子捏着嗓子发出的娇瞋。

  连续数声,似乎声音里有一种冥冥之力,想要拖拽着自己魂魄离去的感觉。

  好在他昨夜杀掉了半个双面煞,此时体内有着一股较为强壮的气息,每每护住自己的魂魄,不使其离体而去。

  姜宁立在原地,呆若木鸡,这种诡异的事情把他搞懵了。

  蓦然间,又仿佛有个老妪凑在他耳旁,哑着嗓子喊道:“姜宁————”

  姜宁脊梁骨冒起一股凉嗖嗖的寒气,身子寒颤颤打了一个激灵,接着就像一头被抽了屁股的野牛,在大街上没命飞奔起来。

  “杨秀才!杨大哥!我的秀才大哥——!你到底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

第3章 古怪秀才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346 2019.11.21 09:26

  小半个时辰之后,西香镇一家破落的小酒馆里,姜宁与一位三十多岁的邋遢书生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下酒菜,和两坛上好的老酒。

  两坛好酒是杨秀才答应帮忙的底线,几乎掏光姜宁兜里所有的钱。

  不过这笔钱他掏得心甘情愿,找人帮忙救命,而且这还是个会画符拥有玄奇之力的书生,说不定还能学点神通本事。

  现在他是空有一身诗词力量,也无法解决当前困境啊。

  杨秀才拈起两颗茴香豆丢嘴里,接着急不可耐地端起大半杯酒饮下肚,两眼散发出微醺的色泽,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姜宁,你昨夜遇见的双面煞,算是低级凶煞里最难杀死的一种,不过幸好你找到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家人的性命。”

  “我收下你两坛美酒也是理所应当。”

  姜宁面上一喜,看来这秀才果然是有办法。

  杨秀才将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闷下,接着道:“区区双面煞而已,我虽杀不死它,但能帮你家不断添加窗门上的符力,叫它永远都进不去。”

  “竟然连个最低级的凶煞都杀不了……”姜宁忍不住小声嘀咕,同时对眼前的秀才多少感到些失望。

  “不止是双面煞的问题,还有件麻烦事情。”他认真道,“之前我来寻你时,耳畔总有人叫喊我的名字,明明眼前无人,但老人、孩童、女人的声音换着花样在喊,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此言一出,正悠然自得给自己倒酒的杨秀才脸色一变,酒也不倒了,把那坛未开封的酒直接推了过来。

  “我的老天!你怎么还招惹了那玩意儿?”

  “那是异灵中的唤魂花,就算我见了也得逃啊!姜宁,你这酒我可喝不起,你另请高明吧,我先告辞了!”

  言罢,他猛然站起,正要两脚开溜。

  姜宁立即把他拉了回来,说道:“这酒你喝也喝了,急什么急?我又不会找你讨要回来,好好坐下来,帮我想想法子还不成么?”

  “我只是个童生啊!”杨秀才如坐针毡,愁眉苦脸,“我才疏学浅,文力单薄,正面连双面煞都斗不过,真救不了你呀!”

  姜宁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神,看起来不似作伪,便试探道:“照你的说法,我必死无疑了?”

  “被唤魂花盯上的人,会日夜不断丧魂失魄,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总之,姜宁,你没几天好活了。”杨秀才露出惋惜的神色。

  闻听此言,姜宁心脏怦怦直跳。“那……那你认识更厉害的高手吗?”

  “没用的。”杨秀才叹道,“这里比我厉害的是两位镇守大人,慈安大师出身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也许会出手救你,但他巡查各村去了,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青雪大人年纪轻轻却古板得很,她最恨不听劝阻为镇里招灾的人,必定不会救你。”

  姜宁脸上一怔,突然记起西香镇自古就有个规矩:但凡主动去招惹异灵凶煞的人,官府绝不会予以救助。

  事情难办了。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

  念头一通达,他便说道:“杨秀才,能不能把你画符的本事教给我?”

  只要他学会画符,还怕不能自保?

  “那不是画符!”杨秀才看着他,半是奚落半是怜悯的口气,“是以文气之力凝聚在笔墨里写的字。这本事你现在也学不了,必须要先去县里,找儒门一脉的大人们开蒙才行。”

  还要去县里开蒙?

  这西香镇穷乡僻野,从来就没有普通人活着出去,还能活着回来!

  姜宁心中焦躁不安,不过还是跟杨秀才打听到了青雪大人的所在之地。

  临别时,杨秀才抱着那坛未开封的老酒,唏嘘道:“贤弟,你就放心去吧。你走之后,你家窗门上的符纸,二十年内都被我承包了!”

  秀才走后,姜宁抬头看天。

  天空中阴霾笼罩,灰蒙蒙的一片。虽是正午,一轮太阳却像是裹在层层黑纱中的光球,只能发出些暗淡微弱的光芒,就算直视也不刺眼。

  搜遍前身十七年的记忆,仿佛西香镇的天空素来如此。不是阴霾笼罩,天光黯淡,就是西风萧瑟,黄沙漫漫。

  因为异灵横行,气候又干旱恶劣,西香镇中少有绿色植被,不是黄泥、黄土就是黄沙。镇外田地贫瘠,肥力不足,西香镇的农户一年到头卖力耕种,也只能勉强养活镇中人口。

  无论横看竖看,这里都不像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啊!

  姜宁叫苦不迭。

  回到现实,现在他确认杨秀才能护住家中二老的安危,所以得找法子救自己了。

  “姜宁啊——”

  耳畔忽然有女子凄婉地唤了一声,吓得他立时起了鸡皮疙瘩。

  受不了了!

  虽然生平不爱求人,姜宁还是决定去拜会那位青雪大人。抬脚疾行,不多时便来到镇中唯一一座三层阁楼之前。

  楼门上没挂牌匾,在前身的记忆里,也不知道里面究竟住着些什么人——估计整个西香镇,也没几个人知道里边住着此地的镇守大人吧?

  大门前没有守卫,姜宁直接就往里边走,才走不到五步,就被七八个官差轰了出来。

  “哪里来的臭小子,给我滚远些!”

  “要是冲撞了镇守大人,就要你小命!”

  “闲人不得入内!小子,我只警告你一次,再敢来,就打断你的腿!”

  平时对人还算和善的官差们,此时都是杀气腾腾,几把雪亮的雁翎刀出鞘,就要架到姜宁的脖子上来。

  还好里面走出了个熟人。

  邢大走上前来,皱眉道:“姜小弟,难道杨秀才不肯答应帮你?”

  “哈哈,定是这小子吝啬,不肯为那酒鬼书生买酒!”高瘦官差笑了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姜宁解释道:“双面煞的事情,杨秀才已经答应帮忙,但是唤魂花又找上了我。”

  此言一出,众人噤若寒蝉,连空气也凝滞。

  邢大静静打量姜宁好一会儿,目光里全是遗憾和失望,欲言又止,然后沉默下去,一条手臂像触到冰块般微微打颤。

  其余的官差们,却纷纷激动起来,目生怒焰。

  “活腻了吧!招惹双面煞不算,还敢去招惹唤魂花,你小子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啊!”

  “你这种人活着只会为镇子招灾,早些死了最好!”

  “我们为保护镇子死了那么多兄弟,就你小子喜欢给镇子招灾。也不知有多少兄弟是你害死的,嘿嘿,混账小子,如果不是你马上就要死了,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老姜夫妇,怎么养出你这等孽畜来!”

  看着眼前的局面,姜宁无奈地认清一件事情:他的前身因好奇心太重而丧命,恐怕真是个不知轻重的混账玩意儿。

  有官差压抑不住胸中的怒气,挥拳向姜宁脸上打来。

  这时候,楼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吵死了!再吵每人领十块大板。”

  这声音有如断冰切雪,威势颇重。

  官差们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僵立不动,面上却流露出惧怕的神色。

第4章 青雪大人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52 2019.11.22 12:00

  一名年约二十七八的道姑缓步走出,她身着玄色道袍,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模样,气场甚是强大。

  官差们低眉颔首,没人敢再多嘴了。

  姜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位镇守使眼中的寒意,只怕比昨夜的双面煞更冷!

  高瘦官差冤屈地嚷起来:“青雪大人,都怪这个姜宁小子,他主动招惹了双面煞,还招惹了唤魂花,现在还过来挑衅我等兄弟,不是我们的错啊!”

  “为西香镇招灾之人,确是死有余辜,今日我不责罚你们。”道姑青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将目光移到姜宁身上。

  这道姑的目光像尖针利刺一般,扎得姜宁浑身不舒服。

  在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官差们面上都放松下来之时,青雪开口了。

  “你昨夜拿什么去斗的双面煞?”

  姜宁自己都不知道诗词之力的奥妙,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茫然地摇了摇头。

  青雪见状,唇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命都快没了,竟还不肯说?混小子,你身上没有任何一家的神通之力,斗过双面煞,也没有一丝内伤外伤,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

  “随我进去吧,我可以回答你几个问题,你也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在官差们疑惑的目光里,姜宁跟着镇守大人青雪上了二楼。

  这楼的一层还好,最多古朴风雅一些,但到了第二层,描金砌玉的物件比比皆是。

  有侍女过来上茶,盈盈一礼后离开。

  茶杯中散发出怡人清香,姜宁端起浅浅抿了一口,就开门见山道:“青雪大人,我遇见了唤魂花......”

  “等等,让我先问。”青雪打断了他,含笑道,“我仔细看过了,你身上根骨极差,也不具备任何一家的神通之力,昨夜你是拿什么打退了双面煞?”

  不等姜宁回答,她继续补充道:“——必定是某件宝物的力量帮助了你,仔细想想,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宝物?”

  看着对面道姑面上的微笑,姜宁没感觉到半点的善意,忍不住在心中大骂。

  特么的,原来你压根就没在乎老子的性命,想要白捡一件野生的法宝啊!

  不管什么样的法宝,姜宁是拿不出来的。

  他面上装出努力思索的神情,端起茶杯,小饮一口。

  这茶水入口清香,沁人心脾,勉强平息了他心中的怒意。

  连续饮上好几口之后,他才茫然道:“青雪大人,我记不起家中有什么宝物啊?”

  “那你昨夜是用什么跟双面煞斗的?”青雪俏丽的脸庞瞬间冰冷下来,目光咄咄逼人,如一头正在吐信的美女蛇。

  姜宁尴尬一笑,老实巴交地道:“用手打,用脚踢。对了,趁它没反应过来,我还咬了她几口,嘿嘿!”

  “不老实!”青雪冷然喝斥,“你要是敢真咬上去,就会变成第二头双面煞,哪里还等得到你跑我面前来胡说八道!”

  她眼中隐隐冒火,大喝一声。

  “风来!”

  屋内,清风骤生,拂面冰凉。

  风不大,将桌案上的空白符纸吹得蠢蠢欲动。

  一张符纸被风吹着,贴到了姜宁的脸上,他伸手去撕,怎么也撕不下来。

  紧接着,就是第二张、第三张……

  满头满脸都被贴上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姜宁急了,开始在脑海里搜寻起诗句。

  “风去!”青雪淡淡地开口。

  下一个瞬间,符纸纷纷飞回桌案,姜宁面上无事,只是发型又乱了一些。

  吃了这个下马威,姜宁心中咒骂,面上却摆出憨厚老实的笑容:“我家中、我身上没有什么宝物,真的没有!如果不信,大人您尽管派人搜查就是,只要搜出来,我情愿白白献上。”

  青雪恢复了冷淡表情,高高在上、漠视凡人的气势又拿了出来。

  她冷哼一声,高傲地道:“混小子,本仙姑是何许人也,岂能白拿你的东西?”

  “那慈安和尚与你等镇民相善,每回出现什么宝物,都被他用一丁点好处哄了回去。要知道,本仙姑可比他大方得多了!”

  姜宁假装懵懂地听着:原来西香镇的两位镇守大人,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混小子,你还想不想活命?”

  青雪继续冷笑:“被唤魂花缠上的人,往往活不过七天。如果你献上的那件宝物价值不错,或许我可以出手救你一命。”

  此时,整个镇守府的二楼都安静下来,连侍女都瞧不见半个。

  事到如今,姜宁不免感到失望。一来自己确实拿不出什么宝物,二来也是为这位道姑大人的功利嘴脸心寒。

  但眼下还是活命要紧,所以他继续试探:“大人,若是我找到的奇物价值不够呢?”

  “那我就以金银折算收下,保证你死之后,你家父母获得一大笔财物。”青雪淡淡回答,仿佛谈的这桩交易,就是如此理所应当。

  姜宁懂了,这道姑做事还算公允,不算是什么坏人,只是太过冷血。

  他继续问道:“大人,若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件奇物,我还有救否?”

  青雪毫无感情的目光扫来,淡淡地道:“应该是没救了。”

  卧槽,无情!

  姜宁才穿越过来一天多,就接触到仙侠世界的宗门力量,但他完全高兴不起来,这个世界的宗门弟子太现实太无情了!

  整个西香镇范围,杨秀才是个半瓶醋,算不得文宗之人。

  剩下两个宗门之人,佛家的慈安和尚,喜欢在村民们那里哄骗好东西;道家的青雪道姑,那该死的婆娘人命往后靠,利益大过天!

  在姜宁思忖的时候,一阵风吹起,卷着他从窗口扔出了二楼。

  好在落地无事,身上没伤,衣服也没弄脏。

  这是青雪大人在暗示:不带奇物过来交易,你就有多远滚多远!

  ……

  等他走回家中之时,二老已经是焦急地守在门口。

  父亲姜全握着竹篾的手轻微颤抖,严肃地问道:“他们都说你被异灵和凶煞缠上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杨秀才送了好多符纸过来,说小宁你活不久了。小宁,你快说话呀,是不是真的惹上那些东西了?”母亲牛月兰面颊泪痕未干,焦急地问。

  眼见瞒不住了,姜宁叹了一口气,把父母拉进屋内,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这二老也是倒霉,第一个儿子被异灵干掉了,这穿越过来的第二个儿子,说不准也马上会被异灵干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

第5章 天亮了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222 2019.11.22 17:00

  听完之后,姜全和牛月兰惊骇不已,面面相觑。

  牛月兰嚎哭道:“我马上找镇守大人磕头去,让她怎么也要救救小宁!”

  姜全老脸上抽搐了几下,站起身来道:“我也去磕头,镇守大人不救小宁,我就跪死在那里。”

  一说起去求镇守大人,一个嚎啕大哭,一个身体摇晃,显然父母也是知道镇守大人的性格,对此行不报多大希望。

  见此情景,姜宁感觉自己的心,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异世父母的慈爱,不比原来父母的少!

  “先不要去求她!”姜宁断然道,“我还有另外的法子先试试,若是现在就去得罪镇守大人,恐怕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安抚好二老之后,他拿着杨秀才送来的符纸回屋研究。

  昏暗的光线里,大张大张的符纸上画满了蝌蚪一般的符号,如同天书,完全叫人看不懂。

  可是杨秀才说过“我最喜欢写诛邪两个字,这两个字蕴含的力量非常大”。

  瞅了半天,姜宁屋中传出一声恼怒的痛骂。

  “写的什么鬼东西!欺负我不认识‘诛邪’两个字么?这分明连个偏旁都没有写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到黄昏,西香镇家家户户开始关门。

  用过饭,姜宁也早早地躺到自己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那头双面煞此时就守在窗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来吞噬自己!

  没奈何,反正也干不了别的事,还不如静静躺着数羊,早点入睡。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一更天……

  二更天……

  这一晚上,姜宁辗转反侧,抓耳挠心,无论数了多少只羊都睡不着,因为他满脑子都充斥着“异灵”和“宗门”这两种念头。

  三更天的时候,窗户那边响起轻微的“沙沙”声,似乎有树叶在窗棱上反复扫过。

  姜宁猛然从床上坐起,侧耳聆听。

  该死的双面煞,果然是贼心不死!

  白日里,杨秀才说过,别看他写的“符纸”普普通通,但对于想要强行闯入的凶煞,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杀伤力。

  也就是说,别看外边双面煞只弄出这么小点的动静,其实那家伙很可能是一边吐血一边在强闯!

  姜宁在自己左脸、右脸分别贴上一张日前杨秀才送来的符纸,拍拍胸脯,给自己壮了壮胆,冲窗外沉声说道:“煞笔,有本事进来单挑啊?”

  如果凶煞能够交流,能够说话,多半会冷冷的丢出一句“你等着!”

  一刻钟过去,“沙沙”声没有停歇。

  半个时辰过去,那声音还是没有停歇。

  大半个时辰后,双面煞继续进行着磨灭符力的活儿,姜宁却先忍不住了。

  “甘霓酿,欺负老实人是不是?!”

  在窗外逼迫他这么久的,只是一头最低级的凶煞而已,而且还慢性自杀好久了。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随着姜宁的吟诵,一柄雪白的长剑,一柄透明的大刀,开始在屋内半空缓缓凝聚。

  与此同时,未成型刀剑上散发出来的寒气,飞快地将屋内空间填满,顿时让里面的温度下降几分。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话才出口,一套盔甲和武器在另一边缓缓凝聚。

  若是仔细观察,将要凝聚而出的,不是什么神兵天将,而是手持长刀、下跨银鞍白马的盔甲将军!

  一股沸腾的杀气,开始暗暗在屋内弥漫开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当姜宁念诵出这一句之后,就听见身后的墙上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当他回头一看,立即大惊失色。

  整面墙,此时已经变成当年那道黄河的一部分,而且比水流最湍急的那部分,更加夸张。

  分明是决堤时的水势,波涛滚滚,大浪滔天!

  浪涛的声音越来越大,墙面上的法术光泽越来越暗淡。

  作为始作俑者的姜宁清楚地感应到,大浪滔天的水势马上就涌来了,如果他再不做出反应,他就要完蛋了!

  仓惶之下,姜宁立时闪到一边。

  “去!都出去宰了那煞笔!”他指着窗外大声道。

  话声才落,两道流光一闪,窗户上“噗!”“噗!”两声,就出现两个洞眼,是风刀和霜剑已经杀出去了!

  灰黑色的战马长嘶一声,闪电般跃起。

  盔甲将军长刀挥出,窗户如遭雷击,“啪”的一声被砍成无数碎块!

  几乎瞬间的功夫,一人一马已经冲锋出去。

  窗户没了,姜宁只来得及朝外面瞅了一眼。

  虽经昨晚重创,这双面煞又长出了一张新的面孔,但此时它被风刀霜剑快速绞杀,那张新面孔又变得疮痍满目,血浆飞溅。

  它发出凄厉刺耳的哀鸣,几乎要刺穿姜宁的耳膜。

  这时盔甲将军高举长刀,寒光掠过,直接将双面煞劈成两半!

  紧要关头,“轰!”的一声,滚滚洪涛破墙而出,从他身旁涌过,宛如黄河之决堤,一泻千里!

  “轰隆隆——”大水将窗外的双面煞、风刀霜剑、盔甲将军,直接冲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除了被洒一身水,姜宁什么也看不见。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湍急波涛还在奔涌。

  姜宁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身体摇摇欲坠,此时他算是心中明白:诗词之力维持的强大法术,定然是抽取了他自己的某些力量。

  ……

  此时,镇守府中,早已睡下的青雪大人忽然醒来。

  她打开窗户,外面灰蒙蒙一片,很难看见什么东西。

  四下无人,她朝着姜家的方向微微一笑:“那混小子果然是藏着好宝贝!”

  ……

  一炷香之后,湍急波涛已奔流得无影无踪,窗里窗外,总算安静了下来。

  窗外新鲜的空气涌入,让他的房间多了些神秘安静的气息。

  脑子为之清爽的同时,一股神秘的气机注入他的身体,感觉立时恢复了一些力气,身体也隐隐比以前健壮了一些。

  姜宁怔怔道:“这是什么……?”

  这股神秘的气机究竟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只能以他对仙侠世界的粗略了解,大胆猜测:可能是气血,也可能是神魂,还可能是某种历练、修为。

  刚冷静下来,姜宁看着空荡荡的窗外,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

  稀烂的窗外,黑暗之中,无数道阴影蠢蠢欲动,数不尽的绿幽幽的眼睛、赤彤彤的眼睛,在无边黑夜中纷纷亮起。

  无穷无尽的邪恶凶煞。

  势若洪水猛兽,涌来!

  当他急急忙忙地抱起一叠符纸,想要快些沾糊窗户的时候,镇里某处,一声鸡啼遥遥传来,响彻天地。

  “喔呜喔————!”

  雄鸡一唱天下白。

  天亮了!

第6章 凶险法器

儒道求仙 庄南子 3412 2019.11.23 12:00

  “嘘——好险!”

  姜宁将符纸放回桌面,深深地喘着粗气。

  幸好刚才鸡啼报晓,否则真的不堪设想!

  一缕曙光透过破碎的窗洞,斜斜照进了房间。

  窗户之外,辰星渐渐隐没,金红色的朝霞浮映在天,夜色如潮水般迅速消退。

  方才他一激动下,接连念诵出了三段千古名句,所产生的天地神通,让他现在仍惊魂未定。

  难道说,只要念出“那个世界”的名人诗词,就一定能在这个世界激发出某种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心思正转间,他忽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四肢酸软无力,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完成了一千米的长跑体测。

  姜宁及时用手撑住桌面,身体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凡事都有两面性,我身上现在没有任何一家的修为,再随便使用诗词力量,身体可能就要吃不消了。”

  姜宁深知是药都有三分毒的道理,别看这两次念诗都救了他一命,但他身上没有一丝修行根基,再不想办法凝筑根基,就极有可能遭到诗词之力的反噬!

  静谧的晨光里,左邻右舍渐渐有了人声。

  姜宁知道,古人夜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睡得早,起床也早,基本卯时就要出去干活了。

  现在应该是卯正时分(05:00)。

  “啊——!”一道妇人的惊叫声在窗外响起。

  原来姜宁的母亲牛月兰刚推开大屋正门,就发现外面一片泥泞泛滥。

  “发洪水了?”

  牛月兰搓了搓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后,沿着那片泥泞走到破碎的窗前,一脸担心地瞧着姜宁。

  “小宁,你有没有事?”

  姜宁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牛月兰望着窗外延伸出去的泥泞,满脸惊异,“天晓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家没有院墙,外面就是宽阔的黄泥街道,但现在就像被一场洪水肆虐过,到处都是一滩滩的烂泥水坑。

  西香镇向来气候干旱,平时镇民们都从十几丈深的井里汲水。别说洪水,就连一条像样的小溪都没见过。

  果不其然,姜家外头很快聚集了一堆镇民,男女老少,七大姑八大姨,对着姜宁的卧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昨晚发洪水了?”

  “胡扯!咱们西香镇连条河都没有,哪来的洪水?”

  “昨晚我听到发洪水的声音了,像千军万马一样跑过大街!”

  “我也听到了……”

  “这洪水好像是从姜家跑出来的?”

  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根据泥泞走势,判断出祸端就出现在姜宁卧室。姜宁透过破窗看到屋外黑压压的人影,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在这时,一队官差撇开拥挤的人群,来到窗前。

  为首的邢大狠狠瞪了姜宁一眼,沉声道:“你这小子又闯祸!”

  姜宁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

  他也想低调一些,条件根本不允许啊!

  牛月兰立即迎到窗前,笨拙地行了个躬腰礼,局促道:“邢大人,我家小宁向来老实本分,那个,还恳请大人明察秋毫,切莫冤枉了好人呐!”

  邢大抱刀而立,冷然道:“昨晚镇子里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了。”

  “青雪大人。”

  “见过青雪大人!”

  官差们从中一分为二,纷纷恭敬地抱刀行礼。

  围堵的街邻老少也醒悟过来,对着青雪道姑纳头便拜,诚惶诚恐地喊着“青雪仙姑”的尊号。

  毕竟西香镇全镇的安危,都系于两位镇守使身上。在见识低微的镇民眼中,这两位会些道术神通的镇守使大人,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中人!

  青雪右手别着一柄拂尘,快步穿过两列官差间的甬道,白皙的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径直来到姜宁的卧室窗前。

  “混小子,你竟敢隐瞒不报!”

  姜宁愣了一下,奇道:“我怎么隐瞒不报了?”

  话刚出口,立时幡然醒悟:这贼婆子肯定又打起了法宝的主意!

  “你私藏凶险法器,已经威胁到了西香镇民的安危。”青雪侧过身,右手拂尘朝外一甩,面色冷怒,“看看你做的好事!还好祸患发生于夜间,大街上空无一人,否则你要害死多少人?”

  “私藏如此凶险法器,还隐瞒不报?搜——”青雪喝道。

  姜全刚醒来没多久,看到儿子房中拥进一群官差,面色一苦,以为儿子摊上了什么大事,马上要去跟青雪道姑求情,却被姜宁一把拉住。

  姜宁低声道:“别去求她。”

  父亲这般求情,人前丢脸不说,还说不定会把事情搞砸。

  青雪一步跨过破窗,在姜宁简陋得几徒四壁的起居室中环目四顾。她似乎嗅到了一丝怪味,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搜吧,你能搜出宝物来,我叫你声姑奶奶。姜宁对这位青雪大人腹诽了一番。

  要是真让他得到什么“凶险法器”,他要么私藏得鬼都寻不着,要么偷偷转手卖出高价,怎么可能便宜到让她来白捡?

  果然官差搜刮了一番,均垂头丧气走向青雪。

  邢大拱手禀报:“青雪大人,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物。”

  “再搜!”青雪断然道。

  邢大脸上露出难色:“青雪大人,弟兄们已经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了七八回了,这房间里只有些破碗破罐……”

  青雪柳眉微皱,示意邢大退下,然后朝姜宁走了两步,两道目光冷得就像冰柱。

  “混小子,你到底将那法器藏哪去了?”

  经过两天的折腾,姜宁也了解这道姑是个什么人。

  自己明明几次三番否认,这婆子还是死活咬定他私藏宝物。既然如此,那就不如顺水推舟,遂了她的心愿?

  “咳咳咳!”

  姜宁清了清嗓子。“如果说,我真的有一件法器,那我该如何献给青雪大人呢?”

  青雪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淡然道:“听本仙姑一言,那件法器万分凶险,你若留着,终有一日不光会害了你自己,更会害了你爹娘,害了全镇百姓。唯一的万全之策,就是你将其交给镇守司,让镇守司对这件法器实行无公害处理。”

  “另外,本仙姑知道你近来煞气缠身,有性命之虞。只要你把那件凶险法器交出来,这本《养气诀》就送给你了,或许它可助你破解缠身之煞气。”言罢从衣袖中掏出一册蓝皮线装小册子,作势欲递。

  姜宁啧吧啧吧嘴,假装垂涎欲滴,伸出手去。

  青雪将小册子往袖内一缩,笑道:“先交出凶器。”

  姜宁伸手指向床底下一只罐子。

  青雪摆摆手道:“去将东西取来。”

  一名胖官差领命而去,上半身钻入床底,抱出一个漆黑如墨的罐子,脸皮很快皱成了一团,似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另一只手不停在鼻前扇风。

  “青雪大人,这小子在耍我们,这分明是个尿壶!”胖官差取来黑罐,一脸恶心作呕状。

  空气中游离着一丝丝怪味,青雪一双柳眉越皱越紧,白皙的脸也黑了三分。“混小子,这究竟怎么回事?你若解释不清楚,有你苦头吃!”

  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编!

  短短一秒钟内,姜宁心念电转,早已措好说辞:

  “那个,青雪大人,这只黑罐是前些日子,我去地里干农活,侥幸从地里挖出来的。拿到家刷洗干净之后,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就……就顺手拿来当个夜壶。

  “就在昨天晚上,我净手之后正要上床睡觉,谁……谁知道那双面煞又到我窗外折腾。眼看窗纸上的符力渐渐被它磨灭,我正要大难临头,突然一股滔天大浪竟从我身后涌出,冲坏了这扇窗户,也将那凶煞冲得没了踪影。

  “当我回去检查这黑罐时,里面就什么也没有了。”

  最后他又补充:“可我也不清楚,这个黑罐是否就是青雪大人正要找的东西?”

  姜宁并不明说,那个“夜壶”就是自己私藏的宝物。

  但从心理学的角度,对待同一件事物,一个人的欲望往往和智商成反比。

  欲望越高,智商越低!

  这个青雪如此渴望宝物,便有很大概率,聪明反被聪明误。

  即使她发现这真的只是个“夜壶”,闻了一壶尿骚气,可他从来没有明说这是宝物,进可攻,退可守,完全不怕被咬!

  这时,胖官差怒道:“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臭小子在耍我们!”

  ……

  青雪示意属下闭嘴,接着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怪味。

  她刚钻进姜宁房间,就闻到一股怪味,似乎从地上的水渍发出。

  这股怪味和黑罐中散发的气味正好吻合。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混小子的便溺物恰好触发了这法器的某个窍门,从而引发出滔天洪水,否则地上的水渍不可能也带有这股子怪味。

  更何况,能引发如此强力的水系攻击,必定是容器状的法宝!

  抬手敲了敲黑罐。

  “叮,叮,噔!”

  声音清脆,材质似瓷非瓷,似玉非玉。

  仔细望去,罐面乌黑浑厚,犹如磨得发亮的油烟墨锭,罐颈又刻有一圈铭文,古朴藏拙,看起来深奥难解。

  最后,她右手捏个法诀,一股灵力徐徐注入黑罐……

  她终于作出判断,心底冷笑:“这些乡下泥腿子见识浅薄,纵然挖到前朝的修行法器,也只会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

  这只黑罐的确是“姜宁”在地里干农活挖到的。

  之前的“姜宁”把玩多次,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拿来当作了夜壶。

  至于地上水渍散发的怪味?

  不过是姜宁念诗发来黄河大水,恰好将它冲翻罢了。

  姜宁看这青雪道姑的微妙表情,故意挠了挠头,憨憨笑道:“嘿嘿,那个,青雪大人,其实它就是一个破罐子罢了,不如……不如你还是留下来,继续给我当夜壶吧?”

  “滚——!!!”

  青雪怒叱一声,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她一脸嫌恶之色,似十分痛恨姜宁焚琴煮鹤的行径,又心疼地瞧了一眼那只黑罐,终于还是将那本《养气诀》丢给姜宁,领着镇守司一众官差扬长而去。

  姜宁双手捧着小册子,远远地献上殷勤:“青雪大人,您要不要喝杯茶再走啊?”

第7章 养气诀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14 2019.11.23 17:00

  “姜宁,你好自为之吧。”邢大临走前,还特意看了姜宁一眼。

  姜宁淡淡道:“邢大哥,我福大命大,你就放心吧。”

  目送着镇守司一干人消失,他才捧起手中那本小册子,看着上面“养气诀”三个字,慢慢地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骗了谁?

  他坑了谁?

  他忽悠了谁?

  都没有啊好木好!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事情?

  更何况,他从来就没说那个夜壶是宝贝,可那青雪道姑非相信它是宝贝,还让他滚,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到时候,就算她发现那就只是一个夜壶,还能咬他不成?

  “呵————”

  姜宁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反正今天也没事可干,不如就看看那贼婆子给的《养气诀》是个什么玩意,顺便试试能否练一练?

  他本来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对问道长生、叱咤仙界向来不感兴趣,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到这个凶险重重的世界,总不能还像条咸鱼一样吧?

  多练几门术法神通,让自己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总归是好的。

  接着坐到桌边,翻开了《养气诀》。

  姜全、牛月兰看到儿子旁若无人的神态,有些惊疑不定。

  “小宁,你……你没事吧?”牛月兰轻声相询,一脸关切神色。

  姜宁头也不抬:“今天我要读书,不想受到任何打扰,你们先忙吧。”

  老夫老妻俩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

  杨秀才、青雪大人前后都说过儿子不好的话,只怕儿子是真的给异灵凶煞盯上了。或许,唯一的破解之法,就在青雪大人送的那本《养气诀》上!

  想到这里,姜全立即道:“小宁,我马上去请来镇里的周木匠,让他帮你修一修窗户,保证一个时辰就搞好!”

  牛月兰跟着道:“小宁,你等着,娘也马上去给你做早饭,读书也要花力气的!”

  ……

  这一大早,牛月兰先后端来盥洗器皿、一大碗青菜拌面,催促姜宁洗脸漱口,赶紧用早餐。

  没过多久,姜全请来的周木匠又在窗外锤锤打打,又是锯木头,又是敲钉子,忙活半个时辰才修好窗户。

  姜宁拉上窗帘,整个世界才安静下来。

  这时他坐回条凳,在方桌上点亮一盏油灯,桔黄色的光芒微弱地四散开去。

  又掏出了那本蓝皮小册子。

  按照他的猜测,青雪给他的这本《养气诀》绝不会是什么上乘典籍,多半是关于打坐吐纳这类最低阶法门的大路货色。

  至于破解缠身的煞气?那绝对是无稽之谈。

  不过现在他对这个世界不甚了解,读一读,终归聊胜于无。

  翻开第一页,写的应该是修炼法门的总纲。

  一段文字映入眼帘: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

  这段文字怎么有点眼熟?

  姜宁沉思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蓦然想起这是孟子说过的话!

  孟子被尊为儒家亚圣,备受世人推崇,不知道他说过的话,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一本修行法诀上?

  接着往下读:

  “天地有浩然之气,杂然赋于流形之中,上则为日月星辰,下则为山岳川海……”

  看完这段文字,姜宁一时陷入了沉思。前世他去旅游景点参观古代书院时,确实留意到有些门匾上书着“浩然之气”四个字;这种“气”也一直为儒家提倡。

  难道说,在这个仙侠世界,儒家的修行方式就是养浩然之气?

  带着疑问,姜宁继续往下翻:

  “仓颉造字,仰观日月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羽山川,穷天地之变,造化不能藏其秘,灵怪不能遁其形……故儒门修士,以文字沟通天机,而养浩然之气……浩然之气为体,文气为用!”

  读到这里,姜宁陡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的儒门修炼方式,就是以“文气”为引,以养“浩然之气”为最终目的;浩然之气为根本(体),文气为表象(用)!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先前他两次吟诗激发出天地异象、将双面煞击退,简而言之,就是以“文气”沟通了天机,最终这方天地回馈给他的就是“浩然之气”!!

  “文气”和“浩然之气”相辅相成,就是养气的终极奥义!

  大疑问释清之余,另一个疑惑又萦绕心中——如果说,儒门修士念的诗文非原创,而是鹦鹉学舌般“复诵”别人作品,那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姜宁清了清嗓门,试着念了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次念完诗后平平无奇,和前两次迥然不同,屋中不起风、不出水,更别说出现什么白衣飘飘的刺客了!

  只有一种可能:这段诗文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他“原创”的,肯定不会再有诗文横空出世时的天地异象!

  想到这里,姜宁又念了一段诗词:“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这段名句出自清代纳兰容若的《长相思》。

  话音甫落,木屋之中,竟然刮起嗖嗖寒风,灯台上的火苗摇曳不止,几欲熄灭。

  姜宁只觉得像光着身子处于凛冽寒风中,寒意漫涌而来,如针刺骨,冷得他哆嗦不止。接着他的卧室中竟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地面上就积雪盈寸,连姜宁的头顶、肩膀也被染得雪白。

  好冷!

  “啊……啊——阿嚏!”

  姜宁冷得不禁打了个喷嚏,口中慌忙叫道:“停——停……停!”

  屋中风雪渐渐停歇。

  缓了一会儿,他的身子才又暖和起来,接着又感到一股神秘的气息注入体内,沿着他的四肢百骸游走冲激——这肯定就是“浩然之气”了。

  不同于前两次,这回他感到浑身血脉鼓胀,气息无论如何都融不进经络之中,令人难以忍受。也就是说,现在他急需导引行气,将这股浩然之气熔炼为己有。

  那股气息在姜宁体内乱钻乱爬,如虫似蚁,折磨得他浑身时痛时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哗哗哗——”

  姜宁再次飞快翻起《养气诀》这本书,里面还在对文气大谈特谈,比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宝雅器之类的东西,端的就是一本干巴巴的说明文,哪记载有什么炼气诀窍?

  姜宁丢下册子。

  果然!这个贼婆子怎么可能给他真的宝贝?

第8章 三教九流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482 2019.11.24 12:00

  镇守司,地下密室。

  “青雪大人。”高瘦官差双手将黑罐奉上,低眉颔首,毕恭毕敬。

  青雪略微皱眉,“怎么还有一股子尿骚味?”

  高瘦官差“呃”了一声,没料到自己还是惹得上峰不满,支吾其词道:“属……属下已经用皂角、紫苏、艾蒿、薄荷草各种香料香草清洗过一百多遍了。”

  “会不会,姜宁那小子只是拿个尿壶耍我们?”面对这位坐镇一方,颇有些道术神通的青雪道姑,他素来充满敬畏,连“戏耍青雪大人”都不敢说,而要改口成“戏耍我们”。

  “行了,周驰,你先退下吧。”青雪接过黑罐后,不耐烦地挥手。

  周驰不敢再待,连忙拱手告退。

  青雪将黑罐子平放到石桌上。

  密室四壁灯火早已点亮,整间密室通明如白昼。光芒照耀下,黑罐呈现出浑圆的曲面,没有折射出灯火亮斑,朴拙如墨锭。

  她打量着黑罐,眼波兴起涟漪。

  “你又搜罗到了什么宝物啊?”

  一道老太婆的话声在密室中响起,音色介于乌鸦啼叫、刀剑相刮之间,苍哑凄厉。

  没过一会儿,一名拄杖老妪款步走出屏风。她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罩住佝偻的身影,她的面目也完全隐藏于风帽阴影之中。

  “见过前辈!”青雪朝着老妪躬身一礼,完全放下镇守使的架子,显得十分恭谨。

  行完礼后,青雪胸有成竹地道:“前辈,这一次,我要拿这件宝物换取《青莲剑典》。”

  老妪鼻子冷“哼”。“想拿走我手中的《青莲剑典》,还得看你带来的宝物够不够分量!”

  “宝物我放这了,前辈尽管验查。”

  老妪“哒、哒、哒”拄着木杖走向石桌,体态虽蹒跚老迈,步履却沉稳如山。

  “这宝物的来历?”风帽阴影之下,两道目光射出,阴寒刺骨。

  青雪手执拂尘微微作揖,道:“禀前辈,此物被一名农家少年于镇外田地中挖出,但那少年见识浅薄,却将此物当作夜壶……”说到这里,略微迟滞了一下。

  “无妨,”老妪摆了摆苍老枯槁的手,“我辈中人,不拘此小节,接着说吧。”

  青雪接着道:“昨天晚上,似乎有凶煞袭击少年,而这宝物竟然生出滔天洪水,机缘巧合之下便救了那少年一命。”

  老妪点点头道:“没错,昨晚大约四更天后,我也确实感应到镇子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水系灵力,当是异宝横空出世的征兆!”

  青雪道:“没错,就是这只黑罐了,前辈请验查吧。”

  老妪苍老的左手虚空一抓,一股无形暗力聚于掌心,四壁灯火尽皆虚颤,连整间密室也阴暗了三分。

  这只手掌搭在黑罐面上,来回摩挲了几遍。

  老妪忽地勃然大怒:“这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尿壶,你被那小子给耍了!”

  青雪吃了一惊:“怎……怎么可能?我搜遍了那少年房间每一个角落,别无他物,只……只……只有这个黑罐子最有可能!”

  “噔——!”

  木杖狠狠戳了一下石板,老妪怒气沛然:“我刚刚将一股灵力注入黑罐,来回探查了好几遍。这黑罐平平无奇,里面既无一丝灵力,更无半分阵法玄关,就是一只臭不可闻的尿壶而已!”

  “你被人耍了!!”老妪愤怒如沸,倒像是自己被耍了——若是被人知道她对着一只尿壶“验宝”,她一张老脸还往哪搁?

  青雪愣了一下,面色瞬间苍白如纸,慌忙深深鞠躬:“惭愧!惭愧!晚辈道术低微而不足以验宝,只能凭经验判断宝物真伪……”

  心中寻思:“奇怪!我之前以灵力试探黑罐,明明感受到一股玄奇的阻力,说明这并非一件俗物……”

  “哼!”

  老妪重重一声冷哼,撑着木杖“哒哒哒”快步走到屏风后,接着便响起石门“咔咔咔”的启动声。

  “前辈!前辈?前辈——”青雪万万不敢得罪这名老妪,身影一闪跟了上去。

  “咔咔咔——”石门隆隆关闭。

  ……

  密室再次安静下来。

  墙上的油壁灯安静地燃烧,灯光充满了密室每一个角落。

  石桌面上,黑罐安静如斯,一动不动。

  似乎是老妪注入的那股灵力并未消散,突然整间密室的灯火又虚颤了一下!

  一团黑烟徐徐冒出罐口,浑浊如墨汁。

  “嗡嗡嗡……嗡嗡嗡……”黑罐轻微抖动,罐底与石桌碰撞出声。

  一只黑手自罐中伸出,扣住罐口,嗡嗡声戛然而止。

  五指如爪,苍老枯槁。

  ……

  苍澜客栈。

  大堂临窗位置,姜宁与杨秀才相对而坐。

  杨秀才一杯酒下肚,赞了一声“好酒!”,问道:“贤弟,你这次来找我又有何贵干?”

  姜宁知道这穷酸秀才嗜酒如命,所以特地将他请到本镇最大的客栈,再让跑堂小二端上一坛十年陈的竹叶青,又点上几碟焖黄豆、熟牛肉下酒菜,花了他不少钱。

  “杨兄,”姜宁开门见山道,“你既是儒家中人,可知道儒家的炼气法门?”

  就在刚才他出门不足半炷香的工夫里,耳畔又接连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幻听,时而有小孩呼唤他名字,时而有女子格格娇笑,时而又似有一名老妇在他耳边吹气。

  一种灵魂将要离体的感觉令他晕眩恶心。

  青雪曾经说过:被唤魂花盯上的人,通常活不过七日。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前身就是这样死的,没想到这种类似诅咒的联结仍未解除,继续折磨着他。如果他再不学会最基本的炼气法门,提升境界,绝对无法抗拒那勾魂摄魄的诡异力量!

  没想到,杨秀才哈哈大笑:“贤弟,你这样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姜宁愣了一下,忙问:“我怎么了?”

  “如今,谁不知‘三教九流’?”杨秀才道,“你可以叫儒教、儒宗、儒门,却万万不能再叫儒家!”

  “为何?”

  “一千年前,儒、法两家相争,儒家胜出,变成了儒教。后续一千年里,更是时时力压道、佛一头,成为三教龙首。”杨秀才道,“你若再叫‘儒家’,全天下的儒门弟子都会跟你过不去!”

  姜宁道:“三教九流?杨兄可否跟我说说?”

  杨秀才捏着酒杯,一口豪饮,畅然道:

  “方今天下,儒、道、佛三足鼎立,香火鼎盛,是为三教。九流在三教之下,分别是剑家、兵家、法家、墨家、农家、医家、纵横家、阴阳家、均衡家,九流亦称九家。

  “这‘三教九流’每一派修炼方式都各有异同,但大体上都可以分为‘炼气士’和‘修心者’两类。

  “炼气士中,儒门以文字沟通天机,炼浩然之气;道门修炼金丹大道,炼大道元气;兵家专擅杀伐之道,炼士气、杀气、怒气;纵横家出没于乱世,以国家气运为修炼根本,联结诸国气运,合纵、连横两派针锋相对。

  “修心者中,佛门苦修禅心,证金刚舍利大道;均衡家苦修均衡心,证均衡之道;医家苦修仁济之心,证回天之道。

  “三教九流之中,只有剑家最是奇葩……”

  姜宁听得津津有味,忙追问:“剑家怎么奇葩了?”

  杨秀才“嘿嘿”笑道:“剑家一脉中,竟然分裂出了‘气剑’和‘心剑’两宗。气剑宗的人炼气,心剑宗的人修心,他们谁也不服谁,还互相指责对方为邪魔歪道,时有龃龉争斗,你说奇葩不奇葩?”

第9章 一日开灵!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090 2019.11.24 17:00

  一门分裂成两派?

  姜宁小声问:“杨兄,那这炼气士和修心者到底有何不同?”

  杨秀才酒兴上涌,灌下一大碗,才打着酒嗝道:“好理解!炼气士是往外求,摄取天地灵气和气运,熔炼为己用;修心者是往内求,观想本我之心,由自身生出大神通。”

  “那剑家啊,分裂就是这么来的。虽然他们都是剑修,但气剑宗的人主张‘以气养剑’,心剑宗的人却讲究‘以心驭剑’,两宗互相攻伐,自相残杀,水火不容,也算是天下一桩奇事了!”

  流派还挺多,恩怨还挺复杂啊。

  幸好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直接和这样的宗门扯上关系!

  要不然以他这种老实人性格,十有八九会成炮灰……

  杨秀才大口喝酒,大筷吃肉,但看到姜宁始终没有动过桌上的酒肉,也有点不好意思。“贤弟,你刚刚找我,是有什么问题来着?”

  姜宁回过神来,说道:“杨兄,你也知道我被唤魂花缠上,命不久矣……”

  “县府曾将异灵分成三个级别,分别是白级、绿级和红级,用以警示百姓。”杨秀才道,“你之前遭遇的双面煞是白级,但这唤魂花可是绿级。我说你干什么不好,偏偏去招惹这种绿级的玩意?你要我帮你,我可是无能为力!”

  “杨兄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去对付那玩意。”

  “那我怎么帮你?”

  姜宁诚恳道:“我是来跟你请教儒宗的炼气法门。”

  既然是求人嘛,那就应该有求人的样子。

  他熟练地捧起那坛陈年竹叶青,斟了满满一碗,推到杨秀才面前。

  竹叶青色泽青碧,酒味甘醇,算是西香镇最上品的美酒了。

  饶是如此,杨秀才还是怪异地瞪了他一眼,想笑却又憋着,表情十分滑稽。

  姜宁道:“杨兄,我是诚心跟你请教的!”

  “噗——!”“啊哈哈哈哈哈——”

  杨秀才终于还是憋不住,喷出了老大一口酒水,溅得满桌子都是。

  幸好姜宁还算机灵,稍感不对,立即闪身到一旁,否则早被这厮喷成落汤鸡了。

  邻桌客人纷纷瞧了过来,嬉笑指点。

  姜宁脾气再好,也不免皱起了眉头:“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都没走稳,你就想跑,想飞,天底下哪有这样子的好事啊!”

  杨秀才笑得涕泗横流,“儒宗弟子要炼气,必须先于体内养出浩然之气;要养出浩然之气,又必须先以文气沟通天机;要以文气沟通天机,又必须要先开蒙解字,吟诗行文!”

  “姜贤弟啊,你别怪我杨文乙说话不好听。‘识字’不等于‘解字’,不经过县里面的文宗大人‘开蒙解字’,你就不能真正参悟文字天机;更不用说,你还要学会吟诗行文呢!”

  “没有浩然之气,你就算学习儒门的炼气术,还不是无米硬下锅?”

  姜宁虽不懂“开蒙解字”的意思,却还是绷着脸道:“杨兄,我好心好意请你喝酒吃肉,没想到你却是这般奚落我?”

  杨文乙察觉到姜宁是真生气了,才收敛笑容。“贤弟,其实儒宗最基础的炼气术,也不是什么秘不外宣的东西。如果你硬是要学,我把口诀告诉你便是。”

  说这话时,他眼底带着一丝怜悯。因为这少年招惹了唤魂花,没几日好活了。

  人到病急时,自会乱投医。

  杨文乙知道这很荒唐,却不忍心再拒绝这大限将至的少年,就将自己知道的儒宗炼气口诀悉数传授。

  姜宁学习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这段口诀一字不落地铭记于心。

  ……

  “贤弟?贤弟?”

  杨文乙轻唤了两声,但这少年双眼阖闭,却像是沉沉睡去一般。

  “喂,你别睡着了啊?”姜宁仍是正襟危坐,纹丝不动。

  被唤魂花缠上的人,会不断丧魂失魄,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受害者逐渐变得困倦嗜睡,直到再也醒不来……

  杨文乙一阵默哀,不再出声,只是低头啜饮酒水,也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以免惊扰到这可怜的少年。

  但莫名其妙的,客栈大堂的空气渐渐热了起来,热丝丝的气流拂到他脸上,像是夏天的暑气,令人不是很舒服。

  这是怎么回事?

  杨文乙抬眼望去,只见姜宁夸张得就像一只蒸笼,浑身竟然冒出阵阵热气,濛濛如雾,而他的皮肤毛孔竟沁出点点油腻污垢,这些污垢随着汗液蒸发到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

  这!

  杨文乙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所谓的“排污净垢”?凡人都是些凡尘泥垢,而修行路上第一道关卡,就是“排污净垢”。

  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头。杨文乙只见这少年肌肤颜色愈来愈深,起初是小麦色,然后是浅铜色、古铜色、赤铜色……

  身为熔炉,炼化真气,赤若铜皮!

  这不就是修行者真正步上正途,一脚迈入“开灵境”的征兆吗?

  一日开灵?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迈入开灵境,资质比他好的也大有人在,但也绝对做不到“一日开灵”!

  一定是喝多酒了……

  ……

  姜宁睁开双眼,双眸洞若明火。

  方才他小试牛刀,按刚学会的炼气口诀运行了一遍,游窜于经络中的那股气息已消弭无踪。

  现在的他通体舒泰,就像刚刚享用过香汤浴。

  眼前的世界远比以前明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就连耳力也敏锐了三分,现在客栈大堂中,跑堂小二的吆喝声、掌柜打算盘的声音、食客的窃窃私语……落在耳中都异常清晰。

  好奇妙的感觉!

  看到杨秀才古怪地打量自己,才怔道:“杨兄,你看着我干嘛?”

  “我……”

  杨文乙缩回目光,慌慌张张抱起酒坛,给自己满满斟了一碗,有些结巴地低喃:“我应该是喝多酒了,有些醉了?是的,没错的,我眼睛都有些花了……”

  不知怎地,精力异常充沛的姜宁,这时潜意识中竟然冒出一种十分冲动、十分冒险的想法——

  “杨兄,不如我们夜晚到外面散散步,如何?”

  杨文乙一口酒没吞下肚,却呛到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夜晚散步?

  他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黑夜可是会吃人的怪物!”

  

第10章 青衣道人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573 2019.11.25 12:00

  其实说去散步也不准确,姜宁就是突然很好奇镇子夜间的景象,想亲眼瞧个仔细。

  整个西香镇因为黑夜、因为异灵的缘故,行路极难,如同一座飘浮在黑夜汪洋中的孤岛,与世隔绝多年。

  以前他就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来到这个世界后,每到晚上就被闷在屋子里,连开窗开门都不行;就算白天想出趟“远门”,也必须在落日前赶回镇子,活动范围极其受限。

  潜意识早就生出不满了,只是方才突然爆发出来罢了。

  看到杨文乙的惊惧,姜宁也不急:“咱们西香镇人家门窗上贴的符纸,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你写的吧?凶煞既然不敢擅闯,就说明你肯定有过人之处。”

  “所以,我只是想让你带我于夜间在镇子上走一走。”

  杨文乙面部绷紧,严肃道:“不行!镇守司有宵禁。”

  姜宁平淡地一笑:“不碍事,我们尽力躲开镇守司的夜巡组。”

  杨文乙咬着牙根道:“不,不行!晚上外面很冷的。”

  姜宁反问道:“现在正是春夏之交,晚上怎么会冷呢?”

  杨文乙却已涨红了脸,嚷嚷道:“你有完没完啊?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杨兄,你怕了?”

  “全镇三……三分之一的护符都是我画的,凶煞不兴,诸邪辟易,我哪里怕了?”

  杨文乙整张脸红的就像熟透的柿子。“话不投机半句多,贤弟,我……我们改日再聊!”虎地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姜宁望着杨秀才生气离去的背影,完全没有嘲笑对方胆小的念头,反而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这个……

  这个西香镇三分之一人家的安危,都在杨秀才的符箓庇护之下,连他都不敢在夜间外出……

  这真的令人细思恐极!

  姜宁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以此来警醒自己:千万别再有乱七八糟的好奇心。

  以后,只要天一黑,该关门关门,该睡觉睡觉!

  好奇心已经害死了他的前身,而他还想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姜宁透过窗户望去,这时日已西斜,大街上就已空荡荡的不见几个人影,分明是一天又过去了大半。

  他不敢多待片刻,匆匆结了酒账,一溜烟离开了客栈。

  “姜宁——”

  谁?

  谁在叫我?

  声音像是从东边传来。姜宁就往东边望去,只有一道黄泥院墙。没人。

  “姜宁——”

  声音像是从西边传来。姜宁又往西边望去,只有一道篱笆,上面攀着枯蔫蔫的丝瓜。没人。

  “姜宁啊~~~”

  这次姜宁听清楚了,这是一个女子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飘飘渺渺地扬于空中,根本没有真实可信的声源。

  因为声音像是从千百个方向同时传来。

  “别犹豫了~别犹豫~”

  “快来我这~来我这~”

  “来我这吧~~~!”

  “来吧~!”“来~~~”

  整个世界都是这魅惑销魂的呼唤,姜宁起初是毛骨悚然,但很快头都快炸了!

  姜宁立即用双掌紧紧捂住耳朵,同时怒喝一声:“别吵了——!”

  就在他喝了这声过后,耳畔这诡异的女声才渐渐消失不见。

  这才第二天,这唤魂声就明显比第一天强烈不少,姜宁都不大敢想象第三天、第四天是何等情形,更不必说那青雪道姑所言的第七天大限了……

  “呸,呸呸呸!什么七天大限?我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姜宁自言自语一番,努力甩开脑中不吉利的念头,拔腿便往家中走。

  西香镇穷乡僻野,市集基本在申初(15:00)就已散尽,若是镇上的居民还好,若是乡下赶集的农人、小摊贩,更加得提前收拾物件,匆匆趁着日落前赶回到乡下家中。

  而到了酉初(17:00)时分,镇守司的官差更是全城戒严,清肃街道,禁绝任何百姓在外游荡,同时督促各家各户紧闭门户,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打开门窗,否则后果自负。

  直到次日公鸡报晓,宵禁才解除。

  看这空荡荡的街道,应该距离宵禁还有半个多时辰。

  姜宁拐过一个街角,一棵百年老柳树进入他的视野。

  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细看之下,竟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因为气候干旱的缘故,生长在西香镇的植物大都一副病蔫蔫的样子,但这棵老柳树却意外地抽出了新芽,像是一把把挂在柳条上的嫩绿色剪刀。

  许多柳条都绑上了红丝带,一阵微风拂过,红丝带随柳条飘舞,红绿驳杂,缭乱人眼,总算在这片荒凉中显出几分生机和喜庆。

  不知不觉间,姜宁走了过去。

  “阁下,要不要求个签?”

  一名老者的话声在右边响起。

  外地口音。

  姜宁扭头望去。

  院墙下摆了个算命摊子,一名面相清癯的青衣道人正望着他。

  不知怎地,姜宁接触到道人那洞若观火的目光,自己的秘密竟似被对方一览无余,心底不然而然地生出抗拒之情。

  “不,不了,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正要转身离去,道人却拉长音调:“我看阁下印堂发黑……”

  印堂发黑你妹!忽悠人能有点新意么?

  “……阁下近来必有煞气缠身,短期之内,有生死攸关之虞!”

  闻听这后半段话,姜宁身子不由一震,再次转过身来,面对这青衣道人。

  莫非,自己被唤魂花盯上,也能给他勘破不成?

  姜宁试探道:“道长可知破解之法?”

  “万事皆是因缘际会,缘分到来事竟成。”青衣道人抬手一指前方的柳条红丝带,含笑道,“如果阁下想寻这破解之法,不妨求个签试试?求一签,不多,三文钱而已。”

  姜宁恍然大悟:“原来柳条上这些红丝带都是你一人所系?”

  青衣道人抚髯而笑:“西香镇一片荒凉,唯独这棵百年老柳抽出新芽,生机盎然,此乃吉祥之兆!这些红丝签系在上面,自然也沾了不少喜气,无论是求子、求姻缘、求富贵都很准的,不灵不要钱!”

  “阁下只要闭上眼睛,随手抓住一根柳条,再解下红丝签即可,心诚则灵!”

  反正也走到这里了,姜宁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再往前走三步,按照青衣道人所言,闭眼抓住一根随风摆动的柳条,解下上面的红丝签。

  他也想瞧瞧,这个道人忽悠水准如何?

  “阁下,请将红丝签给我瞧瞧?”青衣道人招手。

  姜宁将红丝带瞧了一眼,递给道人。

  青衣道人念起签词:

  “急雨欲来风先满,乌云蔽日色昏昏;

  “风弄花影环佩响,明月当空云霞散。”

  沉吟有顷,忽然双目放光道:“这是姻缘签,桃花运之兆!这一运兆,或许正是阁下解除缠身煞气之所在!”

  姻缘签,桃花运……跟谁?

  跟青雪道姑那个又老又黄、脸臭得就像茅坑石头的黄脸婆?

  呕!

  大写的————口区!!!

  “呵呵,谢过道长了,不过我没有一点兴趣。”

  姜宁黑着脸掉头就走,什么破玩意,就这点忽悠水准,凭他以前几年的销售经验,一个手指头就把他完爆了好么?

  道人在身后喊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相交,才是大道所趋。阁下可要想清楚了?”

  姜宁凝住脚步,微微昂起下颌。

  一缕鬓发披在眼角,而他的眼眸冷若寒铁,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傲气。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青衣道人闻言如遭雷击,渐露惊骇之色:

  “自古英雄出少年,英雄少年多狂言!”

  “胸有鲸吞日月之志,方能口出狂妄之言!”

  “纵观万古,放眼天下,那几位陆地神仙少年时概莫如此……”

  想不到以前读的武侠小说,竟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姜宁迈开双腿,马上开溜。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第11章 黑夜里的尖叫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09 2019.11.25 17:00

  没走几步,突然一物从天而降。

  “啪!”一声,掉落在地。

  姜宁顿住脚步,定睛望去,好像是一条动物残肢?

  他俯下身去,拿起近距离观察,原来是一条家猫的后腿,皮毛爪子俱在,就是拿在手中干瘪瘪的没有一丝重量;他揉了揉,一层皮毛包裹着骨骼,脆薄如纸;嗅了嗅,还有新鲜的腥气。

  “小花——小花——小花你在哪里啊?”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呐喊。

  姜宁吓了一跳,立即将那截猫腿藏到腋下。一眨眼工夫,一名荆钗布裙的少妇就跑到了他的面前,神色焦灼万分地注视他。

  “少年,你可看到了我家的小花?”

  姜宁右臂紧紧夹在腋下,问道:“你家小花是什么?”

  少妇忙不迭解释道:“就是一只小猫,小花猫!”

  姜宁左手搔了搔头发,“呃……没,没有。”

  少妇面露失望之色,接着走过姜宁身边,继续放声呼唤起来。

  须臾间一名精壮男子飞快跑来,去追那少妇,口中大声道:“娘子天快黑了,别找了,先回家——”但那女子不依不饶,继续沿街呼唤。

  等到这对年轻夫妻走远了,姜宁才从腋下拿出那条猫腿。

  看那少妇模样,那只小花猫分明消失不久。

  这条干瘪没有血肉的猫腿,会不会就是小花猫的一部分?

  如果是的话,这么短的时间内……

  满腹疑窦的姜宁转过头去,那个算命摊子、青衣道人已经不知所踪,柳条上的红丝签尤在随风徐徐摆动。

  又抬头看向头顶,只见柳树苍老的枝干垂下千万条柳枝,于微风中袅袅而舞,像是全都活过来了一般,纷纷拂向他,伸向他,宛如千千万万只纤细温柔的小手……

  见鬼了,见鬼了!

  此时此刻,姜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姜宁丢掉猫腿,一溜烟跑回家中,“砰!”猛地关上大门,又挂上了三道门闩。

  方才的事情着实诡异,还好他溜得快,否则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挂上门闩没多久,外面大街上,镇守司官差已经挑着灯笼开始清肃街道,吆喝各家紧闭门户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客厅窗外,一轮上弦月悬挂在灰蒙蒙的天幕中。

  姜全过来将客厅窗户关上,牢牢锁上插销,口中不忘叮嘱:“离十五越来越近了,以后几天更要早些关门关窗。”

  姜宁不禁纳闷:这十五又怎么了?

  他努力思索了一番,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姜全提醒道:“小宁,你娘已经做好饭菜了,快去吃饭吧。”

  姜宁“噢”了声,终止了思考,随父亲走进了厨房。

  牛月兰已经做好了一家三口的晚饭。桌上摆着一碟胡麻饼、一碟炒野菜,还有一碗鸡蛋羹。她盛上三碗米饭,放到桌上。

  她说道:“来,都来吃饭吧。”

  姜宁跟着父亲落座,捧碗下筷。这些菜式虽然简单,但牛月兰厨艺不错,吃起来每一道都香甜可口。

  牛月兰一边给姜宁夹菜,一边关心道:“小宁啊,青雪大人给的那本书,你看得怎么样了?”

  姜宁愣了一下,才笑道:“青雪大人给的那本《养气诀》,正好是对症下药啊!我之前被煞气缠身,连杨秀才都断定我活不了几日。但我按《养气诀》上记载修炼,现在侵入体内的煞气已被逼出了大半……”

  牛月兰惊喜不已:“那岂不是说,小宁你只要再多练几天,以后就没有任何事了?”

  姜宁点点头。

  姜全、牛月兰激动无比,还以为儿子劫后重生,争先恐后给儿子夹菜。

  姜宁却暗自苦笑了一声。他之所以撒谎,完全是不想让二老担心自己。

  于他而言,那本《养气诀》就是一本儒门的基础读物,对救他的命起不了任何作用;在那个青雪看来,这《养气诀》肯定只是一本垃圾,所以才会大方丢给他吧?

  就在昨天,他耳边只是零星出现几声幻听。

  但今天完全不下几十次,接下来的五天,只会越来越厉害。

  想到这里,姜宁实在没了胃口,又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回到自己屋内,打算继续按照日间杨秀才传授的儒宗炼气术,炼化体内的浩然之气。

  关上房门,又在桌上点亮一盏油灯,正要上床打坐。

  “笃笃笃,笃笃笃!”

  忽然有人敲打他的窗户。

  “是我,镇守司、周驰。”

  姜宁这才放下警惕,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开一尺宽的缝。

  外面暗沉沉的夜色中,一名高瘦官差挑着灯笼站在窗前,他身后四名同伴也分别挑着一盏灯笼,于黑夜中散发出明黄色的光圈。

  姜宁问道:“周大哥是你,怎么不见邢大哥?”

  周驰道:“今天晚上分组巡夜,他巡逻别的路线去了。”

  “噢。”

  周驰严肃道:“邢大特地让我过来代为传话:‘姜宁你是家中独苗,以后千万别再惹祸了,知道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爹娘怎么办?’”

  姜宁皱皱眉:“就这两句话?”

  “就这两句。”周驰道,“姜宁,你好自为之吧,我去巡夜了。把窗子关上吧。”说着就掉头离去。

  姜宁若有所思,关上了窗户。

  就在这时,一道尖叫划破了西香镇的夜空。

  这声尖叫来得极其突然,在这个万籁俱静的时刻响起,叫声显得异常锋利,犹如剃刀在人的耳膜上重重划了一刀!

  姜宁条件反射跳了起来,浑身寒毛倒竖!

  一窗之外,周驰的夜巡组也慌慌张张交流起来:

  “周……周……周头儿,好像是邢大那边出事了。”

  “周头儿您……您快做主吧,我们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是自己兄弟,马上去增援——!”

  临走之前,周驰又朝着姜宁卧室吩咐:“姜宁,你记住了,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要打开窗户!”

  接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飞快跑去。窗外安静下来。

  但没到一盏茶工夫,更多的惊叫远远传来,接着短暂响起一片搏斗的声音,甚至还有火焰的爆燃声、雷电的轰击声。

  然而没到十个弹指的工夫,整个西香镇又恢复死寂。

  过了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外面还是一潭死水,再也没有兴起一丝水花。

  姜宁惊魂未定:外面发、发生了什么?

  

第12章 慈安和尚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562 2019.11.26 12:00

  这一整夜,姜宁都没睡好。

  天刚一亮,房门上就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

  这么急躁的拍门声,可不像是他“父母”的作风啊,莫非是家里来了客人?

  姜宁披衣穿鞋下榻,前去拉开了房门,迎面是一名他不认识的年轻官差,而姜全、牛月兰忐忑地侯立一旁。

  年轻官差面无表情:“姜宁是吧,请你立即跟我走一趟!”

  姜宁听得脸上一懵,“不,不是,这位官差大哥,我看着像是犯事的人么?”

  “镇上所有年满十六岁的青年,这次全都被召集了。放心吧,不止你一个。”年轻官差翻开花名册,找到姜宁的名字,在后面划了一笔。

  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了?姜宁心头一阵纳闷。

  就算强制征兵,那通常也是战况非常惨烈、现役兵员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说,昨晚夜巡组真的……

  年轻官差抬起脸,还是面无表情:“行了,跟我走吧。”

  姜全、牛月兰似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都面带悲伤、恋恋不舍地望着姜宁。

  牛月兰叮嘱道:“小宁,去了镇守司,你一切都要听从大人们的安排!”

  姜全则眼巴巴望着儿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木讷得像块石头。

  然后,姜宁就被官差莫名其妙带出了家门,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

  走到大街上,他才发现有好几个同龄人在等着,也都是住在西香镇上的青年,其中几个看着还有点面熟。

  “姜宁,没想到你也在啊?”

  一名三角眼的少年朝他走来,眼睛滴溜溜转着,给人十分机灵的感觉。

  姜宁挠了挠头,一段记忆慢慢浮起,才想起这人叫作陆弥有,是和他前身玩得很好的死党。

  似乎就在不到十天前,他们出于好奇心理,结伴一同溜到镇外的荒郊野岭去玩,也就在那一天,“姜宁”接触到了那朵诡异的异灵之花……

  “姜宁~~~”

  “来我这~~~”

  耳畔又出现了诡异的声音。

  姜宁哈哈一笑,将幻听甩到一边,主动上前拍了拍陆弥有的肩膀:“陆猴儿,几天不见,你到底躲哪儿去了?”

  陆弥有面带愧色地低下了头:“姜宁,其实……在那件事上,我对不住你,所以这几天我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去找你。”

  姜宁拍拍胸脯,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当时姜宁靠近那朵花,一来有自己好奇的成分,二来也确实受到陆弥有的怂恿;但原来的“姜宁”已经死了,现在的姜宁只能装作没事,否则一旦暴露自己穿越客的身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年轻官差清点完了人数,高声喊道:“所有人听着,今天是慈安大人回来的日子。所有人都跟我前去西香镇南郊迎接慈安大人,然后再去镇守司报道!”

  姜宁、陆弥有这些人跟着年轻官差往南边走去。

  去往镇子南郊的路上,他们还看到了更多的同龄人,都由一名镇守司的官差带队,看样子也是要一同前往镇子南郊。

  姜宁粗略估摸了一下,加他们这队在内,大概一共是三五十人,年龄大概全在十六以上、二十以下。

  这几乎是西香镇上七成的青年人了。

  最终,他们这些人全都来到了西香镇的南郊。

  不少人都面色阴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姜宁身边的陆弥有也不例外。

  陆弥有眼底深埋焦虑,低声问:“姜宁,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出家门吗?”

  姜宁忐忑瞧了一眼前边的官差,小声道:“镇守司可能缺人手了吧……”

  陆弥有脸上褶出深一条、浅一条的褶皱,摆出一张苦瓜脸道:“听说昨晚有十分厉害的凶煞横行于镇子,夜巡组人员伤亡惨重,所以才会强征我们……我可不想死在夜巡组……”话还没说完,声音已带了一丝丝哭腔。

  也许是受到陆弥有的感染,邻近几个比较胆小的青年竟也“呜呜呜”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什么!”

  一名官差走来,神情狠厉。

  “男子汉、大丈夫,守镇护民,这是荣耀,也是职责!不许哭!”

  陆弥有这几人这才抹抹眼泪,停止了哭声。

  姜宁虽然不至于哭,但内心也是拔凉拔凉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这里黑夜的恐怖,而夜巡组就是一帮带着刀剑、挑着灯笼去黑夜里巡逻的人。

  他们要去直面黑夜中无处不在的杀机,而黑夜里的东西无时无刻不想将他们生吞活剥……

  今天如此盛大的场面,姜宁既没有看到夜巡组总指挥邢大,也没有看到周驰,心头更是泛着阵阵恶寒。

  “慈安大人回来了,慈安大人回来了——!”就在这时,有官差大声喊了起来。

  所有人都抻长脖子,往南边望去。

  黄尘古道,西风扬沙。

  三僧一驴款款而来。

  驴是老驴,驮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鞍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经文还是什么器物。

  僧是一老二小。小的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唇红齿白,身着灰色僧衣;老的是个年逾五旬的老僧,披着烈火袈裟,肥头垂耳,脸上一团和气,宛如一尊笑面佛。

  后面还跟着一只羽毛胜雪的仙鹤,一对长足在古道上迈着优雅的步子,亦步亦趋跟着一驴三僧。

  它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流光,看起来仙气盎然。

  仔细看去,这仙鹤尖长的喙中竟叼着一封拆开的书信。

  “还不快见过慈安大人?”一名官差高声道。

  慈安和尚却笑着摆摆手:“免了免了,都免了。老衲一介出家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人。”接着走到路边,顺手将一个半大男童抱起,哈哈笑道:“小楚楠,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

  那男童只有五六岁,一被老和尚抱起,立即哭了起来:“慈安师傅,听说我大哥也要加入夜巡组了,我……我好怕我哥哥也没了……”

  旁边的楚姓青年下不来台,挑眉道:“楚楠你胡说什么呢!”

  姜宁忽然想起,这个青年叫作楚枫,和弟弟楚楠都是镇长家的公子。

  小楚楠带着哭腔道:“大哥,人家都说夜巡组很危险,要是你没了,以……以后谁跟我玩?”

  楚枫露出骄傲和不耐烦的神色:“要玩你自己找泥巴、找蚂蚁玩去,我没空整天陪你玩那些幼稚的玩意儿!”

  小楚楠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稀里哗啦流出来。

  慈安和尚抱着男童边摇晃,边笑道:“小楚楠,你大哥他天资聪颖,文武双全,绝对不会出事的。你要玩的话,我给你一个新玩具,怎么样?”

  小楚楠这才擦擦眼泪,睁开好奇的大眼睛:“什么玩具?”

  慈安和尚朝地上的仙鹤招手道:“起!”

  仙鹤“噗噗噗!”展翅飞到他的右臂上,他左手将仙鹤叼的书信取走塞进僧衣里,一把抓住仙鹤修长的脖颈。

  那只仙鹤挣扎几下,发出几道鹤唳,然后便迅速缩小成一只小小的纸仙鹤,躺在慈安和尚的掌心。

  “怎么样,这个玩具好不好玩?”

  “哇呜——?!”小楚楠面露惊喜,眼角泪痕未干。

  慈安和尚一将纸仙鹤抛到空中,又化作了一只羽毛雪白的仙鹤,“噗噗噗”飞着宛如活仙禽;一将仙鹤招来,捏住脖子,仙鹤又化为了纸鹤。

  “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小楚楠双手抓着纸仙鹤,如获至宝,破涕为笑。

  场上几十名镇上青年无不流露出艳羡之色。这虽然不是一只真仙鹤,但肯定是施有无上妙术的宝物,价值不菲。

  姜宁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到青雪道姑。

   果然,她的脸色比墨汁还黑!

  

第13章 加入镇守司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41 2019.11.26 17:00

  镇守司。

  “你竟将我传书与你的纸仙鹤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进大厅,青雪便陡然发难。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慈安和尚一团和气,面上挂着祥和的微笑,“我们镇守司行事,平日里多有依赖镇民之处。与民相善,何乐而不为?”

  青雪紧蹙双眉,面含薄怒:“慈安,你我坐守如此边荒小镇,时刻面临生死攸关。那纸仙鹤是我们镇守司与外界联络的宝物,你怎能送给一个毛头小子?”

  “你那不是还有几只么?”慈安和尚心平气和道。

  两人分别坐上一把交椅,有署吏奉上茶来。

  “此事暂且作罢,”青雪卷起拂尘,横放到桌上,“我这次紧急招你回来,正是因为昨晚的事。信件你也看过了,我也就不多费唇舌了。”

  慈安又诵了声佛号,神色庄严:“夜巡护镇,本来就是一件万分凶险之事,每一年、甚至每个月都会有人遭遇不测。他们生前积善积德,死后定当往生极乐世界。我佛慈悲!”

  青雪道:“昨晚夜巡组失踪十三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邢大、周驰这样的好手都消失不见。当务之急,我们应该马上训练新员,尽早查出罪魁祸首!”

  慈安闻听此言,却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右手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

  “青雪,你想得太简单,太简单了!”

  青雪挑起一边眉头:“你这是何意?”

  慈安意味深长地道:“昨晚,邢大、周驰等人夜巡失踪,无非就是遇到了更厉害一些的凶煞。但眼下,我们却面临更大的危机。”

  “说?”青雪也端起茶盏,淡淡品尝。

  慈安目光飘散开去,仿佛眼前回忆起了什么。“我此次下乡巡查各村,还顺路往天阳县城赶了一趟。就在那里,我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青雪瞳孔放大,抢问道:“什么不好的消息?”

  慈安揭开茶盖,用食指沾茶水,在桌面写划一番:“根据县里的可靠情报,阴阳家的人月前已经大肆越过了剑气长城,正往天阳县赶来。他们主要的去向,大致是定阳镇,和我们西香镇这两个地方。”

  青雪沉吟良久,狐疑道:“塞外边荒,穷乡僻野,阴阳家的人来此又有何用?与我们又有何危机可言?”

  慈安摇摇头,笑道:“你莫非忘了,一千年前,道门与那阴阳家之争?”

  青雪露出一抹傲色:“阴阳家左道旁门,如何能与道门同日而语?被道门击溃,自然是再也正常不过。就连他们自身都分裂出了‘纯阳派’和‘太阴派’,窝里斗,窝里横,人心涣散,何足道哉?”

  慈安拨动掌间的念珠。“可是,此次‘纯阳派’和‘太阴派’同心协力越过了剑气长城,来到这塞外边荒。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不可能,绝不可能!”青雪笃定地道,“纯阳、太阴两派虽同出阴阳家,但他们彼此恩怨纠缠不清,几如世仇一般,如何肯轻易化干戈为玉帛?”

  “这才是奇怪之处。”

  慈安敲敲桌面,再次强调。“阴阳家早已销声匿迹多年,而今他们又来意不明,于我们便是一股潜在的危机。——毕竟,比凶煞更难对付的,还是人心呐。”

  青雪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我倒是觉得,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远虑,我们还是考虑考虑如何解决当下的近忧吧。”

  “邢大、周驰这十三人失踪,我们要给一个交待;月圆之夜日益临近,那些异灵畜生也越来越凶猛。这些都是棘手的问题。”

  “现在已到了非常之时,所以我才迫不得已,将镇上满十六岁未曾服役的男子全都招进了镇守司。”

  慈安接过话头:“修行要趁早,更要讲究天资悟性。你如此揠苗助长,恐怕未必如愿。”

  青雪笑道:“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出什么天才,只要能学会道、儒、佛三家一些粗浅玄通,这西香镇也就好守得多了。”

  ……

  姜宁这些青年人被带到了镇守司大院中。

  两旁假山堆叠,栽竹植松,更有清池睡莲,几尾锦鲤冲开款款涟漪,和外面的满目萧凉景象截然不同。

  姜宁感到一丝惊奇,不由低喃:“咱们西香镇,居然拥有这样一块风水宝地?”

  “这不是什么风水宝地!”陆弥有拍拍姜宁肩膀,指向水池边一座石柱灯,“看,那石灯里装的是一颗‘清凉珠’,由一种南海灵蚌撬开而得。”

  姜宁顺其目光望去,果然发现那石灯箱中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淡碧色光辉幽幽流转。再移目看向别处,远处墙角石灯如此,前方阁楼前一对大石灯也是如此。

  陆弥有道:“镇守司中所有石灯都装有‘清凉珠’,不但夜间能发光照明,更能将这里的空气变得远比外面湿润。”

  仙家宝物,果然是非同凡响!

  要是撬走一颗拿去以前那个世界拍卖,起价一亿估计也能引来万人空巷吧?

  不过也只是假想罢了,毕竟他也回不去了,还是想想怎么在这里活下去才是王道。

  正在众人窃窃私语的当儿,青雪道姑、慈安和尚两位镇守使齐步迈出阁楼,来到屋檐台阶上。

  青雪道姑清了一嗓子,所有人都肃静下来,目光唰唰唰聚焦在这位仙姑大人身上。

  “西香镇自古穷山恶水,夜间多有恶灵滋扰,诸位世代居住于此,想必比我更为清楚——”

  说完开场白,她直入主题:“而镇守司职责便是守镇护民,保一方人族气运兴盛不衰。夜巡组更是镇守司之利剑厚盾;没有夜巡组,就没有西香镇一方平安祥和!”

  “按照西香镇惯例,所有年满十六岁男子,都有于夜巡组服役的义务!如今正是夜巡组用人之际,本座也不得不征发尔等。望尔等能早日弃私从公,以守护家园、守护父老、守护人族气运为己任!”

  话音甫落,立即有一名官差直臂举拳,高声喊道:“守护家园,守护父老,守护人族气运!”

  刚开始,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声音附和。

  但那官差又重复喊了几遍,场上的青年便也纷纷举臂高呼,一个个热血激昂。

  就连原先还怕死要哭的陆弥有,也跟着振臂大呼。

  “守护家园,守护父老,守护人族气运——!!”

  数十人众口一声,呼声如雷,震耳欲聋!!

  

第14章 白衣素手夜鸣琴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244 2019.11.27 12:00

  “本座宣布,镇守司将成立道、佛两院,接下来会按你们个人志趣所长,将你们划分至道、佛两院,由本座和慈安大师亲手培养。”

  青雪捧来一本花名册,高声道:

  “张守铜,自幼习武,根骨厚实,适合修炼佛门心法——入佛院!”

  “楚枫,有儒门修行根基,儒、道炼气机理相似,修炼道术事半功倍——入道院!”

  “……”

  “罗云磊,入道院!”

  “陆弥有,入佛院!”

  “……”

  过了好久,姜宁才听到了自己名字——

  “姜宁,你入道院!”

  青雪念到他的名字时,那对寒冰般的目光还特意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直把姜宁冷得微微一个哆嗦。

  这贼婆子没安什么好心!

  敢情她闻了一壶子尿壶味,所以才特地将他划到她座下,伺机报复吧?

  看她这如狼似虎的眼神,一定要想办法保护自己才行,尤其是在晚上没人的时候……

  将所有人划分完毕后,青雪将花名册交给属下,再次面对镇守司大院中几十号青年,高声道:“依照目前的根基、资质,本座暂定两人为两院的首席弟子——”

  听到这里,大院所有人都引颈翘望。

  “道院的首席弟子是——楚枫!”

  楚枫越众而出,团团抱了一揖,但面色冷漠,没有笑容。其他人本想为他拍手称好,但看到楚枫冷淡的反应,也就悻悻缩了回去。

  尽管如此,场上还是有几人“楚枫!”“楚枫!”欢呼呐喊。看那样子,私底下应该是楚枫的熟人。

  “佛院的首席弟子是——张守铜!”

  随着青雪话音,一名膀宽腰圆的青年走出两步,含笑着朝所有人抱拳一礼,观其架势,是个练家子无疑了。

  张守铜行过礼后,一众佛院弟子纷纷击掌喝彩。毕竟他方才展现出的谦逊大度,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好印象。就连道院这边的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分完弟子,青雪继续道:

  “修行之道,最是讲究天赋;但论起天赋,你们都不算好。”

  “问道逍遥、脱离因果轮回、炼成不死之仙躯——这些你们都不要妄想了。”

  “你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完成每日修炼功课,提升自身实力,以便尽快胜任夜巡组的工作!”

  旁边那年轻官差高声道:“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听清楚了。”

  “……”

  道、佛两院弟子纷纷道。

  青雪看向身边年轻官差。“子阳,你去打点两院弟子住处、用膳事宜。从今天起,就让他们住在镇守司里面,不许他们到处乱跑了。”

  子阳双手抱拳,颔首道:“是,青雪大人!”

  ……

  在住宿上,除了楚枫、张守铜两名首席弟子独拥一室,剩下所有人都是两人挤一间卧室;基本每间卧室都是安排道、佛弟子各一名。

  姜宁跟陆弥有共享一室,倒也省去了跟其他人磨合的麻烦。

  卧室柏木地板,白粉墙壁,被褥器用一应俱全,远比姜宁原来住的土胚房舒适得多了;膳食处提供的饭菜也香甜可口,比家里多了不少肉菜。

  但姜宁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夜巡组?

  还不如说是炮灰组!

  想想昨晚听到的尖叫声,和邢大、周驰的失踪,姜宁仍是头皮发麻。同室的陆弥有倒是大被蒙头,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吵得他更加睡不着了。

  算了,还是按照杨秀才传授的儒家炼气术再炼一遍吧!

  前面三次动用诗词力量,注入他身体的浩然之气并未完全炼化,若将这三股浩然气炼化,说不定身体会有更多妙用!

  念头至此,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盘膝坐定,开始运气。

  潜藏于经络中的气息,若百川归海汇聚丹田……

  他感到本体穿过一片混沌,飘浮于半空中,下方是镜面一般平整的湖水,倒映着一片碧蓝无垠、深邃无际的长空。

  这里就是杨秀才说的神识本源?

  这时他看到千万缕白气从八方飞射而来,以百川归海之势涌向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而他的身体莫名滚烫起来,肌肤颜色迅速变深:小麦色,浅铜色,古铜色,赤铜色……

  突然,他发现自己竟像一具烧红的铜人,而那些浩然气息,纷纷自他七窍钻入,发自“滋滋滋——”沸腾的声音。

  异常炽热!

  “姜宁……”

  天地间,一道声音轻轻呼唤他的姓名。

  仿佛化作一粒石子,自九天坠落,落向那镜面湖水。

  一石击破水中天。

  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姜宁——”

  那道声音又幽幽叫了一声,轻灵悦耳,若山泉漱玉。

  姜宁怔了一怔:谁,是谁在叫我?

  听到这曼妙的声音,身体的灼痛感竟消解了三分。

  姜宁睁大眼睛,游目四顾,却看不见任何人影;除了下方一汪湖水,四面八方都是无止境的深邃。

  这声音消散一会儿,他的身体又恢复了丝丝灼痛。杨秀才曾说过,炼气士在炼气时,都以自身为鼎炉,将自外界摄取的气息加以熔炼,以浇筑气海。

  上次他炼气只是微感炙热,这次却滚烫得要命,仿佛整具身体都要焚烧起来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丝丝琴音响起,曼妙如天籁之音。

  下方波澜不兴的湖面,被一股又一股琴音揉皱,波光粼粼。

  姜宁宛如临崖沐风,受无尽清风灌体,四肢百骸竟是说不出的清凉舒爽!

  “姜公子——”

  这时他才听清,这是个女子的声音。

  姜宁不禁追问:“姑娘是谁,为何出手助我?”

  “姜公子,你醒来便知……”那声音柔柔地道。

  嗓音空灵清澈,若明月照积雪,黄莺鸣空山。

  如果不是这姑娘暗中以琴音相助,只怕自己刚刚就要走火入魔了吧?

  嗯!听这声音,应该不是个丑八怪……

  或许可以见上一面!

  姜宁意识穿梭过那片混沌,慢慢睁开了双眼。

  一缕月光透过窗格,斜斜照在竹席上,如霜似雪。

  空气中游离着一丝一缕琴音,看来确是有位姑娘月夜抚琴无疑了!

  “呼……噜……呼呼呼……噜……”卧室中鼾声如雷。陆弥有那厮趴在床上,双臂紧紧搂着一条棉被,嘴角的口水已经流了一尺长。

  姜宁翻身下床,一时忘记了穿鞋,循着琴音徐徐寻去。

  “吱——”推门而出,穿过回廊小院。

  一脚踩去,凉水漫至脚踝,凉得他微微一怔。

  原来前方是一方清池。月夜之下,但见一群五彩斑斓的锦鲤穿梭于睡莲间,搅碎水面,波光粼粼;一只青蛙破水而出,飞到一片荷叶上,震得水珠飞溅。

  月色之下,流萤如火,缭乱人眼。

  清池中央,是一座翠柳掩映的湖心亭,层层白纱雾幔之中,一名白裙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纤手弄琴音,似江山清风游,悠远旷如。

  

第15章 柳汝茗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488 2019.11.27 17:00

  “姜公子……”

  湖心亭中,六角宫灯明光之下,抚琴女子微微抬起脸来。

  这时,姜宁才看清,原来她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只隐约露出一张尖俏的面庞。

  她既然知道我姓姜,肯定知道我名字啰!

  顿时起了一丝好奇心,便遥遥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白裙女子起身盈盈一礼,含笑道:“贱妾柳汝茗,杨柳的柳,尔汝的汝,香茗的茗。”

  柳汝茗……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怪怪的。

  姜宁在心底反复默诵了几遍,却又没发现什么异样。

  柳汝茗,其实嘛,还是挺好听的一个名字!

  “原来是柳姑娘。”姜宁顿了一嗓子,措起文绉绉的用辞,“敢问柳姑娘何以有雅兴在此清夜抚琴?”

  柳汝茗幽幽道:“欲将心事付瑶琴,奈何茫茫人世,知音寥寥无几,纵然抚到弦断处,又有何人听?”

  文艺女青年真是多愁善感!

  姜宁正寻思着怎么作答时,那柳汝茗又盈盈笑道:

  “姜公子,汝茗近日谱得一首《笑傲江湖曲》,这是一首琴箫合奏之曲。唯有两位同心同德之人合奏,才能奏出那曲中真意。不知……不知姜公子可有雅兴,与汝茗合奏一曲?”

  “呃……这……?”

  姜宁与那湖心亭相隔一汪池水,岸边有两列石跳桥延伸至亭中,大约有三四十步的距离,但已被池水淹没了两三寸深度。

  如果一定要去那湖心亭,就得趟过这些冰冷刺骨的池水……

  想想看,还是不划算!

  “柳姑娘,那《笑傲江湖曲》,你还是留着自己独奏吧,后会有期!”姜宁抱拳一礼,正要离开。

  “且慢!”柳汝茗远远叫道,“姜公子若是不会抚琴、不会吹箫,又不介意汝茗好为人师的话,汝茗可以手把手教你啊?皓月当空,长夜漫漫,咱们有的是时间……”

  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了,姜宁也不好掉头就走。

  不过……

  被她手把手教抚琴、吹箫,岂不是得坐在她身前,被她操控十个手指头,成为她的提线木偶,失去了人身自由?

  想想看,还是不划算!

  “柳姑娘,皓月当空,长夜漫漫,正该是好好睡觉的时候。呵————好困,我先去睡觉了,后会有期!”姜宁抱拳一礼,正要转身。

  “姜公子且慢——”

  白裙女子远远又喊了起来,语调哀怨:“汝茗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汝茗如此苦苦挽留你,是因为早……早……早有了以身相许之意!”

  “柳姑娘,后会无期——!”

  姜宁面色大变,脚底抹了油般,转身就溜。

  “臭小子,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我的魔掌么?”空气中飘荡着一阵母夜叉般刺耳诡异的女声。

  姜宁跑不出十步,突然眼前白影一晃,那白裙女子已飘至身前,一只苍白手掌向前一探,如镣铐般死死锁住他的左手;手掌迅速枯槁苍白下去,凸出嶙峋骨节,宛如骇人的鬼爪。

  那张白色面纱之下,俏丽的容颜也迅速干瘪,褪去血肉,化作一具狰狞可怖的骷髅头。

  森森牙根上下颤动,竟是在对他发出冷笑。

  “我既要‘留汝命’,那你就绝不可能活着离开。”

  “你不是姜宁,你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域外天魔,把命拿来!”

  姜宁浑身血液直涌上头,心脏如打鼓般撞击心口!

  狞笑声中,骨面老妪伸出另一只鬼手,森森然抓向姜宁的面庞——

  皮肤苍白枯槁如桦树皮,尖长的指甲利若苍鹰之爪!

  姜宁竭力搜寻诗词,但内心极度恐惧之下,大脑中却是一片混乱,所有文字纷乱若秋风中的飞蓬,根本连缀不起来。

  “风风风风风……风刀!”

  只听“嗡——!”一声,一柄透明大刀横空斩来。

  天地间狂风猎猎,吹得骨面老妪裙衫飞扬,三千发丝一根根飞舞而起。风力太过强劲,姜宁也几乎睁不开眼睛。

  骨面老妪微微吃了一惊,扭头看去。

  大刀挟着一股罡风劈空斩下。

  “轰隆!!”

  霸道的风力将骨面老妪摧得肢体爆裂,就像一具完整的骷髅受到轰击般,一块块白骨四分五裂,破裙烂衫散落了一地。

  姜宁惊魂未定,拍拍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好他天生机智,反应够快,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柄风刀悬浮在他面前,呈现出完全的透明状,像是清水或是水晶凝成,只是反光度很低,若不是其周身自带风息,吹得地面尘埃翻滚,还真不容易一眼识别出来。

  它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有灵生物在听候主人调遣。

  姜宁仔细回忆刚才的细节,他是直接喊了一声“风刀”,这货就自己跑出来救主了,都不需要念出一首完整的诗。

  难道说……

  “霜剑!!”

  姜宁一声厉喝之下,半空中水汽凝华,一颗颗冰粒子自行排列组合,剑柄、剑格、剑刃飞快成形,化为一柄晶莹长剑,剑刃寒芒凛冽,光华摄人心魄!

  在它周身温度极低,不断有水汽凝华成细微的冰粒子,一粒粒掉落在地,月光下闪烁不止。

  姜宁伸手去摸了下它的剑刃,竟冷得像触电一般,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难道说——以后他可以从诗词中,直接提炼出“法宝”或者“法术”?

  既然“风刀”、“霜剑”可以从诗句中提炼出来,成为他的宝物、法术,为什么别的就不行?

  比如“野火”、“黄河之水”、“龙城飞将”、“黑云压城”、“震雷”、“昆山玉碎”、“石破天惊”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确实比临场吟诗靠谱得多。

  毕竟吟诗往往还要绞尽一番脑汁,念出来也耗时颇长,而且不是每次吟诗,都能引出天地异象。如果敌人攻击迅捷且凶猛,也许一句诗还没念完,人就已经凉凉了!

  想到这里,姜宁不禁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

  “臭小子,我既要‘留汝命’,你便走不得!”

  姜宁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地上那只骷髅头上下颌骨张了张,竟然又说出了人话。

  “在这里,你是杀不死我的——”骷髅下颌骨颤动不止,发出一连串凄厉刺耳的怪笑。

  接着散落满地的骨骼像是受到磁力吸引,纷纷朝骷髅头聚集而去,自动拼接,眨眼间又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骷髅怪物!

  “把你的狗命留下——!”

  骷髅老妪厉喝一声,伸爪扑来,疾如鬼魅。

  “聒噪,”姜宁不耐烦喝道,“霜剑——!”

  凌空一指,霜剑电射而出,贯穿这具骸骨。

  几乎就在一瞬间,骸骨整具原地冰封,然后过了两三个弹指的工夫,“砰!”的一声爆裂成无数寒冰碎块。

  姜宁从方才恐怖气氛中解脱出来,心头也不禁对这骷髅老妪生了几分怒火,破口就骂道:“老子杀不死你?有本事你复活啊,起来蹦跶啊,再飞过来咬我啊!”

  “起来,起来咬我啊!”

  姜宁走到被冰封的骷髅头前,连续踹了几脚才解气。

  “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一道雄浑低沉的女声蓦地响起,将刚刚平复心跳的姜宁又吓得身子一震。

  他移目四看,并没有发现发话之人,顿时心底发毛。“阁下又是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声音似天神般威压沉沉,字里行间充满着一股沛然怒火。

  浩荡天地,竟都在回荡着这股雄浑天音。

  姜宁抬头望去。

  一只巨掌自九天银河中伸出,朝他抓来……

  整个世界,天昏地暗!

  

第16章 梦界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372 2019.11.28 12:00

  那只手掌,比当年如来佛祖拍扁孙猴子的那一掌还要夸张。

  不过巨掌没有拍扁他,而是捻蚂蚁般捻住他,将他往九霄银河上抓去!

  大地飞速远离,云雾飞速倒退。

  “大、大、大、大神我错了!”

  姜宁本来就是个老实人,哪有什么宁死不屈的嶙峋傲骨,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顿时就把他吓懵了。

  “浑小子——”

  嗯?

  姜宁猛地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头顶略有几分沉重。

  定睛一看,床前竟站着一名年轻道姑,月色中形容模糊,隐如鬼魅。

  他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将双臂交叉于胸前,做出防御侵害的姿势。

  都说女人年近三十,如狼似虎,非常地……凶!

  青雪收回了搭在姜宁头上的手掌,冷然道:“浑小子,你刚刚被唤魂花侵入了梦境,要不是本仙姑及时拉你一把,你早就小命呜呼了。”

  姜宁这才放松下来,揉了揉快要僵硬的肩膀,抱怨道:“你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床前,跟个鬼一样,才是差点把我吓得一命呜呼吧?”

  “浑小子,你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有这闲工夫跟我扯嘴皮子!”青雪语气冷得就像冻原冰风,整间屋子都冷冽了几分。

  朦胧月色中,她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姜宁:“想活命的话,就少废话,赶紧跟我走。”

  姜宁虽然对这青雪道姑颇有成见,但方才梦境着实诡异至极,差点性命不保,也相信罪魁祸首是唤魂花。

  所以也不多说,赶紧披衣穿鞋,跟这位镇守使大人走了。

  就目前而言,他还对付不了唤魂花这种怪物。

  “呼……呼呼噜……呼呼呼噜!”同寝的陆弥有仍抱着被子打鼾,嘴角的口水流了一尺长。

  这场景,倒是和他方才在梦境中“醒”来时,差不多是一模一样的。

  “别磨蹭了,快跟我走。”青雪在前面催促。

  姜宁加快脚步跟上去,先是穿出回廊小院,又绕过一栋阁楼,穿过一段九曲桥,通过一个月形门。如此七拐八绕,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房屋,内里宽敞整洁,似是她平日清修居所。

  最终她旋转书桌上一只青花瓷。

  “咔咔咔——”

  书柜分裂,暗门打开。

  青雪道:“跟我进去。”

  姜宁又走进了暗门,石门在身后隆隆关闭。

  前方是向下延伸的台阶,大概有十几级,下方是一片平坦的青砖甬道,两边墙壁上都嵌着油壁灯,灯火通明。

  下了台阶后,姜宁最终跟青雪走进了一间密闭的石室。

  石室中央,陈列着石桌石凳。石桌之上,赫然正是那只黑不溜秋的黑罐头……

  “坐下吧,咱们慢慢聊。”青雪指指石凳,神色缓和了许多。

  不知怎地,姜宁从进入石室第一眼看到这黑罐时,心里就有些毛毛的,仿佛他忽然对这黑罐头有了陌生感,或者是什么别的想法……总之觉得怪怪的。

  潜意识让他不愿再靠近那玩意儿……

  姜宁垂手道:“算了,我还是喜欢站着。”

  “也好,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青雪负手而立,目光移向他,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神色:“你刚刚在梦境里面,究竟遇到了什么。老实说来,不要遗漏了任何细节,这不止是你的生死大事。”

  姜宁便将自己如何听到琴音,出于好奇,走出回廊小院,走到池塘边,以及识破骷髅老妪的伪装诸项细节一一道来。

  全程只略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自己炼气修行,进入神识本源;另一个则是自己在梦境凝出风刀霜剑,已将骷髅老妪击杀。

  青雪思索片刻,沉吟道:“事情发展之快,还是超乎了我的意料……”

  姜宁小声轻问:“你什么意思?”

  青雪严厉的眼神射到他脸上,语气冷峻:“浑小子,你已经被唤魂花侵入了梦境,这件事情很严重!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更是关系到西香镇所有人性命的大事!”

  姜宁愕然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回想起方才梦境遭遇,仍是令他毛骨悚然。

  如果说,他真的趟过了那些冰凉的池水,走进湖心亭,会发生什么?

  “你这浑小子,真是一无所知!”

  “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好好讲理不行?”

  青雪叹了口气,勉强耐住性子,解释道:

  “梦境来源于现实,由你的记忆和想象编织而成。所以当你做梦时,梦境中的场景往往似曾相识,却又与现实不尽相同。”

  “想想看,你方才在梦中所见,你在房间、在回廊小院内的场景,是不是和现实相差无几?可当你走出了回廊小院,遇上的却是现实中没有的场景?”

  姜宁思索了一番,方才梦境中寝室、回廊小院内,确实和现实相差无几,但走出了回廊小院,却是一方清池、湖心亭——然而现实中,出了回廊小院,只是镇守司的一个教武场。

  青雪看到他思索的模样,接着道:“想通了没有?在梦境中,回廊小院之外,那一方清池、湖心亭就是唤魂花侵入你的梦境,拼接你梦境世界的一部分。”

  “你如果真的走进湖心亭,唤魂花就会彻底吞噬你的魂魄,让你万劫不复!”

  姜宁一阵后怕,试探性地道:“开什么玩笑呢!以前我还梦到被一头野猪追着咬,我跑不过它,被它咬死了,结果呢?我吓醒了,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青雪唇角上扬,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那头野猪,只是你自己在梦境中编织出的幻象,当然咬不死你。但现在唤魂花已经侵入了你的梦境,你给那骷髅老妪咬一口试试?”

  姜宁悚然一惊!

  难道说,现在就连做梦都不安全了?

  “夜间所有人做梦,其神魂都会进入【梦界】。

  “通常情况下,每个人都只在自己的梦境里游荡,就像一条条独自封闭在水球中的鱼。你的梦境就是那个水球,水球中的鱼就是你。”

  “在【梦界】里面,到处都飘浮着这样的水球。现实中与你接触最近的人,他们的‘水球’就飘得与你越近。如果‘水球’一旦发生碰撞,你们就会梦境相连,梦到彼此。”

  青雪接着道。“但通常做完了梦,你们的梦境(水球)又会彼此分开。可是一旦你被外界的魂力强行侵入梦境……”

  姜宁忍不住追问:“那会如何?”

  “你的梦境就会像水球被击穿,水花四溅到其他水球,最终你们的梦境就会连通成一个整体。到时候,唤魂花就会将西香镇的人一个个拖入梦境,吞噬掉所有人的魂魄……”

  “这是唤魂花的诡计!”

  青雪越说越激动,面色因怒气而红涨。“因为四天后恰好是月圆之夜,阴煞之气空前暴涨,黑夜中的所有异灵凶煞都会暴走,凶险至极,那朵唤魂花也不例外!”

  “你这浑小子为何不早点去死呢?”

  姜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脏宛如挂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唤魂花的梦侵?”

  “有。”

  “什么办法?”

  “杀了你……”

  青雪眸中泛起一丝凛冽的刀光!

第17章 暗云遮天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12 2019.11.28 17:00

  姜宁神色一变,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这贼婆子把他叫到这里来,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你别紧张,”青雪冷笑道,“这不过是最坏的办法。杀了你,的确可以阻止唤魂花继续梦侵,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我也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姜宁暗中松了一口气,问道:“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想到自己摊上这么大一件事,他心情确实有些沉重。

  “当然有的,”青雪神色渐渐变得柔和,“只要你将自己私藏的那件凶险法器交出来,让我和慈安仔细研究一番。说不定,就可以从那件法器中悟出破解之法。”

  说到这里,她目光望向石桌上的黑罐,意味深长地道:“而且,对于上次你欺骗我一事,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这贼婆子绕了半天,还是对那件根本就不存在的“法宝”不死心!

  可问题是,他哪有什么法宝,明明就是念的那几句诗惹的祸好吧?

  姜宁自觉还惹不起这位镇守使,便躬身一礼,诚恳道:“青雪大人,我家中真的没有什么法宝啊。我一穷人家,哪来这种神通宝贝?”

  “你还不愿说实话!?”

  青雪勃然大怒,释放出体内气息,一身道袍如风鼓胀,身躯仿佛膨大三倍不止,头上的发丝也剧烈飞扬!

  这股属于修行者的气息充斥了整间石室,逼得所有灯火摇颤不止,整间石室忽明忽暗。

  姜宁心脏怦怦乱跳,血压迅速升高,血流在血管里激荡翻涌,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这股威压。

  “我说——”

  现在他也狠不过这贼婆子,先保命再说。

  青雪收敛了气息,体型恢复正常,石室灯火也回复到原来的亮度。

  她眼波盈盈流动,嫣然一笑道:“乖小子,你终于想通了。快说吧,你到底把那法宝藏到哪了?”

  姜宁心情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把这个秘密抖出来,自己会不会真被当成一个“域外天魔”之类的怪物。但他要是不说,只怕青雪这贼婆子真不会饶了他。

  “其实我没有什么法宝……”

  青雪的眉头皱起。

  “但……但是……”

  青雪连忙追问:“但是什么?”

  姜宁如实道:“但是我会吟诗。我吟诗不光击退了双面煞,还引发了那一晚的洪水……”

  青雪饶有兴致地听完,最终流露出轻蔑的冷笑:“真以为自己识了几个字,就可以像诗仙一样,诗词惊风雨,文章泣鬼神了?真是痴人说梦,荒唐至极!”

  “你就在这间石室里好好待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将法宝藏于何处,本座就什么时候放你出去。在此期间,不提供一切饭食饮水!”

  “喂?喂——!你别关门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要不我念几句诗仙的诗给你听?不止是诗仙的诗,诗圣、诗魔、诗神、诗狂、诗佛、诗鬼的诗我都会念啊,喂——!!”

  “砰!”一声,石门锁死。

  青雪眉头紧皱,不住摇头,牙缝里慢慢挤出四个字:

  “真是——疯,了!”

  麻蛋!

  好好说真话就是不爱听,总是幻想自己可以捞到什么宝贝,你这贼婆子才是疯子吧?

  姜宁气得在心里问候了这青雪道姑祖宗三代。

  这个世界上,就没几个人愿听真话啊,想听的都是自己以为的真话罢了。

  姜宁无奈地甩甩头,就地盘坐下来。幸好他是个乐观主义者,不然真被这个贼婆子给气得肺也炸了。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他再如何拼命说破嘴皮子,青雪这贼婆子也是决计不会相信的了。

  该怎么办,才能离开这间石室呢?

  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直到弹尽粮绝吧?

  想到这里,姜宁立即起身,沿着石室的四壁和屏风慢慢摸索。如此摸索了许久,并未发现什么机关暗门,便又回到原点盘膝坐下。

  想想看也是,这贼婆子既然存心要关他,又怎么可能给他留了出路。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想,一时无事可做,就又按照杨秀才传授的儒家炼气术运转起来,以此打发时间。

  “天地有浩然之气,杂然赋于流形之中,上则为日月星辰,下则为山岳川海……”

  再次进入神识本源……

  下方一汪湖泊是他的气海,上方是湛蓝深邃的万里苍穹,四面八方则是永无止境的深邃。

  随着气息的运转,他渐渐感到体态轻盈,仿佛一片飘浮在虚空中的羽毛。

  一副仙山图景渐渐显形……

  青峰苍翠欲滴,仙云聚涌似海。

  山巅之上,殿宇楼阁瞰云海;云海之中,一行白鹤上青天。

  这是他修行时的神识映像,出现的景色越优美,就说明心境越为纯粹,修炼自然也是事半功倍。

  感受着浩然之气的涤荡,姜宁说不出的身体舒泰。

  只是他并不知道,此时石桌上的黑罐头正在自行微微颤抖,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嗡……嗡嗡嗡……”声音。

  神识本源中……

  姜宁愣了一下,突然发现天色已阴暗了几分,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股股黑云在天际汹涌不止,犹如沸腾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宛如一张天魔巨口,一口口将光明吞噬,播撒下骇人的阴影!

  遨游云海的仙鹤四散惊逃,哀鸣阵阵,空中悠悠坠下一枚枚白色残羽;高耸云海的山峰渐渐失去苍翠的颜色,如同被浓墨泼染,黑得深不可测;殿宇仙宫之间,七彩虹光也迅速分解。

  浑浊的乌云继续缩小口子,将光明的范围越吃越小。

  天地之间,唯一的一道金色光柱仍笼罩住姜宁的身体,世界的其余部分已彻底陷入了九幽暗狱;但在黑云的吞噬下,这道金色光柱正变得越来越细……

  姜宁内心惴惴不安。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难道是他的心魔?

  当阴影落在他的脸上时,黑云终于凝聚出一张可憎的魔脸,这张魔脸作出凶恶的狞笑状。

  当最后一丝光明被吞噬殆尽,姜宁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窒息!

  猛然醒来,石室之中黑气翻滚,灯影黯淡,两只黑气凝成的枯手正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石室中回荡着一阵恐怖的狞笑。

  笑声撞击石壁,不断形成回音,来来往往,反反复复,千重万重,不断地冲击姜宁的耳膜!

  

第18章 十年寿命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318 2019.11.29 12:00

  黑罐中,黑气源源外泻,渐渐凝聚出一个恶魔的上身。

  石室中乌烟瘴气,四壁灯火摇摇欲坠。

  姜宁眼角余光可以瞥见,这黑气凝成的恶魔正紧贴在他头颅上方,竭力地张嘴做出吮吸的动作。他的颅内阵阵恶寒,头皮都快要炸了!

  石室中回荡着极其沙哑的低语,就像沙子贴着玻璃摩擦般刺耳。

  他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但他浑身都充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冰冷,就连血液也要冻僵了一般,四肢百骸竟然抽不出一丝力气去反抗,而他的灵魂也隐隐有一种将要出窍离去的恶心感。

  百般不适感全都聚集在他身上,让他只能感受到头皮的发麻、颅内的恶寒、四肢的冰冷,以及灵魂将要离体的恶心。他的意志长城寸寸崩溃,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的~身体……是~我的……!”

  鬼爪掐住少年,恶魔继续低语,空洞的眼眶中渐渐射出猩红的光芒。

  夺舍,一定是夺舍。

  不!我不能死,我今天不能死!

  谁也不能夺走我的性命,我要好好地活着。

  强烈的求生欲望,如一粒火种落在姜宁心中,迅速燃烧开来!

  “风……”

  “无~谓~的~挣扎……!”

  恶魔发出低沉的狞笑,两只苍老枯槁的黑手死死掐住少年的脖子,眼眶中的光芒愈来愈明亮,将整间石室映照得猩红如血池。

  “……刀!”

  姜宁费了半天劲,才将第二个字念出。

  刹那之间,石室中罡风暴涨,无形刀意漫天漫地涌至。

  恶魔惨叫一声,原来那柄风刀正戳进它的颅内。虽然它完全由黑气凝聚而成,却痛得发出一道野狼般凄厉的嗥叫。

  下一瞬间,有如长鲸吸水,充斥石室的黑气全都倒吸进黑罐中。几乎就是一瞬间的工夫,石室中恢复了清静,四壁灯火又恢复了原先的亮度,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风刀在空中消散。

  姜宁获得解脱,像泄了气的皮球,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

  真特么凶险!

  差点没死在这里。

  姜宁揉了揉脖子上的勒痛处,这时忽然摸到右侧脖根处一道大约一寸长的伤口,伤口很浅,没有出血,但泛着一股烈火烧灼般的痛楚。

  只是他并没有看到,伤口上的一线黑气,如虫蚁般钻进了他的血肉……脖颈上那种烧灼感很快消失不见。

  这时他又站起身来,回头打量石桌上那只黑罐,警惕地倒退了一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里凶险无比,绝对不能久留!

  想到这里,姜宁立刻冲到石门处,捏起拳头对着石门一阵捶打。

  这石门足有一尺多厚,如果以他之前的力量,就算再怎么使劲拍打,也拍不出什么动静。但现在他已将不少浩然之气炼化为自身真气,只要稍稍运气,虽然不至于锤烂这石门,要拍出一些砰砰声响却也不难。

  “咔咔咔——”

  石门再次打开。

  青雪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浑小子,你想清楚法宝藏在哪了?”

  姜宁苦着脸道:“青雪大人,我真的没有法宝啊。”

  “耍我?继续在石室里待着吧。”

  “别别别!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姜宁赶紧用身体堵住了正要关闭的石门。

  里面这个石室,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之前他对那个“尿壶”解手过很多次,里面那个怪物肯定对他恨之入骨,再继续待下去,那是真的要出人命的啊——虽然他根本不明白,这个黑罐头怎么突然就有了问题。

  青雪放开手臂,面无表情:“出来吧。”

  姜宁从石门缝里走出,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间恐怖的石室!

  “被唤魂花盯上之人,往往活不过七日。更何况,你只是第三天就被它侵入梦境。数数看,还有四天就是你的大限之日了。”

  青雪静静看着他。“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将那件凶险法器交出来,或许不光能解救你自己,更能让全镇的百姓避免被你殃及。”

  “哎唷——”姜宁哀叹一声,“青雪大人,我是说真的,我除了身上这条命以外,真的没有什么法宝啊!”

  青雪陡然变脸,厉色严词:“既然如此,那就拿你的命来做交换!”左手抓住姜宁衣领,御气疾行,风驰电掣,直把姜宁吓得哇哇乱叫。

  “砰!!”

  又一间密室大门被撞开,姜宁被这道姑一把丢到了石床上。

  “把你上衣脱了!”道姑面若冰霜,冷冷地命令道。

  啥?

  姜宁怔了一下,这道姑到底想干嘛啊。

  就凭她是上司,他是下属,她就敢以上压下了?

  姜宁强颜挤出一个老实人的笑容:“这……这石床又冷又硬,还……还是不脱了吧?”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浑小子,胡思乱想,吃我一记拂尘——”青雪气得急火攻心,眼中冒火,右手拂尘猛地挥出,漫天白丝乱舞而出,发出“咻咻咻!”的破空声响。

  姜宁一个鲤鱼翻身。拂尘丝抽在石床上,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好险!如果真被抽中了这一下,估计皮开肉绽是跑不了了。

  “躲?让你躲!”

  青雪恼怒更甚,收回拂尘,左手屈指一弹,一道白光射到拂尘柄上。下一刻,拂尘银丝见风就长,瞬间笼罩了整间密室。

  一缕缕银丝宛如有了生命,争先恐后地飞向姜宁,似尖针利刺般勾穿他的上衣。

  “啪!!”一声,姜宁的上衣被撕裂成漫天飞舞的碎布。

  姜宁也急了:“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青雪面色冷峻:“浑小子,想活命就别废话!”

  “你什么意思?”

  “用你十年寿命,换我一颗‘正心丹’,你换不换?”

  “十年寿命,你开什么玩笑?”

  青雪道:“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自己也见识过唤魂花的厉害,如果不出意外,四天后就是你的大限之日。如果你四天后就死了,你今后的寿元将变得毫无意义。”

  姜宁知道她所言不虚,只是对这桩交易仍然存疑。“那你这‘正心丹’又是什么玩意?能值得上我的十年寿命?”

  “这‘正心丹’由数十种药材炼制而成,有固本培元、驱邪正心之用。四天后你再服下,或许对唤魂花的催魂夺命有克制之效,又或许没有一点用处。”

  青雪自衣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法诀一引,青瓷小瓶自发飞到半空,瓶塞自行拔下,一颗墨绿色的小药丸滴溜溜滚出,悬浮于石室半空。

  姜宁想了想,蹙额道:“连你都不确定它是否有疗效,拿我的十年寿命跟你交换,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青雪冷哼一声,冷冷道:“你招惹了唤魂花,自己要死也就罢了,还可能牵连到全镇百姓的性命。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也许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你到底换不换?”

  姜宁冥思了良久,终于还是做出了这个艰难的抉择。

  “好,我用十年寿命,跟你交换。”

  

第19章 你别演了行么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461 2019.11.29 17:00

  “躺着别动!”

  青雪冷喝道。

  石床上法阵启动,血丝暴射而起,如同千万条触手纷纷落在他身上,刺进他上身裸露的肌肤,像树根扎入土壤,开始吮吸养分。

  被血丝吸走的并非血液,而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精气。这股精气沿着千万道血丝吸出,让他感到身体越发空虚。

  精气沿着血丝百川归海,最终会聚到一块白玉符中,上面黯淡无光的符文脉络渐渐明亮起来,散发出鲜血般嫣红的光芒……

  “这块‘符命契’上有你的十年寿命,从现在起,你的十年寿命是我的了。”青雪将符命契握在掌中,微微闭上眼睛。符命契上封存的寿元徐徐释放出来。

  姜宁看到,她的身体为一股奇异的灵光笼罩,肌肤变得越来越白皙水嫩,眼角的皱纹渐渐消失……当那股灵光消失,他发现,这青雪道姑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于此同时,他感到体内一股说不出的空虚,仿佛身体少了点什么,让他隐隐有些焦躁不安。

  容光焕发的青雪望着少年,淡然道:“我是个讲究公允交易的人。既然拿走了你的十年寿元,这颗‘正心丹’就归你了。”

  将青瓷小瓶飞到少年手中,又补充道:“记住了,正心丹只有一枚。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乱吃了。”

  姜宁接过青瓷小瓶,内心一阵怅惘。

  这位镇守使大人,做事还算公平,只是太过冷血……

  ……

  “姜宁救我啊……快救我啊……”

  迷迷糊糊中,竟然有人在呼唤他。

  不过这一次,不是小孩的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更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陆猴儿的声音?

  “喂,姓姜的小子,我看你也在这坐了半天,你到底是要帮他,还是不敢帮他,赶紧给个准话。”

  一名高个青年的冷笑面孔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姜宁立即从神游状态苏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游廊边的围栏上,一轮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前面的青石板庭院中,陆弥有被两名青年拳打脚踢,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发出阵阵哀嚎。

  马脸青年暂时收手,瞧了过来,冷笑道:“这姓姜的小子呆不呆,傻不傻的,早就在那里愣了半天,我看多半是脑子坏了!”

  另一名魁梧如牛、满嘴胡髭的青年又狠狠踹了陆弥有一脚,然后挥起粗如常人大腿的手臂,远远指向姜宁,神情凶厉,声如虎吼:

  “这小子如果赶来助拳,信不信老子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马脸青年、高个青年都听得哈哈大笑。

  “喂,你这小子醒醒!”高个青年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是不是这陆猴子的帮手,赶紧给个准话。要是助拳,就别磨磨蹭蹭的赶紧上,如果不敢助拳就赶紧滚……”

  “蛋”还没出口,已经被一道极其响亮的“啪!”声代替。

  原来是姜宁霍然站起,抬手一拳,掌面重重砸在高个青年脸上。

  高个青年蹬蹬倒退了两步,右手往鼻子上一摸,竟摸出一抹滚烫的鼻血!

  马脸青年、魁梧青年身子一僵,根本没料到姜宁会突然出此重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高个青年捂着鼻子,扬指怒骂道:“好你个姜家小子,你竟敢……竟敢……”又急又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宁刚被夺走了十年寿元,心情正烦躁得很,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别再吵吵嚷嚷的,烦得很。都赶紧滚吧,别再扰我清净了。”

  “让我们滚?”

  马脸青年、魁梧青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了彼此一眼。

  “我们是不是听错了?”

  姜宁心中烦躁,但还是勉强压抑了怒火,说道:“我只想图个清静,你们都走吧。”

  马脸青年嘴角上扬,哂笑道:“想让我们走?可是我们弟兄三个又突然不想走了。”

  魁梧青年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呵呵!还想走?这回你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高个青年捂着鼻血直流的脸,咬牙切齿道:“姜家小子,今天我不卸下你的一条胳膊,我就不叫陈云鸿了!”

  直到这时,姜宁才悚然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完了、完了、完了……

  刚刚走神太久,又一时冲动上头,竟然同时惹到了三个人!

  他手无寸铁,体格上不占优势,人数上不占优势,被揍的满地找牙的陆弥有肯定也帮不上忙……他拿头去一挑三啊,那不是鸡蛋碰石头么?

  道歉?估计不管用了。

  赔钱?他也没什么钱。

  好……好像只剩下跑路这个选择了……

  姜宁面对步步紧逼而来的三人,脸上挤出一抹老实人憨厚淳朴的笑容:“我刚刚似乎走神太久,如果有不小心冒犯三位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就不打扰三位雅兴了,我先走了啊——”

  此地不宜久留!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陆弥有捂着痛处嚷道:“喂,姜宁,你个怂包——”

  “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先走了,告辞!”姜宁对高个青年、马脸青年还有那个魁梧如牛的青年抱拳一揖,脚底抹了油般,掉头就溜。

  陆猴儿的事,改天再道歉嘛。

  打又打不过,何必为此强出头,白挨一顿打。

  陆猴儿,你就理解理解一下兄弟的苦衷吧!

  “站住,你小子往哪里跑?”马脸青年箭一般飞身而来,截断姜宁的去路。

  姜宁心惊肉跳,神色仍竭力保持冷静:“世间万条路,一条路不通,那还有其他路嘛。兄弟,告辞了!”再次转身,朝游廊另一边撒腿就跑。

  老子惹不起你们,难道还躲不起你们?

  然而没跑出十步,他就“砰”地撞上一堵肉墙。

  姜宁被震得后退三步,魁梧青年只后退半步。

  比姜宁高了大半个头的一双虎眼,正在虎视眈眈地注视他。

  流鼻血的陈姓青年也冲上来,封住姜宁的去路。三个人成“品”字形把姜宁夹在中间。

  姜宁面若死灰,心底哀嚎:“完了,这下子是真的要完了……”

  魁梧青年道:“云鸿,这小子刚刚出手伤你,你先教训他。如果他敢还手——”他顿了一顿,裂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一口铁锈似的黄牙,“老子马上就把他胳膊拧下来!!”

  姜宁听得心底瑟瑟发寒。

  这魁梧青年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一身壮硕的肌肉恰似古铜浇铸,光是手臂都比他的大腿要粗……别说是拧下他的一条胳膊,就是拧下他的一条大腿,他也信啊!

  “臭小子,去死吧——”

  高个青年一声怒喝,挥起拳头砸向姜宁面部。

  姜宁本能地抬掌去接,于半空抓住那颗拳头。

  下一刻,陈姓青年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快放手!快放手啊啊啊!骨头要碎了要碎了要碎了……姓姜的,你给老子放手啊啊啊啊——!”

  姜宁怔了一怔,皱一皱眉:“你别演了行么?”手掌略一用力,高个青年的拳头发出“咔咔”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马脸青年怒道:“姜宁,你快放开他!”眼看陈姓青年受制于姜宁,脸都痛成了猪肝色,立即一拳砸向姜宁胸口。

  姜宁吃了一惊,已经躲闪不及,只得绷紧胸膛,硬挡上去!

  一股热流自丹田处涌起……

  “砰!!”

  一声震响。

  姜宁纹丝不动,马脸青年却被震得“蹬蹬蹬”倒退三步,抬手一看,拳头红肿发紫,登时左手捂着右手,一阵哇哇惨叫!

  姜宁并没注意到丹田涌起的热流,反而流露出一副愕然的神情:

  “你的手这是……?”

  

第20章 明光镇邪符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490 2019.11.30 12:00

  “这小子有一手……”

  魁梧青年绷着脸,眼神阴鸷:“陈云鸿、温良,你们两个都不是对手,给我退下。”

  陈云鸿和那马脸青年温良退到一旁,捂着手上的痛楚,哀嚎不止,眼中对姜宁射出了怨恨的神光。

  魁梧青年交叉双臂,阴沉着脸走来,浑身散发出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场。

  姜宁脸上一苦,道:“我是说真的,你们别再演了行么?”

  “你小子装蒜,吃我一拳——”

  魁梧青年勃然作怒,一拳猛地挥向姜宁脑门。

  速度奇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但怪异的是,姜宁却觉得这只飞来的拳头速度奇慢,简直就像是老年人打太极拳一般。

  轻轻一缩头,就躲过了那只拳头。

  他又没有放慢时间的能力,难道说,是因为他的反应速度远比对方要快,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落差感?

  未及深思,魁梧青年又是一拳挥出,拳风呼呼,气浪咆哮,一拳又一拳砸来。

  姜宁轻轻松松避开对方所有拳击,心不跳,气不喘,胜似闲庭信步。反倒是这魁梧青年拳拳落空,恼怒尤甚,疯狂似暴虎扑击,每一击都是直冲要害。

  “臭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魁梧青年眼球暴凸,面色红涨,显然已是怒火攻心。

  他本来就是一个练家子,在镇长府上担任护院武师已有几年,自然是心高气傲,不服于人。眼下他接连攻出几十手,却连姜宁的一片衣裳都摸不到,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可言?

  姜宁看到对方这不搏命誓不罢休的模样,自己也是被吓到了,连忙摆摆手道:“兄弟,你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你嘛了个巴子!”魁梧青年雷霆大怒,一身古铜色肌肉如蟒蛇活了过来,拳脚化作一阵疾风骤雨,飞向姜宁。

  姜宁频频避让,对方拳脚力道沉重无匹,飞腿落在游廊围栏上,栏杆“啪喇!”粉碎成一地的木屑碎片;拳头落在游廊的支撑木柱上,一声脆响,上面也凹下一只硕大的拳坑。

  如果给他拳脚落在身上,怕是骨骼都被击碎了吧?

  闪躲中,姜宁依然试图劝阻:“兄弟,你冷静下来,咱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

  魁梧青年不再多言,面红耳赤继续进攻,每一拳、每一脚都充满了腾腾杀机,似乎不将姜宁置于死地,他是无论如何不肯罢休。

  不知怎地,姜宁心底陡然爆发出一股子无名火气,怒道:“你已经攻了我一百多下了,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你吃我一拳如何?”

  魁梧青年虎躯一震,浑身霸气散发:“找死——!”右腿飞起,犹如抡起的大棒,势若千钧地击向眼前这少年。

  姜宁身体笔直地杵在地上,右臂直拳平平无奇地摆出,迎向魁梧青年的鞋底。

  “嘭!!”

  在拳头和鞋底的接触面上,产生强烈的气流爆鸣。

  姜宁杵在原地,不动如山。

  魁梧青年却蜷缩成一团人体炮弹,轰然暴射而出,接着是“轰隆!”“砰!”“哗啦啦!”三阵声响。

  “轰隆!”是游廊屋顶被击穿的声音,“砰!”是人体砸落在庭院中的声音,“哗啦啦!”则是瓦片沿着游廊窟窿掉落的声音。

  在旁围观的陈云鸿、马脸温良,还有先前被揍得满地找牙的陆弥有,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别说他们,就是始作俑者的少年,也仿佛从又一场梦游中清醒过来,望着自己的拳头愕然不已,口中喃喃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我的拳头这是出了什么毛病?”

  “噗——!”

  魁梧青年喷出一口鲜血,颤巍巍地指着少年,切齿道:“姓……姓姜的小子,我魏元霸跟……跟……跟你没完!”一口气好不容易说完,立即昏死过去。

  陈云鸿、温良两人慢慢低下了头,像过街老鼠般悄悄溜向魁梧青年……

  姜宁目光射出,喝道:“喂,你们两个——”

  陈云鸿、温良两人猛地一震,身子哆哆嗦嗦,像是在北风中瑟瑟发抖的寒号鸟!

  两人徐徐抬起又惊又怕的目光,望着少年,就像是面对一尊对他们有生杀予夺权力的大杀神一般,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结果,少年只是摆摆手,淡然道:“那个,你们还是赶紧给他找个大夫看看吧。”

  “是是是,是是是!”

  陈云鸿、温良唯唯诺诺,不敢多嘴,生怕惹得这尊杀神突然改变主意,赶紧一左一右搀起昏厥在地的魏元霸,拖着他快速消失在姜宁的视线中。

  姜宁站在原地,心绪起伏。

  难道说,他才按照杨秀才传授的儒宗炼气术修炼没多久,就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威力了么?

  虽然心中有此疑惑,但仍不敢十分确定,毕竟他炼气时日尚浅,缺少那种“台下十年功”的积淀。说不准这次只是误打误撞,下次就发挥不出这么大威力了。

  再者,其实方才争斗中,他本来也可以尝试召出风刀、霜剑,但前面几次都是他在性命攸关时召来对付凶煞;方才被魏元霸三人围住时,就没有产生像对付凶煞那么强烈的念头。

  而且,这两个家伙杀伤力巨大,他也怕自己控制不好,闹出人命怎么办?

  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乱用的好一点。

  “姜宁,姜宁啊——”

  这时,陆弥有磕磕碰碰地走向他,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地翘起大拇指,“你、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姜宁没好气地揪住后者衣领,板着脸道:“陆猴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乱动了别人的东西,所以别人才揍你?”

  这个陆弥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人虽然长得精明如猴,但也有猴子那般喜欢偷偷摸摸的坏习惯。这些姜宁都是一清二楚的。

  陆弥有觍着脸道:“没,没错。”

  姜宁攒起眉头,不悦道:“你竟然真的动了别人东西?”

  “……这是什么宝贝?”

  突然又生出一丝好奇——虽然陆弥有这个爱好见不得人,但被他盯上的东西往往都不是俗物!

  “一枚明光镇邪符。”陆弥有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黄色玉符。

  这块玉符一寸宽、两寸长,由某种黄玉磨制而成,玉色莹润滑腻,符面上刻有云篆大字,朱光内敛,给人一种浩然肃正之感。

  一看就是非凡之物。

  “你怎么弄来的?”

  “这东西也是魏元霸三个从镇守司秘宝库偷出来的,我也只是顺手牵羊而已,却不小心失了手。”

  “你知道它的用处?”

  “我从魏元霸他们口中听说——这是县里的文宗夫子亲手开光的镇邪玉符,里面封藏着一股强大的浩然正气,可以保人自由出入黑夜而不受邪煞侵害。”

  陆弥有心疼地望着玉符,“本来我是想顺走,自己留着玩的。但方才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无以报答,就把它送给你吧。”说罢就将玉符交到姜宁手中。

  姜宁接过玉符,却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如果魏元霸他们是偷窃一传手,陆弥有就是二传手,那他不就是这起盗窃案的主谋了?

  “陆猕猴,你故意把这块烫手山芋丢给我,你小子就没安什么好心!欠揍——”

  “它是你的啦!这么好的宝贝,你千万不要丢给我,我可受用不起!”

  姜宁挥手抓去,陆弥有却像猿猴般灵活避开。

  “陆猕猴,你给老子站住——!”

第21章 苍澜客栈有芳踪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308 2019.11.30 17:00

  “铛——”

  “铛——铛——!”

  三道铜钟声远远响起,姜宁仍未抓到陆弥有。

  这厮天生机灵得紧,就跟个小猕猴似的,姜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逮不住他。

  陆弥有钻到花圃后,劝说道:“姜宁,我说你就收下它吧,何必为了这个东西,伤了咱兄弟俩的和气呢?”

  “混蛋!”姜宁仍在气头上,“你这厮自己惹出的祸事,凭什么要把祸水引来我这里?”

  这块明光镇邪符,东西是好东西,但只要拿下了,肯定就成了魏元霸这伙人的眼中钉,再者万一被镇守司查出来……

  姜宁不敢再细想,抓着玉符再次扑向陆弥有:“陆猴子,你别给我嘚瑟,今天不抓到你,我就决不罢休——”

  “略略略!”陆弥有冲他扮个鬼脸,“你再灵活,还能比一只猴子更灵活不成?”

  两人正绕着花圃追逐时,斜刺里一道冷喝传来:“干什么,干什么!钟声已经响了三遍了,还不去上午课?”

  姜宁、陆弥有同时顿住身子,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官差正怒目以视。

  陆弥有道:“子阳大哥……”

  这位气宇轩昂的官差是道姑青雪的心腹,见子阳基本如见那位镇守使大人,他们不便再为那块玉符争执下去。

  子阳剑眉微皱,沉声道:“还不赶快去武英阁上课?”

   神气个什么劲?

  姜宁正要发作,却被陆弥有一把拉走,只得朝武英阁赶去。

  ……

  “别把它塞给我了,它已经是你的了!”

  “陆猴子,你这是故意要坑我的是吧?”

  “你说这个我就来气,方才我被揍的时候,是谁说不认识我的,自己要溜的?”

  “后……后面我不是又帮你教训了他们吗?”

  “一码归一码……”

  两位少年一边斗嘴一边走着,直到进了武英阁才罢嘴。

  武英阁大殿轩敞,两边陈列着青铜连枝灯,天花板上还垂下一盏盏青铜莲花灯,成百上千道灯烛同时点燃,将大殿内映照得一片堂皇。

  殿内整齐摆了几十副坐席,道、佛两院弟子全都已经落座。

  大殿前方一尺高讲经台上,慈安和尚盘着双膝正襟危坐,面带慈祥笑容地打量整个大殿的西香镇青年。

  “修行之道,按方式而论,有炼气、修心之别;

  “按流派而论,以儒、道、佛三教为尊,剑、兵、法、墨、农、医、纵横、阴阳、均衡九家稍次之……”

  “天下法门千千万,修行的境界划分却是一致。

  “初始为【超凡四境】,寓意修士超脱凡尘,渐渐步入仙圣之道。

  “超凡四境分别为【开灵】【通幽】【炼炁】【化神】……”

  讲坛之上,慈安和尚将修行门路一一道来,道、佛两院弟子大都津津有味听着。

  这时姜宁却发现,右边的角落里,那马脸青年温良悄悄将坐席移靠至道院首席弟子楚枫的左邻,侧着头低声耳语了什么。

  那楚枫转过头来,淡淡扫了一眼姜宁,也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就又收了回去。接着不知道那楚枫说了句什么,温良像是吃了个瘪,自讨没趣地又将坐席移了回去。

  看这样子,楚枫应该是不想掺和温良他们的事了,这倒还好,毕竟他也不想树敌太多。

  讲坛之上,慈安和尚接着道:

  “不算今天,还有三日就是月圆之夜,你们也来不及修炼道、佛两家法门。依照我和青雪大人的安排,这三天之内,只传授你们‘二法’——

  “第一法,修习我佛门的清心咒语,以避免阴煞侵害心智;第二法,学习使用道门的‘爆炎符’‘雷击符’这些符箓,以抵御来势汹汹的异灵凶煞……”

  这一天午课,慈安、青雪轮番授课,连上了两个多时辰。

  待到散堂下课,姜宁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已泛黄了三分。

  忽然看见杨文乙迎面走来,腰间别着一只酒囊,面上挂着醺醺的笑意,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从他过来的方向,那边是镇守司东厢,正是镇守司文书秘库的所在。他一个穷酸秀才(童生),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

  杨文乙瞧见姜宁,倒是笑嘻嘻先打起了招呼:“贤弟,你下课了哈哈。”

  姜宁望着他身上一套崭新的文衫,奇道:“杨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镇守司?”

  杨文乙右手揽过姜宁肩膀,左手解下腰间酒囊,用牙咬住木塞将其拔出,“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了好几口美酒,才心满意足道:

  “贤弟啊,这不是快到月圆之夜了么?镇守司人手不够,便将我聘为了客卿,替他们摆弄摆弄文书,画画符书。”

  姜宁看到杨秀才的得意神采,不由质疑道:“当了一个镇守司小小客卿,值得让你这么得意?”

  杨文乙挤挤眉:“开什么玩笑,我会把一个小小‘客卿’放在眼里?”

  姜宁道:“那你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这么得意?”

  杨文乙东张西望,确认左近没有偷听之人,才附在姜宁耳边低声道:“姜宁,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姜宁也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今天早上,苍澜客栈刚刚住进了一位大美人……”

  姜宁眉头一皱,霎时兴致全无,将杨文乙勾住他肩膀的右臂甩开,对这厮摇了摇头。

  这厮嗜酒如命,成天喝得醉醺醺的,别说他将隔壁家力能扛牛的陆大婶看成美女,就是他将一头白花猪看成会“咩咩”叫的山羊,他也是毫不怀疑的!

  更何况,即使真是一个美女又如何,去给人家当舔狗?

  杨文乙不满道:“喂,贤弟你怎么这样啊,我话都没说完呢。”

  姜宁长身玉立,傲然道:“女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本来想叫你一起去苍澜客栈一饱眼福的,既然如此,还是我自己去吧。”杨文乙无奈地摇摇头,提着酒囊走了。

  舔狗!!

  姜宁对杨秀才的背影投以一个鄙夷的眼神。

  “姜宁,你过来一下——”青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姜宁转过身去。青雪道姑正面无表情望着他,右手中还提着一只布袋。

  “青雪大人,有什么事?”

  姜宁走上前去;虽然对青雪颇有不满,却也不敢再轻易表露。

  青雪提起右手布袋。“这是苍澜客栈要的新一批符箓,就由你送过去吧。”

  “啊??”姜宁微微张大了嘴巴。

  青雪柳眉微扬:“怎么,你不想去?”

  姜宁见识过她的手段,不好明面拒绝。

  青雪也当他是默认了,将布袋转交到他手上,不忘叮嘱道:“把这些符书交到刘掌柜手上,见了人要客气点,别丢了镇守司脸面。”说罢拂尘一甩,信步悠悠地走向了武英阁。

  姜宁接过一袋子符书。

  看来,这苍澜客栈还真是不得不去了。

  

第22章 阴魂不散

儒道求仙 庄南子 1981 2019.12.01 14:01

  姜宁走出镇守司,抬头望了望天。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现在已是愁云密布,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不由皱了皱眉,每逢阴雨天气,天就会比平时黑得更快。想到这里,他便抬脚疾行。

  整个西香镇笼罩在一股阴郁的气氛中,每条街巷都格外冥暗深邃,仿佛遥遥地通向另一个诡异的非人世界。

  街面上零落地走着三两行人。观其模样,也都是本镇人口。

  像西香镇这种穷乡僻野,除了县里面偶尔下来探查民情的官府人员,极少极少有其他人会来光顾。

  一是黑夜凶险重重,寻常人若无玄奇宝物护身,根本不可能穿过黑夜的藩篱,来到这里。二是西香镇真的太远又太穷,根本没什么外地人愿来这个鬼地方。

  不过在姜宁的印象中,三年之前,这里倒是来了一位说书人,给坐井观天、见闻短浅、又渴望了解外面世界的西香镇人带来了一场视听盛宴。

  当时西香镇轰动一时,家家户户扶老携幼、拖儿带女,纷纷赶到苍澜客栈前,听那位远道而来的说书先生谈古论今,激扬文字。

  至今姜宁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那位说书先生说书时,腔调抑扬顿挫,词儿合辙押韵,时而配合快板轻快的节拍,时而配合胡琴或哀怨、或疾厉的调子,速造出令人身临其境的意境。

  所说的那些传奇故事不外乎:

  “三百年前,一名剑客横空出世,一人一剑,便将三清山、须弥山捅了个通透,破尽天下一切法宝飞剑、道术神通、奇门阵法,转战八荒三万里,竟然难求一败,遂易名为求败……”

  “十年后,蒙羞多年的三清山上,又出现了一位陆地神仙人物,移山填海,呼风唤雨,请神敕仙,无所不能。当时道门信徒暴涨三千万,天子大惊跌龙椅,亲率满朝文武上三清拜山……”

  “又过十年,西荒碎叶城中,一名诗人沉湖十年,一朝破水而出,仰天大笑,自称谪仙人。吟诗一首,苍天惊泣、风雨荡千里,蛟龙俯首、甘为座下骑……”

  当时台下掌声雷动,喝彩喧天,在西香镇算得上盛极一时。

  外面的世界充满诸般玄奇,但黑夜却如牢笼锁住西香镇。

  姜宁寻思着,难道自己真的一辈子要被困在这个地方不成?

  摇了摇头,继续往苍澜客栈走去。

  “姜宁啊——”

  前面有人在叫他。

  姜宁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五大三粗的农妇扛着木柱迎面走来,那根木柱看起来有百十来斤,一般妇人根本扛不动。

  随即不禁一怔:这不是隔壁家绰号“陆扛牛”的陆大婶么?

  这陆大婶天生体格彪悍,力气比镇上大部分男人都大,性子也颇是粗犷豪迈,也不知怎么就生出陆弥有这么精瘦的儿子。

  姜宁主动迎上前去,打招呼道:“陆大婶,刚刚是你在叫我来着?”

  陆大婶抬起头来,瞪眼道:“姜宁,原来是你这小子?是不是又想去我家蹭吃蹭喝了?”

  姜宁道:“陆大婶,不是……”

  “告诉你,没门!”陆大婶扛着木柱就走,不再理会姜宁。

  姜宁纳闷,难道又听错了?

  “姜宁,是我啊~~~”

  “……是我在叫你~”

  当那种妩媚的叫声又在耳边响起,姜宁突然意识到,这又是唤魂花的声音——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基本每一天,他的耳畔都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幻听。

  唤魂花的催魂夺命一天比一天厉害,甚至昨晚还侵入了他的梦境!

  一念至此,他慌慌张张在身上摸索起来。

  陆猴儿说过,那块明光镇邪符有驱煞镇邪的作用,也许会有用,也许会有用!

  “来我这吧~~~”

  “我会满足你所有愿望~”

  “你将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快乐~~”

  姜宁像是被这股诡异声音拖入一片虚空,西香镇的街道在他周身渐渐雾化,变得一团模糊,外部世界的声音也被屏蔽在外。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充斥这个声音!

  在他前方两丈外,一名红裙妖艳美妇衣裳半褪,裸露出半边香肩,唇边勾起一抹妖冶摄魂的媚笑。

  “来我这~”

  “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欢乐~”

  “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妖艳女子迈着雪白的赤足,一步步向他走来。

  每前进一步,姜宁就感觉整个世界晦暗一分。

  外面孩童的嬉戏声、鸡鸣狗叫声,都变得越来越虚幻,越来越遥远。

  姜宁不敢直视那妖艳美妇,一边摸索衣服,一边咒骂:“该死的陆猕猴,到底把那块玉符藏到我身上哪个地方了!”

  “来吧~我将带给你——前所未有的快乐——”

  吹气如兰,柔情蜜意。

  一股极其浓烈的熏香充斥于空气,散发着乱人心智的危险。

  绯红的妖艳身影走到他身前,一只雪白的玉手缓缓伸来……

  全世界的光芒迅速消失……

  大暗黑天。

  千钧一发之际,姜宁终于从一处衣服补丁中摸出那枚玉符,猛地举到身前。

  如一轮初升的旭日,明光镇邪符光芒迸发,驱散整个世界的黑暗!

  万道金光似尖刀利刃一般,割开妖艳美妇身上的层层伪装——丰腴的肌肤、姣好的面容迅速苍老,腐烂,化为一具阴森可怖的红裙骷髅。

  “啊啊啊啊——!!”

  骷髅发出母夜叉般尖利刺耳的哀嚎,在金光照耀下跌跌撞撞后退,像秋风中的飞蓬渐飘渐远。

  “你不是真正的姜宁!”

  “你只是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域外天魔!”

  “我既然吞噬了姜宁,迟早也会吞噬你!”

  姜宁高举着明光镇邪符,一步步往前走去,冷然道:

  “你错了,我也是姜宁。只是,不再是以前那个姜宁。”

  红裙骷髅迅速倒退回虚空之中,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给我好好等着!三天之后就是月圆之夜,到时候再看看,咱们究竟鹿死谁手!”

  一道狠厉的声音远远传来。

  黑暗如潮水一般,朝八方退去。

  

第23章 这位姑娘有点冷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35 2019.12.01 17:00

  “三天之后就是月圆之夜……”

  这句狞厉的话语,如诅咒深深刻在姜宁心头。

  镇子上的鸡鸣狗吠声、孩童追逐打闹声再次回到了他的耳中。

  “嘿,那位少年——?”

  右边传来一名老妇人的唤声。

  姜宁恍若梦醒,掉头看去,只见一名耄耋老妇正对他微笑,露出嘴中三两颗稀稀疏疏的牙齿。

  她的面前摆着个小摊,上面卖着些护身符、开光铜钱、符箓之类的玩意。

  “我看你气色不好,必有邪煞缠身,要不要买个护身符,驱驱邪,保保平安?”

  姜宁走到老妇的摊前,老妇挑出一件护身符,露出慈祥的笑容:“这块坐莲观音护身符,是经过镇守司慈安大人亲手开光的宝贝,可驱邪除煞,我看最适合你了!”

  “多少钱?”

  “不多,”老妇伸出十个指头,“十文钱!”

  姜宁花十文钱买下这枚铜铸护身符。老妇笑得枯枝乱颤。

  “少年人,以后莫忘了天天戴着它啊。”

  这东西一看就是假货,慈安和尚作为镇上两位镇守使之一,怎么可能会闲到去开光这种小玩意。

  姜宁也不拆穿这耍滑头的老妇,转身就把护身符上的银链子拆下,转而系上那块明光镇邪符,挂到脖子上;明光镇邪符就塞到衣服和胸膛之间,接着继续走向苍澜客栈。

  只是他却看不到……

  玉符刚贴到胸膛上,他的皮肤就散发出丝丝缕缕黑气,如极其细微的虫蚁爬满玉符,像病毒般开始感染玉符……

  明光镇邪符周身散发出淡淡黄光,抵抗这股黑气的感染,闪闪烁烁,明明灭灭……

  少年并没有感受到两者的争斗,只是觉得胸前有些发痒,也就随意地挠了挠,继续循着前方的街道走去。

  途径十字路口时,姜宁又遥遥看向那棵高墙下的百年老柳。

  凉风轻拂中,千万条柳枝袅袅依依,别无异样。

  难道说,前些天他看到那些柳条伸向他,都只是幻象?

  ……

  苍澜客栈。

  姜宁一脚迈进客堂,就听到一阵热闹的谈笑。

  移目望去,原来是十几个闲汉正围着杨秀才,聆听后者喋喋不休的吹嘘。

  “……那位姑娘到底长啥样啊?”

  “你倒是别卖关子了啊!你说出来,老赵再请你喝一碗酒!”

  “对,三十年陈的汾酒!”

  “不,五十年陈的竹叶青!”

  这些闲汉众星捧月般簇拥杨秀才,眼巴巴地瞧着杨秀才。而这杨秀才一边以上等瓷杯喝酒,一边夹着牛肉腌菜等下酒菜送入口中咀嚼,看起来甚是心满意足。

  “说起这位姑娘啊,那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高,减之一分则太矮;敷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远山,肤胜白雪;杨柳细腰,莹莹贝齿;嫣然一笑,惑国倾城!”

  杨秀才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群闲客听得如痴如醉,连气也不喘一口。整个客栈大堂安静得堕针可闻。

  姜宁忽然觉得自己正被人盯着,目光便在客堂里扫了起来,才发现远处一张方桌围坐了四名怪人。

  这四人都披着黑色斗篷,面孔乍看有点生,一看姜宁目光移去,顿时都低下了头去假意喝酒。

  “客官请问……嘿,姜宁原来是你啊!”跑堂小二快步跑来,见是姜宁,便打了个招呼。

  姜宁轻声问:“阿福,坐在那边的是什么人?”

  这在客栈里当小二的阿福比他大了两岁,和他、和陆弥有都是一条街上长大的,还算有几分交情。

  阿福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那边那几位风尘客啊,据说都是走南闯北的行商。他们既然能来到咱这地方,能耐自然可大了,你可别惹了他们。”

  姜宁又问:“那听说你们这客栈,住进的一位姑娘……?”

  阿福点点头,“没错,咱们客栈是住进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儿一般,绝不是咱这种小地方能出的人物!”

  “那位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这位姑娘喜欢安静。”

  说到这里,阿福神色中不无遗憾,“今天早上啊,这位姑娘住进客栈的时候,甭提这客栈里里外外,有多热闹了!卖货的、挑柴的、担水的,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纷纷前来围观,将客栈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姜宁禁不住道:“咱们这小地方,怎么一下子来了这许多外地人?”

  阿福眉飞色彩道:“要说外地人啊,听说镇上另一家悦来客栈住进的更多。其中有一位青衣道人,会替人摸骨看相,预测前程运势,灵验得很。”

  莫非是之前那位给自己解签的青衣道人?

  阿福想起正事:“噢,对了,姜宁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来着?”

  姜宁提了提手中的布袋:“这是刘掌柜在镇守司里订的符箓,青雪大人差我送过来的。刘掌柜在哪里?”

  “客栈里有些符箓太旧了,确实该换新的了。”阿福笑着拍拍姜宁肩膀,“刘掌柜在后院账房里呢,你跟我走吧。”

  阿福带着姜宁先穿过客堂,再穿过第一个庭院,最后来到第二个庭院。

  这时,姜宁发现庭院青石板上斜插着两根筷子,一时好奇就走近观察。

  这两根筷子斜向南边,筷头插进青石板寸许。以两根筷子为中心,整块青石板都是龟裂的痕迹。

  观此情形,这双筷子好像是从南边楼上飞掷而下。投筷之人若没有一身十分浑厚的真气,绝对办不到这件事。

  姜宁奇道:“阿福,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

  阿福神色忐忑不安,干脆附在姜宁耳边轻声道:“就是这位姑娘,她刚住上了这里的上好雅间,一群好事者就叽叽喳喳追到了这里。当时那位姑娘正用饭呢,似乎惹得她忒生气了,便将这双筷子从窗口飞掷而下,吓得所有人一哄而散。”

  “乖乖!这位姑娘肯定也是修行炼道之人,怕是比青雪、慈安两位镇守使大人也差不了多少。”

  姜宁朝南楼上望去,那扇开向庭院的窗户早已牢牢锁闭。“这个姑娘这么厉害,你还敢给她送饭菜?”

  “哎唷!我哪有这个福气啊。”阿福抱怨起来,“这位姑娘因为早上被人围观,一进来就似乎有点生气,声称只要女伙计服侍。没辙,人家姑娘银子多,刘掌柜只好叫来了自己的亲女儿。”

  “这位姑娘好看那是真好看,就是有点冷!”

  

第24章 姜宁,要不你去吧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045 2019.12.02 12:00

  姜宁跟阿福走进账房。

  刘掌柜正在“滴滴哒哒”打着算盘算账。

  阿福上前道:“刘掌柜,您在镇守司订的那批符箓已经到了。”

  “到了?”刘掌柜放下算盘,扭着颈项瞧了过来,“这不是姜家的小宁么?”

  姜宁以前也在苍澜客栈打过端茶倒水的短工,刘掌柜自然是认得他的。

  “刘掌柜,这些符箓是青雪大人差我送来的。”姜宁将装满符箓的布袋提到桌前,交到刘掌柜手中。

  刘掌柜稍微看了眼布袋中的符箓,指指外边道:“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要黑了。小宁啊,我这店里人手不足,要不你来充个数,跟我店里的伙计一起张贴符箓?我给你结半天的工钱。”

  姜宁有些为难:“我还得赶在天黑前回镇守司吧……”

  “小宁,要不我给你结一天的工钱。”刘掌柜道,“镇守司那边,我自会跟青雪大人他们解释,没问题的。你晚上回不去也没关系,我给你安排住处。”

  这刘掌柜向来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

  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宁也不好再拒绝。

  再说了,平日里西香镇少有外地人造访,如今光是这苍澜客栈,就一下子住进了好几个来历不明的人。

  而且,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疑点实在是有点多。

  留下来给刘掌柜当个帮手,说不定也能趁此时机,打探打探这些人的名堂。这些只是电光石火间的念头。

  “刘掌柜,那我就留下来打个帮手吧。”姜宁道。

  刘掌柜点点头,道:“行,那就让阿福带你们去贴符纸吧。阿福已经贴过好几次了,他有经验。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呢,再来叫我吧。”又将装有符箓的布袋交到姜宁手中,继续敲起了桌面的算盘。

  二人出了账房。

  天色愈显晦暗,沉沉欲雨。

  “以往天晴的时候,起码还有一个半时辰才会天黑。但看这个天色,只怕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提前天黑了。”

  阿福望着天空道。“姜宁,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才行了!”

  每到阴雨天气,天黑时间都会提前,黑夜里的恶灵凶煞自然也会提前出来,到镇子中游荡。这是西香镇人世世代代的常识。

  客栈里一共有五个伙计,加上姜宁一共是六人。

  他们将符箓分了开来,分别张贴于客栈的各处门窗、木柱、墙壁等处。偌大的客栈整体看上去,就像是打了许许多多的补丁。

  若在外人看来,不光样子难看,还显得格外阴森诡异。不过西香镇家家户户都是如此,他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姜宁、阿福二人在客栈大门前刷符纸时,忽然有一大群市井闲汉朝客栈走来,约有二三十人,一个个都是粗人鄙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正派之气。

  阿福见状当头拦住这些人去路,喊道:“哎哎哎!天都快黑了,客栈也快打烊了,如果您这几位不是来住店的话,还是请回吧。”

  一名络腮胡汉子道:“我们不住店,来这里喝酒不行?”

  阿福劝解道:“我说几位,客栈夜间不开张啊!”

  “不行!”络腮胡汉子撸起袖子,横瞪着眼,浑身一股流氓气,“今天晚上,不管你们这破店愿不愿招待我们,我们都不走了,就要在这里喝酒,喝个通宵达旦,不醉不归!”

  旁边一名高瘦个打趣道:“应该说——咱们若是一直见不到那位天仙一般绝美的姑娘,就绝不罢休吧?”

  身后二三十名闲汉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接着便你推我搡涌进了苍澜客栈,阿福连拦都拦不住。

  “喂——本店夜间不待客啊——!”阿福追了上去。

  确实都是些无赖泼皮。

  姜宁放下手中的活,对这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天色阴沉沉,宛如墨染千里。

  凉风呼啸,卷荡起街面上的尘埃。不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黄豆大的雨珠。一场罕见的大雨,降临在久旱多时的西香镇。

  雷隐隐,雾蒙蒙,千家灯火明。

  姜宁收工,一把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客栈大堂里面闹哄哄的一片。阿福飞快去报告刘掌柜后,刘掌柜也没有撵客,破例招待这些打算在此通宵的不速之客。

  几十条好汉都在不厌其烦地听杨秀才吹嘘那位姑娘如何美丽,如何如何风华绝代,如何如何惑国倾城。

  姜宁感到有些无聊,便朝通向后边庭院的里门走去。

  这时他注意到,角落里那四名风尘客的目光又悄悄在他身上打量。

  姜宁只装作没看见,径直穿过客堂。来到后边庭院时,却见阿福这几名伙计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样子。

  “阿福,你们怎么了?”他问道。

  阿福苦脸道:“整个客栈,该贴上符纸的地方全都贴上了,就只有一个地方没贴了。”

  姜宁皱眉道:“‘那位姑娘’房间中面朝大街的那扇窗户?”

  “没错。”阿福点点头,“大清早的时候,那扇窗户上的旧符纸已经全被撕了下来。现在那扇窗户是整个客栈唯一的缺口!那位姑娘有危险不说,万一……万一整个客栈也……”

  姜宁道:“不是还有刘掌柜的女儿刘芊芊吗?”

  一名伙计道:“她需要回去照顾卧病在床的姥姥,所以刚刚已经赶在大雨之前回家了。”

  阿福惴惴不安。“现在问题是,根本没……没人敢越过那双筷子,更……更别说还要去敲开那位姑娘的房门,到她房间窗户上去贴符纸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这里黑夜的恐怖毋庸置疑,他们谁都不愿意让客栈留下这样一道缺口,给黑夜中的东西以可乘之机,让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威胁之下。

  “怎么办,到底谁去啊?”几名伙计面面相觑。

  阿福提议道:“姜宁,要不然你去吧?”说着就将一叠符纸塞到姜宁手中。

  “对啊,姜宁,就你了!你去那姑娘房里贴符纸吧。”几名伙计添油加醋,顺手又把姜宁往前推了一把。

  姜宁忍不住在心底开骂:“这世道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为什么老实人总是被人欺负!”

  

第25章 风雨之夜·怀疑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895 2019.12.02 17:00

  灯火穿过窗纱,透射雨幕,桔黄如雾。

  姜宁撑开雨伞,越过庭院中那双插裂青石板的竹筷,往楼上走去。

  “噔,噔,噔,噔……”

  步子落在阶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恰如此刻姜宁的心跳。

  实话说,他是真的不愿干这种事情……

  楼不高,来到二层之上,这里是客栈最上等的雅间,平时极少有人落宿。在姜宁三步开外,那两扇雕花木门紧紧锁闭。

  正在他收敛气息,思索着怎么进去时,房内却先传来一道冰冷的问语:

  “外面是什么人?”

  声音如同断冰斩雪,充满警惕、清冷的意味。

  姜宁壮起胆子,不卑不亢道:“姑娘,本店例行更换贴符,你房间临街的那扇窗户还没有贴上。麻烦开下门。”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声音清冷如雪,带给人阵阵寒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宁被这清冷语气逼得急了,傲然道:“一个你不需要了解的人!”

  真特么解气啊,不是每个人都是舔狗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话这么牛逼哄哄的,到底那姑娘会不会怒急攻心,柳眉倒竖,又飞出一双足以穿碑裂石的筷子,或是一把夺命匕首什么的?

  等下一旦察觉不对,立刻转身跑路,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出于意料的是,里面那位姑娘没有发火,也没有飞出什么要命的玩意,只是淡淡地道:“既是如此,你还是赶紧走吧,勿要扰我清修。”

  姜宁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酝酿了一番,接着道:“本镇夜间凶险,多有恶灵滋扰,姑娘房间是整个客栈唯一缺口。希望姑娘不要图一己清修,而将客栈所有人性命置于不顾!”

  房间内寂静了片刻。“那你推门进来便是。”

  这就成了?

  姜宁有些恍惚地上前,去推那两扇雕花木门。门内并没有挂上门闩,“吱——”一声就打开了。

  姜宁正反手掩上房门,只听那清冷的女音道:“你进我房间,勿要乱动乱看,做完你的事马上离开。”

  她的声音清冷幽远,像是空谷飘落的薄雪。

  姜宁又顶了回去:“这房间又空又冷,我对里面的一切东西都不感兴趣,更不想动什么,更不想看什么。”

  “……?”

  那位姑娘没再说话,整个房间又陷入了寂静。窗外,大雨刷刷如鞭,黑夜中时不时有雷电照彻雨幕。

  话虽然是那么说,但姜宁既已走进了房间,自然而然也就将这房间看光了七成。

  这个雅间是苍澜客栈最大的客房之一,前面部分铺着织锦地毯,陈列着八仙桌、太师椅,上面摆放着一套花瓷茶具;左近摆着一张古朴书案,上面有笔、墨、纸、砚、镇纸、笔洗、笔山等文房用具,临窗处另设一方梳妆台。

  此时那方梳妆台上横放着一方七弦古琴,乌黑古朴,圆润内敛,不知道是由什么上等好木制成。上面七根琴弦在灯火下莹莹有光,如丝如玉,似乎蕴含着一股不俗的灵力。

  右首起卧处,两道布帘已经拉上,自然是看不到那位女子。

  姜宁也不便多待,匆匆给南面窗户贴上符纸,就离开了房间。

  走到楼下,阿福几人立刻凑上来。

  “姜宁,快说说里面怎么样?”

  “你是怎么说服那位姑娘让你进去的?”

  “诶,那姑娘有没有生气啊?”

  姜宁一把将阿福他们推开,冷冷抱怨了声:“无聊。”

  现在他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心中充满了疑问。

  这个陌生女子,和客堂里那四个神秘风尘客,究竟有何联系,他们为何都会于此时来到西香镇?他们有什么目的?

  “阿福、阿远,你们几个快去客堂招待客人吧。”刘掌柜走到了近前。

  阿福、阿远几人不敢再闲着,立即往客栈大堂赶去。

  刘掌柜看到姜宁若有所思,问道:“姜宁,你怎么了?”

  姜宁看向刘掌柜,说道:“刘掌柜,听说这几天镇上来了不少陌生人……”

  刘掌柜点点头:“是不少。本店来了几位,镇上另一家悦来客栈也住进来了好几位。你这是想到了什么?”

  “我怀疑他们会对镇子不利!”

  姜宁说出了自己的直觉。刘掌柜为人端庄持重,和姜宁一家算是比较亲近的,告诉他也不妨。

  刘掌柜一双沧桑双眼微微睁大,似乎和他想法同出一辙。接着,他叹了口气:“西香镇自古穷乡僻野,夜间更有恶灵滋扰。多年以来,少有外乡人到访。这阵子一下子来了这许多人……想想看,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姜宁道:“所以,刘掌柜,我想去探探那四个风尘客的底细。”

  他天生是有点怂,有些胆小,但面对这种有可能波及全镇的事情,终归还是迸发出一些胆气。

  虽然吧,他并没有夜巡组“守护全镇百姓、守护人族气运”那么高的责任感,但“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要是西香镇真出了事,他一家人也跑不了。

  刘掌柜思索片刻,道:“好,我来做安排。今天下午是阿福招待他们,我看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离开客堂,多半还会点些酒菜,等下就把阿福换成你吧。”

  姜宁颔首:“好。”

  ……

  镇守司,地下密室。

  石门隆隆开启,三个和尚的身影出现在密室之外。

  “善明,善空,你们替师傅把守在石门外,切勿让任何人打扰。”

  两名小沙弥齐声道:“是,师父。”

  “等等——”老和尚进去之前,再次提醒,“也包括那个青雪道姑,明白了吗?”

  两名小沙弥乖巧地道:“明白了,师父!”

  老和尚走进了密室,石门在他身后隆隆合上。

  石室中,灯火通明。

  一名披着黑色斗篷、裹着风帽的老妪端坐在石凳上等着他;风帽罩下的阴影漆黑如同深渊,将老妪的面目吞没;一只苍老如枯枝的右手,正像抚摸自己亲生骨肉一般,温柔地抚摸其怀中一只黑罐头。

  黑罐口中,正有一丝丝黑烟冒起。

  老妪风帽口对着升起的黑烟,似乎正在陶醉地嗅吸。

  “嗯~~~慈安和尚,你这次带回了什么宝物啊?”她不抬头,依然在享受那股黑烟。

  慈安赶紧将布袋放到地上,对老妪行了个佛礼,脸上流露出谄媚的笑容:“老前辈,此次老衲下乡巡查各村,又从愚民手中搜罗到了好几件宝物。这次必能让老前辈心满意足!”

  他的笑容甜得像是抹上了蜂蜜。

  “嗯~~~”老妪又陶醉地吸了一口黑罐冒出的黑烟,慢悠悠地道,“算起来,你已经跟我达成了几十笔交易。慈安你可知道,西香镇这一带的地里为何会埋藏着这么多东西?”

  慈安和尚拨动掌间的念珠,含笑道:“大概是,多年以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激战吧。各路修行界人士鏖战于此,人死道灭,其生前赖以称雄的法器也散落各地,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便渐渐埋藏于地下。”

  “多年以后,这些修行法器重见天日,然而得到他们的,不是我们这般识货之人,却是那些耕土种地的山野愚民。”

  老妪轻笑道:“这些山野愚民,有多愚?”

  慈安和尚讪笑道:“不敢多言,只怕惹得前辈作呕。”

  “还好。”老妪淡淡地道,“我手中这只黑罐,曾经就是一名无知少年的尿壶。”

  慈安吃惊道:“竟有此事?”

  老妪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看看人家青雪,比你更会搜罗宝物!”

  “算了吧,哈哈!”慈安失笑道,“她做人做事过于功利,目的性太强,不易得民心。她在前辈面前交出的宝物,只怕不及老衲三分之一吧。”

  老妪淡然道:“千钱不如一金。”

  慈安哈哈大笑起来:“这个青雪道姑究竟从镇民处搜刮到什么宝贝,竟然能得到前辈如此青睐?倒是激起了老衲莫大的好奇之心!”

  “好奇?可以,你过来看看吧。”

  慈安笑着走上前去。

  “这个黑罐很普通啊!”

  “你凑近一点。”

  “感觉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再凑近一点。”

  慈安和尚凑到黑罐前,突然罐中喷射出一团黑气,一双黑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整间石室乌烟瘴气,黑气凝成一个恶魔的上身,漆黑的眼洞射出猩红的血芒;它贴到慈安光秃秃的脑袋上,张嘴做出吮吸的动作。

  “这……是……什……么?”老和尚又惊又怒,如被跗骨之蛆缠住,疯狂挣扎,快要窒息。

  石室中回荡着黑袍老妪一阵得意至极的磔磔怪笑,像是乌鸦的嘎嘎乱叫,又仿佛刀剑利刃彼此摩擦。

  

第26章 风雨之夜·雨夜客栈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482 2019.12.03 12:00

  风吹暴雨,簇簇水箭斜落大地。

  雷电如道道长蛇,撕裂黑夜的帷幕,时不时将西香镇映得一片雪白。

  无边的雨夜中,隐隐传来异灵的长嗥,似狼一般的野性,却又多出几分凄厉的阴煞。

  西香镇千家万户早已紧闭门窗,灯光透过窗纸窗纱上密密麻麻的符纸,投射到街道上的黄泥水坑中。

  雨珠打碎水洼面上的灯影,碎裂如金箔。

  不知何时,一双猩红的眼睛徐徐倒映在水洼上,瞳仁深处,显露出凶厉和噬血的渴望……

  ……

  苍澜客栈之内,所有人都能听到外面狂风咆哮的声音。

  像是有一条巨大的风龙,在西香镇每一条街道上呼啸来去,穿梭于黑夜、暴雨和雷霆之中,释放自己无穷无尽的威怒。

  即使一缕缕余风灌入门窗缝隙,也会发出“呜呜——”长鸣,如泣如诉,哀怨缠绵。

  阿福、阿远几名跑堂伙计忐忑不安地望着门窗,看起来忧心忡忡。

  阿远胆战心惊道:“外面风这、这、这么大,会不会把门窗吹开?”

  尽管大门早已用桌椅顶上,窗户也都牢牢锁上插销,所有人仍是心神不宁。

  谁都知道黑夜的危险。一旦让客栈暴露在黑暗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刘掌柜走过来拍拍阿福、阿远的肩膀,安慰道:“别杞人忧天了。镇守司送来的符箓里,专门有一种‘风息符’。现在所有门窗都贴有风息符,再狂的大风也吹不开客栈的门窗,你们就放心吧。”

  阿福、阿远这几名伙计才稍稍放松下来。

  姜宁之前仔细了解过这些贴在门窗上的符箓种类。

  大体是分为【阳符】【阴符】两类。

  以儒宗笔法书写的符纸,称为【阳符】,封存的是浩然正气,这种气至刚至烈,对驱邪避煞有特异功效;

  以道门笔法书写的称为【阴符】,笔法较为复杂,往往具有化生万力的功效,比如止风的“风息符”,藏雷的“雷击符”,蕴火的“爆炎符”。

  因此,西香镇上,各家各户上贴的符纸,往往是阳符、阴符各种符纸搭配使用。

  “行了,都去干活吧。”刘掌柜摆摆手,走向了柜台。

  这一天晚上,数十名闲汉簇拥杨秀才,喝酒划拳猜码,酒兴酣畅。杨秀才也乐得被人众星捧月,还在不断跟众人吹嘘,舌灿金莲。

  “这位姑娘啊,那真是肤如凝脂,手若柔荑,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好好!说得好!”

  “来来来,大伙儿再敬杨秀才一杯——”

  “咱们若不是见上这位姑娘一面,就在这一直喝下去!”

  整个客栈大堂吵闹哄哄,全被这伙人的噪音淹没。

  姜宁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伙光棍身上,而是始终在客堂边角那一桌四人身上。按照阿福的说法,这四个人已经在那里坐了一整天,除了点过一壶酒、几碟下酒菜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忽有一人高声叫道:“小二———?”

  阿福见状推了姜宁一把:“姜宁,机会来了。”

  姜宁将抹布挂到肩上,走向边桌四名风尘客,脸上挂起笑容:“四位,可是要来些什么酒菜?”

  发话者是个中年汉子,浓眉大眼,面颊宽阔,上下打量着姜宁,流露出一丝狐疑:“怎么是你这位伙计?”

  姜宁淡然一笑:“噢,客官,都是苍澜客栈的伙计,谁来服侍都是一样的。”

  借此时机,他的目光飞快掠过四人。

  除了这浓眉汉子,剩下是二男一女。两名男子二十来岁,剑眉星目,面容俊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竟是一对孪生兄弟。不过其中一人唇角有痣。

  最后一名女子跟浓眉汉子坐在一条凳上,十七八岁,鹅蛋脸,面白肤净,算不上多美,倒也是眉清目秀。只是她斜眼睨着姜宁,眼底有骄傲和不耐烦的颜色。

  四人都是同样的斗笠披风装,而这浓眉汉子俨然是领袖。

  须臾一瞥后,浓眉汉子作出决定:“行,那就再来一坛竹叶青。下酒菜的话,谅你们这种穷地方也拿不出什么美味,就随便切点牛肉、鸡鸭、腌菜什么的就行了。”

  “好的嘞!”姜宁道,“我马上去吩咐后厨,四位稍等片刻。”

  转身走向后厨,心中却在寻思……

  等下得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才行,不然就白费力气了。

  不过一刻钟工夫,姜宁再次将酒水、下酒菜端上,一边给四名风尘客斟酒,一边笑问:“咱们这西香镇啊,向来是穷乡僻野,少有外乡人到访。我看四位贵客气质不俗,可不知是从何而来啊?”

  “外乡人?”浓眉汉子捏着酒杯,笑道,“小兄弟,我们四个都是天阳县城里的人。这西香镇不也是为天阳县所辖么,我们何以见得是外乡人?”

  他在说谎……

  姜宁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自然,接着微笑道:“噢,原来是县城里的人,却不知四位……”

  话未问出,浓眉汉子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从衣襟里摸出一粒拇指大的碎银,若无其事地塞进姜宁手中。“小兄弟,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不知可否?”

  姜宁只好接过碎银。“客官,不知要打听何事?”

  浓眉汉子低声道:“听说今天早上,贵店住进了一位美若天仙的白衣姑娘,可有此事?”

  “有。”姜宁道。

  浓眉汉子接着问:“那位姑娘现住在何处?”似乎觉得这么一问有些唐突,讪然一笑,接着道:“小兄弟,你可别误会。我等可不是什么登徒之子、好色之辈。只是来此之后,道听途说,心中好奇,故出此下问。”

  “嗯……”姜宁如实道,“那位姑娘就住在后院楼上的雅间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浓眉汉子展眉一笑,又摸出一粒碎银,塞到姜宁手中,“这点小费你就好好收着,可以换几套新衣服什么的。等下我们需要什么,再叫你过来,如何?”

  姜宁不好再另起话题,就收了银子退下。

  回到柜台那边,刘掌柜悄声问:“探查得出了什么?”

  “这四人有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他们似乎对后院那位姑娘很感兴趣。”姜宁亮出手中的银子,“为了打听她下落,还给了我两颗银子。”

  刘掌柜低头沉思。

  正在这时,一股阴风袭来,吹得姜宁、刘掌柜同时眯眼,柜台上的账簿也“哗啦啦”自动翻起来。

  刘掌柜奇道:“这是……?”

  姜宁霍地转身望去,只见客栈所有门户依然紧闭,却不知刚才那股阴风从哪里吹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符……符纸飞起来了——!!”客堂中蓦地发出一声惊叫。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张符纸悠悠飘浮在客堂上空。

  姜宁心底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呼——呼——呼——”

  客栈中阴风再起,化作了一股诡异的旋风,在大堂中不断回旋。

  风力愈来愈强劲,贴满大门、窗户的符纸被一片片撕扯下来,揉进这股旋风中,不断回旋,扶摇飘舞!

  不过须臾之间,客栈大堂所有符纸已被撕扯殆尽,所有人都惊骇莫名地看着这些符纸回旋于头顶上空,被风力搅碎成一片片纸屑……

  终于,旋风停止了,漫空纸屑纷纷扬扬坠落,如降下鹅毛大雪。

  苍澜客栈,第一次失去符箓的庇佑,直接暴露在黑夜之下。

  无边的雨夜中,隐隐传来异灵的长嗥,凄厉,阴煞,噬血。

  ——刺耳,更刺骨。

  

第27章 风雨之夜·山魃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556 2019.12.03 17:00

  苍岚客栈,一楼大堂,失去了所有符箓的庇护。

  刘掌柜、阿福、杨文乙、一群闲汉望着散落满地的符纸碎屑,一个个宛如化作了泥塑木雕,一动也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偌大的客堂死寂无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雨声、雷声。

  姜宁立即看向边角那方客桌,四名风尘客人间蒸发,不见踪影,他们刚点的酒菜却还摆在桌面上,仿佛根本没被人动过。

  “咚。”

  客栈大门传来一声撞击。

  大堂内所有人同时身子一震。

  “咚,咚!”

  失去符力庇佑的客栈大门,再次传来两道撞击声。所有人的身子又随着这两道声音,震了两下。

  西香镇人从生至死都在敬畏黑夜,也一直都在尽力回避黑夜,从未与黑夜有任何的直接接触。

  然而一旦突然失去符力的庇佑,他们这些人竟然失去了危机的预警,没有谁立即夺路而逃,而是惊恐而又麻木地注视客栈的大门。

  “咚!”、“咚!”、“咚!”……

  客栈大门剧烈摇晃,堵在门后的桌椅一寸寸往后弹开。

  “砰!!”

  猝然一声震响,客栈的两扇大门轰然洞开,一股阴冷潮湿的寒风骤然灌入。雨夜之中,一双双幽幽碧眼如鬼火一般亮起。

  这些怪物浑身披着墨绿色鳞片,四肢匍匐而行,每只爪子上的趾甲都仿若铁铸的弯钩;夜叉脸,长獠牙,满头鬃毛,惨绿的眼珠中凶光四射,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灵。

  客栈中,除了潮湿的寒气,还多了一丝丝腥臭之气!

  “啪!”

  一只瓷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杨秀才五指颤抖不已:“这是……山魃。”

  “吼嗷———!!”

  两头山魃扑进客栈,快若光火。聚众喝酒的闲客一哄而散,尖叫声、呐喊声、推桌踢椅声、酒坛酒杯摔裂声于刹那响起,恐惧驱使着这些人狼奔豕突。

  不幸的是,还是有两名落后者被两头山魃咬住,叼出了客栈。

  两名倒霉的醉汉被丢到山魃群中,众山魃一窝蜂涌上,如同野狗争食。雨夜中只传来几道凄厉的惨叫,就再没了声息。

  姜宁默默地数了数,一共是十三头山魃。

  山魃争食完毕,再次匍匐迈进客栈大堂。它们乌紫色的厚唇、长长的獠牙上,此刻全都沾满了鲜红的人血,幽幽碧眼中涌动着疯狂的杀意。

  “别来!”

  “别来杀我们……”

  “求求,求求你们了!”

  酒桌下藏着三名醉汉,看着步步逼来的凶煞,忽然跪倒在地,作揖、磕头、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

  “嘶——”三头山魃越众而出,如同饿狼扑食般冲至酒桌下,同时叼起三名醉汉,又回头丢到了山魃群中。

  一番撕咬,几声惨叫,喋血满地。

  这些滋生于黑夜中的凶煞,视人命如蝼蚁,任予生杀。

  刘掌柜钻到了柜台底下,阿福、阿远几名伙计藏在布帘后,剩下几十名闲客躲在大小桌椅后瑟瑟发抖。

  凶煞的煞气、噬血的杀气、鲜血的腥气充斥了整间客堂,生命从未如此轻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

  终于,这些山魃的噬血凶光对准了姜宁、杨文乙二人。

  因为空荡荡的客堂中,只有他们两人还站着,很显眼。

  “这些山魃是白级里最厉害的凶煞。贤弟,你往后靠!”杨文乙如梦初醒,看到姜宁还置身危险中,立刻闪身而上,手掌一翻,多出了一支判官笔。

  姜宁一把推开杨文乙,傲然直面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山魃,心底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深沉的愤怒——对黑夜的愤怒,对禁锢自由的愤怒!

  “风刀!”

  左手伸处,风息凝结,化为一柄透明大刀。

  “霜剑!”

  右掌平伸,霜花晶莹,凝成一柄雪亮长剑。

  风刀风息翻滚,将姜宁的鬓角发丝吹得纷扬乱舞;霜剑寒光烨烨,如一汪寒潭秋水照彻姜宁的身影。

  杨文乙见此情景,心中暗暗吃惊:“这少年莫非已达到‘诗刀词剑’的境界?可他前些天分明连儒宗最基础的炼气术都一无所知……”

  “吼嗷———!!”

  山魃一看这二人做出反抗姿态,碧眼中凶光更盛,连连怒吼,龇牙咧嘴,十三头倾巢出动,同时朝姜宁、杨文乙扑去。

  杨文乙以判官笔虚空描字,正是一个正楷“诛”字,一笔一划,银钩铁画,化为墨色剑光,斩向前方。

  扑来的山魃也忌惮这笔墨剑光的威力,各自从旁蹿闪。

  有一只躲闪不及,被剑光斩落腰身,鳞甲划裂,渗出了丝丝黑血;它侧头瞥了一眼伤口,冲杨文乙作龇牙咧嘴状,恨意滔滔。

  这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山魃眼见同伴受伤,再次疯狂扑上,鬼面狰狞,獠牙森森,碧眼如燃烧的鬼火!

  姜宁右手一挥,霜剑横飞而出,漫天霜华,冰光彻骨。

  一头山魃张开獠牙大口,咬住霜剑冰刃。霜气弥漫,将它整张嘴冰封。其余六头急速扑至,血口怒张,欲将少年撕碎!

  姜宁左手一引,风刀横扫,罡风暴涨,一地符纸碎屑震荡起。山魃动作也是极快,骤然侧闪,略作停顿,伺机再攻,鬼面獠牙,凶煞暴戾。

  判官笔笔走龙蛇,杨文乙狂草书“网”字,墨意酣畅,化为一张黑色大网,飞罩余下六头山魃。

  被大网缠住的山魃一番撕咬,破开一道缺口,当先一头“嘶!”一声怒吼,风驰电掣冲向杨文乙。

  杨文乙吃了一惊,判官笔飞快描画盾牌,笔墨圆曲,玄光道道。只差最后一笔,那山魃业已飞扑而至,墨盾化为乌烟消散。

  那张獠牙大口咬了过来!

  杨文乙闪避不及,冒险将判官笔送出,笔杆卡住山魃的上下颚。

  山魃碧眼中凶光四射,咬住那支判官笔,将杨文乙往前顶去。杨文乙蹲起弓步,依然被这股大力逼得不住后退,鞋底与地面剧烈摩擦,仿佛踩着两块烧热的铁板。

  须臾间,他已被逼到墙壁。

  山魃松开判官笔,一口咬向杨文乙!

  杨文乙五内俱焚,瑟瑟发抖地闭上眼睛……

  “嗡——!”

  霜剑电射而至,一剑贯穿山魃头颅,将其钉死在墙上。霜华极速蔓延,很快将山魃冻得僵硬。

  姜宁轻轻一招手,霜剑拔出,再次电射到他身前。

  经过方才一番激战,他发现自己完全可以用意念操控这一刀一剑,登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意念越精准,攻击也越精准。

  击杀了一头山魃,剩下十二头全都放弃了杨文乙,转而围向姜宁,龇牙咧嘴,惨绿色的绿眸中杀意潮涌。

  包围圈渐缩渐小,腥煞之气浓郁,令人透不过气。

  “嘶——嘶——!!”

  怒嘶声中,众山魃虎扑而至。

  姜宁抿紧嘴唇,左手骈为剑指,风刀——斩!

  刀风呼啸而出,宛如秋风卷落叶,整间客堂的纸屑、尘埃、碎瓷片尽皆飞舞激荡。

  风刃无形,却如庖丁无情的屠刀,将山魃开膛破肚,肢解裂骨。

  残肢败体横飞,肠条内脏乱舞,黑色血花漫空飘,腥臭熏天呛人鼻。

  六只被击毙,其余六只不同程度受伤,拖着伤体徐徐后退,惨绿的眼眸中,仍是对少年的滔滔恨意。

  少年左手控风刀,右手控霜剑,目送着山魃的后退。

  躲藏在各处的刘掌柜、阿福阿远、闲客醉汉终于敢喘上了一口空气。

  所有人心中都回荡一个念头:今夜的灾难,就要过去了么?

  正在这时,雨夜中又传来一道凄厉的嘶吼,气势威严沉沉,似乎和山魃同出一类,却又隐隐多了一分王者的傲岸。

  暴雨倾泻的雨幕中,一双猩红色的血眼渐渐亮起,宛如两簇游移的鬼火,缓缓向苍澜客栈飘来……

  

第28章 风雨之夜·山魃王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75 2019.12.04 12:00

  “嘶……嘶……”

  沉重的鼻息,越来越近了。

  苍澜客栈大门外,一道巨大的黑影匍匐而来。

  这是一头更大的山魃,黑色鳞片如铁铸,满头白色鬃毛中长出一对羊角,朝着客栈匍匐前进,浑身冒着一缕缕的黑烟。

  它乌黑的脸面不人不鬼,一对獠牙长达一尺,森森若精钢匕首,一双彤红血眼大若成人拳头,除了凶厉、噬血、残暴之外,还多了几分王者睥睨之姿!

  不知为何,姜宁尽管有风刀、霜剑在侧,仍是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心手背全都沁出了冷汗。

  “这是山魃王……”杨文乙战战兢兢地道,“它……它几乎是绿级里最强的凶煞……贤弟,别、别、别跟它拼命!”

  这不是废话么?

  即使不跟它拼命,它肯定也会来要我的命啊!

  姜宁内心一阵凌乱,又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刚刚有那么一刻,那群凶暴的山魃确实激怒了他,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面对一个更加凶厉残暴的绿级凶煞……他浑身阵阵虚寒,仿佛自己跌进了一座冰窖。

  山魃王迈出苍劲的掌爪,一步步向姜宁匍匐前进,浑身升腾起缕缕焦烟,猩红的目光将少年照得浑身赤红。

  “嘶……嘶……”

  山魃王裂开青紫色的嘴唇,发出阵阵轻嘶,像是在质问这个孤独的少年为何杀戮他的子嗣。

  姜宁又倒退了一步,额头冒起虚汗。

  山魃王伏下头去,目光所及,正是满地山魃的残肢败体、黑血肠脏。它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这些黑血和残肢败体,颇有些舐犊情深的意味。

  杨文乙走到姜宁身边,右手将判官笔举在身前,和姜宁站在同一阵线上。

  “这山魃是众多凶煞里面,少有灵性的几种。它们族群而居,这一点有些像狼……”他低声道,“你杀了它们那么多成员,这下子麻烦了。”

  姜宁皱眉道:“我不杀它们,它们就要杀我们。”

  杨文乙微微眯眼,祈祷道:“说得也是,但……但愿我们能撑过今晚!”

  山魃王缩回舌头,缓缓抬起头来,缓缓朝姜宁匍匐前进。

  它的鼻息越来越重,脸皮因愤怒而褶皱,眼中凶芒四射,神情凄厉狰狞到了极点。

  “它……它要来了!”

  杨文乙骇然失色,立即驱动文宝判官笔,凌空书写一个“杀”字,一道道墨色剑光分斩而出。

  “铮!”、“铮!”、“铮!”……

  剑光斩在鳞甲上,迸出朵朵火星,山魃王毫发无伤,反而愤怒如沸!

  它迈开四爪,如一阵狂风骤然冲到姜宁、杨文乙面前,上身高立,硕大的黑影将二人吞没。

  它没有直接攻击两人,而是张开水缸大小的深渊巨口,对这两个阴影中的渺小人类,咆哮!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声波如滚滚狂涛,千钧万钧全都砸在姜宁、杨文乙脸上,他们眼睛睁不开,耳膜如被暴风鼓胀。

  最原始、最野性、最暴戾的哮吼,全都从这张深渊巨口中释放而出。

  姜宁只觉得耳朵都快要聋了!

  山魃王咆哮完毕,并没有攻击二人,而是怒目瞪视了他们一眼,最终转身一蹬,庞大的身影窜出客栈,消失在无边雨夜中。

  姜宁无法理解山魃王的举动,只觉得匪夷所思。

  杨文乙却愕然道:“糟了!”

  姜宁忙问:“怎么了?”

  杨文乙骇然道:“这山魃王不急着立即对我们出手,必定是在等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它……它肯定是打算要血洗西香镇!”

  姜宁听得身子一抖。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不止有唤魂花,还有山魃王……想想自己招惹的这些凶煞怪物,他感到连头都要大了。

  杨文乙摇摇头道:“不过想想也是,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即使没有山魃王,西香镇也会遭到其他厉害凶煞的攻击。”

  姜宁不禁低喃:“三天之后,月圆之夜……”

  真的头疼啊!

  杨文乙瞥了一眼客栈外的雨夜,喃喃自语道:“今晚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有别的凶煞过来光顾了吧?”

  姜宁催道:“你不是会画符么?赶紧去画符啊,我可不想再遇上什么凶煞了,快去啊——”说着,他用力推了杨文乙一把。

  “我先去把大门给关上吧。”杨文乙走向了客栈大门。

  “行,我去给你找符纸和笔墨。”姜宁快步走向藏在柜台后面的刘掌柜。

  ……

  “小宁,请受刘某一礼!”

  刘掌柜从柜台底下钻出,来到姜宁面前,鞠了一躬。

  “姜宁,请受我们一礼!”

  阿福、阿远这几名伙计也跑到姜宁面前,深深一躬。

  刚才若不是这位少年大显神威,击杀凶煞,吓退凶煞首领,他们早就一命呜呼了!

  “哗啦啦——”

  接着一阵桌椅挪动声响起,二三十名醉汉闲客也幡然醒悟,争先恐后地奔向了自己的恩公…………杨文乙,再次众星捧月地把他簇拥起来。

  “唰唰唰——”

  大伙人同时朝双膝跪下,双手抱拳行礼,比当年廉颇负荆请罪的态度还要更加谦卑,还要更加诚恳。

  “杨大师,请受我等一拜!”

  姜宁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喂——你们是不是都跪错人了啊?

  “杨大师果然是文宗高手,提笔为剑,笔墨纵横,正气凛然,将那些吃人的凶煞全都吓退了回去。要不然,我们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杨大师,请再受我等一拜!”

  众人再跪拜,敬他如敬神!

  杨文乙负手而立,眉花眼笑,朝众人淡淡挥手道:“行了行了,都没事啦!只要有我的保护,大家就不用再害怕了。”

  “杨大师,今夜所为,恩同再造,请再受我等一拜!”

  众人眼泪汪汪,感激涕零,第三拜!

  姜宁郁闷至极:有没有搞错啊,你们的“杨大师”还是我救下的啊……

  正在这时,他听到雨夜中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雨水泥泞里爬行。

  声音渐渐接近了客栈,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外面那是什么东西?”一名闲汉揉了揉眼睛,他最先发现了客栈大门外的异动。

  另一人打着酒嗝道:“好像有许多蛇正朝客栈爬来?”

  “不对!”络腮胡汉子立即纠正,“蛇的身上怎么会长叶子?”

  “咻咻咻——”

  蓦地一阵破空声响,数道枯藤触手如箭矢飞入客栈,如蟒蛇般瞬间缠绕住正趾高气扬的杨文乙,将他整具身体猛地抬到了半空。

  “救命——救命啊——!”

  杨大师脸色煞白,喉咙里大嚷救命!

  

第29章 风雨之夜·吃人柳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099 2019.12.04 17:00

  众人吃了一惊,七手八脚抓住杨文乙,接着有更多枯藤飞入客栈,缠住这些闲汉,将他们抬离地面,往外拉去。

  旁边其他人见状不对,也纷纷搭一把手,去拉这些被枯藤触手抓住的同伴。

  “外面好像有一棵树在……在走路!”一名醉汉失声道。

  姜宁听得心里一毛:有没有搞错,树怎么会走路?

  “快、快、快拉住我!”杨大师身被藤蔓抓住,吓得大师风范尽失,面如土色,“那、那、那棵老柳树也成凶煞了,要过来吃人了!!”

  吃人柳?

  姜宁忽然想起高墙下那棵百年老柳,想起那条干瘪的猫腿,以及千万根伸向他的柳条……难道说,这些都是真的?

  “咚!”、“咚!”、“咚!”……

  雨夜之中,仿佛有巨人在行走,千钧重足落地,每一步都会引起地面剧烈震荡。

  客栈大厅之中,所有方桌、板凳、桌面上的酒壶酒杯全都随着外面“咚!”“咚!”声有节奏地荡跳起伏。

  姜宁的身体也随之发出共振,震一下,又震一下……

  “那棵吃人柳快来了,快,快拉住人——!”有人惊恐地道。

  更多藤条探进客栈,缠住猎物,往外拖去,有两三名倒霉的闲汉被抽到雨夜中,发出阵阵恐惧的尖叫。

  闪电。

  暴雨。

  无边暗夜中,千万道枯藤触手涌进客栈,如蛇一般缠住更多的人,疯狂地往外拖拽,拽向危机四伏、杀气腾腾的黑夜之中!

  众人一个拉着一个,使劲将不幸被藤条缠住的七八名同伴往回拉扯。这倒霉的几人被枯藤越勒越紧,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腊肠,满面痛苦青紫之色。

  杨文乙被勒得最惨,这些藤蔓几乎将他缠成了一只茧子,他的双手被牢牢束缚,无法驱动判官笔反击,仅有一腿一臂漏出藤蔓茧子。众人齐心协力拉住他,像一场艰难的拔河,脚底不住浮动,也一步步被拖向黑夜。

  阿福、阿远等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惊恐万状中,刘掌柜竭力镇静下来,朝客栈众伙计吼道:“快——我们快去拉人——”

  阿福、阿远几名伙计鸡啄米点头,跟刘掌柜跑上去,帮忙拉人。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离客栈越来越近。

  姜宁眉头一紧,迟疑了一下,还是往客栈门口走去,来到大门侧面,高高御起风刀,自上往下猛地一斩。

  风刀落下,锋利无匹,所有枯藤刹那间齐齐斩断。所有被缠住之人得以解脱,同时自半空中掉落在地。断藤散落了一地。

  杨文乙这几个原先被缠住之人,此刻在其他人帮忙下,迅速扯开缠在身上的藤条。

  “咚!”“咚!”“咚!”……

  巨人般的脚步声,仍在缓慢地接近苍澜客栈。

  这时,姜宁突然发现,这些散落在地的断藤动了一下!

  “有鬼……有鬼!”有人吓得跳脚起来。

  地上的断藤纷纷活了过来,宛如成百上千条毒蛇,窸窸窣窣乱钻乱爬,追逐客堂中的所有人,每条藤蛇都有自己的目标,每个目标都被几十条藤蛇追逐!

  有些反应不及的人,立刻被藤蛇缠住双腿,“咕咚!”栽倒在地,牢牢捆缚,动弹不得;动作稍快之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堂中乱跑乱跳,却跑不过迅捷如电的藤蛇……藤蛇追上他们,自脚踝缠绕而上,绕着大腿向上侵略……

  转瞬之间,全部人中就已倒下了十之七八,全被藤蛇缠成了茧子。

  客栈大厅,哀嚎阵阵。

  姜宁自己也面对着上百条藤蛇。

  这些藤蛇仿佛和真蛇无异,全都高昂着“蛇头”,蜿蜒着蛇行而来,死死锁定了他这个目标。

  他往左后退,百条藤蛇跟着转向左,往右后退,它们也跟着转向右,仿佛都具有了生命灵性。

  姜宁控起风刀,往地上斩去,一刀,两刀,三刀……八刀!

  风刃乱舞如虹,客栈地板被砍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刀痕。那上百条藤蛇则更惨,全都被刀风斩成一地碎茎,再也无法像蛇一样蜿蜒爬行。

  姜宁拍拍胸口,堪堪松了一口气……这真特么吓人!

  然而这时,这一地的碎茎,竟然一翻身,又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宛如几千只蠕虫,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势若潮水地向他蠕动而来!

  姜宁总算明白,这些怪物都是砍不死的……

  “咚!”、“咚!”、“咚!”……

  山摇地动中,姜宁惊骇地发现,那只庞然大物已经走到客栈大门前……两人才能合抱的树干上,竟然……竟然……竟然……开了五窍!

  一双翡翠绿的眼睛,两只漆黑的鼻孔,还有一张又小又窄、仿佛才刚刚开窍的嘴巴……

  那一瞬间,姜宁如坠冰河,心脏按捺不住地在胸腔里乱撞乱突。

  这他娘都是什么怪物啊?

  “呜……”

  那张狭小的嘴洞发出一道含混不清的低语,怪柳身上突然暴长出数千柳条,沿着客栈的大门、窗户蜂拥而入,迫不及待地去抓取那些缠住猎物的藤蔓茧子。

  整间客栈大堂全都塞满了怪柳的藤手,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所有人形茧子全都被藤手抓取。其余藤手继续暴长,朝仍在躲藏的其他人追踪而去,刘掌柜、阿福这些人很快也被藤手抓住,吊悬半空。

  姜宁左手控风刀,右手控霜剑,不断劈砍追向他的藤手。掉落的藤茎,或化为藤蛇,蜿蜒爬行,或化为藤虫,前后蠕动,继续朝他追来。

  他且战且退,但很快就被逼到了一处墙角。

  数十根藤手、上百条藤蛇、上千只藤虫,嗅着他生命的气息,疯狂涌来!

  黑暗一分分、一寸寸逼近……

  就在这时,在这片混乱而疯狂的时空中,突然有琴音响起。

  琴音琤琤,音符阵阵,仿佛水扬清波,轻扬逐夜色。

  所有藤手、藤蛇、藤虫的动作全都迟缓了下来。

  “璒~~”、“琤~~琤~~~”、“璒~~璒———”

  琴音游离于空气中,节奏舒缓。

  若清风游于江上,拂过竹林,回鸣幽谷,扫净九天阴云,抚平沧海怒潮……所有暴戾、凶煞和疯狂,全都在这股琴音中渐渐平息,渐渐平静。

  吃人柳的藤手缓缓缩了回去,地上的藤蛇、藤虫也像是失去了生命活力,渐渐僵硬在地。

  姜宁用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30章 风雨之夜·风尘客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68 2019.12.05 12:00

  琴音蕴含着某种驱魔祛煞、安神定心的妙力,将一道道狂暴的藤手纷纷逼出了客栈大门。

  “呜呜呜呜呜呜!”吃人柳发出一道不甘的低吼。

  黑夜中飞舞出更多的藤条触手,疯狂试图钻进客栈。这时客栈大门、窗户已经结成了一道坚韧的金色光幕,上面隐约闪烁着某种道家真言,千万道藤手拍打在光幕上纷纷弹开。

  琴音潺潺如流水,维持着金色光幕的韧度。

  “终于出手了,这妮子怕是有炼炁境吧?”

  一名少女骄傲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方才那浓眉汉子的声音淡然道:“至少已是炼炁境小成。”

  姜宁微微吃了一惊,立即移目望去,只见边角那张方桌上,那四名风尘客的身影渐渐化虚为实,又出现在了原先的座位上。

  障眼法!

  自始至终,他们就没有离开过座位,只是以障眼法暂时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客栈内所有的符纸,一定是他们刚才施法撕下的,否则这客栈内绝不会无缘无故刮出一阵旋风。

  他们施法撕下客栈的符纸后,一直都在冷眼旁观山魃和吃人柳攻破客栈,草菅人命,他们才是幕后的黑手!

  这只是他电光石火间的念头。

  这时,那对孪生兄弟也开口了。

  唇角没痣的道:“岳师叔,她是道门那边的人,我们怎么办?”

  唇角有痣的道:“岳师叔境界和她不相上下,我们也能助一臂之力,不妨做了她?”

  听其语气,唇角没痣的说话稍微谨慎一下,像是兄长。有痣的应该是弟弟。

  浓眉汉子森森然道:“阴阳家和道门自古不两立……”

  少女纠正道:“我们是纯阳派,和太阴派也不两立!”

  “住嘴!”岳姓汉子瞪了她一眼,冷然道,“我们纯阳派和太阴派始终是一家,从今往后,休要再提两派隔阂之事。”

  少女流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不置可否。看这二人情势,或是父女关系。

  孪生兄长道:“岳师叔,趁这妮子琴音驱魔、无暇分身之际,我们马上进攻吧?要不然等下天一亮,咱们就没戏可唱了。”

  孪生弟弟道:“这道门的妮子继续留在这里,于我们而言终究是个祸害。况且现在她孤身一人,又处在如此穷乡僻野,咱们有什么理由不做了她?”

  岳姓汉子面色阴沉,目射凶光:“吕大、吕二、嫚儿,跟我来——”

  一行四人起身离桌,循着琴音走去,步履轻捷如风。

  姜宁循着琴音望去。

  他没有看到抚琴的人。琴音在通往后院的那扇布帘后响起,透过布帘门的下方,隐约可见一道曳地的雪白裙摆。

  布帘之后,一道清泓女音道:“岳震子,莫非你想趁人之危?”

  “沐姑娘,得罪了——”

  岳震子脸上泛起一丝冷笑,左右一挥手,吕大、吕二、岳嫚同时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枚两寸长的小剑。

  三人同时将小剑飞掷而出,三柄小剑化为三缕剑光,于空气中恐怖加速,发出刺耳锐啸,似流火般射向那道布帘门。

  帘内人琴曲一变,玉指飞快勾弦三下,琴音由缓柔转为凌厉——有形琴音化为三道月弧刀光,回旋斩出。

  “铛!”“铛!”“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三缕剑光按原路弹射回去,复原为三柄三尺长剑,分别砸向吕大、吕二、岳嫚。三人吃了一惊,仓促下伸手抓住剑柄,仍是不免脚底浮动,蹬蹬蹬倒退了三步。

  就在琴音变化的刹那工夫,护住客栈门户的金色光幕黯然失色。此消彼长之下,吃人柳万千道藤手不断戳凹金色光幕,得寸进尺。

  帘门内,琴音再化为缓柔,金色光幕渐渐将吃人柳的藤手顶了回去,上面的道家真言光度更盛,似以熔金书就,金芒辉煌,不可直视。

  客堂之内,刘掌柜、客栈伙计、众闲客醉汉眼见再起争斗,双方又都会道术神通,惟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早就又乖乖地躲了起来。

  杨文乙方才被吃人柳勒得半死不活,也被一大帮闲汉搀扶下去。

  布帘之后,那清冷女音道:“兀那少年,你们若想活命,最好帮我挡一把。”

  姜宁指指自己:“我?”

  “对,”清冷女音道,“我要以琴音抵御吃人柳,最多只能分心对付这个岳震子。其他三个,你看着办吧。”

  “嗯??”

  吕家兄弟、岳嫚目光同时移向姜宁,目现杀机。

  姜宁身不由己后退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啊,他才刚刚开灵境初阶,吕大、吕二、岳嫚这三人会隔空御剑,分明已经是通幽境了啊!

  一个开灵境的新手,去挑三个通幽境高手,这不是找死么?

  吕二上前一步,冷然道:“小子,怎么说,你确定要助拳?”

  姜宁看到这三张狞厉的面孔,忽然觉得脊梁骨瑟瑟发寒,面部肌肉也失控了一般变得僵硬……他们可不是山魃,而是比山魃还厉害的角色!

  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砰!”

  突然一只大手在姜宁身后一推,姜宁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杨文乙的声音响起:“贤弟,放轻松点,我来给你撑腰!”

  姜宁干巴巴地一笑:“杨兄,你恢复得倒是挺快啊。”

  杨文乙拍拍胸脯,胸有成竹道:“我好歹也是通幽境的儒宗弟子,怎能两三下就嗝了屁!”手掌光芒一闪,又多出了一支判官笔。

  “两个正好,不显得那么以多欺少。”岳嫚傲然冷笑,单手掐诀,一柄赤色飞剑厉啸而来。

  “我来——”杨文乙一步上前,判官笔携着一股墨意,笔尖往前点去。

  剑尖、笔尖甫一接触,“叮”的一声,二者同时弹开,剑气、墨意两相激荡,空间涟漪波动。

  杨文乙正楷行书,道道笔墨剑光飞舞而出。岳嫚引剑回挡,赤芒挥舞如虹,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剩下一对吕家兄弟,目光都落在姜宁身上,眼底闪烁着残忍之色,一左一右祭起玄铁长剑,法诀牵引,化作两道黑电,射向姜宁,暗涌如潮。

  姜宁察觉两人眼神不对时,心底就在默念“风刀”“霜剑”,经历了对这一刀一剑的多次使用,现在他已经能单纯以意念瞬间凝出二者。

  因此当那两柄玄铁长剑飞来时,在他身前,风刀霜剑刚好成型。

  风刀狂风猎猎,扬起他的额前发丝。

  霜剑寒芒湛湛,将他一身映得惨白。

  左手风刀,斩!

  右手霜剑,刺!

  

第31章 风雨之夜·诗仙之道!

儒道求仙 庄南子 3290 2019.12.05 17:01

  姜宁、杨文乙对吕家兄弟、岳嫚,激战犹酣。

  岳震子眼底泛起一道凛冽之色,挥手祭出一柄蛇形飞剑,携着一股滔滔黑气,飞向那道布帘门。

  琴音化形,一道刀光回旋飞出。

  “当!”

  蛇形飞剑被打得一震,稍一迟滞。岳震子双手掐诀,蛇形飞剑一往无前,势如破竹。

  帘门之内,玉指连勾,琴音激震,嗡嗡声大作,一连十数道月刃刀光飞出,络绎不绝。

  “叮叮叮叮叮……!”

  金铁之声,火树银花,蛇形飞剑剑尖处不断遭到攻击。岳震子剑眉微蹙,如此下去,他这柄苦炼三十年的剑器非被打出豁口不可。法诀一引,飞剑颤影分形,化为十柄,箭射而出。

  帘内人雪袖扬起,十缕白光透过布帘,化为十朵白梅花,莹光溢泽,同时挡住十柄分形剑。

  “铮铮!”、“铮铮!”……

  白梅虽是轻柔之物,蛇形飞剑却前进不得,兀自颤鸣。

  “琤——琤——!”

  帘内琴音再变,闻之凌厉如刀剑,那种锋利之感,令人胆寒。下一时刻,琴音化为冰冷剑光,仿佛天女舞剑,或劈或刺,炫人眼目!

  岳震子法诀回引,十柄分形剑电射而回,结成一道剑墙,黑光联结成片。数十道剑光连绵不绝打在剑墙之上,发出阵阵清脆金声。

  “当当当当当……!”

  剑光来势凶猛,剑墙剧烈震动。

  岳震子饶是三境高手,依然被逼得脚底浮动,倒退了一步,面上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阁下年纪轻轻,琴音剑却造诣匪浅。如此天资,不留在三清山上好好潜修,追求地仙逍遥之道,却一路孤身犯险尾随我等。倘若今夜于此送命,岂不可惜?”

  帘内女子一心二用,方才一边和他斗法,一边杂以琴音维持光幕结界,抵御客栈外狂暴的吃人柳,这份修为令他不免心惊。

  一来帘内女子年纪轻轻,修行岁月仅是他的一半,却能做到如此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当真是道门天资绝顶、惊才绝艳之辈!

  这时,帘内女音道:“这西香镇又不是你岳震子的地盘,凭你来得,别人就来不得?”声音清泓若泉,气度如风似雪。

  “哼!”岳震子鼻头一皱,“世上怎有如此巧合之事?沐姑娘既然决意要窥探我们的秘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言罢再次御剑飞出。

  战局另一角。

  姜宁、杨文乙联手对战吕家兄弟、岳嫚,勉强打个平手。

  姜宁开灵境初阶,修为尚浅,却有风刀、霜剑的加持,实力也不弱于通幽境好手。

  按照杨文乙的说法,儒宗弟子炼到三境(炼炁)以上,才能做到文气泉涌,“吟诗为刀,诵词为剑”。姜宁当初也是误打误撞,吟出那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文气化形,得到天地馈赠,拥有不属于他这个境界的神通。

  杨文乙也是一个另类,当年经天阳县的文宗夫子“开蒙解字”后,晋升“童生”之列,堪堪能以文字沟通天机。曾接连参加过三次童子试,尽皆落榜,连个“秀才”文位都考不上,便放弃了儒修正统的路子,转而走起了“野修”的路子。

  混来混去,最终竟也混到了修行路上的第二境界。

  对面吕大、吕二、岳嫚俱是阴阳家中年轻一辈的俊杰,早早跻身二境大成境界,三柄飞剑电射虹舞,纵横交织,剑气如潮,波翻浪涌,攻势之凌厉,令人喘不过气。

  杨文乙提判官笔挥毫墨意,时而书正楷,剑光铿锵进攻,时而挥狂草,流墨缠丝回防,春秋笔法,墨色纵横。

  姜宁左手风刀,右手霜剑,罡风低徊涨怒涛,霜华四射乱人眼,或斩击,或劈刺,或格挡如千斤重盾,或猛攻似苍龙出水。

  “砰砰!”

  气流爆鸣,双方同时被震退两步,打斗中止。

  吕大道:“纠缠下去不是办法。”

  吕二道:“速战速决,宰了他们!”

  岳嫚道:“蝼蚁之命,死不足惜!”

  三人一拍即合,接着三角站位,同时左手掐诀,三道法诀打向中心,生出一个赤色光球,道纹凸显,电弧流动。接着又同时祭出两寸小剑,三柄小剑没入赤色光球中,须臾间电芒大射,刺得人双眼生痛。

  姜宁奇道:“这是什么?”

  杨文乙惊道:“这好像是阴阳家的‘三相剑阵’!想不到这三个娃子如此年轻了得!”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只铜钵,丢至空中,化作一道金光护罩,将自身笼罩其中。

  他挥手打开一道缺口,叫道:“贤弟,快进来——”

  姜宁不敢在外多待,一个箭步钻进缺口,藏在金光护罩之下。

  岳嫚狞笑道:“以为躲在这个破钵子里面就没事了?”

  三人蓄气完毕,法诀同时打向姜、杨二人。赤色光球中,三柄飞剑携着赤电飞出,围着金光护罩三角布阵。三柄飞剑悬立半空,电弧流转,光芒锃亮,杀气凛然,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疾!”吕家兄弟、岳嫚口中低喝,法诀又齐齐一变。

  下一瞬间,三柄飞剑闪电击刺。

  剑气激荡,似惊涛拍岸!

  剑光乱影,若苍龙舞爪!

  “钉钉钉钉钉——!”“铛铛铛铛铛——!”

  金钵护罩被打得钉铛作响,泛起道道火星剑痕,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看起来十分恐怖。不过这金钵也十分坚韧,每道剑痕都在飞快愈合,斩出一道,就愈合一道。

  姜宁有些忐忑道:“你这钵子到底靠不靠谱?”

  “这是当年县文院张老夫子送我的宝物,由乌铜精华铸成,被我一直当做笔洗来用。区区一个三相剑阵,何足道哉?”

  杨文乙哈哈大笑,大大方方伸腿平坐,潇潇洒洒解下腰间酒囊,拔开木塞就扬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

  “贤弟,你也来喝一口?”

  姜宁无奈地指了指头顶上方——金钵护罩上刚被斩出一道两指宽、一尺长的剑痕,虽然金钵在尝试愈合,但外面飞剑反复斩刺此处,愈合速度远远比不上破坏的速度。

  剑痕越来越薄……

  吕二冷笑道:“三相剑阵,何足道哉?”

  吕家兄弟、岳嫚加快催动剑阵,三柄飞剑反复劈砍、击刺金钵护罩上那道剑痕,“钉钉铛铛”声不绝于耳。

  金钵护罩剧烈摇颤,如将倒的危墙,似将塌的广厦,嗡嗡振鸣,崩溃不过旋踵之际。

  杨文乙一阵肉疼,哭嚎道:“我的宝贝……别!别毁了我的宝贝……别啊……别啊……”

  岳嫚冷笑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晚了!”

  等等……

  姜宁遇此绝境,自然也是心惊肉跳,但就在刚刚,他脑袋中灵光一闪。

  等等……好好想想……好像事情有转机!

  姜宁猛地站直身体,傲然而立,冷笑道:“呵呵!区区三相剑阵,何足道哉?”

  “这小子已经快死到临头了,还敢大言不惭,这是疯了不成?”吕家兄弟、岳嫚三人眉头微皱,心中不约而同迸出这个念头。

  岳嫚秀目一瞋,娇叱道:“疯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吕二目射凶光,嗤笑道:“既然敢为那妮子助拳,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等等——”姜宁略一摆手,淡然道,“谁死路一条还不一定呢。”

  “噢,是么??”吕大眉头紧锁,眼底尽是嘲讽之色,“愿闻其详?”

  姜宁负手而立,翩然道:“阁下三位,可有兴趣听我吟诗一首?”

  岳嫚呵斥道:“拖延时间?没用,还是死路一条!”

  吕大、吕二呵呵大笑,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左摇右摆,身躯阵阵痉挛。

  吕大笑得意犹未尽,咧着嘴巴笑道:“这小子以……以为自己是诗仙呢,疯了,疯了!”

  吕二揉了揉笑得胃痉挛的腹部,指着姜宁道:“鹦鹉学舌谁不会?若是随便背背前人名篇,就能引来天地异象,那这世上岂不是……岂不是诗仙多如狗了!”

  姜宁剑眉一挑:“不信?”

  岳嫚娇叱:“别中了他拖延之计,杀!!”

  吕家兄弟、岳嫚再不留情,法诀再打,三相剑阵光影重华,缭乱舞杀!

  ……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

  诗声朗朗,金声玉振。

  三相剑阵放缓下来,剑影由密变疏,剑光由盛转衰!

  吕家兄弟、岳嫚齐齐吃了一惊:“这……这……”

  ……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

  一股灵光笼罩着少年,让他如沐幽谷清风,如浴明月光华。

  少年负手而立,笑傲红尘,风骨清雅!

  仿佛光阴静止,仿佛万籁俱寂,剑影剑光皆消失,化为空中摇摇欲坠的三柄飞剑。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聆听少年的诗声,词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千古名诗,横空出世,天降异象,传为绝响!

  ……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

  文气磅礴汇成河,托起少年三尺高,墨发飞扬衣袂飘。

  少年若古之诗仙,以诗文沟通天地,逍遥为骨,一身浩然正气!

  杨文乙离少年最近,灵光斥眼,几乎睁不开眼睛;

  吕家兄弟、岳嫚三人捂着眼睛,无法直视那道璀璨身影;

  躲藏在各处的刘掌柜、阿福阿远、众闲汉无不心惊胆战,惶惶若惊弓之鸟!

  ……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

  文气汹涌,灵光大盛!

  在这晦暗的客栈大堂中,竟幻化出一条滔滔春江,两岸繁花似锦,天上一轮秋月,月光一泻千里!

  三相剑阵彻底瓦解,三柄飞剑掉落在地,任凭吕家兄弟、岳嫚疯狂掐诀,却是纹丝不动。

  远处岳震子吃了一惊,只觉灵力受到压制,竟是再也难以驱动蛇形飞剑,惊骇之余连忙箭步上前,趁飞剑坠地前抓住剑柄。

  “诗仙之道!!?”

  

第32章 风雨之夜·姜大师!

儒道求仙 庄南子 2117 2019.12.06 16:02

  悲苦诗!

  姜宁恍然大悟,只要念起悲苦诗,意念指向敌人,就能对敌人产生减益效果,压制其修为,封锁其灵力!

  帘内人玉指一滞,抚弦不按,根根修长,白皙莹润,似乎也有惊异。

  吕家兄弟、岳嫚飞身上前,拾起掉落在地的宝剑。

  岳震子收了剑后,极速倒退,横手拦住三个后辈,脸色凝重:“今夜之事,我们暂且作罢,快走!”

  “不走!”吕二狠狠甩开岳震子手臂,怒道,“我们的三相剑阵何其威厉,便是连三境强者也照杀不误。如今却被一个二境都不到的无名之辈破解,此事若传出去,我们三人颜面何存?”

  岳震子沉声道:“诗仙之道,玄奇莫测,你一个三相剑阵又如何,莫要狂妄自大。”

  岳嫚眉尖一扬,不屑道:“古来诗仙有几人?爹勿要高看了这个山野小子。”

  岳震子只是摇头苦笑。

  如果这乡野少年只有一境修为,但他方才念诗之时,文气浩荡如川海,连他三境圆满的修为都被压制十之六七,这分明是超凡四境以上的诗道圣手才能做到。

  因此只有一种解释:此子天赋绝顶,世所罕见,遥指诗仙之道!

  念头至此,岳震子冷然道:“此子隐隐有诗仙之姿,勿要多事!”

  “我们今夜既与其结仇,岂能留待他日后崛起,不如——斩草除根!”吕二词锋犀利,和吕大相视一眼,孪生兄弟心有灵犀,立即挺剑而起,一左一右飞身直刺姜宁。

  “住手——”

  岳震子惊呼一声,已来不及阻止。

  吕家兄弟虽然受到压制,灵力不能外放,但近身击剑依然威力强大。

  两人飞剑刺去,快若鬼魅,这个少年已来不及凝出风刀霜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他必死无疑!

  少年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骈为剑指,虚空一划。

  扬眉,如刀锋出鞘。

  瞋目,似剑刃开光。

  “龙、城、飞、将!”

  吕家兄弟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这原是电光石火间的事,但在姜宁的身后,一道虚影化虚为实,竟是一名戴着铁面具的战将横刀立马!

  “咴咴咴咴咴咴!”

  马蹄高举,战马嘶鸣。

  战将策马挥刀,如闪电一般劈砍而来,这速度恐怖已极!

  吕家兄弟震骇万分,但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却根本来不及闪避。刀光大盛,化作白色匹练,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千钧一发之际,兄弟二人从旁闪避,却尤有不及。

  “啪!”

  吕大被击飞,整具身体抛射升空。吕二更惨,刀光闪过,右臂从手肘处一分为二,鲜血迸溅诡如花,断臂与剑坠落在地。

  战将虚影再次没入虚空,消失无痕。吕二却痛得在地上满地翻滚,鲜血横流。

  “混账!”岳震子闪身上前,一道法诀打在吕二断臂创口处,将其止血,然后挥袖一扬,将地上那截断臂和长剑纳入储物袋,左右携起吕家兄弟,平身后飞。

  岳震子惊魂未定,打量着姜宁,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姜宁闲拂衣袖,宠辱不惊:“我姓姜。”

  其实此时他心里慌得要死……对面索要他姓名,到底是不是存心日后报复啊?

  对面一看就是某个大宗门之人,他一个山野少年,无权无势,还是不留下全名的好……

  岳震子再次上下打量姜宁,内心更加笃信无疑:“这少年谈笑自若,不愿将全名告知,必是真人不露相,颇有少年宗师风范。我等行事,却要加倍小心了……”

  念头至此,他朝姜宁拱手一揖:“姜少侠,后会有期。”说罢,携着吕家兄弟、岳嫚闪身飞出客栈,消失在无边雨夜中。

  ……

  直到这时,杨文乙才喘过气来,震惊地望着姜宁,身子微微发颤。

  “贤弟……噢不!”杨文乙朝姜宁抱拳一揖,脸上的神情震惊得无以复加,“姜……姜……姜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受小弟一拜!”低眉颔首,一揖到地。

  “噗通!”“噗通!”“噗通!”……

  一大帮闲客醉汉钻出来,纷纷跪倒在地,对姜宁顶礼膜拜,诚惶诚恐。

  若不是刚刚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眼前这个少年,词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绝对是诗仙圣手一类的神仙人物。

  杨文乙算个屁的大师,眼前这位少年,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师!

  “姜大师,请受我等一拜!”

  “方才有眼不识泰山,恳请姜大师饶恕!”

  “姜大师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必定鞍前马后,为您效劳!”

  “……”

  姜宁正想骂一句“一帮墙头草”,突然眼冒金星,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身体竟摇摇欲坠起来。

  不用多想,肯定是刚才耗费了太多真元。文气再充沛,也需消耗自身真元,才能引发天地异象。前面几次都是如此。

  有人叫道:“快快快,快扶住姜大师!”

  迷迷糊糊中,姜宁便感到自己被一两个人扶住了身体。

  又有人叫道:“愣着干什么,快给姜大师倒杯茶啊!”

  “退下,我没事。”

  姜宁伸手推开杨文乙等人,身体像标枪一般杵在原地。

  “快退下,快退下,还不退下!”络腮胡汉子推开姜宁身边所有的人。

  众人诚惶诚恐,唯唯诺诺,如潮水般退散,丝毫不敢惹得这位少年大师生气。

  这位少年长身玉立,风度翩然,目射明光,看起来精神抖擞,哪有刚才半分颓靡不振的样子?

  “我需要清修,你们都不要跟来。”姜宁负手而立,宛如世外高人,举手投足,皆是浩然之气,令人高山仰止!

  刘掌柜慌忙招手道:“阿……阿福,快去安排房间!”

  “姜……姜宁,跟我走吧。”阿福再叫姜宁的名字时,舌头也不禁微微打颤。因为,这哪里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老实巴交的少年?

  ……

  “阿福,我要清修了,你出去吧。”

  姜宁淡淡地挥手道。

  “姜……”阿福本想再直呼本名,忽又觉得不妥,“姜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行了。我先出去了。”阿福退出,房门关闭。

  “啪!”

  姜宁扑倒在地,眼前依然金星直冒,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在他彻底晕倒之前,脑海中迸出了最后一个念头……

  我是真的不该装的!

  

兄弟们,后会有期~

儒道求仙 庄南子 103 2019.12.06 22:37

  这本书看的人,应该不是很多。

  但这本书不写了,也给个交待吧。

  仙侠证道不易,换马甲,又是一条好汉哈哈~

  也许未来某一天,你在某个推荐位上,或者某个排行榜上,点开的仙侠小说,正是作者菌的~

  好了,不多说了,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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