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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醒来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108 2019.11.09 00:21

  天保二年,是齐国神武帝高欢的第六子高演即位的第十二年。高演即位以来,不喜政务,反而迷恋长生法术,重用民间异人,日积月累,小弊成害,终于使得兵势倾颓,民心不定,皇帝不思改过,反而对异人更加听信,更易年号,试图以玄法改国运。

  太宁县陈家老宅的一处卧房里,一青一红两个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驻立在床边,红衣女子手里端着一盆清水,青衣女子则拿帕,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头发被鼓捣的规整,两颊却没多少血色,仿佛受冷了一般反而透这一股青意。

  不远的窗户外正是六月的骄阳,床到窗户短短的距离热量仿佛被隔绝了一般,不能给到少年分毫。

  “公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青色衣服的女子一边叹着气,一边俯身用新摆的帕细细擦拭少年的脸,“这都已经两天了”。

  “郎中不是说了吗,公子是失足落水受了惊吓,不用几天就会醒。不过也真是邪门儿了,公子喜静不喜动,也不习水性,一个人跑去珍湖边干什么?”红色衣服的女子半是安慰,半是疑惑地问道。

  “嘘,小点声,邪门儿也是咱们能说的?被老爷听去有你的好果子吃!”青衣女子回头嗔怪地瞪了红衣女子一眼,又回头重新摆弄手帕“有这时间还不去换一盆水来”。

  “我不过是好奇而已……公子,公子醒了!小青你在这里照看着,我去禀告老爷”话音未落,红衣女子一把把盆放到桌上也没来得及收拾下便窜了出去。

  来不及怪罪,青衣女子一边收拾手帕一边凑到床前,看到少年的眼皮颤抖了几次终于张开,眼底的血丝衬托得脸色愈加苍白。

  “公子你终于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小青神情振奋,语调却是十分舒缓,“公子醒了的消息小桃已经去禀报老爷了”。

  少年眼睛虽然睁开了,却半天没有聚焦起来,“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这是老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少年腰腹一使力准备起身,却不想这虚弱不堪的身体哪里有力气给他用,起身到一半便眼前发黑,若不是小青及时将他扶住,他怕不是要又一次昏死过去。

  “少爷你怎么了?汉典少爷!”小青虽然被少年有些惊疑,扶着少年的手依然尽力维持着稳定,并试图让少年镇定下来。

  “你是……小青姐?你不是已经……”少年目光转到小青的脸上,神情显得更加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领着郎中打扮的老头闯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之前出去的小桃。中年男子衣着朴素,加之身形高大,脸型方正,浓眉大眼,显得颇具威仪。

  “老爷。”

  “爹……”

  小青搀着少年不便行礼,便只是象征性地弯腰屈膝,少年此时更是心神不定兼身体虚弱,只见嘴唇微动却几乎听不见声音。

  中年男子对两人方向轻点了一下头,回身对着郎中也未开口,只是拱手行了一礼,郎中会意,快步走到床边拿住了少年的手腕,双眼微闭号起脉来。

  一阵沉吟,又看看少年的脸色,郎中起身走到桌边写了一个方子,这才回到中年男子这边。

  “县令大人,依照我的诊查,令郎心神损耗过度连带着损伤了身体,之前开的安神养神的药方继续服用三天,加上这幅补血的药膳方子即可。”郎中说着双手将药方呈给县令。

  “我代犬子谢过李郎中了,小桃,带李郎中结一下费用,顺便按药方把需要的东西备齐了”,县令接过药方,先谢过郎中,转手将药方递给小桃并嘱咐小桃带李郎中去结算。

  郎中道谢后跟着小桃出了屋子,却在门外站定没有离开,反而回头看向县令。

  县令本来还想对少年说些什么,见状只留下一句“之后再来寻你”便出了屋子,顺手将门带上。压低了声量的交谈隔着门一个字都听不真切,要不是屋内没人说话应该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的。

  “小青姐你先出去把,让我一个人再睡一会儿”,少年打破了屋内的寂静,音量很轻却很稳。

  “好的,少爷,那奴婢在外边侯着,有什么事少爷随时呼唤奴婢”,小青轻轻地应了一句便顺从地出了屋子,只有纸窗映出的人影显示小青就在门外没有走远。

  少年这会儿才真正平静下来,一边体味身体酥软的感觉,一边慢慢转头,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越是打量越是激动,终于忍不住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墙慢慢挪向正对着门的桌子。

  “这面墙,还有这张桌子,嗯……这张脸”,从小桃之前留下的盛有清水的盆,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年倒映在水面的清秀面孔,“这是我的脸!这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就是这种感觉!哈哈哈……咳咳”,刚刚涌起的狂喜和笑声没几秒便一起被咳嗽压了下去。

  “少爷你没事吧?”小青立马隔着门探问起来。

  “我没事,”少年专注地盯着水面,无暇他顾,直到小青忍不住开始敲门才勉强应了一句。盯着倒影看了半天,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

  屋里的光线也逐渐变得暗淡,倒影中面庞脸上的青气却是愈加明显,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这才急忙抬头又问了一句,“小青,我爹还在吗?”

  “少爷,老爷和李郎中早已经都离开了。”

  “离开了……离开了也好,小青,你现在带几个人到父亲的书房去,把父亲的书搬过来。”

  “啊?去书房把老爷的书搬到这里来?但是少爷……”

  “父亲现在应该已经回了县衙,其他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搬的,再有人问你就说父亲要求我看书!特别是那些经史子集之类的学问书,被翻得越旧越好!快去!”

  “是,少爷”,感受到少爷声音中蕴含的迫切,小青没再多说,一边答应着一边快步离开了。

  “这次有了这些书,咱们走着瞧!”少年神色平静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倒影的脸。倒影的嘴维持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也带着笑,却没有一丝温度,眼睛里的每一根血丝都带着深深地怨毒和贪婪。

第二章 鬼京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22 2019.11.11 01:03

  老宅书房到陈汉典卧室的距离并不算近,且严禁跑动,陈汉典想的很明白,自己打要求几乎要将老宅书房搬空,单单小青一个人是不够的。

  小青也明白,必定会先去统筹几个小丫鬟,算起来统共需要小半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完全入夜,时间是完全充裕的。是以虽然面盆里倒影脸上的青气愈发浓重,陈汉典的神情依然十分平静。

  “我原本只是不堪苟且,才破罐子破摔试了一下,没想到梦神道道主的设想真的能成功”。

  浏览着脑海中的种种,陈汉典一边起身将身上的寝衣换下,重新找了一身白袍,才又坐会桌边闭目养起神来,“有神道的义士作为内应,让我这个怨气冲天的大鬼点燃自身的魂魄作为引子,来勾动之前汇聚到我身上的无穷怨念,在三生石上做文章,就有可能以梦的形式将消息传递回来!”

  “不过没想到回来的居然是我,按照之前的设想,神道、道门佛门和我这个鬼物,四队人里最多有一个人能传递回消息,最有可能成功地神道没回来,只能说是运气站在了我这边!而且三生石的存在本身便是神异,存在于古今未来,一次被引动,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虽然是自己成功回来,但是陈汉典依然很难松一口气,“回来的如果是神道的道君级人物,可以使用权柄号令山河众神,如果是佛道二门的道君,也可以凭借一身道行,也可各自驱使门徒,都是可以在短时间里造成足够影响,回来的偏偏是我……”

  想到梦中的景象,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哪里能够形容的了!天保十二年,也就是现在算起十年后,神仙道国师承诺上禀齐国皇帝玄法改国运的时限到了,皇帝宣布召开承天大典,在八月初一起,至八月初九,共九天时间。

  皇帝还从全国征发五十万青壮搭建承天台,并广发请帖,邀请全国能人异士观礼。

  诸道统以为是一场玄门盛会,欣然前往观礼。观礼期间,为了便于安排,皇帝要求诸道统的观礼人团提前到京城,验明身份后都被安排住在皇宫边上的神仙道道宫里,登记过后除非必要否则勿要出行。

  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一直没有消息从京城传出来,诸道统察觉异样,互相通气后决定派人前往打探,领头的就是梦神道道主,梦神通,活着回来的也只有梦道主一人。

  诸道统前往梦神道探问消息,梦道主会见诸道统,脸上不见喜悲,却包裹着浓浓的死灰色,众人这才发现梦道主已经修为全无,完全成了一个比普通人还不如的病人。

  “梦道主,你这是?!”面对众人的惊疑,梦神通却是不为所动,半晌,才开口,开始讲述探听消息的众人的所见所闻。

  “当日,我率诸位的门徒与大家拜别,立马启程奔赴京都。”

  “为了防止不测,一方面,我们没有使用大型的法器,另一方面,为了使得诸门徒保留体力,没有全速前行,是以在路上用了五日。”

  “前两日,风平浪静,一片祥和,没有半点不妥,路过的村子也是按时休耕,为求保险,即使有仰慕玄门的村民送来的吃食,我也要求不许饮用,只吃各家自备的食物。”

  “第三天开始,随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村庄却越来越少,路上的行人也逐渐稀疏,虽然没有事情发生,但给人的感觉却颇有不适。

  我命令门徒上前问询,也得不到什么消息,只说是青壮被征召去京城一直未归,剩下的人收拾农田比较吃力,所以显得疲惫。为求万全,我还催动梦神道秘法查看了一下,确实没有问题。”

  “到了第四天,情况变本加厉,路过的村子都空了,而且看样子已经荒废了许久,很多屋子里甚至都蒙上了一层灰。路上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情况诡异,但梦某人自负道行过人,加之身负探寻诸道统门人的重任,所以只是要求众人提高警惕,便继续前行。”

  “第五天,我们终于到了京城”。

  说到这里,梦神通脸上的死灰色显得越加浓厚,他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顿了一下便继续讲述:“京城一扫来时路上的死寂,显得十分有活力,一派祥和,与梦某过去所见没有半点不妥,等我们一路寻到了神仙道的道宫时,已经是黄昏。”

  “当我们问起道宫值守,值守却告诉我们,神仙道的主事人与诸位道统的人员一起,早在前些日子都被召集到皇宫中观礼,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在道宫暂住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叫人前往宫中问询。我念众门徒连日奔波,加上已经到了皇宫边上,便同意了。没想到……”

  “没想到,入夜的京城与白天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地方!白天的京城是帝国中心,而夜里……简直是魔界鬼域!”

  “夜里的京城比白日更加喧闹,我神游走在街上,夜不闭户,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起了摊子叫卖起来,卖肉的、卖酒的、卖纸笔的,等等等等,叫卖声混在一起,直吵得人心血翻涌,因为细看细听,卖肉的不卖猪马牛羊,酿酒的不酿五谷杂粮,纸笔材料不使兽骨竹木……用的都是人!

  而叫卖的也没有人型,卖肉的是猪头人身,卖酒的青面獠牙,卖纸笔的干脆只有半张脸,另外半张脸是用笔画上去的。我还看到一家玉石店的镇店之宝——一具修成金身充满佛力的完整骨架……”

  “佛力满骨,应该是贫僧的师兄,师兄他自小偏爱武法,常常说要以武护禅,不曾想落了这样的田地。”南山寺的南山和尚说着叹了口气,一句说完,便闭目开始默默诵经。

  梦神通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等南山和尚说完,见再无人插话,又继续说起来。

  “我继续神游,一路所见,不见半个常人,也没有半点人气,便急速回道宫,防止众门徒遭遇不测。”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身处鬼都的一座道宫,哪里可能置身事外!最大的恐怖,就在神仙道道宫之中!”

第三章 人间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46 2019.11.11 23:16

  梦神通的神念终于抵达道宫,却被从道宫传来的一阵读书声吸引了注意力。说是读书声,但梦神通身为一道统之主,自认天下的经典具都可以背诵,却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经典,但是抛开声音的不适,这种动静又完全是道统在教导弟子时常用的诵读方法。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年头,梦神通径直往声音的来源去,直到估么着快要从道宫穿过去,才终于见到了一间敞着门的小屋,读书声就是从这间屋子传来的。

  当梦神通走到门前,读书声戛然而止,转而有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讲起课来。

  “自古以来,便有天地人三界,人间是三界的中枢,但“人间”这个名字可不是开始便有的,更不是天定的!而是人族自己仗着刀枪,终年鏖战,才终于在万物的身体上构建出来的!‘人’的盛世,建立在其他所有生灵的怨恨之上!

  神异的世界同样如此,既有如阎罗一样维护天地秩序的神异,也有陆判这样,可以为了答谢一顿吃食而对他人换头摘心的神异。

  人族所谓的三界昌盛,不过是建立前者的力量强于后者这一基础之上的!陆判被罚,不是因为陆判做错了事,犯了神道律令,而是比陆判更强大的神认为陆判做错了事……

  但这是对的吗?人族仗着自己的强大,蹂躏其他生灵,他们说弱肉强食是天地公理!但反过来,如果有老虎、鬼怪伤了人,就要被打死,他们还要说这也是天地的道理!天地哪有这么多道理?!咳……”

  声音的主人身体似是不太好,讲到兴起,声量刚刚提高,就被自己的咳嗽打断了。

  听到这里,在门口伫立了好一会儿的梦神通,才开口询问。

  “鄙人梦神通,这次来是想向神仙道主讨教一下,前日承天大典诸道统派来的观礼人员的下落。”

  那老头像是没有听见梦神通的问题,对着空空的学堂,继续自顾自继续讲了起来。

  “我浑浑噩噩修道修了半辈子,一天夜里突然惊醒,看到自己那双粗糙泛黄的手,才发现我老了,老得快要死了!”

  “凭什么啊?鬼寿千载,神寿无疆,凭什么我这一身足以匹敌神鬼的修为,只能有两百寿?我问我师傅,师傅告诉我,是人自然会死,这是天理。”

  老头说到这里,双目缘瞪,显得极为气愤。

  “我从小是师傅养大的,对师傅极为孝顺。师傅叫我读书,我便读了,师傅教我修道,我也修了,师傅让我匡扶社稷,惩恶扬善,我也一一照做……最后,师傅教我死,我也信了。师傅教我从容些,我挑了一座风景还不错的山,开始等死。

  等死的间隙,我时不时地问天地一些问题,但他们从没回答过我。

  我能感觉到我的大限在一天天接近,我从平静道不甘心,最后激起了无穷的愤怒,看什么都觉得怨愤,恨他们可以活的比我长!

  怨恨林间的鸟鸣,我便把鸟吃光了,憎恨山上的动物嬉闹,我把动物也吃光了,有一天,我呆的山上来了一群出游的人,才发现人和动物也没什么两样……等我反应过来,大限也已经过去了,我终于懂得了天地之理!我成为了神!”

  老头的神奇变得振奋,显然对自己十分满意。梦神通的眉头却锁了起来,并且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你不是成为了神,你是变成了怪异!我敢说你也没有孝顺你师傅,因为现在你还穿着你师父的皮!”

  仔细看过去,才能发现老头的左鬓角缺了一块,头发遮掩下缺了一块皮,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青黑色的鳞片状皮肤。

  这句话显然戳到了老头的痛处,他的脸立刻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眼角向后吊把眼睛拉的细长,嘴向两边张开一直到耳朵附近,眼白也渐渐被黑色充满。

  “混账!师傅这身皮我披了五十年,每日都要脱下细细擦拭,用生人炼出的油脂养护,这才五十年丝毫未损!前日来的人里有个和尚居然敢损伤它!

  为了惩罚那个秃驴,我令手脚麻利的工匠一点点把他的皮囊从骨头上脱下来,把他的骨头封装起来,让所有人看到伤害我师傅的下场!”

  听到老头的话,梦神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是为这妖邪的狠毒,而是为了老头话里透露的消息。

  “所以,真正的神仙道道主其实在五十年前已经……”

  “不错,从神仙道涉足朝堂开始,神仙道便一直是由我来掌管的”,那妖邪又得意起来,还透露了更多的信息,“还有神仙道的门徒,之所以逐渐减少在外行走,也是为了保守秘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仔细的保养皮囊。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之前得到了很好的材料。”

  “材料?”梦神通有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开口询问。

  “材料。”怪异变回了老头的样子,满不在乎地向梦神通解释着,“人的成长,需要牛羊的肉来成长,需要虎貂的皮来制衣,用狼的毛发做笔,用草木的身躯造房……

  那么,我们用人的皮囊做衣,用头发编织,用骨头写字,食肉充饥饮血解渴也是正常的吧。人以万物为养分,我们自然也可以人为养分。

  只要我们能达到一定的数量,天下都是我们的牧场!特别是修道者的身体玄力充足,作为养分喂养出的怪异也很强大。我这几十年的辛苦积累,加上前日的那批观礼的修道者,积蓄的力量已经足够了!我已经受够了忍耐。”

  结合神念之前在京城的所见所闻,梦神通的心底一片阴霾,忍不住开口试探:“京城几十万人口、诸多道统门徒和整个朝堂,这么大的动作,你不怕被地府追杀吗?”

  老头只望了他一眼,便低头去一点点抚平变身留下的皱褶,“你不用试探我,我敢如此,地府当然有我的人。你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区区道君,这里可是我的地方。”

  伴着老头的话,空旷的道宫中渐渐响起了怪异的笑声。

第四章 祸起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255 2019.11.13 00:16

  “……祸事将起,梦神道的所有道法典籍,法器珍宝,诸位可以自行取用。”

  讲到这里,梦神通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不禁有些诧异地望向他,才发现梦神通脸上已经全无血色,毛发也如枯死的苇草,仿佛被风一吹就会飘散,才明白这位梦神道的道主之前的表现,根本不是重伤逃出——梦神通在当时已经死在了京城,而这些道统之人所见的,不过是梦道主凭借梦神道秘法送出的一缕神念罢了。

  如今神念上附着的精神用尽,神念自然衰败消亡。

  一前一后两次京都之行,入者俱死,无一生还!

  “阿弥陀佛,原以为事有蹊跷,才挑中了实力阅历都是都是上选的梦道主。没想到以梦道主的手段,都不能回来,而且……”

  说到这里,南山和尚又念了一句佛号,犹豫再三才继续说:“而且以梦道主最后尽力将神念送出,如果有应对之法,自当让神念直接告诉我等,但梦道主只留下一道开放梦神道道藏的律令。怕是梦道主也没想出什么办法,还需要我等集思广益。”

  崂山道的道士却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南山和尚的话。

  “如果只是需要集思广益,梦道主留下开放道藏的律令作甚?道藏是一个道统的根基,梦神通死了,还会有下一个梦神道道主,道藏没了,梦神道都要消亡。梦神通此举分明是在托孤!”

  见众人沉默不语,崂山道道主继续说:“我素与梦神通交好,对他了解的很。梦神通看似淡薄,实际心里自负得很,我不知京都的幕后黑手是什么手段,能将他打击得半点心气也无。但是,斩妖除魔是我等天职,必须尽快组织人手,赴京伐妖,否则后患无穷!”

  “贫道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贫僧也以为,不急于一时。”

  “不错,当务之急,是回到各自的山门,将事情的前后告知各自的门人,再做计较。”

  面对众人的推脱,崂山道主不由地有些愤怒,当众喝问:“各家门徒陷落京城,凶多吉少!梦神道道主是我等共同推举出来的,梦道主如今慷慨就义,开放道藏,难道还不足以让诸位前往京城一回?!南山和尚,你师兄被扒皮拆骨,你也能无动于衷?”

  南山和尚沉默不语,只是闭着眼默念心经,其他的道主反而规劝崂山道主:

  “正是妖魔害人,才需要从长计议,务必做到计划周详,一举歼灭。”

  “言之有理。崂山道主,切不可因为你与梦道主交好而冲昏头脑。”

  “不错,京城乃是皇庭重地,岂可因为一缕神念的三言两语,便率人攻打!”

  崂山道主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挨个环视在座的道主佛主,有的闭上眼不与他对视,有的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

  “你们早晚要后悔的!”留下这一句话,崂山道主便愤而离开,剩下的人相顾无言,也都各自散去了。

  各个道统的人回到各自的驻地,一部分道统进行了封山,与俗世断绝来往,另外一部分也约束门人未经允许不许外出。

  崂山道独木难支,能做的也只有对梦神道的弟子多照顾一点,并额外加大了京城附近各府眼线的支出。天下安生了一段日子,崂山道主却还是夙夜忧叹,担心着好友遗言提及的祸事。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

  两月余,先是京城为中心的东南西北四府的眼线突然失去联系,不等崂山道加派人手,相邻府的眼线也挨个失去联系,等崂山道主召集齐全崂山道诸人召开门中大会,危机已经迫近了崂山山门。

  “……就是如此,接下来,自认有能力的弟子,将与门中长老和我一起坚守崂山,其他弟子与梦神道的弟子一同前往西域的崂山道分支暂避危险,等危机过去,我再遣人带你们回来。此为崂山道道主令!无需再劝。崂山道弟子切记,修行不可断。”

  崂山道主仔细将之前梦神道道主的见闻告诉门人,顺势宣布了接下来的部署,便不顾众人的诧异自顾自去了崂山后山的一座破旧道观里。

  这道观说是破旧,其实只是自然老化的显得老旧,整个道观不过一个小院子带三五间房,甚至不如崂山道的一个偏殿大,加之没有牌匾,自然有一股破败之感,不过细看起来也能看得出这座老道观平日里不乏人打理,崂山道主破空带来的一股大风吹过也没有激起什么灰尘。

  院子中间有一个衣着道袍的青年在看书,青年对面是自己搭建的一个泥炉,炉子上还煎着药。青年身后是一片晾晒药用的架子,架子上承药的容器里密密麻麻陈列着许多药材。

  “道主你来了!”手上的书被崂山道主带来的清风翻了页,青年一边抬头一边打了声招呼。

  “嗯,汉典又在读书啊?”崂山道主随意应了声,看着青年的样子神情有些复杂。

  青年抬起头,是一张有些枯瘦的脸,头发也有些泛黄,这在崂山显得是有些奇怪的。修道虽然涨的是修为,但人的精气神相互影响,再瘦弱的身子也该随着修为的提高而健硕起来才对。

  是以崂山道内门包括俗世弟子在内的几万人,不说力大如牛,也是个顶个的健康,修为最不济的脸上也是透着红光。

  青年笑一笑,答道:“是之前梦神道几位师兄来的时候留下的,说是梦神道收藏的杂书,我看着很有意思,几位师兄见我感兴趣就都送给我了。”

  “你十年前遇到了妖邪,虽然被救了一条性命,但是妖邪入体太久,加上当时你本就是个孩子,伤了根基,依然是朝不保夕。

  你父亲与我有旧,修书于我,指望我能把你治好,但你小小年纪伤入魂体,精气神魂体都有残缺,每运行一次玄气都相当于在伤口上砍一刀,我也只能将你安排在崂山的后山,靠着岐黄之术吊着你的命。

  在修行之所却不能修行,此处偏僻少有人来,逼得你只能与书为伴,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陈汉典反而显得十分豁达,还反过来开解崂山道主:“道主也说过,我十年前遇到了妖邪,险些丧命,如果不是崂山道的师兄出现,汉典应该早已是死人一个了。

  既然汉典每活一日都算是赚的,如此又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况且我读书不是因为无事可做,恰恰是我本身喜欢读书,否则一个人何苦这么多年一直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呢?”

  说着,话锋一转,反问起来:“道主事务繁忙,前几日刚刚来过,按理近日不会再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五章 天倾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181 2019.11.13 23:51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下令暂时将年轻一辈弟子安置在西域的崂山道分支,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一起,你先收拾一下。等什么时候风口过了,我再派人去将你们接回来。”

  “我不是瞒你,事态紧急,你在路上向你师兄询问即可,他们自会告诉你。另外……”

  崂山道主见陈汉典张口还要多问,挥手制止,递出了一方青黑透亮的玉符,”此物是我前些日子偶然所得,像是《奇物志》记录里的养心石,你好生佩戴着,对你的魂体应该会有一定的帮助。”

  玉符通体青黑,仔细看玉符内仿佛有薄纱似的絮状物在缓缓旋动,陈汉典急忙将书合整放下,双手接过玉符。

  “嘶!”陈汉典碰到玉符手不禁缩了一下,原来玉符全然不同寻常玉石的温润,反而透着一股阴寒,不过稍稍触碰陈汉典就感觉双手仿佛都要冻上了,再一下才感觉双手触及玉符的部分依旧是温暖的,玉符的寒气似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激得陈汉典精神了起来。

  “这就是养心石?!”陈汉典不由双手将玉符紧紧攥住,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陈汉典之前说的豁达,其实有苦自知,自从遇到妖邪,被伤了魂魄,精气神犹如开了口子的水缸,怎么都装不满,残余的只够日常生活,算来已经有十年未曾如此精神了。

  之前一直有崂山道的弟子照顾着,独自煎药也是这一两年才将将能做到的。只是崂山道主来访才强打一口气硬撑着。

  听不到崂山道主的回答,陈汉典抬眼望向四顾,才发现不知何时崂山道主已经不见了,原先快要煎好的药也已经被盛在了碗里,现在都已经变得温了。

  《奇物志》是玄门之间广为流传的一本书,据称记载了天下的奇异之物,这些奇物既有天生也有人造,还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物件,如吸人寿命的斩首刀,照见古今的三生石等。

  这些奇物不一定珍贵,因为有些奇物妨主,遇之不详,但大多及其稀有,很多称得上举世无双,更有一些从未有人见过,被认为是著书之人臆想而作。

  养心石便是其中之一,“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内蕴魂体,外养精神,有他用”便是书上的记载,但是“有他用”三字穷极养心石数代主人也没有头绪,加之效用对修道之人极为鸡肋,传承到如今已经成了单纯的收藏品。

  陈汉典端起药碗,一边慢慢喝着一边回忆《奇物志》对养心石的记载,想的差不多了才一口将剩下的药喝干,略做清洗开始收拾东西。

  “汉典师弟,咱们搬家了!我来帮你收拾东西来了!”一个大嗓门由远及近,陈汉典听出来是负责照顾自己的林师兄,一边继续收拾,一边头也不回的喊到:“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师兄帮忙把院子里的药材收一收就好了。”

  陈汉典一个人生活不便,崂山道主便安排了一些人轮值照看陈汉典,负责照看的人中林辰与陈汉典最为熟悉,后来便商量着由他一个人照顾了。多年过去,两人熟悉得很,称得上相交莫逆。

  林辰也不废话,进门麻利地开始收拾。为了不刺激陈汉典,习惯性地没用道法,而是靠双手一点点收拾,等陈汉典收拾地差不多了林辰已经先一步收拾完。

  “咱们终于也能坐一回门里的辇车!”崂山道已经陷入了紧急状态,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事宜,但将年轻弟子集体迁往西域必不可能是小事。

  陈汉典看出林辰是在故意鼓动气氛安慰自己,也不戳破,加上崂山道辇车名声在外,名列《奇物志》,更是少有的完全由人力制造的奇物,自己也是第一次乘坐,也是显得有些兴奋,两人便兴奋地交流了起来。

  《奇物志》记载:崂山道辇车,青铜铸造,外观之,长宽不过五丈许,车身一面开口,其他三面依次绘有五岳三山,日月星辰,湖海江河。

  号称“在天凭天象,在地驾地龙”既可以凭空驭气而行,也可以如修炼者一般施展遁术,穿山过海而不损其分毫,且来去无声。内蕴乾坤,一车可装下一座山。平日做辇,战时为兵,整车砸下势不可当,被称为崂山至宝。

  不一会,远处一道车影自天边来,穿过崂山道的整个道宫,遇到房屋也未做避让,结果穿墙而过之后墙分毫未损,恰是这座辇车附加的崂山道穿墙术被运用地出神入化的表现。

  崂山道的弟子自己带着行李遇到辇车也不避让,反而站在辇车的路径上,等辇车走到近前霎时不见,其实已经被收入到了辇车里。

  盏茶的功夫,辇车走到陈汉典两人所在的老道观,也是直接向两人碾压过去。五丈许的青铜辇车,虽然确实是行走无声,但看着这青铜大物直挺挺碾过来也是骇人。

  林辰吓得双腿有些酸软,闭上了双眼大声给陈汉典鼓劲。陈汉典自佩戴了养心石,多了精神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此时倒是有些兴奋地瞪大了双眼,紧盯着辇车,随口敷衍着林辰。

  没等陈汉典好好体味登上车辇是什么感觉,眼前一黑,环境乍一看好像是没有什么变化,自己二人还是在道观门口,细一打量才发现,这是崂山道仿造崂山生生造了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山放在辇车里。

  只是山外全被云雾遮住,什么都看不见。山上道宫树木一应俱全,只是少了鱼虫兽鸟显得有些过于寂静。整个车辇内的建筑都是后来造的,明显要比崂山上的房屋新一些,就连自己平素住的道观也有,与外界老旧的道观相比好了一大截。

  “林师兄,咱们已经进辇车里了”,四处打量了一圈,才发现林师兄依然攥着自己的袖子,闭着眼睛念念有声地嘀咕着什么,陈汉典有些好笑地提醒了一句。

  林辰闻言睁开了眼,发现陈汉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害臊地急忙把手甩开,转头看向别处,煞有介事地表示不愧是崂山道至宝,评头论足地夸了起来。

  懒得看林辰耍宝,陈汉典就掉头进了道观,准备抓紧时间把地方布置一下,崂山道西域的分支建立不久,估计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到时候应该还是要住在辇车上,不知要住多久,还是需要布置一下。

  林辰见陈汉典没有抓着不放,松了一口气也跟着收拾去了。

第六章 遗秘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463 2019.11.14 23:30

  辇车内的崂山是自崂山道建立之初开始,历代崂山道道主极崂山道之能事,百载而成。为了与外界区别,被崂山道的弟子称为里崂山。

  崂山山岚奇兀,石质坚硬,如龙似虎,雄视东海。辇车之内的里崂山虽然山外云雾缭绕,不见海洋,但如无修为傍身,光是游览一遍山体也不是容易的事。

  陈汉典寓居崂山近十年,虽然天性乐观好动,但一直为身体所困,平日里最多也不过在老道观周围走一走,同样的景色看得次数多了也觉得索然无味,便逐渐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反而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各类典籍里。

  到了后几年更是如无必要几乎不出行,有时间就待在老道观的院子里看书。此时得了养心玉,虽然依旧无法修行,但身体经过调养,终于可以如健康的人一般行动,便起了游览里崂山的念头。

  林师兄不放心他,有拗不过,只得一同跟着,以作照应。

  林辰幼时拜入崂山道,已经年近而立,年幼时家族被妖邪所害时,若不是崂山道的一位长老搭救,林家怕是鸡犬难留。林辰的父母索性将林辰送入崂山道,不指望修仙长生,至少也给林家留下一道血脉,另外也是与崂山道结个善缘。

  陈汉典初到崂山道时,也是由于林辰觉得陈汉典的经历有自己相似,才对陈汉典多有照顾,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才越来越好,到了如今亦父亦兄的地步。

  林辰虽然在崂山呆了多年,但刚进崂山道的时候,忙着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山上的生活与前所未见的玄气道法支配了小林辰的全部精力。

  道无止尽,等有了些成果,度过了入门的新人时期,需要承担不同的道门任务,生活里又多了炼丹制器,照顾新人,直到专门负责照顾陈汉典才多了些暇余时间,是以这也是林辰第一次游览(里)崂山。

  两人一路谈笑,虽然陈汉典旧疏锻炼还不特别适应,但有林辰在一旁照应着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陈汉典在道观门上留了一副字条,免得有人寻访,两人就这么带齐吃食一头扎进了山林间。

  山中无岁月,更何况辇车里虽然收集地心火、无根水、刮骨风再现了日夜轮转和简单的天候变换,却没有设置四季的交替。崂山占地不知几万顷,许多地方人迹罕至,地形崎岖,很多地方仅凭人力不施道法,若是生活在此确实多有不便,但是如果只单纯当做游览,一步一步走起来确实很有趣味。

  途中陈汉典问起之前崂山道主的情况,林辰也按着自己的崂山道道门集会的见闻据实告诉了陈汉典。崂山道陷入了麻烦,也可能天下都陷入了麻烦,但两人更有自知之明,送离年轻弟子是崂山道主判断的结果,继续纠结除了自增烦恼之外没有其他的用处。

  想明白之后,谈不上烦恼尽去,还多了一份对各自家里的思念与不安,也只能寄情山水,聊以**。

  有一天,两人游览到(里)崂山东南,见此地地势雄浑,颇有气韵:后有七峰靠背,中有黄龙潜伏,左右两条山脉伸向无尽的云海,好像二龙探海。两人不由惊喜,虽然由于连日的游览已经有些疲惫,仍然打算游览完这里再做休憩。

  忽然,崂山道宫方向,传来了惊天的巨响,响声在山间回荡,激起了一些稀疏的飞鸟。

  “这是什么声音?而且这里居然有鸟兽?”陈汉典不禁有些疑惑。

  “最开始自然是没有的,但辇车也需要人照料,听说是之前照顾辇车的前辈们觉得里崂山虽然与崂山一般的雄奇,但没有生灵未免太过寂寥,这样的山林也不够自然,没有道韵,就从崂山上捕捉了一批鸟兽投入进来,只是并未投入太多,是以也并不常见。”

  林辰嘴里回答着陈汉典的疑问,却遥望崂山道主殿的方向,一门心思集中在之前的巨响上。

  没有多做考虑,林辰交代了陈汉典不要走动,就头也不回地御风离开了。

  陈汉典休息了一下,不见林辰回来,考虑自己回去也不现实,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游览之旅很难继续下去,不如先去刚刚看到的地方转一转,顺便等林辰回来。

  考虑清楚,就近捡了些石头摆放成箭头的样子,陈汉典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手就向刚刚看的方向去了。

  林辰不在,没人照应,幸好这段路比较平坦,走着走着脚下更出现了不知天然还是许久之前搭建的石阶,否则以陈汉典的身体一个人真到不了这里。

  “这里居然有石阶,只是不知道是前代的崂山道主特意搭建的,还是外界的崂山上就有,道主直接仿制的。”脚下的石阶表面不知经过多少岁月,表面不复该有的平整,甚至有些滑,以至于陈汉典走得小心翼翼,以防一个不小心失足滑下去。

  石阶下了有大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底,出现在陈汉典面前的是一座富有崂山道特色的道宫——与崂山道道宫的主殿别无二致,除了规模小了些。这座道宫既无偏殿也无侧殿,孤零零一座主殿立在深山中,门紧紧掩着,从纸窗上透出的光能看出殿内还点着蜡烛,显得十分诡异。

  陈汉典天性乐观但不是不长脑子,如果这样的情境是在外界,陈汉典是万万不会一个人进去的,一定要等到林辰师兄回来才有可能进去。但话又说回来,这是在崂山道的辇车里,辇车里的一切无不是经过崂山道主的同意才能进的来,这就给了陈汉典无穷的勇气。

  想到这里,陈汉典下定了决心,踱步走向了道宫。

  走到门前,陈汉典先敲了敲门,得不到回应,才准备推门进去。

  刚把门推开,陈汉典的脚步停住了。

  入眼的场景极大冲击了陈汉典的认知:大殿正中的供桌上供奉着一笔一册和一宗卷轴,而大殿的两侧分列着各式各样的棺材,特别左侧的棺材相比右侧显得正常些——右侧的棺材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符号和咒语。一些陈汉典在看过的崂山道藏书上见过,代表着镇压与赐福。

  虽然是在辇车里,陈汉典之前给自己建立的安全感也不足以支撑他肆无忌惮地行动,如果不是辇车这一事实还在支撑着陈汉典,他早就脚底抹油跑掉了。

  沉默了半晌,陈汉典才稍稍迈开步子,往里走了一步。

  轻轻落下步子,再环顾周围,生怕自己的到访会导致什么变化,再确认一下后路,才迈开下一步。循环往复,短短的距离不知走了多久,连一路走来的疲惫感都消去了不少的时候,陈汉典才终于到了供桌前。

  鞠躬敬礼,陈汉典细细端详了三样东西:笔在远处看泛着荧光,陈汉典还以为是玉制的,到了近处看又感觉像是生物的骨头打磨而成,笔头上的毛还润着墨,感觉提笔就可用;册子看着有些年头,封面上写着“志异”二字,应当是书册的名字,卷轴没什么特殊,只是崂山道制式的卷轴,一般在道主发布命令时使用。

  端详过后,先伸手翻起书册,拿起来的时候陈汉典才发觉这整本册子用的不是纸,而是有着皮肤的触感。压住不适和奇怪的联想,陈汉典才看了起来。

第七章 灭道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06 2019.11.16 01:16

  册子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又都不愿意死。

  当天下所有人都只是凡人,寿长着也不过百来年,所有人也都会奔着百岁去活。而当有人尝到了延寿的滋味,这部分人便自然而然地想要更多。

  在对长生的探索进行得越来越深入的时候,他们便不得不面对一件让他们痛苦万分的事实——人是有极限的。

  他们仿佛听到了世界对他们的嘲讽:你可以御空而行,也可以翻江倒海,踏破山岳,甚至令鬼驱神,但你必将腐朽,不得超脱。

  长生者,无知其所起,不知其所终。可能长生的选择只有两种,成为神灵或是成为怪异。当天下容不下更多的神的时候,可供选择的只有成为怪异一途。

  世上从来都有信命的人和不信命的人。

  信命的人从对长生的探索中挣脱出来,他们开山立道,教授弟子,广发民智。从抗争到接受人的限制,这种人是修炼者的大部分。

  不信命的人在长生研究的绝境中,选择将目光投入了深渊。与其就此寂灭,不如……】

  册子后边还提到了种种他们以各种手段,不惜代价进行的对怪异的研究。怪异的成因,怪异如何保有神志等等。过程之繁复,手段之残忍,令陈汉典不寒而栗。不敢细看,快速跳了过去。

  一直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陈汉典看到的内容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暮景残光,惜研究未成,唯与众道友以身试之,附有研究成果、道友身份及加诸手段为卷轴一宗,惜哉!四代崂山道主留】

  陈汉典又紧接着翻看了卷轴,才终于明白,大殿两侧的棺材装的是什么。之前由于身处崂山道辇车内,陈汉典便自然而然的认为棺材里躺的是崂山道的先人。但根据册子里的内容,棺材摆放的应该是与第三代崂山道主一起进行怪异研究的研究者。

  至于分设两边,大概是一部分直接失败了,另一部分发生了未知的变化,才需要封印起来……

  “陈师弟!陈汉典你在哪儿?”

  没等陈汉典继续研究,远处传来了林辰的大嗓门,声音听起来颇为急切。

  为了不让林辰着急,一方面考虑这个地方的事情不宜传出去,陈汉典迅速把东西重新摆好,就快步迎了出去。出去的时候不忘把门带好。

  挥手远远招呼了一下,林辰看到了直接驾风落在了陈汉典面前,差点把陈汉典带倒。

  “我不是交代你待在原地吗?你怎么一个人走到了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还藏着一座道宫?”林辰本来很是着急,到了却被道宫吸引了注意,不由得很是纳罕。

  “没什么。对了师兄,之前那声巨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陈汉典不好回答,看林辰已经把刚才的急切忘掉了,直接反问试图迁回了林辰的注意力。

  “没时间解释了,我先带你回去,详细的之后会告诉你!”林辰的注意力成功地被拉了回来,抓起陈汉典的袖子纵身一跃,就驾着来时的风往回赶,全然顾不得陈汉典的感受。

  林辰自顾自地一个劲加快速度,陈汉典在后边被风灌了一嘴,难受得紧却说不了话,连半点时间概念也无。

  等回过神来,两人早已经落地了,陈汉典弯着腰缓和了半天,刚要埋怨,抬眼却不由顿住了,也知道了之前巨响的源头——崂山道道宫主殿塌了。

  “这是?”陈汉典不禁疑惑地望向林辰,若是自然塌陷,此处的道宫与外界一般无二,且有历任道主的各种加持,实在是不应该;若是人为,身处崂山道辇车内部,就更不应该了。

  林辰在一边解释:“这件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咱们崂山道辇车里的崂山并不完全是仿制的,在一些特殊的地方,里外两座崂山紧密相连,可以说是真正一体两面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陈汉典听懂了林辰话里的意思,却有些难以置信。

  “对,大概是是真正的崂山道道宫主殿倒了!”

  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虽然之前考虑到了崂山道极有可能正在面临危机,但当危机造成的影响实实在在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依然有些难以接受。

  只能是默默站了一会,上前去帮忙清理废墟。不知是道宫残骸上历代道主留下的禁制依然在起作用,还是众人只是单纯的不想使用道术,所有人都只是默默用双手清理着,陈汉典也能一起出一份力。

  等把废墟清理完,两人再没有了漫山游览的性质,只能怏怏结伴走回后山的小道观,把之前留下的纸条捏吧捏吧丢到了煎药用的炉子里。

  “林师兄,你说道主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道主和一众长老修为深厚,手下还有修为深厚的师兄们,还要再加上崂山道在崂山的千载经营,一定可以逢凶化吉!辇车不毁,崂山不败!”

  话是这么说,但之前的景象给了他太大的打击,让林辰的语气有些沉闷。

  轰……

  一阵更沉闷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大,渐渐地里崂山跟着颤抖起来。

  “师弟”,林辰的声音也在颤抖,陈汉典疑惑地看向他,才发现他一手颤抖着指着天,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天,天裂了……”

  说到最后林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陈汉典抬头望向林辰指的方向,只见天裂开了一道狭长的漆黑创口,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里崂山——“抓到你们了!”

  伴随着巨大的吼叫声,越来越多的黑影顺着天上的裂口冲了下来,伴随着残忍的嬉笑声,眼睛不错的陈汉典能看到一个个黑影俱都是各种记载里怪异妖邪的样子。

  眼前的景象固然骇人,但熟悉林辰的陈汉典知道,林辰话音中的哭腔不是被它吓到了,而是这份景象背后的含义。

  “道主他们输了。”陈汉典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仿佛一把冰刀插入胸膛。

第八章 逃脱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72 2019.11.17 23:27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万物都有斗争的本能,无争执不以为生。

  上一次斗争的胜利者是人,所以得到了最大的战利品——【人间】。自此以后,人以天地如炉,万物作料,上食日精月华,中食生灵血肉,下食杂粮五谷。长此以往,人族愈壮所以有盛世。

  但是今天,人族的盛世破灭了……

  眼看着天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由裂痕中冲进来的妖邪怪异越来越多,第一批冲进辇车空间的妖邪已经与崂山道的弟子战在一起。

  “林师兄……”陈汉典先一步回过神来,看着远处的乱局有些不知所措。不论是二十余年的安稳生活还是读了几年的书都并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判断。

  似是听到了陈汉典的呼唤,林辰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陈师弟你先躲起来,这张神行符你也应该能用了,如果遇到危险,就直接跑!之后门里自然会有人去寻你。”

  林辰声音嘶哑,嗓门也小了,说话稍快仍然沉稳,把神行符拍在陈汉典胸口就头也不回的去了。

  林辰没有回头,陈汉典也就没看到林辰变得通红的眼睛。陈汉典体会不了林辰心里的不安与惶恐。

  与一直缩在崂山后山的陈汉典不同,林辰拜入崂山道多年,习道修玄,也曾不止一次去往世俗,对崂山道的感情更深,也比陈汉典更能明白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崂山道是人族的顶尖道统之一,撇开门派规模和俗世影响力不谈,最重要的道统道主和长老的修为,都是最顶尖的。崂山道被攻破意味着,人间几乎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林辰的沉稳表现给了陈汉典极大地支撑。看着林辰越飞越远,陈汉典揣着神行符快步往山林里跑。

  陈汉典想的明白,以崂山的规模,躲到山里实际要比躲在建筑物里要不明显的多,更何况还有神行符。

  崂山道的神行符,名字与烂大街的入门符篆相同,但并不是一样东西。俗世里的神行符其实就是轻身蓄力符,一条黄纸几两朱砂的便宜货。

  崂山道的神行符,符身通体晶莹,似水似冰,却既无温度也无重量,介于虚实之间。是崂山道以独有玄法,炼虚为实,以刮骨风为纸,道行为墨水,再配以专用的符笔,非修为高深者不能制成。

  一旦激发,自成阴阳五行,遇山穿山,逢河避水,神不能福,妖邪不害。在制符之人注入的修为损耗完之前,称得上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陈汉典虽然有神行符护身,但毕竟全无修为,只能是一头扎进林子里,尽量躲得远一点。再者神行符虽然号称激发不需半点修为,但陈汉典魂魄久伤不愈,也没有使过符篆,还是性命为上。

  陈汉典不敢浪费符篆,是以开始都是全凭自己在跑,但毕竟连日奔波,不久前还一起收拾了大殿的残骸,逃跑的速度并不快,不时回头瞄上一眼。

  跑着跑着,陈汉典的情绪终于彻底定了下来,但是心头挂上了越来越多的阴霾。

  ‘留守的师兄们本就是因为修为不足才被道主安排在这里,现在入侵的妖邪越来越多,还有那只大眼,也不知是什么妖邪……’

  ‘前不久里崂山的道宫主殿倒了,按照林师兄的话,里外崂山的道宫主殿互为表里,换句话说,外界的崂山道的主殿也是同一时间倒塌的……’

  ‘攻破崂山道主殿和找到并且攻入远在西域崂山道分支的辇车空间,两者之间隔得时间太短了,不可能是同一组敌人,除非……’

  ‘除非崂山和西域的敌人是一起发动攻势的!这都是预谋好的!’

  猜想着祸事背后的种种,陈汉典的心不由往下沉,把神行符捏的死死的,却还是觉得整件事情有如一团乱麻,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

  突然背后方向感受到一股越来越近的阴气,陈汉典不敢耽搁,激活了手中攥着的神行符。

  眼前一黑,陈汉典暗道一声不好,‘失败了?’突然本来已经半麻木的手脚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股力量,整个人有一种浸在水里的感觉。

  ‘这就是玄法?’陈汉典又惊又喜,虽然依靠了符篆,但自己使用道术还是第一次,平时最多是被带着飞,体验极差!

  这时候陈汉典才敢回头后望,这一看却打散了他仅有的喜悦。

  “牛头马面?!”

  背后的追来的赫然是地狱勾魂使者中的牛头,更远处,天上的裂口越撕越大,此时显露的不再只是一只眼睛,而是‘妖邪’的上半身。

  陈汉典充满力气的手机凉了下去,‘秦广王?!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秦广王?神灵为什么会……’

  一个疑惑解开了,却立马有了另一个疑惑。

  之前陈汉典还在奇怪妖邪入侵为什么不见地府的神灵现身,现在看来,这不是普通的妖邪,带头的甚至是地府正神,但是为什么呢?这根本没有道理!

  崂山道虽然不像其他一些道统一般与地府关系亲密,但也是相互尊重,从没听说过二者有什么过节,甚至能做出攻打崂山道这样的决定。

  多想无益,神行符虽然让陈汉典不会受伤,却也不能做什么事情,为今之计只有尽快逃离,如果在神行符失效之前不能脱身,也是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陈汉典一个猛子扎进地里。神行符遮蔽气机,牛头也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寻不到人便回身往道宫方向去了。

  陈汉典不管方向也不敢浮出土面,在神行符的助力下一息可以冲出百米,这样蒙头冲了半晌,才露出半个头看一下情况。

  陈汉典在土里逃跑的时候抽空想了一下自己的去处:‘虽然借着神行符可以穿过空间到辇车外,但是敌人是从外面攻进来的;道宫不知道情况,不能去;敌人有地府神祗和鬼怪,依照他们对阴阳气的敏感,待在山里也会被找到……’

  ‘唯一值得一试的就是山间的道宫,林师兄修为不低,也直到看到才知道道宫的存在,说明那座道宫应该也有遮掩气息的能力。’

  想罢,露出眼睛调整一下方向,就向着山间道宫去了。

第九章 自尽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11 2019.11.19 02:49

  “唉~”

  终于一路逃到山间的道宫里,陈汉典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毕竟想来想去,自己的处境比瓮中之鳖还不如,假便出了‘瓮’也是凶多吉少。

  此前陈汉典还想着,假使情况危急,自己大不了自杀,再让随便哪个师兄把自己送入地府,自己也好试着求助地府的神祗,现在这条路明显也断了。

  要知道寻常的魂魄要入地府,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经由地府的勾魂使者带领,穿过鬼门关的正统路子;第二种是经由身负道行的高人超度下去,算是人间修炼者的修为逐渐提高后产生的新方式。

  至于修炼者,修为不足的统一按照门派跟脚主动选择第二种或是被动选择第一种;修为高深的,据说修佛法的入佛国做祖,习道经的登上界为仙。

  换句话说,在没有崂山道的人帮助的情况下,如果陈汉典死在这里,只会出现妖邪食肉身,鬼魅摄魂魄的皆大欢喜结局。

  陈汉典在崂山呆了十年,许多次畅想过假如自己也能修道会是什么样子,又一次又一次被自己的困倦拉回现实。今天陈汉典对玄法的渴望达到了十年来的最高峰。

  其实在第一眼看到秦广王出现,陈汉典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十殿阎罗,总领阴事。天地间的走兽飞禽,凡不是长生的统统受这几位管制,自身则鲜少受其他神灵的掣肘,这是权柄;论及修行,十殿阎罗统领地府的年限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在最初时十殿阎罗最低都是道主级的修为,更遑论神位和民心的加护,这是实力。

  阎罗为什么会参与剿灭崂山道?十殿阎罗,就神道一途几乎称得上巅峰,什么代价值得他们亲自动手?

  越是深思,越是疑惑,越是寒心……

  ‘为今之计,惟有化生怪异,死中求活!’

  陈汉典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环视一圈最后定在了供桌上,紧接着脑海里快速闪过《志异》提及的种种将人化生为怪异的法门。

  ‘修魔法:献祭生灵,凝练魔性,不行。’

  ‘鬼仙法:炼魂化鬼,精炼鬼仙,无需外物,但是需要丹境修为,不行。’

  ‘走阴法:以生魂入地府,遍历地狱,使得地狱的气息渗透进魂体……’

  陈汉典的目光亮了些。走阴法最大的难点,阳寿未尽的魂魄不能通过鬼门关,即便侥幸通过,地府重地,阴兵狱卒不知凡几,未经允许寸步不得行。至于其他问题,倚仗道主的修为则统统可以无视之。

  虽然走阴法经由数位道主的手合作推演而出,却从没有人试过。陈汉典却敢,也不得不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过也需要思虑周全。

  首先是穿越地府。陈汉典身上没用完的神行符可以带陈汉典进入地府,修道者的魂魄与常人不同,在阴间犹如日照,陈汉典没有丝毫修为,则可以借着神行符的威力在地狱探一探。

  另一个问题是保住魂魄,至少不能让魂魄太快被地府同化,这一点上虽然陈汉典魂魄有伤,但凭着崂山道主赐予的养心石也值得一试。

  生魂在地府一旦被同化,或许可以化生成怪异,但也等同于被绑在了地狱,可这也就失去了意义了,只能说是保留的苟且手段而已。

  最要紧的就是这两个问题,至于其他如神行符效力失去之后如何回得人间,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思考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考虑的差不多了,陈汉典从怀里掏出养心石,放到嘴里用舌头紧紧压住,又去取了供桌上的那支笔,准备自杀,免得生魂带有阳气在地府被发现,此外还需要借此寻找地府的位置。

  至于取供桌上的笔,实在是一时没有更好的自杀方法,能让他比较从容地含着养心石自杀。陈汉典估计以自己的灵魂情况,如果死的时候嘴里没有含着养心石就白死了。

  取了笔,试一下感觉到这支笔从笔尖到笔杆出乎意料的坚硬——陈汉典甚至被笔锋划伤了手指。

  陈汉典终于放心了,自己可以去的比较从容了。规整规整衣服,就直接用笔锋划向了手腕,准备体面地一觉睡死过去。

  谁晓得笔锋刚划开手腕,还来不及感到痛,笔尖突然像有意识地吸收墨水一样一下子把陈汉典抽干了。没等陈汉典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到视线再一次清晰起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

  一身道袍也没带过来,只有贴身的衣服留着,东西倒是不少,一手笔一手神行符,嘴里还含着养心石。神行符和养心石都是奇物,追在魂魄上陈汉典也不意外,没想到连供桌上的笔都跟了上来,就有些超出了陈汉典的预料,也不知道这笔什么来头。

  想着想着,陈汉典忍不住回头对自己打量了一番。瘦弱的有些过分,变化倒也不太大,脸色白的更过分了些,还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大概这就是魂魄受创的表现,只可惜自己年纪轻轻就……

  ‘我辛苦了,保重!’含着东西不便说话,陈汉典只能默默向自己的遗体鞠了一躬,就再不留恋,阔步出了大殿,闭眼凝神,开始按照以前书里看到的,阴间天然会吸引逝者的魂魄这一点特性,确认起地府的位置。

  ‘找到了!’借着神行符加持的玄力,陈汉典的感知得到了极大地加强,加上褪去了锻炼不足的肉身,陈汉典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眨眼间便不知道走出了多少距离,穿过了多少东西,全没有半点疲惫。

  不知道行了多久,等陈汉典回过神来,自己身后横陈着一座城,城上一面打牌,上书几个大字【幽门地府鬼门关】,陈汉典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穿过了关隘。

  陈汉典只觉得庆幸却没有多少欢喜,因为更大的麻烦还在后边,道阻且长。摸一摸怀里的神行符,考虑尽快一点便安全一点,陈汉典也未再做停留,直接向着地府的深处继续冲过去了。

  

第十章 囚车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179 2019.11.21 22:47

  地府着实不同于阳间。草木难生,罕见行人,路旁的树大多是没几片叶子已经枯死的样子,状态可怖,像极了一个个痛苦扭曲的人形。一路走来也没见几个地府的鬼兵,到处弥漫着不知是烟还是雾,偶尔聚做一团还会散发出些许的荧光。若是一个大活人恐怕很难在这种环境下生存,陈汉典已经舍了性命,兼之有神行符的护持,也只觉得阴凉从容。

  【走阴法】篇幅不少,不过如果抛开推论依据剩下的不过半页,核心更是只有{以生魂受地狱刑罚}一句。

  {生前不得修法,若曾修行,致玄气入体,体养魂魄,魂魄污矣;入地狱前若得神力加持,魂魄秽矣;魂魄受刑,心智昧失,魂魄消矣;魂魄有损,无有补全,魂魄散矣。得此四纲者,人魂昩而怪异生。}

  陈汉典理解为:要使用【走阴法】,首先必须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其次必须偷渡进入地狱,否则经过地狱神祗的手会导致‘污染’,不再符合生魂的要求。之后在受刑的时候,必须保持清醒,就可以由人转化为怪异。

  看得出来,这个法门对研究者几乎没有实际作用,只是作为单纯的研究补充,所以也没得到重视,其他资料也是一点也无。

  陈汉典是第一次死,又没有地图,也没有人告诉过他地府的事,为数不多的东西也都是从一些杂书上获知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也不敢飞的太快免得错过了。

  陈汉典不知道地府是不是一直这个样子。暗无天光,日夜难分,东西难辨,陈汉典虽然着急,也只能沿着大道前进。

  离了鬼门关没多久,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的唢呐和嚎哭声。那声音接近的极快,还不等陈汉典躲向路旁,已经来到了极近的距离。害怕被发现,四周也没有什么遮挡物,便一投身窜进了地里。

  陈汉典借着神行符潜入地里,视听无碍。看着一群人簇拥着两辆小车过去,等拉开一些距离,陈汉典才敢借着奇怪烟雾的遮挡探出半个头。

  “马面?”陈汉典险些惊呼出声。

  前方一行人的速度极快,陈汉典目力超人也只能看个大概,不过依稀见得靠前的囚车里是一个马头人身的巨大身影。

  陈汉典头大如斗,脑子里一气叮当乱响,只能迷迷糊糊加速跟上去。

  陈汉典加速跟了上去,小心地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才小心大量起这支车队。

  车队一共有两辆囚车。后面的囚车看起来像是阳间的囚车,只不过这辆囚车的车身用的木料通体深红,也不是知道是什么木料。

  囚车里密密麻麻塞满了小鬼,小鬼的双手被缚在身后,挤在一起哀嚎。靠外圈的小鬼都在努力往里面挤,每当有小鬼被挤得挨上了木料就是一阵青烟,小鬼就更凄厉叫着往后退。

  这些小鬼头发披散,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有些像陈汉典印象里父亲身边衙役的里衣。

  而押送着囚车的是一群奇形怪状的鬼,眉目猥琐,虽然都套着制式的服装,但大部分衣服都不齐全,一个个邋邋遢遢的样子,实在不像传说里的鬼兵。

  一个应该是吊死的鬼把长长的舌头系在腰上当做腰带,旁边许是溺死的不停把帽子摘下来拧干再戴上,旁边两个鬼边走边在争夺一顶帽子,争得一个鬼的脑袋掉了下来,差点落到陈汉典这边,吓得陈汉典急忙跑到了侧面。

  在侧面看得更清楚,一前一后两辆囚车之间隔着丈许,监押马面的囚车不仅较另一辆囚车大了一倍不止,样式也全然不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美玉似的车身,在细细的栏杆上雕刻有祥云仙鹤,日月星辰,道家真言和天官印玺。车顶着一颗明珠似的舍利子,在地府中坚定地散发着佛光。

  囚车外围一圈‘怪人’,身着道袍像是道门弟子,却又青面獠牙,人手一个唢呐吹的呜呜咽咽。每个人距离囚车三尺三寸,举手投足好似一个人一般的齐整,分毫不差。

  囚车正中盘坐的身影正是马面。离得近了陈汉典才能看见马面满身的伤痕。耳朵没了一只,半边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肉,一眼能看的见骨头和洞似的眼眶。靠近陈汉典这边的胳膊上也没一块好肉,却密密麻麻爬满了花纹。

  ‘这难道是地府的文字?’陈汉典发现自己明明应该不认识,却能清晰读懂这些花纹的含义,‘秦广王敕令!’

  此时马面身上的伤口还在滴血,囚车的底面已经满是血液,每有血在颠簸中靠近囚车的外围,便会被囚车上花纹激发出的光磨灭。

  陈汉典寻地府之中还想,虽然只活了二十余年,但自负经历了道门秘闻、师门覆灭、鬼神袭击这些事,已经很难有什么事情能对自己造成冲击,但眼前的场景实在让他说不出话来。

  崂山道被灭事件如同一个漩涡,不止将陈汉典卷得很深,也正在不停卷入越来越多的东西。

  ‘道门、佛门、地府、妖邪,还会有什么?崂山道覆灭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汉典不禁有些游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马面的修为被秦广王的敕令封住是毋庸置疑的,那么马面极有可能是崂山道的友军,而且马面极有可能掌握有自己需要的情报。

  是试一下神行符能不能穿过囚车的禁制,进而和马面取得联络,还是小心为上直接抛开马面继续去寻找地狱,亦或者跟着车队看看目的地是在哪里。

  第一个选择可能得到情报,差一点可以得到地狱的方向,最坏的结果神行符不足以破开禁制提前失效,自己会直接死在这里。

  而后两个选择实际上都差不多,如果车队的目的地不是地狱,极有可能会面临无法找到地狱的问题。

  不论哪一个选择,最坏的结果都是无法得到地狱的方向,但对陈汉典来说不能完成【走阴法】那即使活着也毫无价值。

  神行符的持续时间是有限的,而【走阴法】真正实行的时候也不可能在神行符里,而神行符不论灌注的修为耗尽还是主动解除,都会直接消散,那时才是真正的险境。

  考虑的差不多,陈汉典再一次潜入地里,先一步到车队的前边,估算着车队的行进速度。等到差不多了,狠着心一咬牙冲了起来。

  

第十一章 转机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239 2019.11.22 23:45

  “我是崂山道弟子,你先不要声张,我有事情要问你。”这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马面耳边。

  话说陈汉典一个咬牙起身,神行符没有让陈汉典失望,加上陈汉典自己确是算的半点不差,整个人自囚车正中一路钻到马面身体的位置,马面身量极高,是以陈汉典整个人被包在里面外面看不出半点不妥。

  马面不愧地府神祗的传说,面对耳边突然的发问,整个人没有丝毫波动。如不是陈汉典突然听到了一阵嘶哑的回应,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了,以至于马面根本没听到。

  “崂山道的神行术?不对,应该是神行符。虽然不知道你和崂山道是什么关系,居然能得到这个品级的神行符,不过崂山道应该也不好过吧。”

  “小声点!”陈汉典得到马面的回应没来得及高兴,被马面的音量吓得整个魂魄都苍白了几分。

  “这是天庭的囚车。囚车内外看似通透,实质上在重重禁制的加持下几近隔绝,只要不动用术法,它们是不会发现的。”

  陈汉典的心才定了一些,可以放开声量。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这辆车是怎么回事?跟天庭有什么关系?你说的崂山道不好过是什么意思?”

  嘶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在组织言语还是觉得受了冒犯,等得陈汉典不耐烦准备再次发问,马面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说来话长了……”

  “还请务必周全!”马面愿意告知,陈汉典大喜过望,也是摆足了姿态。

  “曾经有判官发现了一件事,几个人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消去了。或许是化成了怪异,或许是魂飞魄散了。换做平时,只需记录一下便可,但这次有个人的身份不一般,以至于秦广王还亲自带判官去探查了一番。”

  “秦广王去的是神仙山?”

  “……看来你也知道一点。不错,那个人的名字属于神仙道道主。秦广王很快就回来了,身边却不见随行的判官,有关阳间一行也是只字不提。其他阎君提到也只推脱‘收拾手尾’这一句,加之一段时间后判官又出现了,便也无人再问。”

  “直到前段时间,秦广王突然召集诸位阎君前往叙事,言辞有大事发生。我等也被召集在殿外待命。当时地府的运作都几乎停滞,不论黑白无常还是阴兵鬼将,连同孟婆等都被汇聚在一起……”

  说到这里,马面的声音更喑哑了几分,陈汉典需要仔细凑上去才能听得真切些。

  “正在疑惑间,最后一位阎君到达,十殿阎罗聚首。第一殿的门刚刚合上,整个第一殿发出了浩荡的豪光,许多修为稍差的小鬼就这么融化了!整个第一殿就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阎君的大陷阱!不知道秦广王从哪里找的人,不论佛门还是道门埋伏者的实力都在道君级之上!”

  “我也无暇他顾,身边的人突然砍杀了过来,一些第一殿的鬼将的皮被之前的光刷得破烂不堪,我才看清楚,皮囊下藏的俱是妖邪!他们早就被换掉了,只是藏在其他人的皮囊之中。”

  “那秦广王和牛头也是?”陈汉典不由疑惑。

  “哼!秦广王可不是假货!至于牛头……”说到这里马面不禁叹了口气,“牛头伙同妖邪与我酣战,我观他战法不像平日的牛头。牛头素来憨直,又与秦广王亲近,恐怕已经先一步被扒了牛皮,吃了牛肉。”

  “战至正酣,第一殿大门洞开,来不及转头,我就被一招打成了这副模样,要不是秦广王说我还有用,应该就被当场打散了。”

  “秦广王到底有什么目的?将其他阎君杀死使得地府的力量大打折扣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而且神道权柄悉归天庭,做下如此祸事岂能讨的了好?”

  “哪里有杀死,阎君是神道地府的化身,不死不灭,虽然没有看见,但应该是被封印在了第一殿。至于天庭,现在怕是还蒙在鼓里。十殿阎罗余一,秦广王此时的权柄足以撬动地府本身,封锁消息再简单不过。”

  “那……”

  ‘噤声!’

  陈汉典被吓了一跳,才发现这一句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起在脑海里。

  ‘这才是寻常阴间的交流方式,之前你身上有神行符,我找不到你,才模仿阳间。现在你的神行符效力已经到了,我自然可以用了。你居然真的不是修炼者?否则囚车的禁制足以把你撕碎。可你既然不是修炼者,来地府干什么?’

  马面嘶哑的声音有些诧异。

  虽然之前听到陈汉典说话有所考虑,但实在是很难相信会有普通人的魂魄出现在这种地方。

  陈汉典这才发现,怀里的神行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自己也一动不能动,如同被埋在土地里,全然不似之前的从容。

  稍作思索,考虑现在不能不倚仗马面,便凭着感觉,试着把【走阴法】告诉了马面。

  应是成功了,马面的声音直接在陈汉典脑中炸起。

  ‘玄通阴阳,巧夺造化!大逆不道!愚蠢之极。’

  陈汉典不禁发出疑问,马面话的前半段给了【走阴法】极高的评价,后半段又诋毁至极。

  ‘你的【走阴法】确实是心思巧妙,但这个方法存在极大的漏洞。创立这个法门的人修为一定很高,以至于有些想当然了。一个普通人的魂魄,没有神祗的加护是承受不住地狱的酷刑的,即便怀有异宝,冒然施行只有魂飞魄散一途。’

  听到这里,陈汉典的心有些沉了下去。不过事到如今,即使真的是死路一条,陈汉典也只能强迫自己硬着头皮顶上去。

  这时,马面却又话锋一转:‘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陈汉典这段时间情绪大起大落,已经急的魂魄冰凉,连忙求教。

  马面也没有卖官司;‘正神的根基在于权柄,权柄的根本则是神力,而权柄的神力是可以提取的。秦广王没有当场杀我,目的是要抽取我身上的权柄。’

  ‘神力是神道根本,可以修补魂魄,我可以把神力让渡给你,我不知道纯粹的神力会不会污染魂魄,但是对你来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具体如何施为呢?’

  ‘你不需要知道。’

  听到马面毫不留情的拒绝,陈汉典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必然气得喷一大口血。

  ‘到了。’

  不等陈汉典再争论,马面的话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神行符失效之后,陈汉典要看到外面,只能透过马面的骷髅那一边的眼睛。

  由远及近,前方一方石碑,上书一串鬼文大字【十八地狱】。

  

第十二章 化生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59 2019.11.24 02:18

  囚车队维持着高速,一直到石碑前,倏忽止住,囚车周围的唢呐声同时消失,后囚车关押的小鬼也压低了惨叫,尽力把疼痛咽进肚子里。后囚车周围的妖邪们反应稍慢,也渐渐在这种环境下停住了喧闹。

  站在车队前排正中间的那只鬼把唢呐别在腰上,左手半只手伸进嘴里抓着下颚,右手抵着上颚,稍一用力便把自己的嘴掰成了难以想象的幅度,

  一只纯黑的手从中探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只。只见两只纯黑的手臂左右摸索几番,确认了下位置,等寻到鬼的上下颚,敷一用力,竟是直接将唢呐鬼撕成了两半,残骸当中跳出一个漆黑的人形。

  人形身上似乎穿着衣服,样式有些眼熟,只是此时气氛古怪,陈汉典一时也辨不出个所以然,更不敢询问马面,只能把疑惑往肚子里埋。

  人形往前走了两步,刚好站在‘十八地狱’的方碑前,两手前伸,与方碑触之即分,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黑影也不回身,直接倒着往囚车走来。

  黑影直挺挺走到囚车近前站住,半晌没有动作,陈汉典以为自己的窥视被这不知名的东西发现了,急忙闭上了眼睛,不禁心生绝望。

  等陈汉典感觉到了震动,再张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黑影已经不见了,而马面也已经被从囚车里押解了出来,双臂上的咒文延伸出长长的一截,被抓在剩下的唢呐鬼手里。

  马面身后传来琐碎的声响夹杂着几句尖利的鬼叫,虽然看不见,但陈汉典猜测后面囚车的小鬼也被一并押了出来。

  押解队伍越过方碑往前行,陈汉典才注意到方碑后面多了一条路,明明在囚车上的时候方碑还是孤零零立在旷野的。

  感觉此时大概已经安全了,陈汉典再憋不住内心的疑问。

  ‘刚刚那个黑影是什么?这块碑是怎么回事?’

  马面本不想搭理他,又想了想暗中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了陈汉典。

  ‘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命里犯了灾星。刚刚的是秦广王依托权柄分化出的一缕念头,被赐予唢呐鬼带着,用以开启地狱。’

  ‘开启地狱?地狱还需要开启吗?唢呐鬼是指周围那些东西吗?’

  ‘若是平日自是不需要,但秦广王发作的当日为了以防万一,将地狱封闭后,一整个献祭掉了。那块碑本来只是地狱与阴间分界的标识,应该是被当做封闭地狱的中枢了。’

  ‘难道说……’

  陈汉典有些惊疑。

  马面猜到陈汉典还有问题,不等陈汉典问完,提前一步继续讲了起来。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当日我等被击倒在地,秦广王领着僧道先去了地狱方向。

  不久后我见整个地府亮如白昼,天降金莲,佛音滚滚,我就大概猜到地狱被强行清空,秦广王他们借着地藏王菩萨自己的宏愿迫使地藏王成佛了。’

  ‘那……’

  陈汉典愣了一愣,还是不死心地准备继续追问。

  ‘到了。’

  马面的声音骤然响起,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陈汉典从马面的眼眶望出去。

  连绵的冰山,还有凌冽的风雪,马面的胳膊上也已经覆盖了一层冰凌,后面的小鬼更是早已经失去了声息。

  ‘补全你【走阴法】的契机就在这里,你确定要用吗?’

  陈汉典不知道马面的话藏着什么意思,崂山道的师兄、多年不见的双亲,还有一向和蔼的崂山道主,在崂山生活的点滴浮现在脑中。

  事到如今,且不说已经是退无可退,但凡有一丝报仇的机会,陈汉典都要死死抓住才行。

  ‘我确定。’

  痛!

  剧烈的痛!

  话刚出口,剧烈的疼痛便差点把陈汉典冲昏。像是有冰做的刀子在身体里流动,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痛的。

  ‘这里是冰山地狱。他们把我带到,是寄望于地狱粉碎我的魂魄本质,能只剩下地府神祗的外壳,制成可以行使权柄的甲胄。’

  ‘我的权柄已经被秦广王敕令封死了,这是我的死局,而你的机会也就在此。

  你在我的神体内,虽然不能主动动用神力,但我的神体足以把你的魂体锁住。魂魄不散,只要你能保得住意识……’

  更后面的话陈汉典已经一句都听不清了。

  此时的陈汉典,仿佛被米糊裹着丢进锅里的猪肉。虽然魂体外面隔着一层马面,却不能减去冰山地狱丝毫的威严。

  陈汉典的魂魄一次次被冻成残渣,被吹成碎片,又一次次被马面的神体挤压着捏成原来的形状。

  陈汉典原本纯粹的魂魄的本质也一点点湮灭,又一点一点,混杂着冰山地狱与马面渗透进的神力产生着奇妙的变化。

  {怪异,何也?既非妖邪,也非鬼魅。悉知妖邪有寿,鬼魅易灭,而未曾见怪异之寿,亦未见其消亡也。

  怪异,何生之?怪异之形未见有同。余曾见怪异于宅邸,其状如生人;亦有怪异于山林,其形如云雾。怪异或凭其地利……}

  《志异》记录了以当时崂山道主为首的一群巨擘,对怪异从一无所知到知之甚详的过程,他们推测怪异是魂魄、怨气与环境的共同产物。

  越是阴气重,越是怨念深厚,越是危险的环境,越容易生出怪异来。而生出的怪异,不论形态还是能力也都与其生地有着密切的联系。

  ……

  不知过了多久,陈汉典恢复了神志,下意识伸个懒腰,从一块冰疙瘩里走了出来。

  一出来面前一圈冻成冰棍的唢呐鬼,把陈汉典吓了一跳,反射性一个挥手,眼前的冰棍们就都碎成了一地。

  ‘这是?我成功了!’

  陈汉典这才想起了马面,猛一个回身,一座巨大的冰山里,立着魁梧的马面。

  之前束缚马面的敕令化成的锁链,也只剩下一点点,正如同针线在修补马面的身体,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但陈汉典借着对冰的天然感应,却清楚地“看”到这不过是一层空壳。

  ‘谢谢你了,马面道兄,你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

  心急外界的情况,陈汉典也不多祭拜,拜了几拜准备离开。

第十三章 反击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157 2019.11.24 23:54

  ‘竖子!你倒是把我带上!’

  骤然一个声音响起,陈汉典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窜到了冰面里,一口气冲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马面前辈?”

  继续藏在冰里,凭着直觉大概返回刚刚的地方,陈汉典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一边小声招呼,一边打量着存着马面身体的冰山。

  ‘是我,我在我的皮囊里,快把我带出来!’

  声音听起来很激动,却依然嘶哑,不知道马面是不是一直如此。

  陈汉典不太情愿,主要还是觉得说话的人不太可靠,不一定是马面,更像是幼时故事里的坏人。

  “你怎么证明你是马面?”

  磨磨蹭蹭到冰山前,保持着警惕,准备随时有什么情况就地逃走。

  ‘竖子!早知道就不该管你,让你直接【走阴法】走死算了……’

  听到马面有些气急,陈汉典才不好意思地摸头笑着走到近前,打起了哈哈。

  “马面前辈!你的大恩大德我是不会忘记的!哈哈哈。我该怎么把你救出来?”

  ‘你刚刚不是已经……竖子!这里可是冰山地狱!想想你刚刚是怎么遁入地面的!’

  陈汉典这才发觉,自己依然在冰山地狱,四周依然是漫天的冰雪,远处还是无尽的冰山,但是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冷和痛,才一时忘了这回事。

  刚刚遁入冰面,也是神行符挂在身上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实在太过顺畅以至于同样没什么感觉。

  捏一捏手,握一握拳,是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实体!如果不是遗憾没有心跳和脉搏,陈汉典简直要认为自己重生了。

  试验了小一会儿,防备马面再骂,陈汉典回忆着刚刚的感觉,只一伸手就探入了冰山,再一发劲便将马面的皮囊扯了出来。

  此时马面的皮囊已经修复完成,最后一点敕令化成的黑色纹路也褪了下去,如果不知道皮囊的来历,见到的人不论喜欢与否,多会夸一句巧夺天工。此时的陈汉典却只觉得痛心。

  “马面前辈?马面前辈?咦,这不是……”

  陈汉典忍着不适拿着马面的皮囊,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块玉符,造型还是养心石的样子,却通体变成了棕色。

  一摸怀里,确定养心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陈汉典才俯身将地上疑似养心石的玉符捡起,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竖子!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自玉符炸响起来,陈汉典惊得几乎把玉符丢出去。

  “马面前辈?”陈汉典不由疑惑地看向玉符。

  ‘是我,快带我出去!别忘了我的皮囊,快!我会指点你怎么走。快!’

  马面听起来很焦虑,逼得陈汉典不敢多问,一把抄起皮囊,埋头跟着马面的指引快速冲了起来。

  ……

  终于再一次到了【十八地狱】界碑,陈汉典看着背后的方碑有些感慨,进去前自己虽然死了好歹是个魂,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从地狱出去的过程倒是没有波折,只是路途实在有些遥远。在遥远的路程中,陈汉典也在一声声‘竖子’下学会了飞行。

  “马面前辈你还好吗?”

  捧着养心石,陈汉典不禁有些担心。在从地狱出来的过程中,马面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到了后面更是除了指路一句没有。

  ‘吁……竖子。我已经失去了权柄,没了神力庇护的普通魂魄在冰山地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是你出来的快,我应该已经散了。’

  马面平静地陈述了自己差一点魂飞魄散的事实。也不待陈汉典说话,直接问陈汉典:‘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汉典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报仇!”

  ‘愚蠢!我不知道你现在到了什么地步,但是你太小看阎君了。特别是在地府,阎君堪称无敌,这次如果不是秦广王背叛,那几个和尚道士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的!’

  ‘特别此时,秦广王集十殿阎君权柄于一身,实质上相当于地府的化身,举手投足可以调动整个地府的力量。你怎么赢?’

  马面的话依然没什么情绪,讲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等到陈汉典脸上的不忿褪去,整个大概冷静下来,才继续平静地说下去。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离开地府,去往阳间,去寻找帮手,有足够实力的帮手。受害于这次事件的肯定不止崂山道一门,不过……’

  说着说着,马面的声音沉了几分:‘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不论是囚车还是那些僧道,都有问题,人间和神道肯定出了叛徒。’

  ‘另外,你看到我的皮囊了吧。牛头大概也是被做成了皮囊甲胄,你看到的应该是有其他东西披着牛头的皮。换句话说,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不能相信。’

  ‘神鬼妖人,即使是昔日的好友也无法相信。现在你的情况是——举世皆敌!’

  陈汉典听了也不说话,默默找准来时的方向,就埋头向前冲了过去。

  ‘你听没听到我的话!?’

  马面半是疑惑半是恼怒,甚至怀疑讲了半天的话陈汉典一句都没有听到。

  “举世皆敌啊,我已经考虑到了。”陈汉典说着抬起了头,脸上挂着笑脸,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不顾马面的惊讶,陈汉典继续说:“所以,就这样做。先回崂山道确认情况,再接着寻找同道,最后,报仇!我需要你的帮助,马面前辈!”

  马面有点被陈汉典震撼到了,回想起在冰山地狱时,陈汉典的魂体在自己身体中的感受:一个普普通通的生魂,居然能装得下醇厚到不合道理的怨念。

  陈汉典的怨念不是马面见过的最阴狠的,地狱有的人比他的阴狠;不是马面见过的最庞大的,在漫长的履职过程中,马面处理过无数怨念庞大的邪物。

  但陈汉典怨念的醇厚却是马面闻所未闻的,以至于在陈汉典化生的过程中,失去神力庇护的马面险些被昧了心智,提前沦为单纯的躯壳。

  一个有着这么醇厚怨念的人,借着冰山地狱的力量,化生成的怪异,会是怎么样的?能到什么地步?

  纵使深深恐惧于阎君实力,此时马面也不禁多了几分希望,希望少到马面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却因为陈汉典的样子而深深扎根了。

  ‘好。’

第十四章 伪装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71 2019.11.26 02:48

  ‘你要学着收敛自己的力量了。’

  答应帮助陈汉典之后,马面的态度终于亲近了不少,加上脱离了地狱的威胁,开始主动谈起一些话题。

  “收敛力量?”陈汉典有些好奇地端详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看起来属于一个过度瘦弱的人,较陈汉典死亡之前还要来的更瘦,简直看得到手掌的骨骼,让人不禁为手的主人担心。

  另一方面,不论是手掌还是骨头都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晶莹,看起来像是上等的玉石或是水晶,所以倒也不怎么难看。因为不断有地府里的不知名雾气沾到手上,此时手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冰膜。

  陈汉典低头瞧一瞧,双脚也是差不多的纤瘦,且周围的地面也冻了一层冰,平整地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陈汉典此时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回事?而且我的头发怎么全白了?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陈汉典先是摸了摸几乎只剩下皮包骨的脸,接着抓住了自己一头晶莹苍白的枯草一样的头发,手上的冰膜随着陈汉典的动作散成了一片片雪花飘了开来。

  ‘你现在的状况,如果我没有猜错,白色是冰山地狱力量融入你本质的表现。至于你这幅饿死鬼的模样,可能是因为你在由普通魂魄化生为怪异的过程中遭到了太多的虚弱,会慢慢恢复。当然也可能是你化成的怪异就该是这个样子。’

  马面讲到前面,陈汉典这边刚刚镇定了几分,听到后面又忍不住抓起头发。

  “不会的,之后一定会好……啊!我的头发!”

  极力否定马面话的陈汉典,加大了几分手上的力道,突然手上一松,带下来一把头发。顿时,明明已经没有心跳的陈汉典还是感到胸口一痛。

  ‘竖子!好好听我说话!你还想不想报仇了!’

  听到马面的话,陈汉典终于停下了动作,蹲在地上就地刨了一个坑,将头发郑重放进去,再细细盖上土壤填平,才又站起了身。

  “马面前辈,请继续说吧。对了,马面前辈你要不要我也给你挖一个坟!”

  ‘……心领了。’马面有些无语,但还是接上了之前的话:‘你化生成怪异时融合了冰山地狱的力量,你应该也发现了,你散发的力量可以冻结周围。这对于怪异是正常的,但是如果想从地府离开,这样是不行的。

  一旦在地府造成很大的影响,秦广王必定会会发现,在地府与秦广王敌对没有丝毫胜算。所以现在,你必须要学会收敛力量,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鬼才有机会逃出去。’

  陈汉典认同地点点头,然后问道:“那要怎么收敛力量呢?”

  ‘我不知道。’马面不顾差点惊得掉头发的陈汉典,一个大喘气之后继续说到:‘不过我可以先教你怎么伪装。’

  陈汉典准备不再大惊小怪,做一个没有感情分倾听者。马面顿了一顿,没有得到预料中陈汉典的反应,虽然有些不甘心,还是继续说了起来。

  ‘第一条,讲鬼话。你之前是魂魄,所以本能地可以讲鬼话,现在你成了怪异,虽然不是人,但也算有了阳身。你在化生之后一直用的是你在阳间的说话方式。’

  “嗯……”

  陈汉典心里略有起伏,却只应了一声,在马面眼里却依然是顶着瘌痢头的一张冷漠脸。

  ‘第二条,伪装。把我的皮拿出来。’

  陈汉典依言双手捧起马面的皮囊。

  ‘穿上。’

  “穿上??”陈汉典再也绷不住了,手上是一个人的皮,虽然不知道马面算不算人,但也是在马面马面被做成肉盔甲之前已经见过了,现在马面要自己披上他的皮?!

  马面反倒是平淡的很,直接说道:‘我的皮囊可以帮你收敛起力量。这里可是地府,冰山地狱虽然极少有鬼能活到处罚期满,但不是没有。那些鬼对冰山地狱的力量极为敏感,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恶战,更别忘了还有秦广王。’

  感觉到陈汉典的抗拒,马面的声音也缓和了些:‘严格来说,这不是我的皮,而是凝练我的权柄和神力制成的甲胄,与其他甲胄没有什么两样。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赶快试试效果怎么样。’

  虽然马面的话都直接传到陈汉典的脑海里,感觉也是一如既往的沙哑,陈汉典却能自动脑补出一个兴致勃勃的马面人身的小孩的样子,顿时被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已经不需要呼吸的陈汉典深吸了几口气,每次都是一口气把自己撑得几乎涨起来才缓缓吐出,吐出的气在烟雾中留下一道明显的路径,才终于在马面的催促下着手穿了起来。

  滑,嫩,明明是很不错的触感,陈汉典的眼角却狠抽了抽,打心底泛起一股恶心,也只能勉强继续穿。预料之中的马面的皮囊没有因为陈汉典的接触而僵硬,自始至终保持着柔软。

  ‘感觉怎么样?’马面显然真的十分好奇,刚刚的话不只是在安慰陈汉典。

  比较神奇的是,这个皮囊甲胄穿上之后反而没什么感觉,摸起来也是如同自己的皮肤一样自然,也让陈汉典心里好受了一点。

  “还不错,就是有些大。”

  美中不足的是马面的身量较陈汉典高大许多,原本陈汉典就是一副骨头精的样子,现在变成了马头人身的骷髅怪,张嘴说话的样子更是怪异了不少。

  ‘竖子……算了,你先这样等一会儿吧。等你散发的力量把这副盔甲填满,差不多就能用了。不想多等就试着控制一下力量的发散速度。也可以试一下依照鬼的方式说话。’

  马面骂的次数多了,实在有些心力匮乏,说话也不复之前的劲头,最后只是懒懒散散交代一下,不论陈汉典怎么问都不再回答,陈汉典也是骚扰了半天得不到回应,才不太甘心地把养心石放下,准备练习。

  为了防备危险,陈汉典走到路旁的树林里,找了一棵还算顺眼的枯树,在树底挖了个坑,把土里的骨头茬子什么的都丢到远处,自己躺了进去,调整了一番姿势,再努力尽量把自己埋了起来,这才开始放心练习。

第十五章 鬼话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109 2019.11.30 04:14

  等待的过程中,陈汉典和马面各怀心事。要完成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比较有效的方法是设定目标,然后列出可以帮助实现目标的条件,如果条件依然复杂,进一步分解出更下一级的条件,再逐级去践行。

  《老子》有言:“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当你的目标是阴间神道的顶点,那么每一分努力每一个伙伴,都是至关重要的。

  虽然没有走多少路,至少也读了万卷书,这使得陈汉典不至于过分盲目自负,也不至于过分害怕以至于畏缩。

  陈汉典的自信确实感染到了马面。当一个人长时间处于绝望,对于一些更加阳光的东西即使不能相信,也会倾向于加以信任。但在阎君手下时对阎君有多么信任,转为敌人时就有多么绝望,何况现在秦广王明显还有同伙,甚至天庭那边……

  ‘梦想总还是要有的……’

  这句话马面没有说出来,因为马面怕自己说的时候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马面只能抛开更上层的忧虑,埋头下来更细致地考虑之后的事情。

  ……

  ‘差不多了。’

  一阵冷到魂魄深处的寒意随着话传给马面,马面即使在养心石里都被冻得有些恍惚。

  陈汉典双手往外一插,在两侧撑住,一用力将自己拔出了一半,露出一张狰狞的马脸,再一用力整个人都从地里飞了出来,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双脚在地上踩出两个土坑。

  ‘你学会鬼话了?’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的马面有些惊诧。

  ‘毕竟死过一次,大概回忆一下感觉,就试一下,看你的反应是成功了。’陈汉典有些得意,却让马面的话打断了。

  ‘不行,你不要说鬼话了,你还是装作哑巴鬼吧!’马面的声音很坚决,陈汉典刚要质疑,就被马面的话噎回去了。

  ‘鬼话和你之前说的话(阳间的言语)不同。魂魄直接的交流要远比阳间通透得多。鬼话是魂魄间直接建立联系,在联系建立之后两方得到的东西远比言语内容要多,你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死法。至于你……’

  马面考虑了一下,才比较肯定地说:‘你的鬼话给我的感觉,既没有你的【死因】,也没有寻常鬼会有的情绪,根本就是一整块毫无感情毫无波动的冰块。一旦你和其他鬼用鬼话交流,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哦,”陈汉典不禁有些沮丧,之前马面话里话外不看好他能学会鬼话,好不容易学会了显摆一下成果,立马又被否定了。

  ‘竖子,好好回想我刚刚的话’,马面半是宽慰半是考校说到:‘鬼话是在魂魄之间建立联系……’

  陈汉典来了精神,说到:“所以马面前辈你的意思是,虽然不能充作伪装,但是鬼话还有其他作用!”

  ‘还算机灵。’马面接着详细解释了一波:‘小鬼影响人,大鬼奴役小鬼,包括我们地府神祗驾驭鬼,这些手段本质都是鬼话。’

  “那我岂不是可以抓一批小鬼直接把我送出去?”

  ‘你以为阴间的鬼之前是什么?他们过去都是人,你当然可以借着力量用鬼话去奴役他们,但是你以为他们会甘心吗?一旦有一丝消息传出去,要不了几息时间,你就会被闻讯而来的秦广王的鹰犬盯上,再就是秦广王亲至。’

  马面的批评毫不留情:‘你不要以为阴间的鬼都是没有脑子的畜生。恰恰相反,许多或是已经服刑或是等待受刑的鬼,他们要比你这毛头小子聪敏得多,有一部分恰恰是【太聪明了】。’

  马面的话显得意味深长,陈汉典还要发问,马面却不给机会,催促道:‘上路吧,你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听出马面不想再深谈,陈汉典也想把双脚从土坑里拔出来,按照之前在冰山地狱马面的教导准备飞行,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膝盖又是砸出一个大土坑。

  ‘你跪在地上做什么?!’陈汉典第一次发现马面嘶哑的声音也可以这么高。

  “马面前辈,我飞不起来……”陈汉典有些羞赧,连带着马面的面皮也透出了一些绯红。

  ‘愚蠢!一般魂魄的飞行法门怎么可能驾驭得了神体!’看得出来马面气极,养心石都跟着一闪一闪的,又是认错赔礼又是虚心请教,花了好半天才被陈汉典安抚下来。

  ‘按照你之前描述,你看到的确实是牛头,但那时候牛头必定已经是肉盔甲了,’给了陈汉典一个反应的时间,马面才继续说到:‘这说明,肉盔甲很有可能可以重现肉身心智在时的能力,你感应一下试试看。’

  听得出来马面确实豁达,陈汉典也就不客气地闭目感应起来。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陈汉典惊喜地低呼了一声:“有一扇面具!”

  无需马面开口,陈汉典照着鬼话把自己脑海中的图像穿了过去:陈汉典的识海是连绵不尽的冰山,一座冰山中冻有一张长约三尺的马脸面具,通体棕色,在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

  “之前没有这个的!”

  ‘这可能就是控制肉盔甲的关键!快注入精神试试看!’

  陈汉典开始往马脸面具注入精神,图像里的马脸面具散发着幽光,而在现实中,披着马面肉盔甲的陈汉典也跟着漂浮起来,脚下踩着轻纱状的器物,手腕上显出了半透明的镣铐。

  陈汉典试着飞了一会儿,等失了兴致,转手抓起镣铐好奇地把玩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地府神器的投影,’马面的心情不同于刚刚的亢奋,嘶哑的声音有些含糊,显得声音的主人十分低落,‘没想到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这一步?”听出了马面的变化,陈汉典只能试探着发问。

  ‘神祗的权柄是神道力量的依附,一应神祗不论神职高低,其实都受天第的管理。高阶的神祗只不过是代天而行,代为管理我们。’

  ‘陈汉典,’马面的声音忽的又大了起来,‘陈汉典你必须要赢!阎君他……秦广王是在欺天!’

  “马面前辈,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要赢”,虽然没太听懂马面的话,陈汉典顶着马脸笑出一嘴的白牙,“是我们要赢!”

第十六章 空城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101 2019.12.02 01:09

  陈汉典操跟着马面的指引,一路往阳间的方向赶。‘有些奇怪。你之前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什么这样?”陈汉典不明白马面指的是什么。

  ‘你在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很多鬼?’

  马面显得有些焦躁,陈汉典认真回忆了,才确定地告诉马面说:“我来的路上就是这个样子。”

  ‘麻烦了!再快一点!’马面连声催促,等陈汉典将肉盔甲的速度发挥到极限,甚至隐隐有些吃不消,才有心思解释,‘三界之列,地府纳三界魂魄,最是拥挤。地狱里的鬼被献祭了所以显得空旷,地府怎么可能一只鬼都不见!’

  “马面前辈你的意思是?!”陈汉典也猜到了什么,不再费心思隐藏自己,超负荷地催动盔甲,在云雾中留下一条蓝白色的通道。

  ‘恐怕是鬼门大开。每次开鬼门,无尽阴兵百万鬼吏,甚至十殿阎罗都在密切关注,但是现在……’马面给陈汉典做了一下铺垫,‘如果是鬼众私自出逃还好,若这是得了秦广王授意,只怕是人间作鬼域。’

  陈汉典不做声,只一个劲催动盔甲,连累盔甲都渐渐干瘪了下去。幸得速度快极,才在陈汉典力量用尽前到了鬼门关,这时马面盔甲已经小了一大圈。

  【幽门地府鬼门关】,望着眼前的大城,陈汉典脑子里不知转过多少念头。来时不过一早夭少年,印象最深的除了一屋子书,只有山上的年月;再见时非人非鬼,恨意未平,大仇未报,肚子里反倒多了许多阴谋现实。

  ‘不必停下,鬼门关凭着你这副肉盔甲可以直接通行。’

  念头转得快,现实中马面看来不过陈汉典一个晃神,以为陈汉典不知道怎么通过,直接出言。

  陈汉典也不解释,操控着马面盔甲大步走到城门前,无需伸手,不要通禀,【幽门地府鬼门关】几个大字幽光一闪,城门自动两边分开,露出城里的景象。

  连甍接栋,密密层层,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白色的灯笼。除了环境怪异了点,完全可以看出不输于阳间都会的繁华。只是此时整个城空空荡荡,整个城都像死了一样,看不见半个人影。

  陈汉典僵硬着马脸往鬼门关的前城门走,路上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残破的房舍和倒塌的围墙,痕迹还很新,像是之前发生过战斗,陈汉典也只是瞄几眼,不费半点时间驻足。

  “这是!”走到鬼门关的前城门,担忧了半天的马面直接失了言语。

  只见整个鬼门关的前城门门户大开,左右两扇城门被钉在地上的一黑一白两个器物顶住,城门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门上和通道边上还留有一些组织血肉。

  再往前一细看,一黑一白哪里是两个器物,分明是两个人。两个人人倒栽葱似的插在地里,双腿笔直,都是衣着破烂,身上露出来的地方没一块好肉,不知之前受了多大的罪。

  “他们不会是……他们怎么会?”

  陈汉典欲言又止,马面也是有些低落,说道:‘你大概也认得,黑白无常,秦广王发难时他们还与我战了一阵,两个不中用的货色。’

  话是嘲讽的话,陈汉典却听不出话里有一点快意,马面继续说到:‘鬼门关是阴间与阳世的门户。城闭时两界不通,鬼吏置魂魄于地府,拒生人于阳间,只有要度魂魄入地府才会开启。’

  ‘地府神祗才能打开鬼门关。现在这两个蠢货被炼去神志,做成了有神职的棍子,用来骗过鬼门关真是再适合不过。’

  马面说着说着又嘲讽了起来,陈汉典向黑白无常走了过去。

  ‘站住!你要干什么?’

  马面注意到陈汉典的动作莫名有些心紧,不由把陈汉典喝住。

  “马面前辈不是说他们堵住了鬼门关的闭合,那我把他们拔出来就好了。”

  ‘竖子!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现在没有阴兵鬼吏,没有人把鬼抓回地府,你把门关上,也不过是把空了的地府关上,于事无补,要紧的还是尽快到阳间……’

  “马面前辈”,陈汉典打断了马面的抱怨,“地府的门总是要关上的,那就由我来关上好了。而且说不定,地府里还有至少一只鬼,那我把门关上也不是无用功对吧。”

  “我明白马面前辈很急,我也很急,”陈汉典的话很认真,而且不含丝毫情绪,连带着马面也平静下来,“但是这些事总要做的,既然我这个时候在这里,就自然是该我做。”

  “还在崂山道的时候,我时常向师兄请教道主的话,{匡大义而舍小善者,愚},师兄说自己解释得不好,我却觉得很有道理。如果一个人连小善都不做,谁又能期待他去做什么大好事呢。”

  陈汉典说完,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等着马面的回应。

  ‘想做就去做吧,’马面暗自叹了口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有人在这里留了禁制,你一旦触发就会被发现,你的仇就不用报了。’

  “啊?那还是……”

  见到陈汉典退缩,马面多少还是有些欣慰,至少陈汉典不是那种只会善良的没脑子的蠢货,才说:‘竖子!【幽门地府鬼门关】未有敕令,神通道法不行!进城门之前告诉你,到这里就又忘了!’

  陈汉典嘿嘿摸着马头上的鬃毛不好意思地笑,马面强压住心底泛起的火气,没好气地对陈汉典说:‘以后记得凡事多长个心眼。’

  陈汉典应了两声,俯下身,一双蒲扇似的大手抓住白无常的身体,也不知是谁用了什么方法,白无常的身体又冷又僵硬,属实像根棍子。

  陈汉典双脚蹬地再三发力才把白无常拔了出来,暂且放置到一边。到了黑无常近前,又照之前的流程走一遍。城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却没有立即合上。

  集齐两个无常使者,陈汉典将两者并排摆在一起。一怒一笑两张脸,一个没有眼睛,一个没有耳朵,早没有了体面庄严,剩下的俱是狰狞。

  陈汉典一肩扛一个,扛着黑白无常二使者出了鬼门关,目视城门上几个大字闪过幽光,城门还是缓缓合上,陈汉典便不再流连,再次驾云飞驰,留下身后一声巨响。

第十七章 疑问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260 2019.12.02 01:10

  陈汉典出了鬼门关,扛着黑白无常一路飞越了重山,按理已经到了阳间的地界,抬头不见日月,俯首草木渐枯。还有一点让陈汉典有些在意,虽然没有地府那么浓重,四周也是朦朦胧胧,马面盔甲也是在从中汲取着力量,甚至渐渐丰满起来。

  “马面前辈,这些云雾一样的是什么?”

  ‘这些不是云雾,是魂屑。简单而言,是魂魄消散的结果。至于作用……你可以褪下肉盔甲感受一下。’

  马面的回答有些含糊,陈汉典将马面盔甲脱下一半,使得整个马头挂在陈汉典背后颠来倒去,引得马面抱怨连连,陈汉典却充耳不闻,沉浸在特殊的感觉中。

  一吸一吸间,陈汉典只觉得较之前在冰山地狱还要舒适,更要胜过在崂山道泡过的温泉,整个人仿佛被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包围住。

  随着陈汉典一口比一口大,牵动了越来越大范围的云雾的包裹,方圆数里形成了魂屑的风穴。

  等陈汉典回过神来,附加魂屑稀薄地近乎不见,而陈汉典整个人全身冰白,散发着幽幽的光,身体已经显出比在世时时更健康的姿态。

  “为什……为什么我之前在地府没有这种感觉?”

  陈汉典第一次全面的细微体味自己的新身体,随口问了一句,言语间还喷吐出青白的寒气,开始还把他惊了一下。

  ‘地府里的魂屑是死魂的魂屑。’

  陈汉典的动作顿住了,接着也不再继续适应的动作,不作整理,重新把马头戴起来,一言不发开始继续赶路。

  陈汉典一言不发,马面修为全失,在养心石里又看不见,也不好先开口,只能揣摩陈汉典的想法。

  “马面前辈是在试探我吗。”陈汉典终于开口,情绪比马面预想的要稳定得多。

  ‘现在情况复杂,我觉得……’

  “马面前辈,”陈汉典直接打断了马面的话,“现在的情况晦涩难明。阳间出现了生魂的魂屑,这个量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个两个的事情。”

  “而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急需力量,现成的‘补品’摆在面前,哪里有不吃的道理,对吧?”

  “但是马面前辈,希望不会有下一次了”

  陈汉典的话很不客气,马面却意外地没有什么表示,只应了一声表示了解,两人便没什么交流,一路无言。

  沉默地又再飞了一整子,远远一个镇子的的影子隐隐约约映在陈汉典眼里,陈汉典稍稍改了方向朝着镇子而去。

  到了小镇外,陈汉典缓缓落在地上,地面受到什么损害。比照之前完全控制不住力量的情况,已经有了长远的进步。

  陈汉典臭着一张马脸,扛着黑白无常自顾自地向前。

  ‘你准备就这个样子去见人?你还要背着这两个东西到什么时候?’

  “……”陈汉典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说自己怄气忘了考虑这码事,只能喏喏找了棵树,挖个坑把两个无常埋在底下。

  马面还在等待陈汉典向自己请教怎么处理这副模样,陈汉典已经在自己周围严严实实布下了一层冰,些微调整了一下,整个人渐渐模糊直到完全匿去踪迹。

  “马面前辈你看我这一手怎么样。”陈汉典兴致勃勃地特意把养心石拿出来,向马面显摆。

  ‘还可以吧。’马面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句,陈汉典显得更加得意,刚要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迈出第一步,想起现在的处境又急忙缩小了步子踱步往前。

  走进了镇子,陈汉典严肃了起来,马头上一双大眼瞪得溜圆,前后转动,时刻警惕着四周,等到都有些累了,也没看到什么异常。

  ‘不要放松警惕!这里有些不大对劲,到旁边的屋子里看看。’

  陈汉典刚要放松,马面的声音适时响起,陈汉典抖擞抖擞精神,重新提起一口气自旁边标着【李府】的大门摸了进去。

  李府规模不小,从大门摸进去是一个院子和二门,再入还有一重门,总计三重院落。每个院落都有正房、厢房、下房和雨廊。

  陈汉典从第一层的院落开始,挨个摸进了每一个房间,直到进入第三重门之前都没看到什么人,却遗留了不少东西。

  吃到一半已经有些发馊的饭菜,只剩茶叶的茶具,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仿佛这里的人生活到一半突然消失了一样。这也使得陈汉典更加警惕。

  一路摸进了第三个院子,相较之前空气中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陈汉典撑大了马脸上的鼻孔,循着气味靠近了第三重院落的正房。

  ‘这是什么味道啊?’陈汉典自己在心里想着,莫名其妙出现了似曾相识的饥饿感,不由得整张马脸紧紧地贴在纸窗户上,身处舌头在差窗户上戳了一个洞,再把饿得发红的眼睛对上去。

  这间房子很大,却不显得空旷。正房里的布置与常规的样式相比完全变了模样,家具和摆饰凌乱地堆积在房间的角落。大部分地方是从屋顶垂下来的屠夫挂肉用的钩子。

  大部分钩子正被用着。挂着分解好的肉块肉条,一些还有被腌制过的痕迹。现在正牵动着陈汉典心神的也正是这些被腌制过的肉。

  越看越香,陈汉典一双大手忍不住摸上了门,不自觉地准备把门推开。

  ‘竖子!’

  马面的暴喝直接炸响在陈汉典脑海里。

  陈汉典抱着脑袋,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心有余悸,连连对马面表示感谢,为了安全还用上了之前学到的鬼话。

  ‘马面前辈,死了还会饿吗?’陈汉典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继续说到;‘我好想吃一口。’

  ‘鬼也可以吃东西,自然也会有口舌之欲,但是能把你馋到这个地步……你猜这是什么肉。’

  马面的话有些耐人寻味,陈汉典吃了上次魂屑的亏,这次终于警醒,熏肉的味道还在萦绕,陈汉典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这些肉是……吗?’

  ‘对,’陈汉典没有说的部分,马面读懂了,直截了当回复道:‘不仅如此,这里的肉还经过了严密的筛选区分,肉质比较好的经过处理,大概要供给一些大人物,才另外加了料。’

  陈汉典没有说话,也没有很听进去马面的话,任由马面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散去,都化不开陈汉典心里的失落感。

  ‘我会因为吸收魂魄而快意,会因为这些……肉感到饥饿,’陈汉典一副受教的样子,一张马脸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实则在心里问着没有人回答的问题,‘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陈汉典回过神,虽然已经隐身了,还是找了个角落缩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着院落的门被一点点推开。

第十八章 人呢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312 2019.12.03 02:58

  “好饿啊,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一口就行。”“你敢?看队长不扒了你的皮!要不是看你生时是个屠户,你早该被炼化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过他不过是区区水鬼而已,要不是侥幸得了情报,队长岂能轮得到他?照我看队长就该是您的。是吧队长。”

  “哼~”

  陈汉典蹲在角落,看着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个身影。

  前面的是中等身材,脸呈紫黑色,着一身残破的甲胄,虽然没有流血,身上却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看样子大概是打仗死的。正双手背在背后,大步流星。

  后面的下肢粗短,上身壮硕,显得不大协调,最惊悚是他顶着个猪脑袋,说话间还在止不住地咽口水,使得说话也含含糊糊,陈汉典不得不打起精神听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正挺着大肚子举着一盆新处理好的肉,夯吃夯吃显得有些吃力,也只能尽力赶上前面的速度。

  ‘马面前辈,他们为什么在不说鬼话?’

  陈汉典有些好奇,眼前这两个明显是鬼,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没有太阳)说人话,自己可是已经做好了上前逼问消息的准备,虽然算是得了好处,却还是忍不住向马面求教。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马面有些不耐烦回答常识问题,‘在魂体间建立通道又不是没有消耗,对修为不够的小鬼哪里有直接说话来的方便。你开始说鬼话是我建立的连接,后来你化生成怪异这点消耗自然不放在眼里。快点跟上!’

  陈汉典被马面有且呛人的情绪弄得摸不着头脑,听了催促也只能灰溜溜跟进了正房。

  陈汉典从正房的门口摸了进去,照例寻了个体面的角落蹲着,眼看着眼前两个鬼在兢兢业业地将每一块肉食妥帖安置在空的钩子上,猪头小卒开始每挂好一个还要凑上去闻一闻,被‘队长’当头给了个巴掌,差点把猪脑袋拍掉才消停下来。

  “队长,还有一部分肉食在外面,我去拿来。”

  “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

  猪头小卒跟‘队长’报告了一声,一连鞠了几躬才走出房门。

  陈汉典也没有在意,继续在角落蹲着,看着‘队长’一个鬼在那里忙上忙下。

  屋外传来猪头小卒的叫喊声:“队长!我回来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正房的屋门被重重地扇上,陈汉典转头见猪头小卒怀抱着一个纯黑色的大葫芦,房门也被类似房顶垂下来的钩子给结结实实别上了。

  “干得好!”‘队长’朗声道:“虽然不知你是什么鬼怪,但你今日撞到我的手上,是你命中该有一劫!”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知道被发现了,不再躲藏,陈汉典猛地站了起来,外边包裹的冰层带出一阵模糊的光影。

  “嘿嘿嘿,俺的鼻子可不是摆设。这次立了功,说不定……”小卒说着说着又开始咽口水,猪脸上是狰狞的笑,“说不定能讨到几块上肉吃。嘿嘿嘿……”

  “闭嘴!幸好你还不是真的猪,发现有问题知道先告诉我,要不是我劝住你,令你先去取宝贝葫芦,你怕不是早已经打草惊蛇。要论功,我也该是头一份!”

  明白是两鬼瞒过自己用了鬼话,除了怪自己不够小心,也没有什么别的。陈汉典提防了半天,一边考虑着对策边等着两人攻过来。

  开始时陈汉典尚有几分焦躁,等到得了马面的一句话,底气顿时壮了起来,两鬼则渐渐闹得不可开交。

  这时的猪头小卒可没有之前的温驯,看样子是为了嘴巴不要‘队长’了。眼见两鬼快要就功劳分配一事打起来,陈汉典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询问道:“你们这是吃定我了?”

  “先把这家伙收拾了再做考虑。”

  两鬼有了共识,便联手向陈汉典冲了过来。

  ……

  猪头小卒抱着肿胀的猪脸跪在墙边,有些怀疑鬼生,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鬼?”

  小卒旁边地上躺着的是手脚都被打折的‘队长’。

  “认清你现在的处境!我问,你答。我问一句,你就必须一直回答到让我满意为止!听懂了吗?”陈汉典把玩着新鲜到手的葫芦。

  “嗯~”‘队长’喘着粗气,含糊应了一声。

  咚的一声,之后是大声的叫嚷,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直吓得猪头小卒把脸埋在了地上。

  这声响是陈汉典重重地把葫芦砸在‘队长’的脸上,再抬起来,‘队长’张大嘴叫嚷的时候可以看到,嘴里基本没有几颗好牙了。

  ‘队长’张嘴露出一嘴碎牙道:“#@¥%#¥(你是哪里来的大鬼?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由于牙都被打碎了,陈汉典听从马面的告诫不许他用鬼话,还是猪头小卒靠着心有灵犀一句一句翻译过来的。

  “不是你问我,是我问你!”说着,陈汉典手里的葫芦又重重地砸了下去,再抬起来,这次‘队长’的反应好了许多,说了一句知道了,由于句式简单不用翻译陈汉典也听得清。

  “继续。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的主子是谁?”

  ‘队长’显得有些犹豫,直到陈汉典有些不耐举起葫芦要再次砸下来,才慌里慌张地说了一大堆。

  “#@¥%#¥(这里是阴照山博清镇,我们属于西将军手下!我们本来是西军的士卒,被发配来处理将军的肉食!)”

  听完猪头小卒的翻译,陈汉典接着问道:“西将军是怎么回事?西军是什么?”

  ‘队长’明显愣了一下,达到:“西将军就是西将军,总领西军的一切事物,唯一的目标就是向西和周围拓展势力。”

  “既然有西军是不是也有其他军?西军上面是什么?是秦广王吗?拓展势力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不过之前听有见识的鬼说在外有东南西北四大将军,大将军之上的是伟大的阎罗天子,可不是什么秦广王。据说阎罗天子是击败十殿阎罗之后才自封的称号。)”

  秦广王死了?陈汉典很难相信,否则自己的付出,自己的仇恨就这么空了吗?

  ‘冷静一点,这个阎罗天子十有九九是秦广王的化身,否则十殿阎罗全灭地府不可能会那么平静。’

  “问题还没回答完。”说着,陈汉典晃了晃手里的葫芦。

  ‘队长’的脸狠狠抽了抽,才继续说道:“#@¥%#¥(我们的敌人有两个,一个是最西方的佛国,另一个是最东方的神乡……不过将军下令见到他们要回避,不能和他们的人发生冲突。拓展势力主要指的几位将军实力交叉的地方。)”

  听到这里,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陈汉典心头,给陈汉典造成了造成了极大的不安感。

  “佛国,神乡,这里是鬼地……那人呢?人的地方在哪里?”

第十九章 机会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65 2019.12.04 02:55

  “#@¥(人)?”‘队长’瞄了陈汉典一眼,由于陈汉典将他们击败的太快,眼一花就倒在了地上,事后陈汉典还又把冰壳子套了回去,从头到尾没看到陈汉典的样子,现在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队长’赶忙回答说:“#@¥%#¥(那两个地方不知道,我们西军这里大部分都抓起来了,其他几军应该也差不多。)”

  “抓起来之后呢?”

  “#@¥%#¥(分出三六九等,上等的精致处理,统一送给将军,留作奖赏;中等的一般交由军伍亲兵,助长修行;下等的无需处理,随处见到自行食用即可,只是不能吃的太多……)”

  猪头小卒翻译到一半,陈汉典举起大葫芦,附上了全身修为的葫芦整个成了冰蓝色,散发着寒气,一边砸一边“自行食用”念叨着念叨着不停。

  冰葫芦狠狠砸到‘队长’头上,这次‘队长’闷哼一声,露在外面的肢体抽了抽就再不动了。

  另一边怕极了的猪头小卒捣蒜一样磕着头,脑门把地面砸得哐哐响,还一边杀猪似的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陈汉典看着剩下的猪头小卒,眼睛里满是厌恶,抬起葫芦准备把这个也处理掉,‘队长’的脑袋烂成了一团,还结着一层冰,已经开始魂屑溢出的迹象了。

  吧唧,猪头小卒磕头磕着整个猪头掉了下来,像是臭了的烂肉,下边露出了一个人的脸,不过只剩下半边脑袋,像是被咬了一口的梨子。

  小卒继续磕头,捡都不敢捡,陈汉典的动作却停了下来,问道:“你是人?这猪头是怎么回事?”

  “回尊上的话,小人确实是人。小人几代都是罗庄府的屠户,前段时间一群鬼怪杀入罗庄府,一家六口都是那个时候死的。

  至于这猪头,当时为首的鬼怪见小人生的肥壮,随口啃了一口,将小人咬死了。若不是觉着腌臜,立马吐了出来,小人连鬼也没得做。少了半个脑袋,连寻常鬼物都看不起我,只能找个猪头戴上显得凶恶一点。”

  “你生而为人,受鬼怪迫害而死,也跟着吃人?”

  看到陈汉典的冰葫芦又要落下,小卒又惨嚎得震天响:“冤枉冤枉!小人不曾食人!”

  陈汉典不置可否,小卒趁着葫芦还没有砸下,赶忙紧接着快速道:“小人死时被咬了半个脑袋,侥幸勉强能结成魂体,连普通人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吃人。”

  陈汉典大概信了小卒没吃过人,毕竟通过马面盔甲闻起来,小卒和‘队长’的味道确实大不相同,小卒虽然样子磕碜了些,闻起来反而要清新得多。

  “起来吧。”

  一松手把冰葫芦砸到‘队长’的残骸上,让‘队长’彻底化成了魂屑,带着冰晶拍在小卒的脸上,激得小卒又是一顿猛磕。

  “谢谢大人不杀之恩,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小卒说着终于抬起了头。

  “怎么了?”

  “大人你的脸……对不起大人!请大人不要拉我下地狱!”

  说着埋头又磕起头。

  “我的脸?”陈汉典才发现刚刚太激动忘了维持遮挡用的冰层,马脸人身的狰狞形象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不过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再考虑,索性也不再遮掩,反而调侃起马面来。

  ‘马面前辈,你被认出来了。’

  ‘哼。之前那个小鬼杀得可惜,这个千万要留着,多探些情报出来。’

  马面多少习惯了陈汉典的态度,陈汉典从善如流,继续打听消息。

  “你认得我?”

  “大人说笑了!马面使者谁人不知。小人虽是第一次目睹过大人尊荣,却一眼被大人的威仪所慑,如牛头使者一般的威武。”

  “牛头?”回想起崂山上梦魇一样的身影,陈汉典的声音更森冷了几分,带出一股股冰山地狱的寒气。

  小卒冻得直哆嗦,慌忙改口说:“大人勿怪,是小的愚笨,忘了牛头使者已经升任东将军,掌嘴,掌嘴!”

  说着自顾自扇起自己耳光来,一点不留情,一巴掌过去半拉脑袋晃三晃。

  没兴趣看小卒加戏,陈汉典一把抓着小卒的衣领将小卒提了起来,问道:“什么升任?再敢有一句废话,十八层地狱必要让你轮番尝尝!”

  小卒先捂着嘴表示会意,等陈汉典点了头才松手回答道:“大……(被陈汉典一声冷哼吓了会去)牛头使者旬日前攻破东部最后一门修行山门,与之前佛国和神乡送来的修炼者一并炖煮成一鼎大补汤,献给了阎罗天子。天子大悦,念牛头使者之前的功劳,数功并计擢东军大将军。”

  “佛国和神乡送来的修炼者?”陈汉典被这个消息惊得通体冰凉,“你们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不是敌人吗?他们为什么会送修炼者给你们?”

  “我也说不好,只听说是交易,他们送来修炼者,我们就要回馈普通人给他们,修炼者修为高送的普通人就多些,修为低就少些。”

  ‘马面前辈能看出什么吗?’

  ‘人对鬼怪来说是一个宝库,有修为傍身的效果会更明显……至于佛国和神乡为什么要普通人我也不明白。’

  见陈汉典不说话,以为陈汉典还不满意,小卒绞尽脑汁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对了,阴照山后山有一座监狱,之前用来装人,现在用作监禁西军的特殊俘虏。

  这次送来的肉有一部分就是阴照山监狱送来的,应该是新到了一批人,算算时间……八成可能是神乡送来的!”

  意外得到了这样的消息,陈汉典心动了,虽然有一些不确定,但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了解两个地方的机会。现在这样的处境,如果不能确定两个地方的真实情况,之后的计划根本无从谈起。

  ‘决定了吗?’

  ‘啊。’

  “前面带路。”说着松开了小卒的衣领。

  小卒连滚带爬就要出门,又被陈汉典叫住,要他戴回猪头帽子,小卒战战兢兢,勉强把猪头套上,终于卸下门上的钩子在前面带起路来。陈汉典在后边给自己加了一层冰壳,也加速跟了上去。

第二十章 监狱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61 2019.12.05 04:17

  “嗯哼!你看我怎么样?”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猪头小卒一个跟头,顾不得狼狈,回头向后望。

  “‘队长?’不是,大人?你这是?”

  看到熟悉又陌生的‘队长’,猪头小卒有些不知所措。陈汉典照着马面的建议,收集了‘队长’散开的魂屑,铺在冰壳子外面,稍作排布就大概成了‘队长’的样子。

  “不用顾虑,照实说。”

  猪头小卒这才鼓起勇气,走到近前,还有模有样围着陈汉典转了几圈,才开口说到:“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只是个子高了些,另外‘队长’,呃就是刚刚被前辈消灭的鬼,平时见谁都是没有表情,也不与人说话,最多是哼一声。”

  陈汉典想了想,在马面盔甲里深深吸了口气,把盔甲里的寒气吸回肚子大半。陈汉典本身不过常人身高,马面身材高大,现在的样子是有许多寒气填充起来的,这下被吸回肚子大半,整个盔甲自然干瘪下来,冰壳也调小了一大圈。

  再问过猪头小卒,得到肯定的答复,交代一句“叫我队长”,跟上疯狂点头的小卒。

  ‘马面前辈,我的实力很差吗?’

  ‘虽然没见过你的全力,但照我的经验判断,自古以来,我知道的怪异里你的实力也应该是顶尖的一批。’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

  陈汉典没有说完,言下之意是觉得马面的安排有些过分谨慎了。

  ‘陈汉典,你要记住,力量只决定你是不是有能力解决问题,却绝对不是鲁莽大意的原因,’马面说得很认真,‘要不要鲁莽,能不能大意,看的不是强大与否,而是能否付得起代价。到了。’

  “大……队长,快到了,就在前面,直到进入监狱,都需要队长走在前面了。”

  正说着,已经到了阴照山后山,远远能看到轮廓,猪头小卒顺从地拱手佝偻着腰侍候在一边,背上背着之前的葫芦。说来惊奇,这葫芦小卒只说是‘队长’不知从哪儿得到的,马面也看不出来历,离了陈汉典的手便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陈汉典为了伪装也就要猪头小卒背着。

  “嗯。”

  陈汉典也学起‘队长’的做派,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猪头小卒很识趣在后面颠颠跟着。

  少顷,两者到了监狱门前。

  阴照山监狱看着不大,一面挨着山体,门口只有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小卒子,还正聚在一起喝酒,本来见有人来吓了一跳,见到是这二鬼组也就骂骂咧咧坐回去了。若不是门上正儿八经立着一块【阴照山监狱】的鬼文匾额,陈汉典说不得就要去找猪头小卒的麻烦了。

  “钥匙自己来拿。”

  围在一起小鬼的其中一个招呼了一声,陈汉典牢记身份哼了一声,对面小鬼没什么反应,猪头小卒着急忙慌上去取了钥匙,持钥匙的小鬼还给了他几拳,猪头套都打歪了,猪头小卒也只能赔笑,看起来确实是时长受欺负的样。

  等猪头小卒取回钥匙,开了门,陈汉典走了进去,两人便把门关上了,看门小鬼理也不理继续喝酒。

  见小鬼没有跟进来,陈汉典和马面都松了一口气,顺着通道往里走,才有心情打量这阴照山监狱。

  越走越是吃惊,在门口还不觉得,进来才发觉这监狱的通道四通八达,且每条通道都极宽极高,足以容得下马车并行,这监狱与其说是依山而建,不如说是掏空了大半山体,改装而成。

  开始比较靠近出口的监牢,还大概是寻常监牢的样子,只是墙上地板上多了许多血迹和奇怪的痕迹,不知这里装过多少批绝望的人,发生过多少惨痛令人绝望的故事。

  越往深处走,牢房越是大,阻挡犯人用的材料也不再局限于木头,夹杂了钢铁、奇种的木石,还多了一些地府风格的封印咒文,只不过这些牢房现在都是空的。按猪头小卒的话,有些空牢房是刚处理的,有些已经空了很久了。

  依然再往深处走,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见到一扇纯红色的门,离得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也不知道这么大一扇门要用多少人的血。

  门上有小探望窗,陈汉典把头凑过去,能看到房间里几个人背靠墙边坐着,再细一看,哪里是靠墙坐着,分明是被锁在了那里,手和脖子套着枷锁,肩膀还穿过琵琶骨被用铁链拴在墙上。其中有人望向这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窥探。

  “轮到我们了吗?”

  “妖魔鬼怪!”“唉。”……

  一声苍老撕裂的声音仿佛打开了开关,带起了一连串的叹息和咒骂。

  陈汉典毫不怯场,大大方方和最开始说话的老者对视,老者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是什么东西?”

  和披散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人的眼神很清澈,陈汉典可以清楚看出眼神中的疑惑,所以陈汉典也正经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

  “你来这里……”

  见老人问个不停,陈汉典只能挥手打断了他,说到:“轮到我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们来的地方为什么用你们换普通人,?”

  “这很公平,”老人在这群人中很有威望,只摇摇头便使得其他人安静了下来,“神佛需要普通人的供奉,鬼怪却只把人当做食物,想要从鬼怪嘴里把食物掏出来,自然要付出代价。”

  “只是供奉吗?”陈汉典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两个地方的人还都是安全的。

  “当然不是普通的供奉,”老者把陈汉典的这句话也当成了问题,坦然回答起来,“现在神乡和佛国原本规定:普通人只保留着基础的耕作,赚取口粮,除此外的所有时间都要用来供奉。供奉要诚心,心不诚要受罚,受罚的种类……”

  老者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到:“有不敬神的言语破其七窍,有不当行为的,轻则鞭笞,重可毁坏肢体。到了现在,还剩下的人多是只会求神拜佛的傻子,耕作都忘了,不得已买一些人回去劳作,免得把人都饿死了。”

第二十一章 办法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527 2019.12.06 21:44

  陈汉典心里不太舒服,说不上的愤怒、寒心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有一天,妖魔鬼怪大规模出现了,人们会怎么办?大部分人的选择不外乎绝望、自救,等发现这些存在的力量远远超出自己的抗衡范畴,求神拜佛,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传说故事里的正面角色身上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一如自杀的陈汉典自己。

  而当神佛真的在现实世界出现了呢?更不要说神佛不止出现了,还建立了神乡、佛国。满怀希望的人、身处绝望的人,会一批批一个个地不远万里,蜂拥过来。

  这些人不会想到,这些被他们寄予希望的神佛看他们犹如看没脑子的猪狗,自己把自己炮制好送到他们嘴边。

  “你是怪异吗?”老者看了半天,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神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陈汉典却只是冷冷看了老者一眼,没有回话。老者没说什么,牢房里的其他人倒是受不了了,一个性子比较急的一用劲扯得伤口滋血,他却浑然不觉对陈汉典厉声喝骂。

  “放肆!你以为是谁在问话!”

  陈汉典没张嘴,怀里的养心石一阵抖动,从陈汉典怀里飞出射入猪头小卒的猪嘴里,猪头小卒整个人气质大变,弯腰向牢房深深鞠了一躬。

  “不知帝君莅临,小神只能以这幅躯壳面圣,万望海涵。”

  “地府神祗?刚好,让他说说他这幅模样是怎么回事。”

  被马面尊称为帝君的老者对马面不感兴趣,陈汉典对老者也不感兴趣,不过面对马面的求助目光,陈汉典也耐着性子从崂山道之役说起。

  讲到修炼者研究怪异,牢房里的人群不出所料发出了抱怨,诸如“大逆不道!”“触犯天条!”要不是老者还在听,估计早就破口大骂,把陈汉典的话打断了。

  随着陈汉典的讲述,老者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听得十分专注,其他人的抱怨也越来越少,除了几个特别顽固的,其他人都跟着将注意力集中在陈汉典的故事上。

  “妙哉!”听到陈汉典化生怪异这段,老者突然激动地叫出声来,轻抚长须,喊声压得其他人有些倒在了地上,也激起了锁链和红色大门一阵反应,才让人明白声音的主人到底有多深厚的修为。

  “知道神道是一条什么路吗?”老人突然起了谈兴,“所有人都知道神道长生,却不知道神为什么可以长生。”

  “是因为力量吗?不是,总会有不弱于神的修行者出现。”

  “是因为智慧吗?不是,我见过不止一个愚蠢透顶的神。”

  “是因为天定吗?不是,你看看我,看看我们,在这里。”

  “天下只有一种东西可以长生,那就是天下本身。长生的路只有一条……”

  “成为天下的一部分。成为怪异也好,步入神道也好,殊途同归罢了。”

  不顾牢房里或惊诧或悲愤的众人,老者兴致勃勃说了一大堆,最后才吐出来一句勉强算安慰的话:“如果不承认他们,被他们赶下台的我等又算什么。”

  “被赶下台?!”陈汉典再迟钝这会儿也品出味儿了,现在牢房里锁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真实身份是三界的至高主宰。

  猪头小卒(马面)扯了一下陈汉典的胳膊,陈汉典反应过来,一些话自己说和从其他人嘴里冒出来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陈汉典深深见了一礼,诚心道:“小人陈汉典,崂山道弟子。小人……有些问题想向帝君讨教!”

  监狱一下子寂静下来,门里的人把视线投向老者,门外猪头小卒(马面)吓得差一点瘫倒。马面与陈汉典也有些了解了,刚刚和陈汉典的小动作也不乏告诫的意思,又不方便说话,没想到陈汉典还是这么做了。

  “问吧。”

  “敢问在天界做乱的是什么人?”

  “西天的佛陀,人间的修者,地界的阎罗,还有天界的一些神祗。不过领头的是一个怪异,是我平生唯二见到的具备灵智的怪异。”

  对老者饱含深意的目光,陈汉典视而不见,继续问道:“这个怪异是不是神仙道主?”

  “神仙道主……倒是个好名号,妥帖的很,一个神一样的怪异。”

  陈汉典攥紧了拳头,马面盔甲撑破了伪装用的冰壳还不停止,一直到把通道撑得满满的,整个人扭曲成了滑稽又恐怖的球体。

  “你和它有仇?”老者问了一句,又自觉问题无聊,“是了,一无所知就鬼鬼祟祟潜入到这里,怎么会没有仇恨。但是以你的能力报仇不过是痴心妄想。”

  “我不会放你出来的。”陈汉典冷不丁一句出来,老者顿时像是被噎着了,双眼死死盯着陈汉典,嘴里还在平和地问话:“你在说什么?”

  “不用再装了,‘帝君’大人,”不顾老者越来越用力的视线,陈汉典自顾自地分析说:“虽然一开始你们就在刻意营造一种【你们,特别是你的身份非常不同寻常】的氛围,包括一眼看出我有问题,连马面前辈这种地府神祗都骗过了,但是有一个疑点是你们无法解释的。”

  “帝君身为三界之主,神道巅峰,至尊至贵,哪怕败了,不可能不严加看管,更遑论被当做与人交易的货物。考虑到这点,你们的身份自然不可信。至于你们的真实身份……”

  满屋子的人视线都死盯过来,陈汉典不以为忤,反而狠狠地逐个盯回去,说到:“你们确实是从天界(神乡)来的,知道的也确实不少。你们大概是当时反抗帝君的吧?他们对你的态度也做不得假。你们是天界原有的神?看来我是说对了。不过你们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老者一只眼睛已经变得纯白,连带着眼眶青紫了一片,其他人更是不堪,有的身体开始腐烂,有的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嘴里带着不明意义的呻吟,最开始喝问陈汉典的那一位整个下巴掉在了地上。

  见众人不再理他,俱是谢绝交流的样子,陈汉典毫不气馁,反而更加真诚地劝说众人:“虽然我不会放你们出来,但你们沦落到这个地步,难道你们不想报仇吗?你们被骗了啊!我可以帮你们报仇的……”

  絮絮叨叨不知多久,陈汉典不知不觉回到了正常体型,依然是没有人答应就一直说下去的势头。

  “不要再说了。”手里托着下巴,喝问那人居然还能说话,“这些在计划启动前就已经想好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小看了那个‘神仙道主’。我希望你在得到自己要的之后就离开。”

  见到终于有人搭理自己,陈汉典忙不迭捂住了自己的嘴,使劲点头表示会意。

  “帝君确实是帝君,却不是原来的那位。”那人先郑重声明了一句,才继续说:“帝君统治神道后,独断专行,揽三界大权不知多少载,积攒了太多的不满,帝君对这些意见毫不关心,只是一味加强自己的统治,设立天条,降下天灾,束缚鬼神,都是常有的事。”

  “有一天,一个模样奇怪的道人前来觐见,嘴里说着浑话,侍卫当即就想将他叉出去,他去冲破了重重阻拦紫微宫,呈上了包括阎君在内一些人的信物,计划就这样拉开了……”

  陈汉典有些不耐,道:“照你这么说,那神仙道主岂不是无敌了?”

  那人更加不耐烦,与陈汉典一个马嘴唇翻飞,一个牙齿撞得叮叮想,几乎要吵起来。

  “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第二十二章 神祗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349 2019.12.07 23:55

  “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闻言,两人将目光转了过去。

  老者,也就是(本应该继任的)帝君,双目微闭,一呼一吸间身上散出星星点点的幽光,面色已经大概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可是他(陈汉典指着正在修理自己下巴那人)说神仙道主是无敌的!他果然是在胡说八道吧!”

  陈汉典想听听这位过去的神道第二人的见解。

  “帝君是神道第一,三界之主。这不是特指哪一个人,即使是一个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老人,得了帝君权柄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老者本有些不屑,逐渐凝重起来,“如果有人能击败帝君,本身已经是三界有数的高手,这样的人再得了帝君的权柄……”

  “照这样说来,岂不无论如何都还是死路一条?哪里还有什么办法?”陈汉典有些不忿这些人的悲观想法,“而且他已经当世无敌,为什么还要留着这样一个局面?一统三界不比建立什么神乡来的爽快?!”

  “当世无敌是真的,办法也是真的,只怕你不愿意。”

  “前辈不必激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以这副模样苟延残喘的唯一目的就只在报仇而已。”

  “不要急着回答。具备灵智的怪异,虽然我现在受限制,但你一直散发出的寒气,源头是冰山地狱吧?”

  得到了陈汉典的肯定答复,老者继续说道:“长生的关键是与天地合,而天地合提供了一个可能,一个回溯时空的可能。回到过去,在神仙道主达成取得帝君权柄之前除掉他。”

  “回溯时空?这怎么可能?如果是真的三界岂不是都乱套了?”

  “是可能的,不过只有神祗能做到,而且是被天条禁止的。”下巴终于修好的神祗补充了一句,陈汉典在心里为这位神祗命名为‘下巴神祗’。

  “回溯改变是只有长生者才能达成的可能,并非局限于神祗。”老者解释了一下,“天道有常,不为神存,不为人亡。与天地合意味着将自身的部分存在与天地的部分相容,天道不灭,长生不死。”

  “非长生者,孑然一身,性命无所凭依,即使回到过去也只能毫无所觉地回到原本的轨迹上,自然谈不上改变,徒留下痕迹,免不了一死。”

  “回溯时空排斥一切,是不可控的,一旦回溯极有可能回溯到修为较弱甚至毫无修为的时期。”

  “但即使是长生者,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回溯时空意味着将与这部分存在分离,无心者尚可活,分离这种规模的本源则必死无疑。你还确定要这么做吗?”

  陈汉典有些不解:“这样的话,回溯时空最多只能给过去的自己传回去一段消息,还要付出长生不死,真的会有人这么做吗?”

  老者又不说话了,闭目哂笑,还是‘下巴神祗’半是小心半是讥讽来了一句:“曾经有神祗要修撰三界纪,调查到回溯时空部分时,无意中发现有一些证据指向帝君,这些神祗接连‘病薨’,编撰一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老者没什么反应,像是默认了,陈汉典默然,帝君是这么上位的,帝君回溯时光之前的另一条时间线里,神道至尊宝座上坐着的该是哪个?天界整个都是烂摊子,即使没有神仙道主也会有其他事打破这一摊死水。

  “请前辈将回溯时空的方法详细告诉我。”陈汉典下定了决心,再行了一礼。

  “你手里的玉石是一个奇物的一部分,要想回溯时空,首要目标是找到一个奇物,三界第一奇——三生石。”

  “三生石?可是我记得《奇物志》记载,三生石虽然是奇物,但能力不过是看一个人的姻缘而已?”

  “帝君经略三界不知多少载,对这种隐患怎么可能留下破绽。要不是三生石神异无比,在地府有如生根,坚不可摧又不能封印,《奇物志》根本不会记录它。”

  “恰恰是三生石的这些特性,才让《奇物志》记录成一个没有用的奇物,再派一群不知情的神祗严加看管。”

  “整个地府的重要性不及三生石半分。在那位眼里整个地府,包括十殿阎罗,不过是看住石头的狗而已。”

  老者是时不时刺原帝君一句,陈汉典看到猪头小卒(马面附体状态)整个鬼瘫软在一边,急忙过去搀扶起来。

  牢房里没人敢说话,陈汉典又忙着扶人,老者颇感无趣,只能继续往下说。

  “找到三生石之后,下一步是激发三生石的力量。”

  ……

  “?”

  “前辈?下一步是?”

  “激发三生石的力量。”

  老者一副勉为其难再说一遍的样子,陈汉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与猪头小卒(马面)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不知具体该怎样做才能激发三生石的力量?”

  “帝君怎么会让人知道?!”

  言下之意,这种无聊的问题居然也要问,陈汉典苦思冥想一阵,抓不到头绪,索性不想了,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老者没什么表示,‘下巴神祗’有些气愤:“帝君告诉了你这么多,你都一点都不感激吗?你这就放弃了吗?”

  “我不会放弃的,不知道三生石的力量怎么激发,我就去其他地方找办法,还找不到我就一样样试,我不信找遍三界都激发不了。”

  “至于放你们出来,抱歉我办不到,我需要时间,在时机到来之前需要我隐藏在暗处,你们不见了一定会被发现。抱歉了。陈汉典在此谢过前辈了。”

  说着陈汉典深深鞠了一躬。

  “把我带上吧!”看着陈汉典,‘下巴神祗’冷不丁把陈汉典叫住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很难有机会见到真正的神祗了。上代帝君在回溯时空前应该也是神祗,神祗的本源很可能是激发三生石的关键。”

  说罢,不等陈汉典反应,‘下巴神祗’受限于枷锁只能头颅轻点向老者行了一礼,得了老者同意整个人散成了类似魂屑的物质,不同的是这些物质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

  再见老者嘴唇微动,老者的左手臂连同离他最近的两个神祗一起融化,在空中燃烧起来,裹着金色的物质向血色大门冲过来,附着在门上无声燃烧,却迟迟没有穿过来。

  “接应他们!用你自己的手臂!”

  猪头小卒(马面)在陈汉典耳边喊了一声,陈汉典如梦初醒,褪去马面盔甲,自己苍白的手成爪状狠狠抓过去。

  一阵刺痛,陈汉典猛地冲出手臂,在已经烧成黑色融化一半的掌心正中,是那团金色的物质,隐约凝成一柄长枪的形状,只剩下纯粹的神力,没有半点意识。

  牢房里的老者脸又一次变成了之前的怪异模样,左袖子空空荡荡,显然消耗极大,正在平复。

  “前辈保重。”陈汉典最后行了一礼,这次再没发生什么,陈汉典套上盔甲,带着勉强能自己走路的猪头小卒(马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声音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137 2019.12.09 01:23

  陈汉典和猪头小卒(马面)在监狱走廊里穿行,马面渐渐恢复了过来,两人走得不慢。“真的不打算救帝君他们吗?”马面的声音从猪头里传出来有些闷。

  “马面前辈,我知道你对这些神祗的处境感同身受,但是现在我们也只能勉强自保,确实没有余力帮他们。这是我们的处境决定的,与他们的身份无关。”

  “我无意责怪你,也明白我们的处境,”马面顿了顿,“我想提醒你,你有些变了。”

  “我变了?”陈汉典有些不解,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起过,你的鬼话给我的感觉很不妙,”陈汉典点点头,马面继续说:“我当时以为单纯是冰山地狱的影响,刚刚帝君的话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与天地合者得长生。将本质与天地合本身就是代价,多数神祗会导致不同程度地失去七情六欲,一些神甚至会失去心智,但我们付出的本质也不过七成,而你……”

  “陈汉典你化生怪异更接近于有心智的冰山地狱。这一路上你虽然偶尔会说笑,也不时会像刚才一样表现出愤怒,但那真的是你发自内心的吗?你到底失去了多少?你还剩下什么?”

  马面的脚步停了下来,驻足在原地望向陈汉典,陈汉典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么说来,确实感觉少了些什么,但是感觉还不坏,”陈汉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闭上眼体会了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唯一驱使我的只有报仇一个念头。”

  “你还是陈汉典吗?”

  “自然。”陈汉典的回答不含半点迟疑,“原本的陈汉典已经死了,我用着陈汉典的样子,继承了他的执念,为了抱他的仇恨行动,我自然就是陈汉典。”

  “马面前辈你不需要有疑虑,即使汉典成了一个只知道报仇的怪物,也都是为了报仇,为了实现我们共同的执念,这一点即使感情还在也是一样的。”

  马面不置可否,不过陈汉典说的确实有道理,现在的帝君的话为二人提供了一条有可能报仇的方法,当务之急也不是纠结这些,而是完成回溯时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手上已经有了神祗之力还有我本身的怪异本源,但单凭这些能否激活三生石还是未知数,以防万一,我们还需要准备人的本源和佛的本源。不知……”

  陈汉典看向马面,希望这位老牌神祗能提供一些线索。

  马面不负陈汉典所望,说道:“人的本源不在肉身而在魂体,现如今的情况应该随处都可以搜罗到,只是佛陀的本源有些困难。”

  ‘往东来。’

  陈汉典看向马面,发现马面也看向自己,接着二人都暗自警惕了起来。

  ‘往东来。’

  “马面前辈听到了吗。”

  “嗯。感觉有些熟悉,有些像……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陈汉典沉吟半晌,“我们听他的话去东边。”

  说罢发力托起猪头小卒(马面),急速掠过监狱的通道,到了监狱大门更是蓄好力气,甫一推门,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带起的风压把看门的小鬼死死按倒在地上。

  二人东向飞了没多久,将将到看不见看门小鬼的距离,陈汉典带着马面绕了一个大圈,转向向着阴照山监狱的西向而行。

  “你这是?”

  马面有些不解,听到那个声音之后陈汉典的举动就很奇怪,嘴上说着要往东面去,绕了一个大圈反而向西面走。

  陈汉典示意马面先不要说话,一直飞到在听不见刚刚的神秘声音,才回答说:“那个声音有问题。”

  “我们在阴照山监狱,而这个监狱照之前的情报是所属西军的,东南西北四军应该是按方位命名,那么阴照山监狱的东边……”

  “是秦广王的大本营!”马面悚然。

  “我猜我们可能是被敌人发现了,毕竟我们闹出的动静并不小,看门的小鬼不中用,但看监狱的布置一定留有其他手段。”

  “马面前辈和我都听到了,说明那人应该是对整个范围传声,不外乎想把我们引到陷阱里去,假使我们不能全信也能拖住我们,如果我的想法正确那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哦!所以你才嘴上说要往东去,在监狱的看门小鬼面前也是向东去的,就是要隐藏目的,拖延时间!”

  马面后知后觉,惊得猪头小卒的身体差点溅出血来,才明白陈汉典短短时间想了这么多。

  一个毛头小子短短时间成长了这么多,马面虽然有些佩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那真的是菩萨怎么办?岂不是白白错过获取佛陀本源的机会?”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敌明我暗,保有这个优势就会有一次次继续寻找的机会,反过来,如果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机会就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这种机会不要也罢!”

  两人顶着敌人可能在身后追击的压力,陈汉典不再说话,马面也不去打扰他,就这样一路无言向西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天空的灰色虽然少了一些,依然不见日月,也无从确认时间,也只有地形随着飞行有比较明显的变化,植被褪去,露出大片的黄沙。

  “马面前辈,佛国在哪里?”

  “不清楚,他的记忆里也没有相关的消息。就我所知,佛国自古就是佛陀的居所。”

  “之前也是,天界在人间之上,地界在人界之下,三界格局清晰,也没几个人知道佛国在哪里,去过的人都神神秘秘说一切随缘。”

  马面眉头紧皱着,虽然猪头小卒的身体不好,但多少能用,遇到有什么问题,马面借着陈汉典的力还能翻一翻猪头小卒脑中的情报。

  谈话间,两人已经飞到了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抬头透过天上的灰色隐约能看到圆形的轮廓。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带起大片的黄沙,眼前的沙丘随着风起伏,沙漠简直成了沙海,整片沙漠都在移动。

  一些沙丘整个被龙卷风裹挟到了陈汉典周围,面对狂沙,陈汉典左躲右晃还是避不开,释放法力不论冻住还是打散,还是会有更多的黄沙袭来,终于一时不察两人被黄沙包裹起来,再散开已经没有了痕迹。

  风也停了,天空终于些微漏出点阳光,沙漠一片平静的模样。

第二十四章 佛陀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50 2019.12.10 05:51

  回过神来,陈汉典发现自己仰面倒在地上,身下的触感不像沙子,像是平整的砖地面。隐约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带起阵阵不适。陈汉典现在不需要呼吸,胸膛也不会起伏,索性保持着昏迷的样子,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以期为自己留出反应的时间。

  “阿弥陀佛,施主既然已经醒了就请起来吧。”

  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陈汉典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在诈自己,在地上一动不动。

  “起来吧,陈汉典。”

  直到马面的声音也响起,陈汉典装不下去,干脆睁眼从站了起来。

  地面非常平整,周围有着一些塔楼和庙宇,都不是普通的砖石做的,多是叫不出名字的玉石、黄金和琉璃瓦。

  刚刚以为的阳光也不是从天上照下来,而是源自陈汉典面前这一位佛陀。佛陀如全身如真金打造,全高一丈六尺左右,端坐莲台,座前左右分站的是马面和一个抱着小猪的男人。

  这时陈汉典才发现马面已经回到了马头人身的样子,猪头小卒脸也不缺了,回到了彪形大汉的样子。

  “阿弥陀佛,这里是老僧的佛国,普通的魂魄可以显出本来面目,而马面施主之前也已经化去了神力。”

  “佛陀有理了。不知佛陀是?”陈汉典向佛陀行了一礼,也来不及和马面交流。

  ‘这位是如来。’马面悄悄来了一句。

  “敢问如来,之前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佛国的消息,不知如来作何解释。”

  如来是佛陀,却不是普通的佛陀,就陈汉典所知,古往今来的佛陀中具备如来名号的也只有一位,堪称诸佛之主。

  “我是如来,他也是如来。”

  这算什么解释?陈汉典刚要质问,被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边的马面按住一边肩膀,马面还对陈汉典摇头示意。

  陈汉典跟着马面的动作回头看了看,眼前的佛国虽然规模宏伟,连绵的庙宇自脚下一直连接到不知多远的天边,金碧辉煌,却鲜见僧人。

  “老僧少不经事,中年得入佛门,积善因,度世人,万千寒暑,得证果位。然老僧能度人,能尽度否?老僧不知。他佛能尽度否?老僧亦不知。”

  “不知?所以佛主在有人做出选择时选择不作为?所以佛主在有人残害、圈养人族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

  “阿弥陀佛”,如来微笑着,“如来可以是佛主,其他人自然也可以是佛主,不破不立,这些未尝不是好事。”

  “如果如来的内心如所言一般坚定,我们就不会见到如来了,我们能在这里,是佛陀所为吧。”

  结合进入佛国前的异常现象,陈汉典大概想明白了。

  “如来应该也是在纠结吧,究竟顺着那些人的计划,目送时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对还是错。”

  “阿弥陀佛,老僧为何要纠结呢?”如来依然微笑着,虽然陈汉典已经没了情感,依然觉得不大舒服。

  “是贫僧的意见。”一个身影从如来背后踱步而出,不似如来伟岸,行进间跟着他的步子道旁涌现着金莲。

  “见过地藏王佛!”马面行了一个大礼,猪头小卒急忙跟着行礼,陈汉典勉强行了一礼,疑惑地盯向走向自己的身影。

  地藏王佛先是与如来互相见了礼,又向着陈汉典等人见礼,才缓缓开口。

  “不敢称佛。由贫僧协助陈施主激活三生石,结果无外乎两种:回到原来的秩序,归到如今的秩序。无论是哪一种,对佛门都是可以接受的。”

  地狱被秦广王等人献祭,空空荡荡,地藏王菩萨被强迫成佛,照地藏王菩萨的资历一旦成佛,被称呼为佛主也无不可,只是看来他对地藏王佛这个名号坚决不接受,陈汉典也只能答应。

  “这是菩萨主张的吗?”见地藏王菩萨点头,陈汉典转向如来,“之前那些人要求改变,如来您不阻止,现如今地藏王菩萨要阻止他们,如来您也不制止吗?”

  “阿弥陀佛,佛门论战,无伤大道即可。”

  “不知如来所说的大道是指什么?”

  如来笑而不语,转瞬在陈汉典眼前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猪头小卒。天地间的光亮完全由地藏王菩萨提供,也未曾见到丝毫暗淡,可见地藏王菩萨如今的修为之深。

  陈汉典见状,转而和地藏王菩萨交流起来。

  “菩萨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三生石的?”

  “是如来佛主告诉我的。佛主早知道紫薇帝君等人被收押在阴照山监狱,佛主睡梦间看到你们与紫薇帝君等人见面,又熟悉紫薇帝君的性格,自然预料到了之后的事情。

  佛主将一切都告诉了贫僧,贫僧做足了考虑,决意与佛主在此地等待两位施主。”

  “如来告诉您的?如来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什么叫也是如来,如来有两个吗?”

  “两位如来的智慧在贫僧之上,贫僧无从揣度,贫僧之所以选择与施主一道,只是贫僧无法认同这样的结果。”

  见地藏王菩萨面带不忍,陈汉典跳过如来身上的谜团,想起地藏王菩萨的威名,准备向菩萨咨询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菩萨以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神力、佛力和怪异之力都已经齐备,人之力……也由我来提供。当务之急是到地府找到三生石。”

  地藏王菩萨说着深深叹了口气,陈汉典的眼光顿时怪异了起来,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地藏王菩萨。

  “敢问菩萨如何提供人之力?”

  “是过去在地狱由贫僧度化的魂魄,现今都在贫僧的佛国之中听说了人间的变化,主动提出了这个建议,期待贫僧能帮助两位施主改变这人间的灰暗。”

  “贫僧虽然不会主动要求他们这样做,但他们这样决定贫僧也不会阻止,而且他们愿意献身贫僧亦是由衷的感激。”

  地藏王菩萨说着念了句佛号,听出地藏王菩萨的心情不好,陈汉典及时转移话题。

  “既然已经是万事俱备,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出发吧,此行全仰赖菩萨了。”

  说完地藏王菩萨一挥手,几人回到了漫天的黄沙中。

第二十五章 石海

从聊斋之后归来 问就是没有 2079 2019.12.11 02:39

  事态紧急,一行几人在地藏王菩萨的带领下很快到了地府近前。“菩萨,虽然您说愧对地藏王佛一称,但您确实已经成佛,之前被迫脱离地府也正是因此,不知您准备怎么帮助我们。”

  陈汉典有些好奇,地藏王菩萨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却被秦广王等人利用,将地狱众鬼献祭使得地藏王菩萨成佛被迫离开阴间,陈汉典早在猜想这位准备用什么方法帮助他们,不想已经能远远望见鬼门关还在随行。

  地藏王佛却不搭理他,默诵经文,自顾自向前去。

  陈汉典讨了个没趣,悻悻然落后半个身位,马面出了佛国,没了猪头小卒躯体,得地藏王佛的锡杖加持能勉强操作自己的肉壳,与陈汉典并排走着。

  越是靠近鬼门关,地藏王佛身上的佛光愈浩大,走着走着几乎要把陈汉典二人冲开。

  “我今学世尊,发如是大愿,当于此秽土,得无上菩提……”

  正当陈汉典二人受不了准备开口打断地藏王佛的前进,地藏王佛周遭的佛光猛然膨胀,刺得两人睁不开眼,对陈汉典二人的推力倒是小了许多,耳畔传来阵阵诵经声。

  再张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吃了一惊。

  鬼门关大门洞开,地藏王佛默然站立在城门前,两者不是预料中的冲突,而是更奇妙的场景。

  只见地藏王佛现出家相,一手执莲花,一手施无畏,身披袈裟,佛光正不断从地藏王佛身上逸散开来,化入周围的环境中。

  声势之浩大,一时间万古不见天日的地府仿佛也有了太阳,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魂魄自鬼门关飘出,一脸幸福投入地藏王佛手持的莲花中。

  陈汉典看了半晌,在马面的提醒下才明白地藏王佛这是为了进入地狱在自散修为。

  这不禁让陈汉典想起了之前的‘下巴神祗’,一样是在陈汉典面前放弃一切将自己活生生熔炼成了神之力的结晶,与眼前这一幕是何其相似。

  “值得吗?”

  陈汉典没有去阻止地藏王佛,毕竟地藏王佛的举动对他们实现目的是极为有利的,直到地藏王佛跌落成地藏王菩萨最后勉勉强强保住了罗汉果位。

  地藏王罗汉只是笑笑,留下一句“事不宜迟”便飘然入了鬼门关,陈汉典二人只得跟上。

  鬼门关依然是一片萧条,虽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阴间不见虫蚁,所以也不见什么变化,地藏王罗汉一人打头阵步履匆匆,带的两人快速穿城而过。

  穿过鬼门关,地藏王罗汉似有所觉,脚步不停,脱出大道一头扎进树林里,姿态怪异的树木自发让开一条路,供地藏王罗汉通过。

  一行人遇山山分,遇林见路,一条笔直大道自鬼门关起一路通道三生石处。

  “三生石不该在忘川河奈何桥那里吗?”

  马面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汉典的问题,地藏王罗汉悄然道:“帝君的障眼法。我见过不止一人去往忘川寻三生石,无一人回溯时空,一块假石头怎么可能回溯时空呢。”

  “菩萨您又是怎么找到真正的三生石的所在的?”

  “一人愿力在身,多知地界一寸,年月所使罢了。”

  再多的怀疑在地藏王罗汉的回答目前都会显得单薄,每度化一个魂魄可以多知道地府一点,地府广袤无边,真的是无边的愿力和功德才能破除帝君的陷阱。

  这是一个很‘笨’的办法,却极有可能是帝君上位之后这漫长的岁月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找到三生石的人,那些其他的‘聪明人’的下场众人心知肚明。

  一路无言,一行人的脚步停留在荒莽的戈壁中,众人面前的是无数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头,众人仿佛置身石头的海洋中。

  “希望诸位施主都可以协助贫僧,不要抗拒。”

  地藏王罗汉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再一次诵起经来,整个人散发出不似之前强盛却依然耀眼的佛光。

  另一边,陈汉典怀里的神之力结晶跟着佛音散发出耀眼的金光,自动飞到地藏王罗汉旁边,带着周围的魂屑隐约凝聚出‘下巴神祗’的形象,一样盘膝端坐,手捏天王君诀。

  陈汉典感应到一股柔软的佛力包住自己,不做抵抗顺势坐在两人身旁,双手成爪状,整个人散发出阴冷的怪异力量。

  “马面使者!”

  随着地藏王罗汉一声暴喝,一团金色黑色混杂的气团自他手中的莲花冲出来,形成面目变换不定的人形,双手握拳在胸口相对,远不如神祗的形象稳定,随时有散开的危险。

  除马面外的四‘人’呈方形,两两相对,在一边护法的马面见状,急忙冲上去,小心翼翼维持着这团气体的形状,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吸力抓到了四‘人’中心。

  “陈施主!”

  陈汉典见马面发生异常,刚要动,地藏王罗汉又是一声大喝,陈汉典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地藏王罗汉已经面如金纸,已经如皮包骷髅一般。

  马面整个人漂浮在半空,肉壳裂开一条缝隙,养心石独自留下,马面的肉壳和魂魄一起被弹了出去。

  被弹出的马面向陈汉典招了招手,见马面无碍,陈汉典才平静下来,注意力回到仪式上。

  四‘人’之间的养心石随着力量的规律注入,不停变换着色彩,渐渐他们身处的石海中也有一块石头跟着闪烁起来。

  陈汉典这才明白地藏王罗汉是要利用养心石和三生石一体的特性去将三生石从无边的石海找出来。

  力量注入的越来越急,石海中那块随养心石变幻的大石头缓缓平移到四‘人’之间,养心石契合地嵌入了大石头。

  极远处自众人来的方向,一股极强的存在感沉甸甸压在几人的心头,混乱、暴戾、虚无,正在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向几人所在的地方赶来。

  三生石就位,万事俱备,大敌将至。

  地藏王罗汉发号,四‘人’将剩下的力量一鼓作气送入三生石,三生石收缩成一个微不可见的黑点,再迅速扩张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几人一同吞了进去。

  等不知名存在赶到,现场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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