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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失望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113 2019.11.09 14:17

  一九八九年阴历二月二十一日是个挺平常的日子。

  东北的阴历二月还不暖和,出门都得穿棉袄,地还没化透,一镐头刨下去带出来的土块子上还有冰碴。

  鞠文启花去一上午的时间刨出五根地垄,两条膀子酸疼酸疼的,脑门子上全都是汗。

  他没敢脱棉袄,怕自己受风着凉感冒发烧耽误事儿。

  扛着镐头擦着汗往家走,刚进村就被住在村头儿的亲妹妹鞠英拦住。

  鞠英拉着他,做贼似的看一圈,见没有人看他们才压低声音说道:“三哥,生了。上午十点多生的,三嫂挺好,回头你熬点粥送过去吧。”

  鞠文启的俊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男还是女?”他紧张的问道。

  鞠文启这一辈统共有四个兄弟姊妹,三男一女,他排老三,前面两个哥哥,眼巴前儿这个是唯一的妹妹。

  他们兄妹四个并非一母所出。老大鞠文林和老二鞠文新的亲娘死的早,鞠老爹鳏居挺多年又娶了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疯女人,后来才生下鞠文启和鞠英。

  鞠文启兄妹跟前头两个哥哥年纪差挺多,走一块儿都跟父子似的,鞠文林的大儿子鞠长福也才比鞠文启小三岁。

  鞠老爹七年前没的,那会儿鞠文启二十六岁,结婚四年多。

  鞠老爹临走前拉着鞠文启的手憋着一口气说:“文启,你们哥儿仨就你还没孩子,你上上心,改明儿带你媳妇去县医院看看。没看着你生儿子我这眼睛也闭不上啊。”

  说完闭不上眼睛的鞠老爹下一刻便闭了眼断了气。

  鞠文启是个大孝子,心里头始终惦记着这事儿,老爹刚过头七就带媳妇去县医院看病,花去不少钱,家底折腾光,中药喝到吐,媳妇张永梅终于怀了孕。

  千盼万盼的生下头一胎,是个姑娘。

  夫妻俩有点儿失望,不过这是他们经过那么多波折才生下的第一个孩子,照样疼着宠着。

  不两年他们不顾上面的政策又生一个。他们打算的好,这一个要是儿子就算罚点钱也值了,有了儿子以后不生还少受一份罪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老二还是个姑娘。家里的牛被牵走,新做的一床被褥也没留下。

  这两年政策抓的更紧,好些怀了孕的女人被带走打掉孩子,已经生育过的直接做节育。

  张永梅东躲西藏躲过节育又怀了孩子,乡里计生办的人三天两头来家里抓人,张永梅一直不敢回家,前后算起来都躲外头一年多了。

  孩子生下来肯定躲不过挨罚,那就罚呗,只要是儿子罚多少鞠文启都认。

  鞠英未语先叹,一脸的惋惜之色,拍着大腿回道:“还是个姑娘。”

  鞠文启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之色,伸手摸摸衣服口袋,掏出一个烟袋子颤着手用旧报纸裁成的纸卷烟丝,卷完才想起火柴没了。

  “三哥,你也别上火,你和三嫂才三十出头,以后再生呗”,鞠英劝道。

  鞠文启叹着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先回家做饭,咱娘看着孩子我不放心。”

  鞠文启住着鞠老爹留下的老房子,不大的草房,特别矮,正面瞅着还有些歪斜,好似风一大就能吹歪。好在老房场地段好,在村子正中间,去谁家串门都方便。

  怕疯娘四处乱跑朝别人家的孩子丢石头惹祸,每回出门鞠文启都会把大门锁上,两扇门中间留个空,大人钻不出孩子倒是能,方便疯娘有个事儿大姑娘鞠敏出来喊人。

  正开锁呢,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鞠文启一着急差点儿把钥匙捅折。

  哭的是二姑娘鞠静。

  小姑娘今年才三岁,什么事都不懂,一年多没见着亲妈也不惦记,成天肚子饿了哭渴了哭冷了热了都哭。

  “咋回事?你欺负妹妹了?”鞠文启问坐在炕上玩不倒翁的鞠敏。

  鞠敏不服气的回道:“谁欺负她了。是她想吃罐子里的奶粉又够不着才哭的。那是给弟弟买的奶粉,不能给她吃。”

  一句话正好捅在鞠文启的心窝子上,憋闷的不行。

  “不是弟弟,是妹妹”,鞠文启闷声说道:“我熬个粥就去接你妈回来,你把东屋的炕烧一烧。”

  一听说妈妈要回来鞠敏乐的连不倒翁也不玩了,没穿棉袄就窜出去抱柴禾。

  才五岁的孩子,个儿跟柴差不多高,她抱的倒是稳当,可见平常没少干这活儿。

  熬好粥,鞠文启又嘱咐鞠敏晾凉一碗端给奶奶便提溜着两个铝饭盒出门了。

  走过村东头的时候他留下一饭盒的浓稠小米粥给孙家老头儿,从他家借来一辆牛车。

  牛车吱吱扭扭下坎爬坡的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这是一个小山坳,不着风,在里边儿搭一个草棚子倒是比在外边暖和不少。

  这一年多张永梅换过不少地方,这里是第九个了,选择这里生产就是看中这里不着风,自己能少遭些罪,不落下月子病才不耽误种地干活养孩子。

  鞠文启掀开草棚子上的破棉被,弯腰钻进去。

  里边空间不大,黑洞洞的,味道也很难闻。

  “我带了粥,你喝点儿,没什么事咱就回家”,就着一根蜡烛的微弱光亮,鞠文启把一直捂在怀里的饭盒递给张永梅。

  孕期一直在折腾,张永梅不仅没胖还瘦了不少,看着皮包骨头似的,有点儿吓人。

  张永梅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爱怜的看了看躺在身边睡的正酣的孩子,叹息着说道:“这孩子没福气,头两个我都有奶,这个没有。”

  “没有就没有,能养活就行”,鞠文启安慰道:“以后不用再折腾了,你回家好好养一养。咱们都还年轻,好好侍弄地多接几个木匠活总能让日子好起来,让咱们姑娘过上好日子。”

  张永梅很听劝,没什么胃口也吃了一饭盒的粥,吃完也没休息便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塞一塞一个包裹就能装下。

  鞠文启去棚子外边把破棉被扯下来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张永梅和孩子,把母女二人安置在牛车上。

  牛车吱吱扭扭上坡下坎,速度比来时慢,估摸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家。

  不管多漫长的路总有走到头的时候,不管多贫穷艰难的日子只要肯努力肯奋斗也总能熬出来。

  这日子啊,总是要过下去才能知道是好是坏。

第002章 送人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59 2019.11.11 09:30

  东屋的炕烧的特别热,一年多没见着两个女儿的张永梅抱着鞠敏鞠静哭的不能自已,穿的破破烂烂的疯奶奶蹲在门口也跟着哭,也不知道她在哭啥。

  鞠文启在厨房做饭,被哭声吵的心烦意乱,拎着锅铲子进来挺不耐烦的让大小四个女人都别哭了。

  “你们再给小不点儿吵醒了”,鞠文启挺无奈的说道。

  这一句比劝一万句都好使,张永梅忙憋住眼泪让两个女儿也别哭,摆摆手让鞠文启继续去做饭,她则拉着两个大闺女一起看小闺女。

  “妹妹什么时候睡醒?”鞠静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还要伸手来戳她的脸。

  鞠静现在也才三岁,不知道轻重,挺老长缝里都是黑泥的指甲往奶娃子脸上一戳保不齐就能戳坏了。

  张永梅忙忙拦住鞠静的小脏手,很有耐心的说道:“妹妹脸皮嫩,给你绞了手指盖儿你再摸。”

  “我也要绞”,鞠敏也伸出小脏手争宠。

  张永梅宠溺的看着两个女儿笑着道:“好,都绞,都绞。”

  四下寻摸半天,张永梅才在炕柜里找到一把黑黢黢十分笨重的大剪子。

  小心翼翼的给两个闺女剪完指甲,疯奶奶也把手凑过来,不说话,就直愣愣的看着张永梅。

  她的手更脏,好像几个月没有洗过似的,张永梅一点儿没有嫌弃,不轻不重的抓着她的手细致又耐心的剪起来。

  温馨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家里有不速之客到访。

  也不知道是谁报的信儿,他们才到家多久啊,乡里的人就找上门来。

  统共来了六个人,村长跟在后面,一进门二话不说就让交超生罚款。

  鞠家穷的叮当响哪有钱。

  没钱那就搬东西,人家也是有备而来,开着车,甭管大件小件只要看得上眼就都拉走。

  粮食、农具、桌椅、被褥...

  等他们拉着东西离开,家里真的就不剩下什么了。

  张永梅心疼的哭起来,她一哭,鞠敏鞠静和疯奶奶也跟着哭。

  鞠文启愁的一张脸皱巴成十八个褶的包子,叹口气劝道:“都快别哭了,锅里还熬着粥呢,再不吃可就糊巴了。”

  不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今天的饭总得吃啊。

  吃饭的时候鞠文启还挺乐观的说道:“得亏先做饭了,要是晚做一会儿他们把粮食全都拉走咱们连这顿饭都吃不上。”

  张永梅一边自己吃饭一边用勺子舀冲泡的奶粉喂奶娃子,闻言也笑一下,笑过后又想起一事,对鞠文启说道:“今天多亏村长帮咱们把奶粉藏起来才没被人搜走,要不咱小不点儿连口吃的都没有,回头你去村长家说声谢谢吧。”

  鞠文启点头应下,说是吃完饭收拾收拾家里就过去。

  鞠文启在村长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回来都晚上九点多,三个孩子和疯娘都已经睡下。

  家里东西两屋都有大炕,以前都睡西屋的,这会儿家里添了人口就全都来更宽敞的东屋睡了,只烧一个屋多少也能省点柴禾。

  睡一张大炕柴禾倒是省了,夫妻俩说点儿悄悄话却非常不方便,只能把声音压的极低极低。

  鞠文启一只粗粝的大手搭在张永梅枯瘦的胳膊上,一边轻轻的摩挲一边叹息着说道:“村长媳妇的娘家弟媳妇不能生,人家不在意孩子是男是女,就想身边有个孩子老了给他们养老送终。他们说反正你也没奶,在哪儿吃奶粉不是吃,还不如早点送过去咱家也能省点钱。这一年多你东躲西藏的身体都造完了,也得吃点儿好的补补身体。”

  张永梅轻轻的抽泣起来,还伸手摸了摸小不点儿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鞠文启:“你想好了吗?真的要把小不点儿送人?村长小舅子家什么情况你打听了没有?人不好就是倒给咱们钱也不能把孩子给他们。”

  “我跟他们说回家跟你商量,明天晚上再告诉他送不送。白天我去一趟三胖子屯跟爷娘小舅子打听打听那家的情况”,鞠文启艰难的说道。

  张永梅娘家在三胖子屯,那儿距离村长小舅子家所在的村子比较近,也更了解那边的情况,张永梅孩子生了的事儿总得给娘家那边报信儿,正好打听那一家子的情况。

  夫妻俩商量着把孩子送人,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小不点儿像是真的能听懂他们说话似的,小嘴一瘪,哇哇的哭起来。

  鞠文启抱她的时候,还尿他一身。

  第二天鞠文启去鞠英家借了一盆米一家子才有口饭吃,吃完饭他便去了三胖子屯。

  从三胖子屯回来,鞠文启带回坏消息来。

  村长小舅子是个懒汉,一直靠爹妈兄姐接济着过日子,两口子的日子紧紧巴巴,孩子送过去也不一定能顿顿吃饱饭,所以鞠文启客气的回绝了村长。

  然而想要孩子的不止村长小舅子一家,本村还有一家。

  那家姓曹,夫妻俩都四十多岁了,早些年有过一个孩子没养活。

  “曹家不行”,张永梅拒绝的很干脆:“他们家人都埋汰,一件衣服穿半年也不洗,都不用扒拉就能看到虱子在身上出出爬,我一想到小不点儿以后埋了巴汰的样儿就心疼,还不如跟在咱们身边受穷呢。”

  鞠文启拍拍她的胳膊,沉沉说道:“你不乐意咱就不送,好歹就多一口吃的,咱起早贪黑多干几年怎么也能把孩子养活大。”

  就在夫妻俩放弃把孩子送人的时候,又有想要孩子的人家找上门来。

  这次来的还是鞠家的亲戚呢。

  来人叫鞠大成,是鞠文启爷爷的堂弟的孙子,四十多岁,未婚。

  鞠大成和好几个亲戚一块儿来的,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的东西,还要给钱,并且承诺要是对孩子不好鞠文启夫妻俩可以随时把孩子抱回来。

  鞠大成给出的条件太好太诱人,鞠文启和张梅兰明显松动下来。

  这屋里的人也不讲究,几个男人几乎人人手里都夹着烟,呛闷的不行。

  裹在襁褓里的奶娃子浑然不知自己将要被亲生爹娘送人,只这浑浊的空气让她的眼睛很不舒服,眨巴眨巴,眼泪便顺着眼角汩汩流下。

第003章 反悔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49 2019.11.12 12:32

  “妈,妹妹怎么哭了?”鞠敏和鞠静一左一右趴在妹妹身边,瘪着嘴委委屈屈的问张永梅。

  她们都不同意把妹妹送人,之前还缠着鞠文启夫妻俩哭过好几回,可惜哭没有用,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家里的大人。

  小孩子一句话把屋里所有大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一个还没满月的小婴儿光流眼泪没哭出声挺奇怪,便有人说是抽烟抽的乌烟瘴气给她熏的,还有人说是被阳光晃的,大家都没当回事儿。

  “妈,妹妹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把她送人,她舍不得我们呢?”,鞠敏弓着小身子虚抱住妹妹,扬起沾满泪痕的小脸儿哭着问张永梅。

  她一哭,鞠静也跟着哭。

  鞠静一边哭还一边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以后再也不偷吃妹妹的奶粉了,妈,你别把妹妹送人行不行?”

  鞠敏也道:“妈,以后我和静静带妹妹,妹妹穿我的衣服跟我吃一碗饭,咱们把妹妹留下吧。”

  张永梅本来就舍不得小女儿,被鞠敏鞠静这么一哭一闹也实在忍不住抱起小女儿哭起来。

  她哭着用自己瘦削又粗糙的脸磨蹭奶娃子的小脸儿:“妈也舍不得你,妈不送你走,谁要妈都不给。”

  这话说出口,再加上哭着抱在一起的母女四人,鞠大成当然不好意思再提这事儿,没待多大一会全都离开。

  鞠文启送客回来,蹲在墙角卷个烟卷叭叭的抽起来。

  “快都别哭了。咱给孩子起个名儿,回头我给她把户口上上”,鞠文启吐着烟说道。

  上了户口,这孩子就无论如何也不能送人了。

  刚才还哭的稀里哗啦的鞠敏姐妹俩这会儿又傻笑起来,絮絮叨叨的帮着起名儿。

  鞠文启夫妻都是小学文凭,上学那会儿还总请假回家干活,肚子里真没多少墨水儿,自然也没办法给孩子取出天仙似的名儿。

  前后只用五分钟,他们便给奶娃子取好了名字,叫鞠玲。只是没想到登记户口的时候出现错误,工作人员把玲写成灵了,鞠文启觉得叫起来一样就没改回来。

  即便有了大名家里人还是小不点儿小不点儿的叫鞠灵,不光他们叫,她满月的时候姥姥姥爷两个小姨过来竟也这样叫她。

  姥姥家的条件稍微好一点,过来一趟捎不少吃的用的东西,临走的时候不仅把十七八岁的小姨留下来帮忙春种还偷偷往鞠灵的小包被里塞了一点钱。

  小姨叫张永丽,特别内向。张永梅结婚前都是她照顾着妹妹,干什么都带着她,所以姐妹的关系特别好。

  一场春雨过后,村里人都忙着抢种,张永梅刚出月子身体还没养好便开始下地干活,鞠灵被留在家里由两个姐姐和疯奶奶照顾。

  头前儿一直挺好,眼瞅着春种就要结束的时候,出事儿了。

  鞠文启亲大哥鞠文林的大儿子鞠长福住在隔壁,养了几只兔子,村里的小孩儿没事就过去看两眼,鞠敏和鞠静也去看,只是她们看过不久,一笼子的兔子全死了!

  鞠长福特别生气,问都不问一句就断定是鞠敏和鞠静把兔子弄死的,还要打她们。

  鞠长福二十九岁,二十出头经人介绍娶了同乡红渠村的白桂荣,现在俩人已经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儿子鞠堂成今年六岁,女儿鞠娟三岁。

  俩孩子跟鞠敏鞠静差不多大却玩不到一块儿去,特别是鞠堂成,经常纠集村里的孩子欺负鞠敏她们。

  鞠长福拎着一根鞭子冲进家来,挥出的第一鞭子打在疯奶奶身上,疯奶奶不肯让地方用身体死死的护住鞠敏和鞠静。

  可惜她力气不够,到底还是让鞠长福拽走,鞭子狠狠的抽在鞠敏身上的同时,他还泄愤似的骂道:“小兔崽子这么小就不学好,看我他妈的不抽死你。”

  才几岁大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哭喊无用,十分绝望。

  鞠长福打累了气出了骂骂咧咧的离开,疯奶奶抱着鞠敏鞠静三个人哭的别提多可怜,摇车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鞠灵也跟着哭,她们嘹亮的哭声传出老远去,惊动村里的猫猫狗狗,整个村子都跟着热闹起来。

  鞠文启闻讯赶回家中的时候她们四个还在哭呢,三十多岁的汉子也跟着红了眼睛。

  村里人去报信儿,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多余的也不问,只问两个闺女一句:“那兔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弄死的?”

  鞠敏瘪着嘴,倔强又委屈的回道:“不是我们弄死的,我们就站在笼子前看几眼什么都没干。”

  “好孩子,你妈一会儿就回来,看好妹妹”,沉沉的说完这一句他便去找鞠长福了。

  从鞠长福家回来鞠文启的脸色就很不好,张永梅想问事情怎么解决的又怕让孩子们听到不好,一直忍到晚上孩子们都睡着夫妻俩才有机会说这事儿。

  张永梅一边哭一边给两个闺女上药。多大点儿的孩子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鞠文启坐在炕梢闷不吭声的抽烟,那一张脸顷刻间像是老了十岁。

  鞠灵躺在摇车里,小嘴瘪了瘪,马上就要哭出来。张永丽用一双细长却并不白嫩的手把她从摇车里抱出来,然后把奶瓶塞到她嘴里。

  张永丽还不到十八岁,成天下地插秧一张黑黢黢的小脸儿都控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姐姐家住几天长胖了呢。

  她的眼睛也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鞠长福认定是鞠敏鞠静弄死的兔子,鞠文启问他要证据他拿不出来便把鞠文林叫来。

  鞠文启自小就怕这个大他许多岁的大哥,鞠文林帮着儿子说话,不仅说打两个孩子没有错还要鞠文启赔兔子钱。

  家里穷的米都要跟别人借哪还有钱给他们,鞠文启人穷志短,被他们怼的哑口无言灰溜溜回来。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他们算准鞠文启不敢跟他们撕破脸。

  为什么不敢撕破脸?

  因为家里有个大事小情的,鞠文启还要求着这些亲戚出人出力借钱帮忙呢。

  鞠文启觉得窝囊,张永梅觉得委屈,家里的气氛当然好不了。

第004章 真相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61 2019.11.13 12:00

  不管受多少委屈日子总得过下去。

  转眼便到了樱桃成熟的时节,鞠灵也三个月大了。

  村里几乎家家都有樱桃树,所以樱桃并不是多稀奇的东西,不过鞠家的这棵樱桃树不一样。

  鞠家的樱桃没有别家的大,但是很甜,村里的小孩儿都喜欢来家里摘樱桃吃。

  乖巧懂事的孩子会跟鞠家人打招呼进来摘一兜,调皮捣蛋的便直接跳杖子进来偷偷摘,就算被抓到了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毕竟樱桃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今天家里就摸进来几个孩子偷樱桃。

  鞠文启夫妻带着张永丽下地干活。

  疯奶奶揪着自己的头发玩儿,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有外人进来只要不碰她她根本不管。

  三姐们原本在炕上呼呼睡的正香,却不想被后窗外小男孩聒噪的声音吵醒。

  仔细听一会儿,只能听出隔壁堂哥的儿子鞠堂成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她们分辨不出。

  鞠堂成在这一帮孩子里应该算是年纪小的,总是被指使来指使去,不管大孩子让他干什么他都乐颠颠的照做。

  一个孩子对鞠堂成道:“这是你三爷爷家,你掰他家的树他也不会打你,你快多掰几枝子。”

  旁边还有人指挥:“别掰那枝,那枝樱桃小,你掰上面那枝。”

  有人祸祸自己家的东西,鞠静很不乐意,就要跑出去撵人。鞠敏忙忙按住她,做个“嘘”的手势,扒着窗台偷偷往外边瞧的同时轻声对二妹道:“他们人多,你出去也打不过他们还得挨揍。”

  一听说可能会挨揍鞠静果然不敢动弹了,乖乖的学着鞠静偷偷扒着窗台往外瞧,只那一张小脸气的通红。

  她这气愤劲儿还没过,外边儿的男孩儿们又开始计划着祸祸别人家的东西了。

  “烤兔子肉好吃不?你们还想不想吃肉?”刚才让鞠堂成上树折枝的男孩儿问道。

  这男孩儿叫阮晓峰,今年十二岁,是村里小学的一霸,也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在其他孩子纷纷表示还想吃肉之后,阮晓峰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咱们这回吃狗肉。大宝你家不是有狗吗,回头你把耗子药拌狗食里,别拌太多。你家扔死狗的时候你看着点儿扔哪儿了,我去捡,收拾好再叫你们出来烤狗肉吃。”

  大宝今年七岁,胆子有点儿小,怯懦的说自己不敢。

  阮晓峰轻蔑的啐一口,给他立起个榜样来:“没出息,鞠堂成比你还小呢他都敢,我让他药死一只兔子他把一窝兔子全都药死了不也没事儿,就你胆儿小。我就问你还想不想吃肉了?”

  大宝吭哧半天说“想”,接过阮晓峰递过来的耗子药揣兜里,还承诺今晚就下手。

  原来鞠长福家那一窝兔子是他儿子药死的,鞠敏和鞠静简直比窦娥还冤。

  鞠静侧头看鞠敏,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都是迷茫。现在她们知道是谁弄死鞠长福家兔子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没主意,只能等着在她心里无所不能的大姐开口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五岁多的鞠敏可比村里许多同龄的孩子都有主意,用村里人的话说就是心眼儿多。

  “你听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没?”

  鞠静抿着嘴点头,甚至都没问鞠敏会让她干什么事儿。

  稍晚一些鞠文启张永梅下地回来,鞠灵一改平日的乖巧听话一直哇哇哭。

  张永梅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好,一放下不多一会儿又哇哇的哭起来。

  “三妹是不是不愿意在家待着啊,她可能想出去玩儿”,一直守在摇车边的鞠静童真道,就好像刚才自己没拧过鞠灵大腿把她弄哭似的。

  张永梅怀着试一试的心思抱鞠灵出门,沿着村里的大道往西头走,别说,孩子还真的不哭了。

  母女四人在大道上溜达的时候碰着大宝妈和大宝蹲在院子门口摘菜。

  大宝妈跟张永梅关系还成,这会儿遇上难免要多说几句。

  鞠敏特别懂事的接过妹妹,让张永梅蹲下来帮大宝妈摘菜。

  两位妈妈聊的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几个孩子的动静。

  鞠敏鞠静凑到大宝身边,在大宝不耐烦的走开前鞠静撑开自己的上衣口袋给他看。

  原来口袋里装的都是樱桃,红彤彤的特别you人。

  白天摘的樱桃差不多都让大孩子吃了,大宝根本没吃到几个,馋的不行。

  “你帮我抱一下妹妹,我就让静静给你吃樱桃”,鞠敏小声对大宝道。

  在抱一下孩子和吃樱桃之间大宝只犹豫了不到三秒钟,马上点头应下来。

  大宝才七岁,下边儿没有弟妹,抱孩子的技术着实不怎么样,鞠灵被抱的很不舒服,小嘴一瘪,委屈的哭起来。

  也只就在这片刻之间,鞠敏已经成功的从大宝的口袋里摸出那一小包耗子药,趁着大宝不注意塞到鞠灵的手里。

  鞠灵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小手,大宝看到正要掰她的手夺回药包,鞠敏突然大声道:“你往我妹妹手里塞的什么?我妈说不能随便往灵灵手里塞东西,她会吃的。”

  哭声和鞠敏的说话声终于引起张永梅的注意,她马上把鞠灵抱回来,大宝妈一巴掌就乎大宝后脑勺上:“找揍是不是?你会抱孩子么就瞎嘚瑟!”

  大宝很委屈,着急解释却怎么都解释不清楚,张永梅劝大宝妈别打孩子,根本没人在意鞠灵手里攥的是什么。

  鞠敏有些着急,抓住鞠灵的小手大声道:“你手里攥的是什么啊,快给姐姐,别乱吃东西。”

  张永梅怕鞠灵吃不干净的东西忙忙阻止,顺带把小纸包拿走,随手打开看一眼,吓的差点儿把一包耗子药全都扔地下。

  “这是耗子药?哪来的耗子药?”张永梅问道。

  大宝抱鞠灵之前都没有,抱一会儿鞠灵手里就多出一包耗子药,还差点儿吃进嘴里,那这包耗子药肯定跟大宝有关系啊。

  张永梅不好直接问大宝就问鞠敏和鞠静。

  张永梅能想到的大宝妈当然也能想到,心里直打鼓,得亏鞠灵没吃进嘴里,真要吃了有个好歹,他们也要担责任,这不就摊上大事儿了吗!

第005章 亲戚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276 2019.11.14 12:00

  大宝妈是真的生气,狠狠的甩大宝一巴掌问他耗子药是怎么回事。

  大宝胆儿小,又最怕他妈,都不用多问就哭着全都招了。

  “是晓峰哥给我的,他让我药咱家狗。他说突然死的狗咱家不敢吃肯定会扔掉,他再去捡回来烤着给我们吃,呜呜呜。”

  大宝妈抽出半截杖子又要打孩子,张永梅忙忙拦住,“有啥话好好说,打孩子能有什么用,小小子都皮,骂两句得了。”

  “三婶子,你别拦着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这个兔崽子。耗子药药死的狗那能吃吗?吃了不得连人都药死啊,我今儿不狠狠的打他一顿他不长记性”,大宝妈急赤白脸的说道。

  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怕儿子出事。

  奈何皮小子不懂娘的心,还不要命的抽抽搭搭辩解道:“药不死人。头前儿我们吃药死的兔子都没事,不信你们去问鞠堂成,我们吃的就是他药死的兔子。”

  张永梅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慌急的问道:“堂成药死的兔子?药死谁家的兔子?”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村里就只有鞠长福家养兔子!

  “三婶子,这里面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你看现在怎么办吧?”大宝妈蹙着眉怪不好意思的问道。

  鞠长福因为自家兔子打鞠敏姐妹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有人说鞠长福下手狠,但更多的人指责鞠敏姐妹蔫吧坏不懂事。

  大宝的一句话完全推翻之前的所有说法,鞠敏姐妹根本没动那兔子,弄死兔子的其实是鞠长福的儿子鞠堂成!

  想息事宁人,这就是小事儿,不想息事宁人,那这就是一件大事。

  张永梅做不了家里的主,让鞠敏跑回家把鞠文启叫过来。

  鞠文启过来的时候把鞠长福和鞠堂成全都叫了过来,大宝把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鞠堂成根本翻不出花来。

  鞠长福的脸色别提多难看,抬起手就给鞠堂成一巴掌,把孩子打的哇哇哭。

  鞠灵听到哭声也扯着嗓子跟着哭起来,觉得自己倍儿委屈的大宝没忍住也跟着哭,三个孩子的哭声吸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下好了,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全村上下就肯定都知道怎么回事,看鞠长福臊不臊的慌。

  鞠长福要打孩子第四巴掌的时候鞠文林和他媳妇蔡美玉连跑带颠的赶过来,一个拦着儿子一个护住孙子。

  “这是干啥?一笔写不出两个鞠来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整这一出,不嫌丢人啊?”鞠文林训斥道。

  这话明着是在骂鞠长福其实是暗指鞠文启。

  鞠文启就是泥捏的人儿也被逼出几分脾气,梗着脖子顶道:“长福拎着鞭子追到我家打孩子的时候咋没嫌丢人呢?我两个闺女被冤枉还挨了打长福就没有个说法吗?”

  “还要什么说法?打都打了你要不服气就打长福一顿,谁都不拦你”,蔡美玉一边给孙子擦眼泪一边贼不讲理的说道:“多大点儿的事,你家就两个丫头片子挨了顿打长福家可死了一窝的兔子,长福都没闹你闹什么!”

  他家死了兔子那也是他们自己家人做的孽,凭白打了无辜的人就能不了了之?鞠长福能拎着鞭子去别人家闹他们就不能在外边替自己讨回公道?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

  张永梅和鞠文启心里都憋闷的不行,奈何他们嘴上都不够利索,根本骂不过蔡美玉。

  好歹村里还有明白人。

  村口老孙头叼着烟袋锅子含糊说道:“那兔子又不是鞠老三家姑娘药死的,长福错怪了人就该赔不是。”

  老孙头不当官不管事,可他有文化,以前还在县二中当过老师,在村里特别受尊重,说话也特别好使,每年过年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会给他拜年。现在他开了口,就有好些看热闹的村里人帮着说话。

  鞠文林一家成为众矢之的,就是一个人有八张嘴都说不清楚。

  末了,鞠长福迫于压力跟鞠文启道歉,还承诺赔偿鞠敏两姐妹。

  鞠长福耍了个小聪明,他只说赔偿,却没有说赔偿什么。

  今儿个村里特别热闹,好几户人家噼里啪啦的打孩子,往村里哪个位置一站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嚎声。

  大半夜的鞠灵尿湿被子哭起来,张永梅给她换了尿布又冲奶粉喂她喝下,关灯后夫妻俩都没有什么睡意,便又说起话来。

  鞠长福这王八蛋坏到骨子里,揪着鞠堂成来家里,当着鞠文启一家人的面打孩子。

  他就等着夫妻俩开口制止呢,只要他们一开口,那就什么都好说。

  夫妻俩都知道他的心思,可到底不忍心看到六岁的孩子在自己家被打成那样,忍不住开口阻止。

  这一阻止就变主动为被动,这件事差不多就彻底掀过去,以后谁提谁不地道。

  之前说好的赔偿鞠长福倒也兑现了,不过不是钱,是一瓶罐头一把粉条和一袋儿童乐饼干。

  他打了两个孩子,就算赔偿东西怎么也得赔双份的,他可倒好,统共三样东西还每样一份,脸皮稍微薄一点儿的都拿不出手。

  这会儿提起来张永梅还气的不行。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怎么说他也得叫你一声叔,咋能干出这种事来!”张永梅叹着气埋怨道:“说到底都因为咱家穷,因为咱家没有劳力,他们揪准咱们遇到棘手的事儿还得求着他们帮忙。”

  鞠文启也跟着叹气,愁苦道:“自从咱爹走不就一直这样吗,说得好听是一家人,真的遇着事儿了还不抵外人。”

  他们说起早几年的一件事来。

  张永梅生鞠静的时候正赶上收秋,那年老天爷不心疼人,秋收的时候雨水特别多,家家都怕突然一场霜一场雪下来庄稼埋地里都抓紧抢收。

  家里只有鞠文启一个人能下地干活,起早贪黑的忙活收的还是慢,别人家都收完他们家还有一大半没有收,张永梅急的直哭,月子都没做好。

  实在没有办法,鞠文启去求鞠文林帮忙,他想着怎么都是自己家亲戚,今年他们帮他,赶明儿他有条件了也肯定帮他们。

  鞠文林不情不愿的同意帮忙,让鞠长福和二儿子鞠长龙帮着收秋。庄稼全都抢收回来,鞠长福兄弟俩却赖在家里不肯走,一定要鞠文启给钱。

  用他们的话说“天底下哪有白给别人干活的道理”。

  一开始求人的时候没提钱的事儿,干活的时候张永梅还一天三顿好酒好菜的招待着,随便找村里其他人帮忙也就这个水平,找自己家人反而要给工钱。

  这件事很伤夫妻俩的心,可以后再遇着事儿,他们还是要求着鞠家帮忙。

  为什么要求他们?因为鞠文林有两个儿子,在村里能说得上话,他让外人别插手鞠家的事情别人就不会帮忙,鞠文启就只能求着这些所谓的亲戚!

第006章 分糖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27 2019.11.15 12:00

  阳历七月中,鞠文启接了个大活儿。

  村里小学要重建,木匠活外包,他凭借更低的出价以及更短的工时击败同村赵木匠得到这个机会。

  学校要在九月一号开学前建好,鞠文启不仅要负责房梁门框这些木匠活,还负责打桌椅板凳,从早到晚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地里没活的时候张永梅就把孩子都交给张永丽看着,自己也过来给鞠文启打下手。

  紧赶慢赶,总算在开学前顺利完工。

  鞠文启手艺好,干活实诚,最主要的是便宜,小学校建成后四里八乡又有不少人家找他打家具盖房子,鞠文启几乎来者不拒,只要能赚钱不管多累多忙他都能忍。

  勤快人饿不死。

  收秋之后天气越来越冷,木匠活暂时没法干,鞠文启又跟村里一部分男人一起进山搞副业。

  所谓的副业就是进山扛木头。

  大冬天,零下二三十度的环境里,几十个大老爷们儿白天扛木头晚上挤在一张大通铺上睡觉,吃的是雪水煮的只有一点点盐味的萝卜土豆,条件真的非常艰苦。

  鞠文启不是第一次去搞副业,他的后脖颈上凸起一个大肉包,那就是扛木头压出来的。

  张永梅在家待着也不清闲,收完秋张永丽就回家了,她一个人照顾家里三小一老,天气好的时候进山捡柴禾,晚上还要抽时间给一家老小做衣服絮棉袄棉裤。

  鞠敏和鞠静真的特别懂事。村里的孩子成天在外边疯跑,院子前的河面结了冰,天天都有孩子在上面滑冰车,俩孩子却一次都没有去过,就在家帮着照顾鞠灵和疯奶奶。

  张永梅也劝她俩多出去跟村里的小孩儿玩一玩,鞠敏扒拉着不倒翁闷闷的回答道:“我不爱跟他们玩。”

  哪里是不爱跟别人玩,是每次玩都要被欺负,都会听到一些不好听的话,她们干脆就不跟别人玩了。

  一开始张永梅不知道这些就以为是自己家孩子格楞子不合群呢,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一群孩子背后议论鞠敏姐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村里人都知道鞠老三家穷,鞠老三夫妻俩去谁家串门谁家都害怕,就怕他们张口借钱。鞠老三家孩子去跟别家孩子玩,但凡谁找不见什么东西都会怪姐妹俩,说她俩是小偷,自己没有就偷别人的。

  孩子懂什么呢?其实就是家里大人说的多了被他们记住,转头再说给鞠敏姐妹。

  鞠静还小不大懂,鞠敏却什么都明白,她跟那帮人解释不明白,也不乐意总被人说,那干脆就拉着鞠静不去跟别人玩,省事儿。

  张永梅躲起来狠狠哭一场,再面对孩子的时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转天乡里有大集,张永梅让鞠敏看顾好家便早早的去赶集,一直到傍下午才回来。

  她买不少东西,鞠敏姐妹好奇的围着她背回来的大袋子看,明明好奇的不行却还等着她发话才敢打开袋子。

  张永梅心疼的看着俩闺女,轻声道:“打开看吧,有给你们买的东西。”

  原本张永梅是打算给俩孩子买两套衣服两双鞋,再买点头花玩具什么的,反正也快过年了,提前让孩子们高兴高兴呗。

  可一到摊位上问清楚价钱她就改主意了。

  又不是没有衣服鞋子穿,干干净净就好没必要买新的。家里也没多少余钱,一分一毛都要花在该花的地方,能省就得省下来。

  日子是给自己过的,根本没必要因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就打肿脸充胖子。

  于是,在大集上转悠好几圈,花钱买的都是家里最需要的东西,只给俩孩子称了一斤糖块。

  一斤硬糖块儿也把俩孩子高兴的不行,鞠敏拍走鞠静的小手,自己从袋子里摸出四颗糖,然后把袋子仔仔细细的系好放到鞠静够不到的炕柜上面。

  “姐,我不偷吃”,鞠静很委屈。

  鞠敏才不信,给她一颗糖的同时说道:“你以前还说不偷吃妹妹的奶粉呢!”

  鞠静把糖含进嘴里,更委屈的说道:“我吃妹妹就要挨饿,我就不偷吃了。”

  鞠敏没搭理她,自己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把剩下的两颗分给张永梅和疯奶奶。

  张永梅不肯吃,把糖放到炕梢上:“我不爱吃糖,你俩吃吧。”

  鞠灵原本坐在炕上玩儿不倒翁,见别人都有吃的她没有特别着急,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出出往炕梢爬去拿张永梅放下的那颗糖。

  眼看小手都要碰到糖了,鞠敏和鞠静一左一右薅着她的脚脖子拽回来。

  “你还太小不能吃”,鞠静也不管妹妹能不能听懂,小大人似的教训道:“你要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才能吃糖。”

  鞠灵当然听不懂,吃不着小嘴一瘪哇哇哭起来。

  张永梅出去抱柴禾烧炕不在屋里,鞠敏低头叠糖纸不吱声,鞠静指望不上别人只能自己哄妹妹。

  她非常不舍的把自己的糖吐出来捏在手里,心疼的说:“就给你尝一口,尝一口就不准哭了。”

  说完,她捏着糖在鞠灵的嘴唇上蹭一圈,沾上甜味后赶紧把糖塞回自己嘴里。

  鞠灵舔舔嘴巴,甜的,一脸的眼泪鼻涕口水咯咯的笑起来。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样单纯简单,转眼到了小年儿,鞠文启带着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回家,全家老小都乐呵起来。

  晚上老小都睡着后,张永梅和鞠文启又从被窝里爬起来,照着手电筒数钱。

  “忙忙活活这一年,就攒下这么点钱”,数完,张永梅叹息道。

  鞠文启嘿嘿笑着道:“行了,不少了,慢慢来呗。咱先过个好年,年后买头牛好种地,光借孙叔家的牛用也不是个事儿。天暖和点咱就动工盖房子,咱家这破房子年头太久,风雪大点都撑不住,我在外边儿老担心你们在家出事。”

  买牛和盖房子都势在必行,张永梅就是在心疼钱也不会在这方面省钱。

  她又仔仔细细的数一遍钱,不确定道:“够吗?光买一头直接能下地干活的牛就得不少钱,再盖房子,咱这点儿钱恐怕不够吧。”

第007章 盖房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172 2019.11.16 12:00

  张永梅算计的很对。钱就那么多,买了牛,盖房子就不大够。

  鞠文启叹口气,坚定道:“能省就省,能自己整到的就不买,能自己动手的就不找人,大的盖不起,那咱就盖个小的。”

  为了省钱盖新房,鞠文启夫妻俩过年这段时间都没闲着,整天顶风冒雪的出去捡盖房子的材料。

  天冷不能拉石头拉土,他们就推着板车去乡里木材厂和砖瓦厂附近捡人家不要的木头和破砖碎瓦。

  他们去一趟光路就要走一个多小时,回来拉着东西需要更长时间,一天下来最多也就能跑两趟,饶是这样,一来二去的,他们还是跟两个厂子开门儿的大爷大叔认识了。

  鞠文启不是死脑筋,每回去不是带烟就是带酒,都不是多贵的东西却能把人哄开心。

  开门儿的在厂里地位不高,但能办的事可不少,抬抬手就能让鞠文启夫妻俩捎走质量好的木头和完整的砖瓦。

  大年初二回娘家,鞠文启在小舅子和二妹夫的介绍下买了一头牛,再去拉砖瓦木头就省事不少。

  春种之后,鞠家正式破土挖地基。

  鞠文启夫妻的动静不算小,从一开始去拉破砖碎瓦村里人就知道他们要盖房,除了后屋邻居,没有一个人主动问他们要不要帮忙。

  人家能问一句就是情分,不问也没毛病。可有的人就是心里坏嘴巴欠,非得说些不好听的惹人不痛快。

  没人在大人面前说三道四,却有人自以为孩子不懂事就跟鞠敏姐妹说些乱七八糟的。

  这天鞠敏背着鞠灵牵着鞠静出去玩儿,不多一会儿便闷闷不乐的回来,蹲在挖了一半的地基旁边玩土。

  张永梅心思细,一眼就看出姑娘不高兴,便问她们咋地了。

  鞠敏不肯说,鞠静却憋不住话,她委委屈屈的说道:“村西头的徐大娘说咱家就是瞎折腾,又没儿子盖什么房子,还盖瓦房,就是吃饱了撑的。”

  这还算好听的,背地里那帮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肯定说过更难听的话。

  夫妻俩对视一眼,特别默契的同时叹一口气。他们就知道外边儿没好话,却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张永梅对姑娘们笑笑,温和的说道:“别搭理他们,我和你爸有你仨就够了。你们都好好的,我和你爸还指望你们以后盖更大的房子给我们住呢。”

  鞠静嘟着嘴,倍儿认真的点点头:“我要盖个比学校还大的房子给爸妈和奶奶住,等我长大谁敢说咱家坏话我就打谁!”

  哄好姑娘,张永梅又低头干起活来,根本没把鞠静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殊不知小姑娘倍儿记仇,今儿个说的话发的誓可一直记着呢。

  盖房的材料都准备的差不多,虽然只有两个人在忙活,起早贪黑的赶工,起房子的速度也非常快。

  转眼就该上房梁了,这可是大事儿。

  按照这边的习俗,上房梁得放炮,讲究点儿的人家还要摆酒。

  反正就夫妻俩忙活,他们根本没想着摆酒,想着放一挂炮就上梁。

  只没想到这一挂炮还没放完,鞠文林带着大儿子鞠长福二儿子鞠长龙和女婿马家宝过来,张嘴就说来帮忙。

  上梁是大吉的事儿,有人主动来帮忙是好事,不能将人拒之门外,鞠文启夫妻俩只能笑着感谢他们。

  这之后鞠英和她丈夫朱运平也过来帮忙,有自家亲戚带头,村里好些一直观望的人家陆续过来,一个上梁搞的热热闹闹。

  张永梅在厨房做饭,鞠英帮忙,鞠敏和鞠静一边哄鞠灵一边帮着剥葱剥蒜。

  “三嫂,大哥是什么意思啊?”鞠英压低声音问道。

  张永梅抿着唇摇摇头,心下也十分疑惑。

  鞠文林对他们一直不大好,不坏事就不错了会这么好心的过来帮忙?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可至于哪里不对她又实在想不出。

  很快,张永梅就知道鞠文林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就是带着儿子女婿过来捣乱的!

  就有那么一些人,没招着他没惹着他,偏就见不惯别人好,非得翻出花儿来折腾。

  谁家盖房子上梁也就大半天的活儿,就是学校那么大的房子也只用一天不到就弄好,可鞠家新盖的这所房子一直到傍黑天也没弄完!

  鞠文林那一家子净帮倒忙,人家在前面干活他们在后边拆,这活儿能干完就有鬼了。

  这还不算,太阳还挺老高,鞠文林就嚷嚷着吃饭。干活的人里面他年纪最大,又是鞠文启的大哥,别人也不好说什么,鞠文启又害怕这个大哥,便早早的收工吃饭。

  吃饭也不消停,明明吃的满嘴流油还嫌这嫌那,酒还得捡好的喝。吃完还要拿,说是剩菜拿回家喂狗,几瓶没开瓶的白酒也被他们顺走。

  晚上说起这事儿张永梅气的直掉眼泪。

  “有他们这样的亲戚么?太欺负人!”张永梅愤愤的说道。

  鞠文启坐在炕梢连抽好几根烟,唉声叹气道:“明天我好好跟大哥说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鞠字来,就是看在爹的面子上也不能把事儿做的太绝。”

  然而鞠文启实在高估他这位大哥,人家才不管什么兄弟不兄弟的,只管自己心里痛快顺便还能捞到好处就行。

  聊过之后,鞠文林不改行事作风,带着儿子女婿帮了两天“忙”。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这几天管帮忙的人吃饭已经花的差不多,明天再来胡闹真的是连饭都管不起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让人家欺负着自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思来想去,张永梅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第二天鞠文林他们再来的时候,赫然发现疯奶奶拿着个爬犁坐在大门口,鞠敏姐妹三个也在,把进出的大门堵的死死的。

  鞠文林要进来,疯奶奶就拿爬犁赶他们。他们大声说话骂人,鞠敏三姐妹就扯着嗓子哭,外人一看就跟三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三个小姑娘似的。

  鞠文林当即便黑了脸,不想被人当面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只得骂骂咧咧领着儿子女婿离开。

  没有恶人捣乱,收尾的活干的特别快。

  刚进七月,一家人便欢欢喜喜的搬进新房。

  新房只有一张大炕,鞠文启在中间做出一道拉门,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拉,一个屋就变成两个屋,三个孩子和疯奶奶一屋,夫妻俩一屋,即省柴禾又方便。

  只是鞠老三一家人都没想到,他们这新房还没住热乎呢,又出事儿了,还是大事儿呢!

第008章 还债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76 2019.11.17 12:00

  盖完新房还剩下一些砖瓦水泥,堆着怪害事的,鞠文启便别出心裁的用砖瓦水泥盖了一个茅坑。遮风挡雨又干净,绝对是村里的头一份。

  旧房要拆,腾出地方好种菜,烂木头什么的还能用来烧火。

  前头都还好好的,拆到一半的时候一根木头从棚顶掉下来砸到鞠文启的腿,当时他那条腿就使不上力。

  张永梅吓坏了,当即便跑回娘家把张永丽叫过来看家,自己陪着鞠文启去县城医院看腿。

  他们才走半天不到,家里便乱了套。

  疯奶奶坐在房前的大石头上晒太阳,鞠堂成带着村里几个皮孩子过来闹,不知道是谁打的头,一个一个都不知轻重的拿石头砸疯奶奶。

  疯奶奶被打疼了,也拿石头丢那些皮孩子。

  说来也巧,别人的石头都砸她身上,她扔出去的石头偏就砸到一个孩子的脑袋上。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疼的还是吓的,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嗷嗷哭,谁拉都不起来。

  声音挺大,张永丽带着鞠敏姐妹几个出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出不少血,看着特别吓人。

  鞠堂成跑去把孩子爸妈叫过来,张永丽陪着去村里卫生所给孩子治伤。

  检查说是没啥大事,就皮外伤,止住血再打一针就行。可孩子爸妈非说大夫看的不对,他们家孩子肯定伤的特别严重。

  张永丽还不到二十岁,又老实巴交嘴巴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一个劲儿的说道:“等我大姐和姐夫回来再说,等他们回来。”

  去县城当天肯定回不来,鞠文启夫妻俩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回来。那夫妻俩见张永丽是真的担不起事也不为难她,放张永丽先走。

  白天见了血,晚上谁都睡不着。

  张永丽就问鞠敏姐妹受伤的是哪家的孩子,那家人好说话吗。

  鞠敏小大人似的回答道:“挨打的是马庆龙,他跟鞠堂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以前没少欺负我和静静。他爸妈是大爷家大姐夫的弟弟和弟媳妇,也老在背后说咱家坏话,我听到过好几回呢。”

  跟鞠文林一家沾亲带故的,完蛋,事情不好收场!

  张永丽愁的一晚上没睡着,熬到第二天中午可算把鞠文启夫妻俩熬回来。

  鞠文启的腿没大事儿,歇两天消消肿就好。

  这边张永丽刚说完昨天发生的事,家里乌泱泱挤进一大帮人。

  光马家就来了十来号人,再有他们的亲戚,细数数得有将近三十号人。

  人家一来就交底——不打架,就要钱。

  “孩子伤了脑袋,现在还晕晕乎乎的搁炕上躺着呢。保不齐还要留下后遗症,万一傻了怎么整?咱都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跟你们多磨叽,就给五千块钱,咱这事儿就两清了。”蔡美玉代所有马家人说道。

  蔡美玉是鞠文启大嫂,按理应该站在鞠文启家这一头,可她就是胳膊肘子往外拐,非要帮着马家欺负自家人。

  一早上鞠敏就出去打听过,马庆龙根本没事,要不是家里人摁着说不定早跑出去疯玩了呢。这会儿又说什么起不来后遗症的,明摆着就是讹钱。

  鞠文启夫妻笨拙的跟这些人扯皮的时候鞠敏拉着鞠静悄悄溜出去,直奔马庆龙家。

  马家人都去讹钱了,家里就马庆龙一个人无聊的看电视,鞠敏过来大喊一句“马庆龙你爸妈让人打了”,马庆龙立马从屋里窜出来跟鞠敏鞠静一块儿往鞠家跑。

  三个孩子钻进人群,鞠敏又大喊一声“马庆龙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们身上,谎言不攻自破。

  如果不是脑袋上缠着纱布,马庆龙就跟平时一个样,哪有像蔡美玉说的那么严重。

  马庆龙爸妈气够呛,拎着儿子乎好几巴掌,直接给孩子打哭。

  就他会哭吗?鞠敏三姐妹也哭,一边哭一边嚷嚷着马家讹人。

  讹没讹人,看热闹的谁看不出来。

  又是一顿扯皮,赔偿五千变二百,马家人拿了钱不情不愿的离开。

  他们走后,鞠老三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鞠敏姐妹在家看着点儿疯奶奶,别让她往外跑,也别让她惹事。

  疯奶奶的疯是一阵一阵的,有时轻有时重。轻的时候能跟人正正经经说几句话,重的时候又吵又闹谁都弄不了她。

  这回出事后疯奶奶倒是挺安静,鞠老三夫妻俩大大松一口气。他们真的怕家里人也闹一通,那这日子是真的太不消停。

  他们这一口气刚松完,不闹的疯奶奶就出事了。

  鞠敏也就一眼没看到,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瓶还剩一些的敌敌畏喝下去。

  村里的卫生所治不了,鞠文启赶着牛车把人送到乡政府那边,从那边雇一辆拖拉机拉到县医院治疗。

  折折腾腾的,人救回来,但因为送来稍晚中毒太深,需要住院治疗。

  这医院一住,就住了将近一个月!

  住院看病是要花钱的。没钱咋办?借呗。

  不是亲妈,鞠文林和鞠文新根本不管,鞠英也就嘴上说得好,一提钱就完蛋,最后还是鞠文启夫妻俩里子面子都不要四处借钱。

  村里借个遍,张永梅还回娘家借过好几回,俩人的小账本都快记满了,疯奶奶情况总算稳定下来可以出院回家。

  她知道自己闯下祸,本想喝下农药一了百了,结果却闯下更大的祸。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鞠家欠下将近两万块钱!

  鞠文启和张永梅都没怨怪疯奶奶,一家团圆的时候鞠文启还对鞠敏几个孩子道:“别在你们奶奶面前胡说,咱都好好的,再紧巴两年,把欠的钱还上就好了。”

  经此一事,三个孩子也更加懂事。鞠灵才一岁半,这些天爸妈都不在家她也老老实实的,从不哭闹。

  一晃眼,两年匆匆过去。

  这两年鞠老三家的日子过得确实紧巴,过年才难得吃一回肉,三姐妹分吃一块糖,全家上下两年没买一件新衣服...

  不光节俭,夫妻俩还很认干,种地、养猪、干木匠活、搞副业,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几天能歇一歇,其他时间都在忙着干活赚钱。

  付出终得回报,他们欠下的债悉数还清,一直压在鞠家人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全家人都松快下来。

第009章 初见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50 2019.11.18 12:00

  村里学校只有三个年级,隔年收人。鞠敏七岁的时候赶上一年级开班,鞠老三便给她报了名,现如今她已经读完一年级,过完这个暑假她就该读二年级了。

  鞠文启夫妻忙着干活,鞠敏再去上学,家里就只剩下鞠静鞠灵和疯奶奶,鞠静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实在照顾不了妹妹和疯奶奶,没办法,鞠敏只能带着鞠灵去上学。

  鞠敏刚上学那会儿鞠灵才两岁多,小小的人儿乖乖的坐在大姐身边不哭不闹,比班里好些大孩子都稳当。

  她坐在那里不是发呆愣神儿,而是真的在听老师讲课。

  一开始鞠敏怕她闹,给她一支铅笔头一本用过的作业本让她画着玩,后来无意中发现鞠灵竟然在抄板书,那字歪歪扭扭不好看却也能看清楚写的什么。

  鞠敏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妹狂魔,发现鞠灵会写能读后就四处跟人显摆,还显摆到老师面前。

  村里学校的老师自然都是村里人,七拐八拐的还能扯上点亲戚。

  教鞠敏的老师姓申,叫申志成,是鞠家邻居的大女婿,平常鞠敏她们都叫他大姐夫,只有在学校才叫一声老师。

  申志成也觉得鞠灵这孩子挺有意思,小不点儿一个往那儿一坐像那么回事,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还给鞠灵发了试卷。

  结果,不起眼的小不点儿竟然不是最后一名!

  下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小不点儿竟然还进步了好几名。

  要知道一个班统共才十几名学生,照她这进步速度,说不准等她正式上学的时候已经能考班级第一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现在村里人都说鞠文启家老三是个神童。

  感叹完小孩儿聪明偏还要接一句“是个姑娘,可惜了”,鞠灵听到过几次,始终弄不明白聪明不聪明跟是不是姑娘有什么关系。

  她问鞠敏,鞠敏就告诉她:“他们都瞧不起姑娘,觉得姑娘上学没用,你就是再聪明读完初中也就差不多了,再往上读就是浪费。小不点儿,你一定要争气,别人说咱们不行咱们就要做到最好。好好学,考最好的大学,气死他们。你就放心去读书,你读到哪儿我供你到哪!”

  鞠灵特信鞠敏的话,始终把“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记在心上。

  刚放暑假,鞠文启就接了个大木匠活。乡里一中二中合并,要选址重建,木匠活承包给鞠文启和另外一个木匠。

  另外一个木匠负责门窗房梁这些木工活,鞠文启就负责打桌椅板凳。工期很短,夏天雨又多,鞠文启一个人忙不过来,张永梅便跟着他一起干。

  白天夫妻俩不在家,三姐妹要喂猪放鹅洗衣服做饭,活儿也不少呢。

  中午天气好,疯奶奶睡着了,鞠敏把脏衣服塞到一个大盆子里,拿了肥皂和棒槌要去屋前的小河沟洗衣服。

  鞠静赶着家里的八只鹅,牵着鞠灵跟着一块儿去。

  大中午的太晒,没什么人洗衣服,倒是清静。

  鞠灵手劲儿小,两个姐姐嫌她洗不干净就让她看着鹅。

  衣服还没洗两件,村里传来喧哗之声,拖拉机吭吭吭的从村中驶过,一群孩子兴奋的又喊又叫,似乎有大热闹可以看。

  鞠静最爱热闹,站起来伸着脖子往村里头瞅,什么都没瞅着。

  “大姐,肯定出大事儿了,我想回去看看”,鞠静巴巴的说道。

  鞠敏没她这么大的好奇心,拉她坐下来,特有大姐样儿的训道:“反正跟咱家没有关系,看什么看。赶紧洗衣服吧,家里就奶奶一个人在怪不放心的。”

  鞠静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村里的热闹渐渐散去,重又归于安静,鞠静也消停下来。

  又洗一会儿,河水变的浑浊起来。

  “上边肯定有人在放鹅,小不点儿,你去撵下来”,鞠静指使道。

  鞠灵乖乖去上游撵鹅。

  往上走十几米有个大弯,转过弯看不到两个姐姐也没瞧见上游有鹅。

  上游的河套两边都是树,黑森森的怪吓人,鞠灵撞着胆子又往前走几步,忽见前头树影底下有个白花花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还在动。她吓的后退一步准备往回跑,却不想脚下踩到一块滑溜的石头,整个人直接跌进河里,从头湿到脚。

  膝盖磕到石头上,磕坏好大一块,血汩汩的流出来。

  鞠灵呆呆的坐在河里盯着自己膝盖,没哭也没喊疼。

  “你没事吧?”忽然,头顶一道清爽的男童声传过来。

  鞠灵抬头去看,先看到的就是白花花的一片。

  眼前的小孩儿穿着白色衬衫,浅米色的短裤,皮肤也挺白,还剃着个圆溜溜亮晃晃的光头,蹲地上离远看真分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村里孩子鞠灵差不多都见过,但眼前这个小哥哥她没见过,所以比较警惕,没有回话。

  男孩蹙起眉头,不由分说的把鞠灵从水里拉起来,又蹲下来检查她腿上的伤。

  “伤口不深,但比较大,需要消毒止血。你们村里有医院吗?我带你去”,男孩儿抬起头问鞠灵。

  鞠灵没感受到恶意,却也没有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男孩儿叹口气,站起来牵着鞠灵的手,拉着她往下游走:“你从下边走上来的,我先把你送回去,让你爸妈带你去医院。”

  鞠灵试图挣开小男孩,试了几下没成功。

  她歪着头看他,他也正好看她,裂开嘴对她笑,那一口大白牙又晃了鞠灵的眼。

  找到鞠敏和鞠静,男孩还没开口说什么,鞠敏先急眼。

  她拎着大棒槌急吼吼把鞠灵拉到身后,瞪着眼睛贼凶的问道:“你谁啊?干嘛欺负我妹妹?”

  男孩儿无奈的看躲在鞠敏身后只露出一撮毛茸茸的发辫的小姑娘,不疾不徐的解释道:“我叫乔玦,跟爷爷来这里探望朋友。我没有欺负你妹妹,她是看到我吓一跳跌进河里磕伤的。”

  鞠敏转身用眼神询问鞠灵,鞠灵轻轻点点头,又探出一颗小脑袋看向乔玦,动了动嘴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乔玦觉得奇怪,一个疑问脱口而出:“她不会是哑巴吧?”

第010章 巴结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23 2019.11.19 12:00

  鞠灵当然不是哑巴,她只是在外边不大喜欢说话,跟自家人相处的时候话并不算少。

  小朋友成为好朋友其实挺容易的,只要没有恶意,随便说点什么玩点什么就能熟悉起来。

  鞠敏姐妹发现乔玦对她们没有恶意后,也便由着他赖在这里跟她们闲聊了。

  三姐妹当中鞠静话最多,也是她最先跟乔玦熟悉起来。

  通过聊天知道乔玦今年八岁,跟鞠敏同岁,开学却已经要读五年级了。他爷爷退休前是大学教授,父母也都在大学里工作,他自小就生活在大学校园里,比同龄孩子开蒙要早很多,读小学后更是一路跳级,要不是家长担心他再跳下去没有朋友说不定他这会儿都读初中了。

  他爷爷跟孙老头是老朋友,这次他跟爷爷过来也是来看望孙老头的,差不多要在这里待一个月。

  乔玦出生成长在大城市,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农村生活,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一下车就跑河边来玩,不小心踩一鞋泥,蹲那儿冲鞋的时候被鞠灵看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跟鞠静聊天的时候,乔玦总是忍不住去瞧鞠灵,瞧她膝盖上的伤。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提醒道:“小不点儿伤的这么严重,你们要不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鞠静浑不在意的说道:“没事儿,定嘎巴就没事了。”

  乔玦没听懂,又道:“怎么没事,伤口还在流血呢。”

  鞠静跑旁边的菜地抓了一把土在乔玦制止之前撒到鞠灵的伤口上,还用手轻轻的抹了两下,把土抹均匀,转头得意的对乔玦道:“不流血了吧。”

  乔玦的眉头蹙的更深,不赞同的问鞠静:“你确定这样真的没事?”

  问完不等鞠静回答又问鞠灵:“疼不疼?疼就跟哥哥说,哥哥带你去医院。”

  鞠灵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说话也不哭,不是傻子吧?”一不小心,乔玦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话鞠敏可不爱听,抬头瞪乔玦一眼:“我家小不点儿聪明着呢!”

  说起自己个儿妹妹,鞠敏的话便多起来,虽然她还不知道什么“先抑后扬”,不过小小年纪的她在介绍自己小妹的时候已经用惯这种方法。

  她梗着脖子解释道:“小不点儿从小就不爱哭,还特别爱睡觉,村里人都说她是傻子,让我爸妈把她扔了再生一个。我告诉你,小不点儿聪明着呢,比谁都聪明。她两岁多就认字儿了,跟我一块儿上学,期末考试考得可好了!”

  鞠敏没夸张,小时候的鞠灵确实懂事的不像个正常小婴儿。把她扔到摇车里从不哭闹,饿了拉了也只哼哼几声。村里不少人都说鞠老三家的三姑娘是个傻子,村长媳妇和姓曹的人家更是没事儿就说得亏没抱这孩子,谁家愿养个傻子呢。

  听说鞠灵小小年纪便开始读书,乔玦顿时来了兴致,也不跟鞠敏鞠静聊了,只蹲在鞠灵身边问她一些一年级才接触到的浅显的知识。

  鞠灵知道答案,可她不说。

  问过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应,乔玦不仅没有失去耐心反而更有兴致,问的也更起劲儿。

  鞠敏鞠静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实在搞不明白他想干啥。

  乔玦发现一个规律,他问稍难一点的问题鞠灵会不自在的动一动右手食指,问简单的问题她会瞟他一眼。就根据鞠灵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他便可以判断出她会不会这些问题。

  “你可真有意思,明天我再找你玩,给你带糖吃!”乔玦情不自禁的伸手在鞠灵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笑呵呵的说道。

  一个小孩用哄小孩的口吻跟另一个小孩说这种话,画面有点儿好笑,可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当了真。

  晚上鞠文启张永梅夫妻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鞠静巴巴的说起村里新来的乔老头儿和他的孙子。

  爷孙俩是城里来的,穿的好,有派头,还带了很多他们都没见过的东西来,引得村里不少人去孙家围观。

  说到乔老头,鞠文启还挺有感慨。

  他道:“当年要不是有老孙头护着,乔老头可能早就没了。”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

  乔老头本名乔东城,是留过洋的文化人,回国后一直从事教育工作。后来他家遭难,他的妻子因为祖辈父辈的身份自缢而亡,大儿子跟乔家断绝关系出走南方,小儿子被好心的同事收养。他呢,则来到东北的农村开荒种地。

  刚来那两年他着实吃过不少苦,生活条件恶劣还总被人欺负,要不是孙老头好心经常偷摸给他送吃的穿的,说不定他早冻死饿死在东北的数九寒天里了。

  后来乔东城又被调回去,走的时候有人不舍也有人忐忑。忐忑啥呢?自然是以前没少欺负人家,怕人家杀个回马枪回来报复。

  忐忑的人里面就有鞠文林!当年鞠文林扛着铁锹冲进乔东城的小窝棚,把能拿走的东西全都拿走,拿不走的还都给砸了,特别过分。

  无冤无仇的,就是看人家好欺负,欺负完还不用负责任,鞠文启说起这些事儿都要骂自己大哥当年可真不是个东西。

  “大爷现在也不是个东西!”一直闷头吃饭的鞠敏抬头倍儿给劲儿的来了一句。

  张永梅拍拍她的脑袋,训道:“你爸说行你可不能说,他是你大爷。”

  “咱过咱的日子,不用躲着他们也不用上赶着巴结。人家就是来看老孙头的,跟咱也没啥关系,咱自己搁家里唠一唠就行了”,鞠文启最后说道。

  他告诉三个闺女别跟别人似的上赶着讨好巴结乔家爷孙,却不想乔家的大孙子自己巴巴的跑过来跟她们玩儿,还真的给鞠灵带了糖。

  鞠灵只吃过硬的水果糖,乔玦带给她的却是奶糖,特别好吃,她吃一颗便把剩下那几颗小心翼翼像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怎么不吃了?”乔玦好奇问道。

  鞠灵不自在的揪了揪洗的褪色的衣襟,小声回答道:“给姐姐吃。”

第011章 咬伤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30 2019.11.20 12:01

  鞠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吃独食,好吃的必须拿出来一块儿吃。

  鞠灵是老小儿,姐姐们都惯着她,能分的时候三姐妹分着吃,分不了的时候都紧着她。鞠灵知道姐姐对她好,自己有了好吃的也想着两个姐姐。

  乔玦还挺惊讶的。

  今早他开行李箱拿糖的时候孙家的几个孩子闯进来,他便分给他们一些。那几个孩子最大十四五,最小的也比鞠灵大,却没有一个谦让的,还差点因为抢糖打起来。

  他是独生子,从没跟别人抢过什么,乍然见到一家子的兄弟姐妹因为几颗糖动手着实被吓到,便以为农村孩子多的人家都这样,怕鞠灵年纪小抢不过两个姐姐才偷偷的给她塞糖吃,没想到小姑娘跟孙家的孩子完全不一样,那懂事又乖巧的模样特别招人疼。

  他揉揉鞠灵的脑袋,温和的笑着说道:“你吃吧,我这里还有,回头我分给你姐姐们。”

  鞠灵犹豫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死活都不肯再吃。

  转头见到鞠敏鞠静,她把糖拿出来。一共有五块,她给大姐二姐各两块,自己只留下一块。

  “你少一块,这个给你”,鞠敏把分给自己的一块糖塞到鞠灵手里。

  鞠灵又塞回去,小小声解释道:“我吃了一块。”

  乔玦把姐妹仨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不就是几块糖吗,平常放家里他都不会多看几眼,可在鞠家姐妹这里,这几块糖却显得这般珍贵。

  让他感慨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才三岁多走路都直打晃的鞠灵竟然拿着锋利的镰刀跟两个姐姐去地里割野菜喂鹅喂猪,磕了碰了往伤口上撒一把土就算处理,凉水泡米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滴米不剩...

  除去这些,鞠灵还有一些小习惯他实在看不过去,每每看到都忍不住说教一番,愣是把八岁活成八十岁的样子。

  “上完厕所要洗手,你又不记得了?”

  “不能啃指甲,指甲很脏。”

  “流鼻涕要用手帕或者纸擦,不要直接抹到衣服上。”

  “有人的地方不要撩起衣服,女孩子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身体。”

  “翻书页前不要蘸口水,会弄脏书,手指也不卫生。”

  “头发要经常洗,长时间不洗会臭的。”

  ...

  乔玦并不是单纯的说教,鞠灵每改掉一个坏习惯他就给她一个奖励,有时候是好吃的,有时候是学习用品,鞠灵都很喜欢。

  村里跟乔玦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不算少,他们都想跟乔玦玩儿,因为乔玦有好吃的还有许多别人没有的小玩意儿,可乔玦不爱跟那些孩子玩儿,每天只颠颠儿的来找鞠灵。

  其实他来找鞠灵也不是要一起玩,鞠灵总给人一种傻呆呆的感觉,不爱动,话也不多,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他教育她就是一块儿安安静静的看书。鞠静好奇凑过来几次,都因为太无聊又远远的躲开。

  外人看着无聊的事乔玦却觉得很有意思。照顾或者说教育一个比他小的孩子让他非常有成就感,感觉自己一下子就从小屁孩儿成长为大男人了。

  大男人乔玦不知道,他对鞠灵的好竟然成为别人攻击鞠灵的理由,给鞠家姐妹带来不小的困扰。

  这天乔东城和孙老头儿带乔玦去赶大集,鞠灵跟两个姐姐去割猪草,割完两筐往家提的半路上被人截住。

  以鞠堂成为首的一群孩子挡住回家的路,他们身后还跟着两条龇牙咧嘴的大狗。狗是大宝家的,特别凶也特别听话,大宝让它们咬谁就咬谁。

  鞠堂成颐指气使的掐腰对鞠敏三人道:“以后离姓乔的远点儿,不准跟他玩。你们要是不听话,我就让大宝放狗咬你们!”

  大宝一个手势,那两条狗冲着鞠家三姐妹大叫几声,还真挺吓人。

  鞠灵下意识的躲到鞠敏身后,歪着头只露一只大眼睛出来看鞠堂成他们。

  鞠敏放下筐,把两个妹妹都护在身后,挥着镰刀警告鞠堂成几人让路,可惜她的警告根本不好使。

  鞠堂成仗着人多又有狗,见鞠家姐妹都不听他的话也恼怒起来,命令大宝放狗。

  大宝比鞠堂成还大一岁,却十分听他的话,二话没说一个手势两条狗便朝着鞠家三姐妹扑去。

  关键时刻,鞠家三姐妹没有一个怂的,鞠灵也从姐姐背后站出来,拎着她的小镰刀做防御姿态。

  两条狗三个人,最后胜利属于鞠家三姐妹。她们三个用镰刀击退两条狗,其中一条狗还被砍伤,跑走的时候还在流血。

  鞠堂成几人真没想到鞠家三姐妹这么剽悍,真的敢动镰刀,吓的比狗跑的都快。

  “走,咱们回家!你俩以后不能单独出门,去哪儿都告诉我,听到没有?”鞠敏弯腰去拎筐,还不放心的交代道。

  好半晌都没听到鞠灵的回复,鞠敏严肃的看着自己小妹道:“小不点儿,你听到没有?”

  鞠灵抬头看她,伸出自己黑黢黢的胳膊:“大姐,我被狗咬了。”

  又黑又瘦的胳膊上有两个血洞,看着不多吓人,血流的不是很多。

  “没事儿,敷点儿曲麻菜就行”,鞠敏不在意的说道。

  鞠静已经从框里揪出几棵曲麻菜随手放路边的大石头上捣碎,直接糊在鞠灵的伤口上。

  鞠灵一路抬着胳膊回家,刚歇不多一会儿,大宝的爸妈便急吼吼的找了过来。

  他们家狗受伤了,大宝不敢跟爸妈说实话,就说是鞠家姐妹不分青红皂白砍伤狗,大宝爸妈当然不乐意,这不就找上门了么。

  大宝爸妈还挺讲道理的,没一上门就要打人也没要赔钱,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鞠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还让鞠灵给他们看被狗咬伤的胳膊,大宝爸妈特生气直接拎起大宝就是一顿胖揍。

  还没打完呢,乔玦赶大集回来,带着从集上买的小零食来找鞠灵玩。知道发生什么事后,乔玦黑着脸道:“被狗咬了必须去打针,打狂犬疫苗,万一得了狂犬病小不点儿会死的!”

第012章 暂别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82 2019.11.21 12:00

  一院子的大人小孩都觉得乔玦说的太玄乎,不就被狗咬一口么,怎么就要死了呢。

  大宝妈笑着说道:“没事没事,我家大宝被狗咬过好几次呢,这不也活的好好的么。咱村多少家养狗的,也没见谁被狗咬就死的。”

  不管乔玦怎么解释这些人都说没事,连鞠敏姐妹几个都觉得没他说的那么严重。乔玦急的不行,干脆也不跟他们说了,颠颠的跑到孙家去找乔东城。

  乔东城说话可比乔玦管用,老头儿说要带鞠灵去乡卫生院打针,大宝爸妈就都不敢吱声。

  乡卫生院没有狂犬疫苗,乔东城又带着鞠灵和乔玦去到县医院,在县医院清理伤口打的狂犬疫苗。

  当天已经没有车回村,他们只能在县城住一晚。

  乔东城在招待所开的是两张单人床的标准间,他自己睡一张床,乔玦和鞠灵两个小孩儿睡一张床。

  鞠灵第一次跟不是家人的人睡在外边,很不习惯,明明已经困的不行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黑暗中,乔玦似是发现她的焦躁不安,笨手笨脚的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别害怕小不点儿,乔哥保护你。以后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们。”

  不知道是乔玦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鞠灵实在受不住困意,不多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回到村里,张永梅特意等在家里哪儿都没去,一连跟乔东城和乔玦说了好多个“谢谢”,还非要留爷孙两个在家吃饭。

  狂犬疫苗要打好几针,去县城车费住宿费再加上打针要花不少钱,这钱肯定不能光鞠家出,毕竟是大宝放狗咬的人。

  大宝爸妈虽然心里不乐意,到底理亏,还是给了一部分钱。

  第二针第三针都是张永梅带鞠灵去打的,距离打第四针还有好几天,张永梅先去帮鞠文启干活,白天家里又是三个孩子的天下。

  乔玦说要保护鞠灵,真的是说到做到。别看他瘦瘦巴巴白白净净不像会打架的样子,真打起来还挺凶的。

  在先后揍过鞠堂成、大宝和另外几个比较爱挑事儿的孩子后,终于没有人敢来找鞠家三姐妹的麻烦了。

  乔东城知道孙子这些天总打架,他也不管,用他的话说:“男孩子硬气点挺好,能自保也能保护好在意的人。乔玦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就算打架也不会出事儿的。”

  还真让他说着了,乔玦每回打架都能打赢,却从没有真正的伤到过谁,更没哪家家长去找他算账。

  鞠家三姐妹都很佩服他这一点,闲时讨教打架的技巧。

  乔玦总结道:“打架最重要的不是你打别人几拳踢别人几脚,而是要在气势上碾压对方,让对方看着你就发憷,不敢动真格的。”

  说起来简单,鞠敏鞠静却学不来他气势碾压那一套,用鞠静的话说:“费事巴拉的,直接大棒槌打回去看谁还敢来嘚瑟。”

  往后的很多年,鞠家姐妹一直奉行的准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打回去,硬碰硬的时候还真没吃过什么亏。可有的时候,吃不吃亏并不是手里有没有大棒子决定的。

  转眼乔玦已经来村里二十多天,再有几天他就要跟乔东城回家。

  虽然村里生活条件不行,人都不大讲卫生,几乎没有人有刷牙的习惯,还总是拿他的光头开玩笑,但乔玦真的挺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这里的人,特别是鞠灵。

  他跟鞠灵说自己要走了,小姑娘只抬头看看他,一点儿不舍的情绪都没有。

  乔玦很失落。鞠灵还不到四岁,很多记忆不会留存很久,也许他离开不久后她就不记得他了。而他呢,托超强的记忆的福,他可能在未来的许多年甚至一辈子都记得这个呆呆的很特别的小姑娘。

  “你会写信吗?”乔玦问鞠灵。

  鞠灵摇头,事实上她会写的字并不算多,连信是什么都不知道。

  乔玦很有耐心的教她怎么写信,怎么邮寄,怕她没钱买信封邮票还特特去乡里的邮局买了一大摞的信封邮票。

  离开的那天鞠家三姐妹都去送他,鞠灵站在两个姐姐身后探着小脑袋看他,也不上前来说几句话。

  乔玦叹气,这个小没良心的,他都要走了竟然都不说一句“再见”。

  他主动走到鞠灵跟前,低头看她:“我给你写信要回我,写的不好不要紧,画画给我也行。”

  鞠灵仰着头看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来了吗?”

  她没等到回答,乔玦被乔东城拎上车,他们再没有说话的机会。

  乔玦的离开对鞠家没有任何影响。

  九月开学,鞠敏读小学二年级,鞠灵依旧每天跟着鞠敏去上课,鞠静则在家照顾疯奶奶。

  收秋的时候学校放一周的农忙假,鞠家三姐妹都跟着鞠文启夫妻去地里收秋。那么小的孩子每天累的睡觉直哼哼,鞠文启夫妻都特别心疼,让她们都别去在家待着,鞠敏三人还不乐意,非要跟着下地。

  鞠静还对鞠文启夫妻俩道:“咱们一起干,不求人。”

  小孩子说话直接,也直中要害。

  鞠家最怕的,就是求人。

  所以这些年鞠文启夫妻俩都是能自己做的事情坚决不求人,就算自己做不了的能花钱雇人也绝对不求人。如果不得不求人,求邻居,求关系还过得去的人家,能不去求亲戚坚决不去求亲戚。

  有三个孩子的帮忙,收秋确实快一些。鞠敏农忙假结束的时候家里的庄稼差不多都收完了。

  今年收成好,交完公粮卖了粮食,再加上卖猪木匠活赚的钱,家里已经有一笔存款。

  大晚上,鞠文启夫妻又点着手电筒开起小会来。

  “咱村好几家都换彩电了,咱家连一台黑白电视都没有,三个孩子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们都想看电视。要不,咱买一台电视吧”,张永梅提议道。

  鞠文启漫不经心的数着钱,叹息道:“仨孩子跟着咱们吃了不少苦,吃不着穿不着的,想要什么从来都不说。以前家里没条件就算了,今年条件好点,都紧着孩子来吧。”

  这意思就是同意买电视了。

  拉门的另一头,三姐妹都睁着贼亮的大眼睛裂开嘴偷偷笑起来。

第013章 艰难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53 2019.11.22 12:00

  说是紧着孩子来,可到底还是一家人的日子更重要。

  元旦之后,鞠文启去了一趟县城,带一辆手扶拖拉机回来,没买电视。

  鞠敏三姐妹心里都很失落却都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她们知道相比于电视,家里肯定更需要农用车。

  张永梅一边笑呵呵的看着崭新的拖拉机一边抱怨道:“不是说去买电视吗,怎么买辆拖拉机回来?我都跟仨孩子说咱家要买电视了,把她们乐坏了,你瞅瞅你办的啥事。”

  鞠文启老实巴交的蹲在车边,一边抽烟一边回道:“今天我在县城碰着咱屯车老二了,他去买彩电,我寻思不如把他家淘汰的黑白电视买回来,省钱。”

  不管是一手彩电还是二手黑白电视,家里有一台电视三姐妹就很高兴。

  黑白电视搬到家里的第一晚,一家六口人兴致勃勃的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看没多大一会儿电视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除了雪花什么都看不到。

  鞠文启掐灭烟蹦下炕道:“我去转一转天线,好了告诉我一声。”

  为了看电视家里还特意立了一根长长的杆子专门用来收信号,风大一点吹动杆子电视就会模糊,必须转动杆子找对角度才成。

  好不容易清楚一些,电视又嗡一声花了。所谓花了就是突然黑屏,还不是安安静静的全黑,屏幕中间会有一道亮光,整个电视都发出嗡嗡的声音,好像随时都能爆炸,特别吓人。

  “我知道咋整,我看别人家电视也这样”,胆儿大的鞠静从炕上跳下来,蹦到电视机前,伸手狠狠一巴掌拍在电视上。

  张永梅刚要阻止,惊奇的发现电视竟然好了!

  整个冬天,鞠家几乎每天都要上演好几次这神奇的一幕。

  电视虽然不怎么样,只能收一个频道还总出问题,但鞠家人特别满足,特别是除夕之夜一家人凑到一起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晚的时候。

  幸福从来都很简单,只要不贪心,粗茶淡饭简简单单也可以很幸福。

  新的一年,鞠文启夫妻除了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外,还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多多赚钱,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

  可惜天不遂人愿,鞠家快乐轻松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

  鞠文启夫妻俩又买了一头牛,想着专门养牛下崽子卖钱,那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别人家养牛都是出去放,他俩没有农活的时候还要干木匠活,根本没时间放牛,也不放心仨孩子去放牛,于是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他们隔三差五的就会开车去大河边割一车草拉回来轧碎了混着干草一块喂牛,这么喂出来的牛竟然比天天出去放的牛还要胖一点呢。

  这天鞠文启夫妻俩早早便开车出去割草,想着一上午割一车草回来下午还能去干木匠活,没想到拖拉机刚开出去没多久就翻了!

  张永梅反应快从车斗里跳出去只轻微擦伤,鞠文启则直接被车头压住,情况十分危险。

  鞠文启先被送去县医院,县医院医疗水平不够又转去市医院。经过抢救,鞠文启的命保住了,一颗肾却被摘掉,还有一条腿也落下残疾。

  从此以后,鞠文启不能再从事重体力劳动。得亏他还有手艺,可以干木匠活赚钱。

  那段时间真的非常难熬。

  家里刚把外债还完不久,为支付鞠文启的医疗费用,张永梅又低声下气的挨家借钱。

  这一次借钱比早前鞠文启去借钱更难,因为所有相熟的人都知道鞠文启不能干重活,鞠家失去一个重劳力,借出去的钱可能永远也要不回来。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农村种地靠天吃饭,攒下一点钱更不容易,借钱的时候当然也更谨慎。

  张永梅也知道别人都顾忌什么,借不来钱,那就卖东西。家里能卖的都卖出去,虽然还没到砸锅卖铁的地步,但家里之前的大件儿和牲口几乎都没留下。

  在危难之际,落井下石的往往不是外人,而是自己的亲人。

  鞠文启出事后,鞠文林又做了一件非常恶心人的事儿。

  鞠家有一块开荒地,是水田,早些年鞠老三和张永梅一镐头一镐头刨出来的,土质好,旱涝保收,绝对是一块上等良田。

  为了筹钱,张永梅打算把这块地卖掉。原本都跟村里老赵家谈好了,转天去老赵家拿钱的时候人家突然反悔,说是鞠文林放话了,鞠老三那块水田开荒地他家看上了,谁家要是敢买就是在跟他鞠文林做对。

  鞠文林在村里还算有地位,两个儿子一个女婿也都能干,村里人都卖他几分面子,既然他开了口,鞠文启还是他亲弟弟,外人自然不会再动那块地的主意。

  张永梅气的不行,回家痛哭一场。

  三姐妹了解事情之后也都非常生气,当天晚上在鞠敏的带领下悄悄跑去鞠文林家菜地把他家辣椒都拔了,第二天蔡美玉坐自家地头骂了一上午。

  看到气到变形的蔡美玉,鞠家三姐妹并没有觉得开心,因为她们家那块水田开荒还是卖给了鞠文林,以低于同村人出价好多的价钱卖掉的。

  鞠文启出院回到家,看到空空荡荡的家,一向坚强的大老爷们儿都没忍住哭起来。

  他一哭,张永梅也没忍住,结果就是一家六口人抱在一起哭。

  那时候鞠家三姐妹忽然明白一个道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时候幸福很简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可人活这一辈子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不可能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所以,要守护住自己的幸福一定要有能力,有钱!

  接下来的好几年对鞠家来说真的太难了。

  拖拉机和牛都卖了,秋天收庄稼张永梅就靠双肩拉板车一趟一趟的把庄稼运回家,三姐妹跟着干活,累的直哭也从不抱怨一句。

  春天张永梅又用肩膀拉着犁一点一点的犁地,一镐头一镐头的刨饵,这才没有错过春种的最佳时间。

  鞠静七岁可以读小学,为了省钱,她死活也不肯去读书。

  为这,张永梅第一次动手打孩子,一边打一边哭,到最后竟比鞠静哭的还大声。

第014章 赚钱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55 2019.11.23 12:00

  “我告诉你们,以后谁再跟我说不读书了我就揍谁!这么小不读书能干啥?你们都想一辈子跟我和你爸似的窝在山沟沟里种地被人欺负是吧?我告诉你们,最少也要把初中读完,都听到没有?”末了,张永梅哑着声音对她们道。

  三姐妹不敢不点头,因为此刻的张永梅实在吓人。

  经此一事,鞠静再没动过不上小学下来帮家里干活的心思。可挺精挺灵的一个姑娘,在学习上却笨的不行,班里统共十三个学生,期末考试她考第十二名,当年鞠灵跟鞠敏读一年级的时候学的都比她好。

  鞠静去上学后,鞠灵便再没有跟鞠敏去上过课,因为她要留在家里照顾疯奶奶。

  乔玦几乎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邮寄东西,像个小老头儿似的叮嘱一大堆,还让她多读书,告诉她读书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可以改变家人的命运。

  鞠灵其实不大懂这些,不过她很喜欢乔玦寄给她的书,特别是那本字典,就算没办法去学校继续听课她也可以用字典查不认识的字看书。

  两个姐姐都是七岁读小学,可惜,鞠灵七岁的时候小学不开班,她要么提前到六岁上学要么八岁上学。

  鞠文启夫妻觉得她聪明且已经学了很多,六岁去上学也肯定跟得上,就想让她早点去上学。鞠灵自己决定八岁再去读书,这样一来她可以多在家看两年奶奶,给爸妈减轻负担。

  孩子听话懂事鞠文启夫妻都很欣慰,便也就顺着她了。

  鞠灵从入学的第一学期就一骑绝尘,远远的把同学都甩在身后。

  考第一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她考试的时候拉肚子卷子一半没有做只考第二名,不到一天时间全村都知道了,村里人见到她还要打趣一句:“呦,大学生没考第一啊!”

  鞠灵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鞠敏已经升入初中。中学在乡政府所在地,距离村里比较远,夏天还好,可以骑自行车上下学,冬天天冷路滑骑不了自行车,步行又太耗时,村里的孩子就会寄宿在中学附近的人家里。

  鞠家有远亲住在那里,鞠文启怕鞠敏在外边受欺负想让她住在远亲家里,鞠敏却死活不同意。

  她对鞠文启说:“爸,这么多年你吃亲戚的亏还没吃够吗?我真要住那边,钱没少花人家还觉得你欠了老大的人情,何必呢?还不如找不认识的人家住,别人给多少钱咱就给多少钱,谁也不欠谁。”

  鞠文启被说动,只在学校附近找了个人家让鞠敏去住。

  也是巧了,鞠敏住的那户人家是卖糖葫芦的,一个冬天光串糖葫芦卖就能赚不少钱。

  鞠敏没有鞠静嘴甜会说话,但她实在踏实,放学后经常帮那家人串糖葫芦,那家人都非常喜欢鞠敏,还特别细致的教她怎么做糖葫芦。

  放寒假后,鞠敏就跟鞠文启夫妻说要做糖葫芦卖。一开始夫妻俩还不同意,用张永梅的话说:“糖葫芦要是真那么好整咋不见别人家整?整不好赔钱了咋办?”

  鞠静帮鞠敏劝道:“整不好就不拿出去卖,咱自己吃呗。爸妈咱村没有卖糖葫芦的,我们上次吃糖葫芦都是大前年的事儿了,我想吃糖葫芦,小不点儿也想吃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的鞠灵从自己的小世界蹦出来,愣头愣脑的点点头,做出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

  做不好卖不出去自己吃也不算赔,一向懂事听话的孩子好不容易有点要求,鞠文启夫妻俩实在不忍心拒绝,最后还是同意让她们试一试。

  山楂去籽,签子串串,熬糖浇糖,放置凝固,三姐妹做的有模有样,成品也非常成功。

  自己亲手做的糖葫芦鞠敏都没舍得吃一整串,三姐妹分吃一串,鞠文启夫妻更是一口都没舍得吃。

  当天三姐妹就拿着糖葫芦出去卖,一串一元,并不算便宜,奈何村里孩子不少又没有竞争对手,糖葫芦还是很快卖光。

  第一次的成功给了三姐妹极大的自信心,从第二天开始她们做更多的糖葫芦,本村卖不完就拿去别的村卖。

  三个人分工明确,鞠敏背糖葫芦,鞠静吆喝,鞠灵收钱找钱,刨去成本一天也能赚不少钱呢。

  她们赚钱有人眼红,有些眼红的人顶多说两句风凉话,说什么鞠家姑娘看着老实都贼精,长大肯定都不是善茬。还有一些眼红的人跃跃欲试也想靠卖糖葫芦赚钱,让鞠家姐妹无钱可赚。

  跃跃欲试的人里面唯一真正去尝试的只有鞠长福的媳妇儿白桂荣。白桂荣跟公婆丈夫说自己也想做糖葫芦卖钱的时候得到他们的一致支持,蔡美玉还撇着大嘴叉子不屑道:“不就做个糖葫芦吗,当谁不会呢。瞧那三个死丫头片子得意的,跟赚了多少钱似的!”

  事实证明,糖葫芦还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成的。白桂荣一连做了四次,全都失败,不是糖熬糊就是挂糖没挂好,最后的成品简直没法吃。

  一来二去,糖葫芦没卖成,她还赔了不少钱。

  三姐妹闲聊的时候说起这件事都乐的不行,鞠静还幸灾乐祸道:“最瞧不起他们那样的,就看不得别人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以为别人能做的他们都能做,笨的要死还不知道。”

  “那叫自不量力”,一向话不多的鞠灵总结道。

  自不量力的鞠长福一家其实挺有主意的,他们开了一个小卖部,零食杂货文具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卖,生意特别好。

  “咱家位置最好,在村正中间,要是有本钱的话咱家开个小卖店肯定更赚钱”,看着鞠长福家生意红火,鞠静特别懊恼的说道:“可惜咱家没钱,开不起来。”

  小卖店开不起来,三姐妹也有自己赚钱的想法。

  寒假卖糖葫芦,暑假的时候她们又开始卖冰棍冰水。

  乡里有个冰棍批发商店,她们去那儿进货,一人背着一个保温箱挨村串巷的叫卖。村里有小卖店冰棍卖的不好,没关系,她们腿勤快,就去地里去田间地头叫卖。

  她们始终相信一句话——勤劳的人饿不死。

第015章 还林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38 2019.11.24 12:00

  有些人上地干活儿不带钱,三姐妹还允许他们赊账。

  不过谁都别想在三姐妹这里赖账,因为她们会当场用小本本记下这笔账,回头上门去要钱,再无赖的人也不好跟小姑娘计较这几毛钱。

  有三姐妹的帮衬,再加上鞠文启做木匠活赚的钱,鞠家的债一点一点还上,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

  鞠灵读二年级的时候,家里又有一件天大的喜事。

  二十七岁的张永丽经过无数次的相亲后,终于结婚了!

  张永丽是个特别蔫巴也特别有主意的姑娘,同村好多相亲结婚的姑娘都是家里人觉得不错就嫁了。她不这样,父母都觉得好不行,她非得自己相中才肯谈婚论嫁。

  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丈夫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因为这男的其貌不扬不说个儿还矮,不到一米七,家里条件也没多好,勉勉强强跟张永丽家差不多,大家都不知道她相中那男的什么。

  张永梅在家跟鞠文启聊过这事儿,鞠家三姐妹都听一耳朵,在张永丽结婚前夕存不住话的鞠静就悄悄的问她为啥要嫁给那样一个好像处处都挺差劲的男人。

  张永丽特别温柔的对鞠家三个姑娘笑着道:“他人挺好的。过日子不靠脸也不靠个儿,得看人品,他人好就行呗。”

  对此,鞠敏持不同意见。

  她道:“谁说不靠脸的。你看我爸,要不是长得好我妈能嫁给他吗!”

  一句话把张永丽逗笑。

  其实,鞠敏这样说也是有缘由的。

  当年张永梅跟鞠文启相亲一眼就相中这浓眉大眼长的俊个儿还高的小伙儿了,后来打听到鞠家一些遭烂事家里人都劝她再相看相看别家,可她死了心的就要嫁鞠文启。

  当初张永梅要不嫁鞠文启日子说不定会好过许多,好些人都说张永梅眼瞎命不好,鞠家姐妹自然也都听人说过,所以这会儿才有靠脸过日子一说。

  转天结婚,三姐妹作为张永丽的娘家人跟着折腾一整天,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才回家。

  三姐妹坐炕上正数红包呢,留守在家看疯奶奶的鞠文启从外边儿回来,带回一个爆炸新闻——阮晓峰带他嫂子跑了!

  阮晓峰原先是孩子王,初一没读完就下来帮家里干活。他哥头两年上山打松塔从几十米高的树上摔下来直接没了,留下二十出头的嫂子守寡。

  叔嫂两个年纪相差不大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说阮家嫂子跟她公公还有一腿。就为这番没边没沿的话婆婆没少找阮家嫂子的麻烦,阮家嫂子性格软一直都忍着,谁承想这一爆发就整出个大新闻。

  “俩人走了也挺好,都这么年轻,去哪儿都能过下去,留在村里日子多难啊”,张永梅还挺感慨的说道。

  说完,她还翻开自家账本敲了敲,懊恼的直拍大腿。

  “他们走之前咋不来咱家要账呢!咱家还欠他们二百块钱呢。大头儿咱都还了,就剩几家零零碎碎的几十几百,我还寻思这几天全都还上呢”,张永梅唉声叹气的说道。

  鞠文启看看账本,也跟着叹气道:“把账本留好,等以后遇着了再还。日子太久的话咱就算上利息,欠别人钱不还可不行。”

  八卦完别家又说完还债的事,鞠文启又说起一件正经事。

  “最近不有个退耕还林的政策么,可以免费领树苗去栽。我寻思咱家山上那块开荒地一年到头也就赚个忙活,不如栽树吧,省的扔掉不种你又心疼”,鞠文启跟张永梅商量道。

  那块坡地确实不行,黄土,贫瘠存不住水,正常年份还能收点东西,旱一点就是颗粒不收。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开出来的荒地,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所以这么些年鞠家都咬牙坚持着种那块地。

  栽树确实挺好,至少比扔了好。

  而且,他们这地儿退耕还林跟别的地方还不大一样,农户有两个选择:不要林木,拿补助;要林木,不拿补助。

  这个地方算是林区,不缺林木,各种木头也不值钱,所以退耕还林的农户基本都会选拿补助不要林木。

  决定退耕还林后,鞠文启又跟张永梅商量要不要拿补助。

  三姐妹一直在旁边听着,跟着出主意。

  鞠敏道:“树长的太慢,想靠种树卖钱那得等多少年,而且树也不是栽下去就行的,那块地那么旱不得浇水啊,太费劲不合适。”

  张永梅非常赞同大闺女,跟鞠文启说道:“我也觉得要树不行,还是直接要补助合适。”

  鞠文启明显松动,刚要拍板,鞠静却开口道:“补助能拿多少?冬天我们多卖几天糖葫芦就能赚回来,还要搭上栽树的工夫,我觉得拿补助才不划算呢,还不如咱自己留着树。”

  “主要是留着树能干啥啊?”鞠文启头疼的说道。

  这次回答他问题的是鞠灵,她道:“树可以当柴烧,可以盖房子,还可以打家具。”

  鞠静连连点头,补充道:“爸,咱今年栽树,等个十几年树也差不多能用了。那时候咱小不点儿结婚你正好把树砍了给她打一套家具当嫁妆,多好啊!”

  鞠灵:...

  光就这一点,成功的把宠妹狂魔鞠敏拉拢过来,最后全家举手表决的时候只有不知道发生啥事的疯奶奶跟张永梅站在一头,其他人一致决定要树不要补助!

  不几天后,鞠文启夫妻俩就去乡政府那边拉了一车树苗回来。

  前前后后用去十多天的时间他们才把树全都栽下去。也是老天爷眷顾他们,完工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雨,浇水的步骤可以省了。

  村里不少人家会去山上放牛,鞠文启怕牛犊子乱跑糟蹋树苗还特意圈了一圈围栏。

  可若是有人执意要破坏,别说是树枝子搭的围栏,就是用石头水泥砌成的围墙人家也照进不误,照破坏不误。

  树苗栽下去一年,成活率很高,长势喜人,闲时鞠文启隔三差五就背着手溜达过去看一看。

  这天他溜溜达达过去看树,结果就看到自家林地被毁的七七八八。

第016章 重视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75 2019.11.25 12:00

  有一大片的小树被连根拔起,东倒西歪的扔在地上,即便栽种回去也很难成活。没被拔起的小树也被牲口啃食的光秃秃,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被牲口糟蹋这么简单,肯定是有人来破坏的。

  鞠文启拖着自己落下残疾的腿着急忙慌回家,跟张永梅商量该怎么办。

  俩人还坐炕沿上气愤的猜测会是谁那么恶心糟蹋他们家的小树的时候,在一边写作业的鞠灵闷闷的插话道:“遇到这种事应该报警吧!小玦哥说遇到坏人坏事一定要报警,就算自己找到坏人报复回去那也是犯法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交给警察去处理。”

  乔玦跟鞠灵通信的事情全家上下都知道,他们对乔玦这个十五六岁就读大学的少年非常敬服,既然是他说过的话,那可信度一定非常高。

  “报警?警察能管吗?”鞠文启最后挣扎道。

  “管不管的,先报了再说!”张永梅拍板道。

  村里有几户人家安了电话,鞠文启选了离家最远的孙老头家借电话报警。

  乡派出所的民警来的还挺快,跟着鞠文启去到山上看一圈,又是拍照又是搜证的,还挺把这事儿当回事。

  民警进村办案,村里人都特别好奇,四处打听发生什么事。四处打听这些消息的人里面,有的是纯粹的八卦好奇,有的吗,自然是心虚害怕!

  民警一直忙活到天黑也没抓到祸祸小树的人,他们临走的时候特意对鞠文启交底道:“最近咱们市发生好几起破坏退耕还林的案子,上面特别重视。你家这是咱们乡的第一起这种案子,我们回头还得跟上面汇报,肯定不会放着不管,你们放心等消息吧。”

  交底的时候不光鞠文启在,村长和村里几个爱张罗事儿的人也在,所以民警同志这番话很快便传了出去。

  第二天民警再来挨家挨户走访调查的时候村民都特别配合工作,生怕说谎或者隐瞒什么被牵连。

  经过大半天的走访调查民警差不多确定嫌疑人!

  嘿,没跑别家去,还是老鞠家自己人!

  故意毁坏林子的人是鞠文林的二儿子鞠文龙。

  鞠文龙今年三十八岁,唯一的儿子鞠堂友比鞠灵大一岁,跟鞠灵读同一年级,成绩差还爱捣乱,成天埋了巴汰的不招人喜欢。

  都是老鞠家的孩子,又在一块儿读书,外人少不得要拿鞠堂友跟鞠灵比较,鞠堂友自然是处处比不过。

  鞠文龙跟他媳妇李秋菊也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货色,关起门来他们怎么说都行可听别人说心里就特不是滋味。这俩人也是奇怪,不怨怪嚼舌头的人偏恨起鞠灵以及鞠老三一家来。

  平常鞠文林鞠长福找鞠老三一家的麻烦他就没少掺和。大概是觉得软柿子多捏一捏也没事儿,所以前两天鞠长龙去放牛看到鞠老三家的树林子长的那么好心生歹念,把好好的林子糟蹋了。

  头一开始他还真的一点儿没害怕,心里寻思着就算鞠文启知道是他干的又能怎么样?有他爸鞠文林撑着,鞠文启还不是得窝窝囊囊的咽下这口气。

  事情的发展让他措手不及,鞠文启报警,民警调查群众积极响应,他被硬生生的薅出来!

  鞠长龙被带走后,鞠文林一大家子完全乱套。蔡美玉哭天喊地,不像儿子被抓走倒像是死了儿子。鞠文林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一张脸皱巴成旱地里的老倭瓜。

  鞠长福倒是想出出主意,可白桂荣不让他说话。私下里白桂荣悄悄的警告他道:“这是老二家的事儿你别往前头凑合,万一要花钱啥的你开了口就得掏钱。反正跟咱没关系咱就搁旁边看看热闹就行。”

  鞠长福听媳妇儿的,揣着手靠墙根儿站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李秋菊把一家人的神情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心知这会儿自己不站出来说点什么这一大家子都白费,根本帮不上忙。

  仔细琢磨一番,李秋菊期期艾艾的开口说道:“爸妈,大哥大嫂,警是三叔招过来的,咱让三叔不追究长龙是不是就没事了?咱都是一家人,有啥事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干啥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呢?长龙有个好歹三叔也没啥好处,好好跟三叔说说事儿肯定就能揭过去。”

  “说得轻巧,长龙毁了那么多树老三能说算了就算了?”蔡美玉翻着白眼儿咬牙道:“这几年有啥事儿老三都不找咱家,见了面也爱答不理的,翅膀硬了我和你爸哪里管得了他!”

  蔡美玉自己个儿也不想想,早些年鞠老三找他们一家子帮忙这一家子都什么德行,人家自己要强不自讨没趣在她看来还成了罪过了呢。

  李秋菊还不放弃继续撺掇道:“妈你可不能这么说,再咋说我爸也是他大哥,他再有本事还能不管大哥一家的死活么?他要是真敢,咱村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这句话倒是给鞠文林提了醒。对啊,鞠文启敢不管自家人的死活吗?他肯定不敢啊!他真要冷心冷肺的不管自家亲侄子的死活那得被村里人埋汰死。

  他鞠文启没儿子,三个姑娘能有什么大指望,两口子后半辈子都还得在村里过,他们肯定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过日子。

  鞠文林一家子正商量这事儿的时候,鞠文启一家子也在开小会。

  一家六口全都在,疯奶奶坐在炕梢的角落撕纸片儿玩,倒也没有打扰一家子人说正经事。

  鞠文启已经猜到鞠文林会来找他,要求他不追究鞠长龙,让事情鸟悄的过去。

  可他和张永梅都不甘心!

  凭什么呢?这么些年他们被欺负的还少吗?凭什么每一次都他们一家让步呢?就因为他是弟弟,就因为他是后妈生的,就因为他没儿子看着好欺负!

  可是不甘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鞠文林想的一点儿不差,鞠文启还真的怕被村里人说三道四,怕被人戳脊梁骨。

  “爸,咱过自己的日子,管别人怎么说呢”,鞠静皱着眉头挺不高兴的说道:“我就特看不惯大爷他们一家子,都什么玩意儿,这次一定要让他们长长教训!”

第017章 反击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169 2019.11.26 12:00

  鞠敏对鞠文林一家的怨愤绝对不比鞠静少,当年鞠长福因为死一窝兔子不分青红皂白上门打她们的姐妹的事儿她一直深深的记在脑海里,每回看到鞠长福都恨不能上去抽他一顿。可她也深深的知道一点,人言,真的很可畏。

  她们三姐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她们的爸妈一定特别在意,所以绝对不能让鞠文林一家子在外边乱说,至少不能让村里人相信他们的话。

  “静静,你别瞎出馊主意”,鞠敏给鞠静一个眼神,成功安抚住二妹后继续说道:“以前都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跟人家诉苦装可怜说咱们坏话,结果明明是咱们吃亏倒好像是咱们对不起他们似的。就好比那块水田小开荒,他家没花多少钱买过去占尽便宜,回过头还说那块地太黏不好插秧又不好收的,整的跟咱们上赶着把不好的地卖给他们似的。他们能说,咱们也能说啊,就看谁能说得过谁!”

  鞠敏这番话看似很有道理,其实没多大实际用处,因为鞠文启和张永梅还真的就说不过人家。夫妻俩都是老实人,吵架骂架从来就没赢过,指望他们跟鞠文林一家子吵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鞠文启卷了个烟卷儿点着叼在嘴里,长长的叹口气,正要说什么忽听一直坐在角落闷不吭声的鞠灵小声道:“咱们得好好的分一分工。爸妈吵架不行,老实巴交装可怜肯定行,吵架的事儿就咱仨来。”

  “小不点儿你有主意了?赶快说说”,鞠静兴致勃勃的催促道。

  鞠灵蜷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挺乖巧的坐姿,说出的话却一点儿都不乖巧。

  她严谨又条理清晰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听得父母姐姐们一愣一愣的。末了她总结一句:“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这次让他们吃个亏,以后他们也不敢随便欺负咱家。”

  不是多大的事儿?

  一家子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鞠敏先开口说道:“小不点儿,你老实跟姐说乔玦给你写信都教你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你以前没这么多鬼主意啊!”

  鞠灵不好意思的笑笑,替乔玦解释道:“不是小玦哥教我的,以前遇着事儿你们都有主意都不用我出主意,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说的。”

  感情她不是突然鬼主意多起来是一直鬼主意都挺多,只是以前没有用武之地罢了。

  鞠文启和张永梅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口气。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有主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事情商量好鞠家人便行动起来。鞠文启去找村长老孙头等几个村里比较能说得上话的人,张永梅去找跟她关系好的妇女,他们在外边儿还没回来呢,鞠文林蔡美玉便带着儿子儿媳妇过来了。

  家里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大人在,鞠文林毫不客气的指使三姐妹去把鞠文启夫妻找回来。

  鞠敏和鞠静对视一眼,默契的撒腿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爸,妈,大爷大娘带着老些人来咱家了。”

  “这俩瘪犊子玩意儿嚎什么嚎”,蔡美玉很不乐意的说道,倒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不多一会儿,鞠文启夫妻都匆匆赶回来,跟他们一块儿来的还有乌泱泱一大群村里人。

  鞠文林等人心里还挺得意呢,来的人越多越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鞠文启肯定不能不管鞠长龙。

  最先开口的是李秋菊,她是晚辈,又是鞠长龙的媳妇,一开口就先示弱,哭天喊地的求鞠文启救救亲侄子。

  鞠文启皱巴着一张脸,为难的搓搓手,吭哧瘪肚的说道:“长龙媳妇,我和你三婶也没想把长龙咋样啊。他现在不搁派出所呢吗,有事儿你们直接去找派出所啊。”

  看鞠文启这反应,鞠文林一家子都觉得他们之前商量的策略好使,于是又叽叽歪歪的说起来,大概意思都是自家人的事儿关起门解决,让鞠文启高抬贵手别跟自己亲侄子计较,让他出面去跟民警同志说私了,不再追究鞠长龙。

  眼瞅着鞠文启受不住他们的攻势要松口,鞠敏站出来大声嚷嚷道:“大爷,二哥拔了俺家那么多树怎么说?你们一直说不让我爸追究,这意思就是让我爸吃哑巴亏呗,树没了还得给你们擦屁股,好事儿都让你们占了,有你们这样的吗?”

  她说话太不客气,一下子就把蔡美玉的火点起来。这女人骂人骂习惯了,张口就是一串儿脏话,骂的贼难听,鞠文林想拦都拦不住。

  看到没,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刚才鞠文林一家建立起来的舆论优势瞬间荡然无存,看热闹的人都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她。

  鞠静趁乱翻起旧账,说起早几年鞠长福为一窝兔子不分青红皂白打她们姐妹的事儿。

  后来鞠长福赔了东西事儿揭过去,鞠文启夫妻提起不合适,孩子提起却能给鞠老三一家赚不少同情分。

  说着说着,鞠静委屈的哭起来。她一哭,鞠敏和鞠灵也跟着哭,还哭的倍儿委屈伤心。

  鞠家三个姑娘长得都随爸,好看,哭起来眼泪鼻涕流一脸也没法让人心生厌恶,反而会更同情她们。

  她们三个还不是生哭,是一边哭一边诉苦,诉说这些年鞠文林一家子对他们做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情。

  鞠文林的脸色别提多难看,恨不能冲上前给三姐妹几巴掌让她们闭嘴。可他不敢,因为看热闹的人太多,其中还有村长和孙老头,大家明显对他们已经十分不满。

  三姐妹说的差不多,鞠敏抬起红肿的眼皮给鞠文启使了个眼色,老实巴交的鞠文启忙站出来大声喝止三姐妹,让她们给大爷大娘赔不是,还说小辈咋能说长辈的事儿,不管咋样都是她们的错。

  数落完三姐妹鞠文启和张永梅又低声下气的给鞠文林道歉,卑微可怜的姿态做的特别足,足到看热闹的人都看不下去,纷纷站出来替鞠文启一家说话。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鞠文林一家的预料,他们信心十足的来,灰头土脸的离开,不仅没办成事还被人指指点点。

  “爸,咋这样了呢?三叔是不是故意的啊?”李秋菊懵懵登登的问鞠文林。

  憋了一肚子气的鞠文林瞪二儿媳妇一眼,冷哼一声道:“都是长龙那个兔崽子,他要老老实实的咱家能这么丢脸?都别管他,让他在里边儿待着吧!”

第018章 耗子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138 2019.11.27 12:00

  鞠文林说的是气话,到底是自己亲儿子怎么可能不管呢。

  可李秋菊却没琢磨出这一层,只以为公婆哥嫂都不想管这事儿了。

  万一鞠长龙被判刑她和孩子的日子可怎么过?不想管?那不能够!谁不想让她好好过日子她就不让谁好好过日子!

  于是乎,鞠文林这个一向听话懂事的二儿媳妇在回家的路上就跟他们闹了起来,坐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闹,还揭鞠文林的老底,把这么些年鞠文林指使俩儿子对鞠文启做的那些腌臜事全都抖落出来,可够村里人看够热闹的了。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鞠文启家也挺热闹。

  大部分看热闹的人都被打发走,村长和孙老头几个都还在呢,劝鞠文启别心软,事儿都交给警察去处理。还让鞠文启别跟孩子激恼,家里三个孩子说的都没错。

  戏还没演完,鞠文启叼着自己卷的烟卷愁眉苦脸的说道:“哎,都是自己家人,我要早知道是长龙干的怎么也不能报警啊。现在这事儿闹的,大哥大嫂肯定以为我是有意跟他们对着干的呢。”

  “有些事他们做的确实太过分,回头我找他们说说。文启,这些年你家过得不容易,村里也没给你家什么帮扶,你放心,这次的事情村里肯定站你家这头”,村长表态道。

  鞠文启姿态继续放低,连连跟村长道谢,表示自家人一定好好干活儿不给村里添麻烦。

  村长等人走后,鞠文启一时还没从戏里面走出来,嘬着烟训三姐妹道:“今天你们太不应该,咋能那么跟大爷大娘说话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行了你”,张永梅在他健硕的胳膊上掐一把还斜眼瞪他:“都是自己家人,别扯那没用的了。”

  训完当家的,张永梅又乐呵呵的问三姐妹:“你们想吃啥,晚上妈给你们做。”

  宠小妹狂魔鞠敏把选择权交给鞠灵,她道:“主意是小不点儿出的,小不点儿定吧。”

  鞠灵不挑食,也没有什么想吃的,不过她知道二姐最近一直馋饺子便点了个韭菜鸡蛋的饺子,张永梅二话没说乐呵呵的去准备。

  这顿饺子没白吃,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鞠家得到的都是好消息。

  鞠长龙被处拘留十五天,又被罚款,还要赔偿鞠文启的经济损失。

  赔偿多少都是专门的人定下的,鞠文启没开口,谁也没法说他讹亲侄子的钱。

  钱到手,鞠文启和张永梅又去乡里免费领了一批树苗,把林子缺的树苗全都补上。

  这次的事儿明面上看是鞠文启一家大获全胜,其实里面还有不少隐患在。

  说到底都住在一个村子里面,挨的太近,想使个绊子太容易,所以鞠文启一直防备着。

  大人想做坏事需要遮遮掩掩可能要找时机,小孩子做坏事可就没那么多讲究,看不顺眼可以随时随地下黑手。

  鞠灵跟鞠长龙的儿子鞠堂友一个班,按着辈分鞠堂友得叫鞠灵一声三姑,可这死孩子从来没把鞠灵当长辈,还因为他爸的事情把鞠文启一家恨上了。

  小孩子不能把大人怎么样就可劲儿找鞠灵的麻烦。

  鞠灵的书本总是被人乱涂乱画,桌堂里还总是有特别恶心的垃圾,最过分的一次她竟然在书包里翻出一只死耗子。

  她倒没吓着,可把她同桌吓够呛,哭着要去找老师告状。

  班里统共就十几个学生,这些坏事是谁做的大家都知道,老师也不可能不知道。都是村里人,谁不认识谁啊,小打小闹的老师也不乐意管。

  鞠灵早猜到老师什么想法,所以也从没指望靠别人解决问题。以前鞠堂友做的那些她觉得倍儿幼稚,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去对付,但往她书包里扔死耗子真的太过分,不给他点儿教训他还当她真的跟软柿子似的好捏呢。

  鞠灵拦住同桌,只特淡定的说道:“没事儿,我让他以后见着耗子就能吓尿裤子。”

  她把那只死耗子装塑料袋里,用石头拍烂,然后把看着就恶心的一摊倒进鞠堂友的书包里!

  鞠堂友打开书包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团差点儿吓尿,十一二岁的大男生坐在教室的水泥地上嗷嗷哭,成功的把老师吸引过来。

  鞠堂友吓的说不出一句顺溜的话,跟他玩得好的男生说清楚事情的原委,直指鞠灵是作案凶手。

  老师看向鞠灵,鞠灵大大方方承认。

  “他给我耗子,我就还他耗子。他要是敢给我别的,我照样敢还他别的。”鞠灵绷着小脸儿特别严肃的说道。

  一开始就是鞠堂友故意找麻烦,鞠灵的反击手段虽然有点儿吓人但也还说得过去,老师很为难,最后只警告鞠堂友和鞠灵以后不许再整事儿便不了了之。

  鞠灵给乔玦写信的时候提起这件事,半个月后收到乔玦的回信,乔玦跟个老头子似的说教一番,说她不该如此明目张胆的报复,太得罪人,真要把鞠堂友惹急了做出什么事来对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在这封信的末尾,乔玦还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乔爷爷要带乔玦来这边过寒假!

  乔东城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今年夏天还生了一场重病差点儿没救回来,现在虽然已经康复到底不如往年健康,所以乔东城打算再来东北看一看,看一看这里冬日白雪皑皑的景致,来过这一趟,兴许以后都不会再来。

  距离寒假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鞠灵陷入到又紧张又兴奋的情绪当中。

  鞠灵是个情绪比较少的孩子,不爱哭不爱笑,生气还是高兴都不大表现出来,可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连鞠文启都瞧出三姑娘不大对劲儿了。

  鞠灵也没把这事儿当秘密,家里人问她就老老实实说了,鞠文启夫妻还记得乔东城爷孙两个带鞠灵去打狂犬育苗的事儿,还说等他们过来一定要叫来吃饭。

  甭管多高兴课还得上,只是没想到就在平平常常上课的时候天降霉运,正好砸到鞠灵的脑袋上。

  学校冬天取暖靠炉子。

  所谓的炉子其实就是大的罐子从边上掏一个门儿,再连上铁皮卷成的烟筒向外通烟。炉子摆在教室的正中间,火儿烧的很旺,挨着炉子的学生热的不行,离的远的学生又冷的不行,若是炉子没通好还会憋烟,整间教室乌烟瘴气的,一点儿都不好用。

第019章 打算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77 2019.11.28 14:00

  鞠灵距离炉子不算近,入冬没多久,她的手就被冻伤,十根手指头有七根都又红又肿的,一进到稍微暖和的地方就痒的不行,特别难受。

  这天正上着数学课呢,她的手又痒起来,放下笔想挠一挠,忽听几声尖叫,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呢就觉得头上一痛,整个人栽倒在地。

  她没晕,但头真的非常疼,摔在地上那一下还戳了下手脖子。

  吊在棚顶上向外通烟的炉筒子掉下来,全班就砸中鞠灵一个人,这狗屎运也是没谁。

  倒地后她没哭也没喊疼,但一张脸煞白煞白的特别吓人,老师二话没说背起她就去卫生所。

  村里的卫生所就看个感冒拉肚子处理一下简单的外伤还成,鞠灵的情况看着有些严重卫生所的大夫根本处理不了。

  老师又忙忙去叫鞠文启夫妻,他们一块儿把鞠灵送到乡卫生院。

  鞠灵的脑袋上有外伤,炉筒子上兹出一块铁皮正好刮到她的头顶,要打破伤风还要消毒包扎。头发害事,大夫要给鞠灵剃头发。

  本来只需要剃受伤那一片儿就行,可鞠灵觉得剃一片留一片更难看,干脆全都剃光。

  来的匆忙也没戴个帽子,回村这一路鞠灵备受瞩目。

  光溜溜的脑袋从上到下绕着下巴缠着好几圈绷带,看着跟电视剧里面受伤的战士似的。

  得亏鞠灵心大,别人看她笑话她也不在意,转天去上课的时候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班里笑的最大声的当然是鞠堂友。这小子学乖了,不敢耍手段欺负鞠灵,就找机会小打小闹的给鞠灵使绊子。

  可惜啊,这哥们儿完全把心思用错地方,鞠灵根本不受他影响。

  绷带一个多礼拜就能拆,可这头发一两个礼拜可长不成原来的样子。

  鞠敏鞠静元旦假期回家看到小妹的头发心疼的不行,在宠妹狂魔的眼里小妹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她主要心疼鞠灵大冬天的还光着脑袋,看着就冷。

  “等头发长出来差不多也开春了,这一个冬天多难熬啊,寒假卖糖葫芦赚了钱姐给你买一顶好看的帽子,可不能冻着咱小不点儿这聪明的小脑袋”,鞠敏一边儿胡撸鞠灵毛刺刺的脑袋一边儿贼心疼的说道:“等姐毕业出去打工赚钱,给你买好多好看的新衣服。”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从小到大,鞠灵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鞠静身量长得快,五岁以后就一直没比鞠敏矮多少,所以鞠敏穿不了的衣服她也穿不上,不管是买新衣还是做新衣,张永梅都得弄两套,她们就都有新衣服穿。

  等她们的衣服穿小了就给鞠灵,鞠灵一个人捡两个人的衣服穿,所以也从不缺穿的。

  她自己从不在意这些,觉得一直穿两个姐姐的旧衣服也没有什么,可每回有新衣服穿的时候鞠敏和鞠静都特别心疼她,都不止一次的表示等她们有钱了要给她买衣服穿。

  鞠灵没跟鞠敏继续帽子衣服这个话题,而是好奇的问道:“大姐,明年你就毕业了吧,你不想继续读书了吗?”

  一个问题,把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鞠文启叼着烟卷殷殷的看着自己大闺女,指望从大闺女口中说出“一定考上高中”这样的豪言壮语。

  可惜,他注定失望。

  鞠敏倍儿有主意的说道:“我学习不行,高中肯定考不上,我打算先打工赚两年钱再学一门手艺,以后自己也能干点什么。”

  “县城不是还有一个职高吗,听说那个高中分儿低,你肯定能考上”,鞠文启不死心的说道。

  鞠文启和张永梅都没啥文化,他们就希望三个姑娘能好好读书考大学。在他们看来,只要出去读了大学就算是从这山沟沟里走出去了,就是有出息了。

  鞠敏马上回道:“我早打听了,那个职高根本没几个人学习都是混日子的,一年学费还不老少,我才不去呢。有混的那三年我干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多好。爸,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鞠文启苦大仇深的叹口气:“你才多大啊,我能不操心吗。咱屯老吴家二妮儿跟你差不多大,早两年不念书去给人家做烤烟,结果呢,大着肚子回来的,老吴家为了面子也不管那男的岁数多大就把二妮儿嫁过去了,二妮儿这辈子不是毁了吗。”

  吴二妮儿比鞠敏大两岁,还是小学同学,初中读一年就不念了。

  这附近有些地方种烤烟,经常要雇人过去干活,包吃包住的。吴二妮儿过去干活儿,不知道怎么就跟那边儿一个快四十岁的光棍儿搞上了,等吴家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为人老吴家的事儿鞠文启和张永梅愁的好几宿没睡着觉,就怕自家三朵鲜花被外边儿那些歪瓜裂枣摘了。

  他们私底下也商量过,甭管是留在家里种地还是去别的地方打工总归是没有学校安全,至少年纪小老师也不让孩子搞对象,所以就算他家这三个没考上学只要还想上,甭管花多少钱他们都供。

  鞠敏也知道自家爹妈怕什么,笑着宽慰道:“你们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傻。”

  在别的事情上确实不傻甚至还很精明,可感情的事情,就算再精明的人遇上,也可能阴沟里翻船。当然,谁也不能预知未来,要是能预知未来的话,鞠敏兴许不会这样说。

  家里需要好好打算的可不止鞠敏一个,还有鞠静。鞠静赖赖巴巴读着初一,这姑娘比鞠敏还绝,鞠敏好歹没说不读初中,她是压根儿连初中都不想读,读书跟要她命似的,隔三差五的就想退学。

  她不敢跟鞠文启和张永梅说,偷偷摸摸把心事全都告诉鞠敏和鞠灵。

  鞠敏和鞠灵都不支持她不读完初中。用鞠敏的话说:“你现在才多大?出去打工也没人要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初中读完再说吧。”

  鞠灵怕自己二姐主意太大来个先斩后奏啥的,直接威胁道:“二姐,你最好老实一点儿,你要不老老实实去读书逃课什么的我就跟咱爸咱妈告状,让他俩揍你!你知道咱家谁告状最好使,我没吓唬你,你不听话我肯定去告状。”

第020章 礼物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65 2019.11.29 12:00

  鞠敏劝一万句没有鞠灵这一句好使。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鞠静气鼓鼓的伸手来挠鞠灵的痒痒,还倍儿生气的说道:“你等着小不点儿,以后你要干了什么爸妈不让干的事儿我肯定第一时间去告状,爸妈打你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给他们拍手叫好喊加油。”

  鞠灵左右躲闪也躲不过,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鞠静没打算收手,鞠敏先看不下去,直接把鞠灵拉到身后保护起来警告道:“行了静静,你再这样回头我就跟爸妈告状说你欺负小不点儿。”

  鞠静:...

  期末考试的当天成绩就能排出来,鞠灵毫不意外的获得第一名。

  别看村里的学校小,每学期期末考后前几名都会有奖励。前几年都是普通的作业本铅笔盒什么的,这学期学校多花了一点儿钱,奖品比往年好一点,是厚厚的黑色绒面的记事本,据说一本就十多块钱。

  鞠灵挺喜欢这本记事本,当晚就在昏暗的15瓦的灯光下写下第一篇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段深刻的写下一行字——还有五天,小玦哥就来了。

  五天后,一辆面包车驶入村子,引得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前后也不过不到十年的时间,生活的变化却非常大。乔玦第一次来还是坐拖拉机进村呢,这回就坐上面包车了。

  鞠家三姐妹正在外屋地搓苞米粒子呢,听到外边的声音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就是鞠灵。

  她蹭一下站起来,想了想,又蹲下继续搓苞米。

  “呦嘿,这么激动?乔玦来了吧?快别绷着了赶紧出去看看吧”,鞠静用胳膊肘捅咕她道。

  鞠灵摸摸自己毛刺刺的脑袋摇头道:“他会过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道陌生的正处于变声期的哑哑的却并不难听的男声。

  “小不点儿,我来了”,男生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兴奋:“小不点儿,我给你带了特多礼物。”

  屋门被人拉开,夹带着冬日最凛冽的寒风,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拎着不少东西走进来。他的目光从三姐妹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鞠灵的脸上,头上...

  “嘿,你还挺适合光头的”,乔玦点评道。

  明明很多年没见,再见却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

  只是文字到底没办法生成清晰的画面,乍然见到对方现在的样貌还都有点儿惊讶。

  摘掉帽子,乔玦依然是个光头。只是现在的光头乔玦瘦了很多,大大的眼睛凹陷的眼窝,让人看了就想把盘子里的肉都给他吃。

  鞠灵呢,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脑袋也是圆圆的,脸颊疏于保养被冷风吹的皴的有些厉害,抬头看人的时候再不是小时候那木呆呆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倍儿灵动。

  乔玦一来,三姐妹也不搓苞米了,带他进里屋一块儿看他带过来的礼物。

  大部分都是吃的,还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稀罕零食。

  鞠静扒拉着包装十分精致的零食羡慕的问道:“小玦哥,你还去过外国呢?外国人吓人么?”

  乔玦拆开一块巧克力从中间掰开,自己留一半另一半递给鞠灵,看着鞠灵小心翼翼的咬一口巧克力露出寻常人察觉不到的欣喜的表情后才笑着回答道:“去过几次,都是去比赛。外国人也是人,有什么吓人的。”

  说乔玦是少年天才可能有些夸张,不过他智商确实不低,再加上超前的家庭教育,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露出自己的数学天赋,初中之后更是经常参加国内外的数学、物理等科目的竞赛,获奖无数。

  三姐妹对外国和外国人都挺感兴趣,问他许多相关问题,都挺可笑的,他却一点儿没有不耐烦全都认真回答。

  晚上张永梅留乔玦在家吃饭,乔玦也没客气,盘腿坐炕头跟在自己家似的。

  冬天天黑的早,吃完饭也才六点多钟外边儿已经黑黢黢一片。

  他要走,三姐妹都要去送,他却笑着说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走就行。”

  说好的自己走,结果走到门口一回头对鞠灵龇牙一乐,道:“小不点儿,你陪我走一走吧,我有话跟你说。”

  鞠灵没什么反应,鞠敏鞠静先朝他翻个大白眼儿。

  今儿天气还成,无云无风干巴冷,一抬头就能看到黑洞洞的夜空上闪烁的星子,还挺好看的。

  鞠灵以为出来一两分钟就能回去所以没带帽子手套,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冻的耳朵疼,伸手捂耳朵又冻的手难受。

  乔玦看着她只能顾一边儿的小动作不自禁笑起来,摘下帽子扣到鞠灵的头上,又把自己的围巾和手套都转移给她,看着小姑娘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才满意的说道:“嘿,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疼不说冷热都不说,让人心疼。”

  “说了就不疼不冷不热了吗?”鞠灵梗着脖子反问道。

  乔玦忍不住隔着帽子在她脑袋上揉一把,笑道:“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多跟你二姐学一学,她就比你会哭。”

  鞠静能说会道还爱撒娇,在乔玦看来这样的孩子才会受宠,像鞠灵这样傻呆呆木愣愣的很容易被人忽略。

  这也是乔玦从别人身上发现的规律,他的一些非独生子女的同学里,但凡娇气一些爱哭爱闹的在家肯定特别受宠,特懂事听话的反而什么都捞不着。

  可惜,这个规律在鞠家不成立。

  “我不用哭她们有好东西也会想着我”,鞠灵仰着小脸儿颇为得意的说道。

  乔玦被怼的无话可说,闷头又走一段,鞠灵不肯再走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鞠灵问道。

  乔玦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鞠灵,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递给她。

  黑暗的夜里,他那一口大白牙格外的显眼。他带着笑意对鞠灵说道:“去年我爸为了给我妈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特意跟一个精工老师傅学手艺,我也跟着学了点儿,做的不好,你带着玩儿吧。”

  是他亲手做的东西,鞠灵挺好奇想立马打开看看盒子里装的什么,乔玦却阻止道:“回去看吧。你在外边也挺久了,怪冷的,回吧。”

第021章 合照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95 2019.11.30 12:00

  乔玦做的是一对耳钉,纯银材质,枫叶造型,细节都很到位一点儿都不粗糙,不像新手随便打着玩儿的倒像是老工匠的精雕细琢。

  鞠灵挺喜欢这对儿耳钉,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夺走耳钉,啧啧两声道:“小玦哥真有意思,你没耳朵眼儿还送你这玩意。”

  抢耳钉的是鞠静,家里姊妹三个就她有耳洞,还只有右耳一个。

  为啥是一个呢?据说她生日不大好,跟天上的一位神官相冲,往身上做个标记才不会被神官收走,这才给她打了一个耳洞。

  鞠文启夫妻俩也是实在,人家说做个标记,他们就真的做一个标记,耳洞只打一个。外人问他们怎么不直接打俩呢,夫妻俩这才反应过味儿来,想再补一个,又心疼孩子遭二遍罪最后放弃。

  “你别惦记小不点儿的东西,还给她”,鞠敏也凑过来,只扫了一眼耳钉便提醒鞠静道:“那是乔玦给小不点儿的,你拿去不好。”

  鞠静不高兴,悻悻的把耳钉装进盒子里扔给鞠灵,不乐意道:“我就拿过来看一眼又没想要!大姐,你总这么偏心,总是先想着小不点儿。”

  类似的对话经常发生,谁都不会放在心上,不过鞠灵还是解释一句:“大姐不是偏心,她是怕小玦哥觉得咱家人没有礼貌。二姐,等我以后有钱给你买最好最贵的耳钉,比这个好一千倍一万倍。”

  都说鞠敏是宠小妹狂魔,其实鞠静也没差多少。鞠灵就这么不着边际的哄一句鞠静就有点儿飘,心里乐开花面上偏还要装生气,翻着白眼儿贼硬气的说道:“谁要你买?我自己不会赚钱啊!以后我赚了钱不仅要给自己买,还要给你们买,给爸妈买,我让你们都用我买的东西花我的钱,哼!”

  这一声“哼”实在高贵冷艳,把她自己都逗笑了。三姐妹笑做一团,谁也没再提耳钉的事。

  第二天乔玦来找鞠灵玩儿的时候三姐妹正准备出去卖糖葫芦呢,乔玦觉得有意思也要跟着去。

  糖葫芦就这么多,早卖完早回家暖和。为了早卖完,鞠敏把所有糖葫芦分成两份,自己和鞠静带着一份去隔壁村卖,留下那一份让鞠灵带着乔玦在本村卖。

  生意不错,很快糖葫芦就快卖完。鞠灵瞅一瞅箱子里最后一串糖葫芦,拿起来递给乔玦:“小玦哥,这串给你吃。”

  乔玦也不客气,接过糖葫芦直接咬下一颗山楂,又甜又酸的滋味在口腔弥漫开来,让整个人都愈加愉悦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乔玦挺纳闷的问鞠灵:“你怎么没带我给你的耳钉啊?”

  鞠灵奇怪的看看他,像看个脑袋里都是豆腐渣的傻子。

  “没打耳朵眼儿”,鞠灵简洁的解释道。

  乔玦愣在原地,半晌回过神来懊恼的一拍脑门儿,这才恍然想到要有耳洞才能带耳钉,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聪明人不犯傻则已,一犯傻简直能傻破天际。

  乔玦尴尬的不想再提这事儿,鞠灵也没揪着这事儿打趣他,两个人都默契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乔玦的日子可谓多姿多彩。上午帮着鞠家姐妹卖糖葫芦,下午跟鞠家姐妹打雪仗堆雪人去滑冰,每天冻的鼻涕拉瞎还乐此不疲。

  他带了相机过来,玩儿的时候偶尔会拍一些照片,还给鞠家拍了一张全家福。

  快过年的时候乔玦跟乔东城去县城买年货顺便把照片洗出来。他也不管照片拍的谁,所有照片都洗两张,他自己留一份给鞠家一份。

  鞠家人拿到照片非常开心,他们家终于有全家福了。

  为此,鞠文启还特意动手做两个相框,一个框全家福,一个框三姐妹的合照。

  厚厚的一摞照片里面就鞠灵的单人照最多。

  乔玦很会拍,照片里的鞠灵表情特别丰富,龇牙咧嘴嬉笑愤怒,跟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欸,你拍这么多照片都没有跟小不点儿的合照啊”,鞠敏看照片的同时不经心的说道。

  乔玦恍然:“我说好像哪里不对呢,原来是没跟小不点儿合照。不对,照片都是我拍的,我跟你们都没有合照。”

  为了跟鞠家人合影,他特意把乔东城叫过来帮忙。拍完照,鞠文启夫妻一定要留乔东城吃饭,这老头儿跟他孙子一样,一点儿不客气。

  八口人热热闹闹的围着炕桌,大人喝酒小孩吃菜,其乐融融。

  酒至半酣,话题随意,鞠文启说起自己的烦心事。

  家里三个姑娘都越长越大,虽说各个都有主意不想让爸妈操心,可做父母的咋能不操心孩子。

  鞠文启和张永梅也有自己的想法,孩子如果真的读书读不出名堂来,他们更希望孩子能留在家里。外边太乱,还是留在家里安全一些。种地虽然辛苦,可以后找个踏实肯干的人过日子,辛苦平淡一些也未必不会幸福。

  三个孩子都不赞同夫妻俩的观点,一个一个翅膀硬了都想往外边儿飞,所以他们急需得到有见识有想法的人的赞同。

  作为有见识有想法的人,乔东城很能理解鞠文启夫妻,却不赞同他们。

  呷一口酒,再蘸一点儿咸鸭蛋,乔东城咂巴着嘴说道:“小鞠啊,你们这想法不对啊。你们在的时候能看顾着孩子,可等你们走了呢?孩子终究是要自己去面对生活的。甭管是留在家里还是走出去,她们的生活得自己去选择,去经营。”

  鞠文启夫妻还是挺迷茫困惑,乔东城耐心的劝导他们。

  三姐妹和乔玦不乐意听他们说这些,四个人凑到一块儿自有话题可聊。

  三姐妹最远只去过县城,连距离村子最近的城市都没有去过,更不要提首都之类的大城市了。她们都很好奇外边的世界什么样,所以就想让乔玦多说说大城市的事情。

  花花世界何其精彩,乔玦口才又好,把外面的世界说的奇幻无比,让三姐妹更加的向往。

  “其实我觉得你们这里也挺好的,淳朴清净,外边儿也不见得什么都好”,末了,乔玦还来了这么一句。

  鞠静轻哼一声,问出一个绝杀问题:“如果让你选,你会选择在城市生活还是留在农村?”

第022章 骨气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24 2019.12.01 12:00

  乔玦当然选择城市,他也只能选择城市,因为他要读书,读完书还要留在城市工作,来农村根本没办法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

  他如实回答,得到鞠静的一个白眼儿:“你一个一直生活在城里的小孩儿都想待在城里,我们这些都没去过城里的小孩儿当然更想去城里看看了。”

  行吧,乔玦发现三姐妹的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他是一个都怼不过,干脆不浪费这个口舌,乖乖的有问必答得了。

  聊的太热闹,一直到晚上快十二点乔东城才带着乔玦回去。

  喝了酒的乔家爷孙回去倒头就睡,乔家除了无忧无虑的疯奶奶谁都没有睡意。

  拉门一拉,隔成两个小世界。

  鞠文启和张永梅在这头曲曲咕咕商量鞠家以后要走的路,三姐妹则天马行空的向往着未来的生活。

  乔玦对外面大世界的描述实在太吸引人,她们恨不能现在就长一双翅膀飞出去看一看。

  “咱们都要努力争取做人上人,再不让别人瞧不起”,一番畅想之后,睡在中间的鞠静一左一右握住鞠敏和鞠灵的手,叹息着说道:“等以后咱们出人头地了,见到村里那帮亲戚我连一个眼神都不甩他们,让他们点头哈腰的上赶着溜须我。”

  鞠敏嫌她幼稚,毫不客气的抽挥手冷静道:“你可拉倒吧。以后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过年咱们还得给大爷大娘磕头,还得给那些咱们都瞧不上的人拜年。”

  说到这个,鞠静气的不行。

  “现在拜年都鞠躬就行,凭什么咱们给别人拜年还磕头啊?去年给他们磕头别说压岁钱了,连块糖连个瓜子都没有,抠的要死”,鞠静愤愤的说道。

  鞠灵抓住她话里的关键问道:“给你压岁钱或者给你糖和瓜子你就乐意给他们下跪拜年了?”

  鞠静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轻哼道:“不乐意,给多少钱我都不乐意。这世上值得我跪的人就爸妈、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小姨。”

  “嗯,算你有骨气,你还是我二姐!”鞠灵甩下这句话翻个身,背对两个姐姐准备睡觉。

  鞠静一愣,张张嘴想说什么,寻思一下,到底没有说出口。

  骨气,是鞠文启最经常挂在嘴上的一个词儿。这些年经历那么多事儿,鞠家每个人都知道骨气不是不求人所有事都自己死扛,不是高傲的仰着脖子看人,更不是不讲道理的逆着别人行事。骨气,是顺境的时候感恩善良的人逆境的时候不屈服卑劣的人,是就算被生活压垮脊梁跪伏在地也要竭尽全力挣扎着站起来决不放弃。

  记住别人的善意并不等于忘记别人的恶意,欺负过他们的人一个都不能忘。

  “不管爸妈怎么说,今年过年出去拜年谁都不跪”,末了,鞠敏郑重说道。

  大概是前头那些年拜年都磕头,今年不磕还真有人不乐意。

  在鞠文林家,三姐妹鞠躬拜年说两句吉祥话就要走,白桂荣拦住她们,不阴不阳的说道:“呦,姑娘大了心思也多了哈,对长辈都不如小时候敬重了。三叔三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屋子里人不少,除了鞠文林大大小小一家子还有其他来拜年的小辈,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三姐妹的身上,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鞠敏下意识的动作是把鞠灵护在身后,这才开口回击道:“我们没磕头,至少我们鞠躬了,至少我们来给大爷大娘拜年了。你们呢?口口声声叫着我爸妈三叔三婶,有多少年没去给他们拜过年了?大爷大娘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不等白桂荣等人说话,鞠静接着道:“咱村现在拜年还有几个磕头的?你们都摸着自己良心说说,你们配让我们磕头吗?”

  两个人把这一家子怼够呛,这还没完,鞠灵从鞠敏身后探出脑袋补上一锤子:“大爷大娘,咱家要真这么讲究的话也成,让大哥大嫂他们带着孩子去给我爸妈奶奶磕头。对了,堂成他们还得给我们姐仨磕头,毕竟我们也是长辈,也没暗戳戳的给他们使过绊子,受的起他们的礼。”

  三人这不带歇气儿的一番话说完,屋子里的人表情别提多有意思了。

  她们怕被打没多欣赏,推推搡搡的跑出来,一直跑到大道上才气喘吁吁的放声大笑。

  痛快,真的痛快!

  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一直没找着机会说,今天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当真比吃酸菜猪肉馅的饺子都舒坦。

  笑过之后恢复理智,鞠静又担心起来。

  “大姐,他们不会去找爸妈告状吧?爸妈又得训咱们。”

  “怕什么?是他们没理,真敢去咱家告状咱再骂他们一回”,鞠敏还挺淡定的说道。

  把该拜年的人家拜完,三姐妹回到家里。

  跟别家的热闹不同,他们家并没有什么人来拜年。

  张永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一边收拾一大早准备好的苹果橘子瓜子糖一边抱怨道:“我就说不用拿出来,你非不信。看,还是没人来吧。我算是看的透透的了,也就你还把他们当亲戚,他们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儿。”

  “大哥那边没人来小英家孩子总得来吧,先别收再等等”,鞠文启大力的吮着旱烟沉声道。

  鞠英和朱运平有两个孩子,大姑娘朱玉萍二十多在外打工过年没回来,小儿子朱玉彬十七八岁跟着他当兽医的大爷在乡政府所在的村子学医呢,年都是在那边过的根本没回来。

  鞠文启知道朱家的两个孩子根本来不了,这么说不过是不死心,还想再等一等呢。

  张永梅没有戳穿他,叹口气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一直等到十一点多还是没有人过来,鞠文启已经连抽七八支烟,终于彻底死心,指使鞠敏把东西全都收起来。

  鞠敏刚要动手,外面突然传来哑哑的却无比喜悦的声音:“叔,婶,新年好啊。”

  是乔玦。

  终于有人来拜年,鞠文启皱巴巴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还大方的给乔玦十块钱压岁钱。

第023章 竞争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41 2019.12.02 12:00

  十块钱的压岁钱在别家可能并不算多,但在鞠家却是不少。三姐妹这么多年最多的一次也只得两块钱的压岁钱,一下子给十块真的算大方。

  乔玦不知道这些,接压岁钱的时候只觉得三姐妹看他的眼神儿都怪怪的,难以言说的复杂。

  后来乔玦知道这十块钱的压岁钱对鞠家来说是什么分量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正月十五跟乔东城去县城看灯的时候买了好些东西回来送给鞠家人。

  过了十五,乔玦也要离开。

  这次分别与上一次分别不同,这恐怕是乔东城最后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所以分别于他而言就是永别。

  走的那天老爷子没忍住掉下眼泪,孙老头儿也跟着哭,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互相嘱咐照顾好自己多活几年。

  乔玦也很难过,和鞠家姐妹依依惜别,末了又特意把鞠灵叫到一边单独跟她告别。

  “我这里还有一些照片没有洗出来,等洗出来邮寄给你。我给你写信记得回,等你家安电话了可以给我打电话。”犹豫一下,乔玦又嘱咐道:“再两年你也小升初了,学习上不能松懈,多余的事情不要想也不要做,知道吗?”

  鞠灵不知道,老实的摇头求教道:“什么多余的事儿?”

  乔玦挠挠脑袋,难得红了脸别别扭扭道:“就搞对象什么的呗。”

  鞠灵有些无语:“我才多大,搞什么对象搞对象。”

  得了这话,乔玦稍微放心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至于为何会这样他也没有深究。

  乔家爷孙离开后孙老头儿就大病了一场,在县医院住了七八天才回来。

  私下闲聊,鞠文启和张永梅都说孙老头儿情况不妙,恐怕熬不过今年。

  甭管别人怎么样自己的日子总得过下去。

  三月进入备耕阶段,鞠文启和张永梅都忙起来,三姐妹也开学上课。

  刚开学不几天就有一个大消息在同学老师之间传开,他们所在的小学下学期要并入学生多规模大的三胖子屯小学!

  学校的三个老师都是民办教师,并校时还没转正的话就会失业,所以老师并不想并校。

  可并校是大势所趋,小小的山村民办教师当然改变不了。

  鞠灵跟其他人一样忐忑了几天,后来她也想明白,有什么好忐忑的呢,去到更大的学校,竞争虽然更加激烈,但激烈竞争得来的第一名反而更有分量。

  她在给乔玦的信里表达自己的雄心壮志,还问他照片洗好没有,怎么一直没有邮寄过来。

  这封信寄过去一个多月都没有回信,很不正常。

  鞠灵觉得乔玦那边可能出事了,有心去孙老头儿那里打听一下,结果孙老头儿病重也已经很久没有跟乔东城那边联系。

  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结果鞠灵没有等到乔玦的回信倒先等到了一位新同学。

  村里新搬来一户人家,姓周,具体叫什么不知道,村里人都叫那家的男人周三儿。

  周三儿是来投奔亲哥周二的。周二家条件也不好,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打老婆,两女一子三个孩子让他们养的赖赖巴巴。

  周二的二闺女叫周芳,跟鞠灵是同学,还是同桌,关系还算不错。课间闲聊的时候周芳说了许多自己这三叔和他家那几个孩子的事儿。

  周三儿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前三个都是姑娘最后一个才是儿子。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已经在老家嫁人,三姑娘比鞠敏大一岁不上学帮家里干活儿,小儿子叫周彦,比鞠灵大一岁,在老家读五年级,村里小学没有五年级只能跟鞠灵他们一起再读一个四年级。

  以周三儿的年纪按说没道理大老远跨几个省投奔家里条件也不好的二哥,这里面肯定有内情。

  鞠灵并不在意这个内情,大人的事儿跟孩子没有关系,她只关心自己的新同学周彦学习成绩怎么样。

  “他学习特别好,听说在老家年年考第一。他来咱们这边又蹲了一级,鞠灵,我觉得你考不过他”,周芳有些得意又有些遗憾的说道。

  得意是因为未来要得第一的是她堂哥,遗憾自然是因为她的好同桌好朋友得不了第一,她还挺矛盾。

  鞠灵只微微一笑:“等着瞧吧。”

  大概是初来乍到跟谁都不熟,周彦在班里很沉默,下课也不跟同学玩儿就坐在座位上看书学习。

  鞠灵不想被新来的同学比下去,也铆着劲儿的学习,两个同班一个多月从没说过一句话的同学在期中考试中第一次交锋,结果鞠灵败了!

  她没考过周彦。

  简直晴天霹雳。

  跟第一次因为拉肚子没考第一不一样,这一次她全力以赴应对考试结果却没考过人家,这对她的自信心是极大的打击。

  鞠敏和鞠静都知道她有多在意成绩,想着法的哄她。看着全家都小心翼翼的模样鞠灵也怪不好意思的,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一个坑里摔两次,所以更加用心的学习,只等期末考试绝地一击。

  在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的时候,鞠文启夫妻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纠结当中。

  小学合并已经板上钉钉,下学期开学所有学生都要去三胖子屯小学读书。村里的学校没有学生,整座房子和操场都要空出来,位置还不错的挺老大一片地方荒废多可惜,所以村里打算把房子连同操场一块儿卖出去。

  学校房子太大买过来并不适合居住,再加上价钱也不便宜,村里真正有心思买的人不多,鞠文启属于极少数动了心思的人。

  他想买,张永梅不想买,夫妻两个各不相让,差点儿为这事儿吵起来,最后决定开家庭会议,举手表决。

  花出去好几万块钱买旧舍和房场是大事,三姐妹也没随意应付,认认真真听了鞠文启和张永梅的观点。

  鞠文启想的比较长远,学校那么一片地方买下来可以养猪养牛养鸡,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行,早晚能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

  当然,除了表面上这个目的,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

第024章 机遇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32 2019.12.03 12:00

  如果家里用这么大的地方搞养殖那他和张永梅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人帮忙才成。

  鞠静读初中鞠灵读小学,只有鞠敏一个人初中毕业没学上,正好留在家里帮忙,也省的她心思老往外边跑,整天就想着去大城市。

  当然,他也不是想强留鞠敏在家,只是想多给鞠敏一种选择,告诉她即便留在家里也并不是非种地不可,也可以干别的赚钱。

  大概是这一层的想法藏的太深,张永梅都没发现,所以才极力反对买学校房场。

  张永梅的想法也很实在,家里刚把债还清几乎没有存钱,要买房场的话又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之后好几年的日子又要紧紧巴巴。她自己吃点儿苦没什么,她是不想三个孩子跟着吃苦。

  除此外,她还对一家子道:“说是养点儿什么都行,哪那么容易!养什么不要成本,这钱哪里来?猪牛羊鸡鸭鹅什么的饲料钱咱先不说,就说得病了怎么办?咱屯连个兽医都没有,一病就得病一窝,咱家有那个底子赔账吗?”

  连养家禽牲口的本钱都没有,当然更没有赔钱的资本,张永梅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永梅觉得自己的想法比鞠文启的能站住脚,三个孩子肯定更向着她,举手表决她必胜无疑。

  可惜,她完全盘算错了,三姐妹竟非常默契的全部支持鞠文启。

  鞠敏解释道:“要是怕赔钱就什么都不去做那一辈子也发不了财。妈,咱们得大胆一点儿,就算赔钱了也没事儿,反正我快毕业了,以后我赚钱还债。”

  鞠静补充道:“干什么赔不赔钱这个可以等以后再说,但房场一定要尽快买下来省的被别人惦记。现在没几家想买村里卖的便宜,等大家琢磨出房场好来都要买那肯定就不是现在的价了。”

  简言之,一定要抓住时机。

  鞠静说完又看向鞠灵,等她发言。

  鞠灵本不打算说的,见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才开口说道:“如果怕养猪牛什么的赔钱咱们还可以干点儿别的,比如开饭店开舞厅。”

  “小不点儿你读书读傻了吧”,张永梅戳着她脑门儿说道:“咱村统共才多少户人家还开饭店开舞厅,那不更得赔死啊。”

  让张永梅种地还行,干别的她脑子是真的转不过来,她完全没明白鞠灵的意思。

  鞠灵所说的饭店根本不是县城那种有服务员和大厨随进随点的饭店,而是农村专门用来办酒席的饭店。不用天天开门,也不接三两个人的小单,只接红白宴之类的大宴。

  乡里现在只有一家这样的饭店,在乡政府所在的村子,农闲的时候生意非常火爆,绝对有的赚。

  鞠家所在的小富强屯虽然不大,但附近有几个大村子,来小富强屯办酒席比去那一家饭店办酒席方便,所以,开饭店确实有前途。

  每年春节前后那几个月最冷,几乎没有什么人办酒席,饭店空出来正好可以搞个舞厅。舞厅也好弄,整几个又大又绚的灯,再买个大音响,齐活儿!

  鞠敏和鞠静都明白鞠灵说的什么意思,当即便兴致勃勃的算起来。

  鞠文启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懵,不知道仨姑娘为啥突然这么兴奋。

  算半天,鞠静一拍炕沿儿:“爸,学校房场必须买下来!”

  鞠敏具体解释刚才鞠灵的意思后,鞠文启更大力的拍炕沿儿:“买,我现在就出去借钱。”

  鞠灵忙拦住鞠文启,慎重道:“钱最好别在村里借,也别跟村里人说买房场,悄悄的跟村干部把这事儿定下来签好字全都弄妥再往外说。”

  她怕节外生枝。

  如果村里人知道鞠老三家宁愿四处借钱也要买学校房场肯定以为学校房场有多了不得呢,说不定也要买,竞争的人家多了,房场的价钱就会提高。

  此外,鞠文林一家子也不得不防。那一家子坏着呢,知道他们要买房场说不定会从背后搞破坏,坚决不能给鞠文林一家这个机会。

  鞠文启也想到这一点,忙忙点头,压下急躁的心情重新打算起来。

  转天他和张永梅去了乡林场一村的张永丽家,拜托张永丽夫妻在林场一村借钱。钱借到后他们马上去找村长,村长和另外几个村干部一块儿拍板把学校房场卖给鞠文启。

  去办最后一道手续那天正好是鞠灵期末考试的日子,为了重新夺回第一的位置这俩月她学习非常刻苦。

  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但鞠灵始终相信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最终,她如愿击败周彦取得第一名。

  周彦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成绩出来后他给鞠灵传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规规整整的字——珍惜这一次第一名,以后可都没有机会再得了。

  挑衅,绝对是挑衅。

  鞠灵能忍吗?

  嘿,她还真就忍了。

  她把这张小纸条直接贴在铅笔盒的内盖里,每次打开铅笔盒都能看到这张小纸条。

  像这种幼稚的挑衅直接骂回去一点儿意义都没有,最有效的回击就是不让对方得逞。

  进入暑假后,鞠静和鞠灵继续走村串地的卖冰棍冰水,鞠敏则跟村里年纪稍大一些的姑娘媳妇去外乡摘春耳或者干其他活儿。

  去的地方近就当天去当天回,去的地方远就等干完活儿再回来。钱赚的确实比卖冰棍多许多,却也比卖冰棍辛苦,以前挺白净的姑娘在外边晒成黑煤球。

  鞠文启夫妻活儿也不少,他们要对学校进行改造。课桌椅子要改成饭店规格的大圆桌,教室之间要打通,还要搭建厨房,零零总总工程量不小。

  夫妻俩整天在学校忙进忙出的,村里人都很好奇他们要干啥,就有关系好的主动过来问,鞠文启夫妻也没有隐瞒。房场已经到手,这会儿藏着掖着反而不行,就要大张旗鼓的说出去,让别人都知道他们要开饭店开舞厅,这也算开张前的广告了。

  他们这一家子忙的热火朝天,三伏天农闲村里可有不少人看他们的笑话呢。

第025章 流言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74 2019.12.04 12:00

  村里好些人都说鞠文启瞎折腾。

  村头树荫下,一群老娘们儿没事闲磕牙,聊的就是鞠文启家的事儿。

  蔡美玉听的直翻白眼儿,斜着嘴贼不屑的说道:“老三就是瞎折腾,趁着还能干种点儿地得了,非得开什么饭店,他们两口子那窝窝囊囊的样儿能开个屁的饭店。要我说啊,好好的家早晚让他们折腾散了。”

  一群老娘们儿都赞同的点头,有人接话道:“可不就是瞎折腾么。他三个姑娘,又不用给儿子娶媳妇攒钱盖房子,种点儿地就行了呗。实在想攒养老钱就嫁姑娘的时候多要点礼金不什么都有了。”

  话赶话赶到嫁女上,这群老娘们儿能说的就更多。

  鞠文启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鞠敏虽然才十六七,可惦记的人不老少呢。

  “我家永清媳妇跟鞠老三家大姑娘一块儿干活,啧啧啧,听说那姑娘年纪不大就可招人了。活干的不多赚的却不少,吃饭人家打饭的老爷们儿都多给她两块肉,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肯定不是省油的灯,谁家敢娶这样的媳妇儿啊”,一女人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十分嫌恶的说道。

  旁边还一女的捅咕蔡美玉几下,压低声音说道:“鞠英家玉萍你知道在外边干什么吗?”

  蔡美玉也挺嫌恶鞠英的,闻言毫不掩饰的撇撇嘴,摇头道:“谁知道她在外边干啥,反正赚的钱也不给我花。”

  一旁的女人低低笑两声,翻着白眼儿说道:“我听说她过年给鞠英汇了一万块钱!一万块钱呐,咱们撅着腚种大地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你说她一个没文化啥都没有的小姑娘在外边咋挣的这个钱?”

  蔡美玉饶有兴味的看好她,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

  “我瞧着老三家的三个姑娘比玉萍还那啥,这么小就挣命似的想出去,保不齐也是想赚那份钱呢”,蔡美玉不屑的笑着道:“那一家子就没有一个安分的,让他们嘚瑟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花儿来吗。”

  一群老娘们儿嘻嘻哈哈,顺着蔡美玉又把话题转移到鞠文启一家子上,反正就没有一句好话。

  鞠灵卖冰棍回村贴着树荫走,别人都没看到她,她躲在一棵大树后正好把她们的闲话全都听了去。

  她很生气。

  别人怎么说她都能忍,但说她爸妈说她姐就一万个不行。

  越想越气,越气越忍不住。

  鞠灵四处瞅一瞅,最后兜了一兜子的碎石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朝那一群老娘们儿扬去。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都中招。最惨的就是蔡美玉,一块稍大点儿的石头砸她鼻梁上,疼的她直咧咧。

  “小兔崽子...”

  一人刚开口要骂,鞠灵便扬声怒道:“以后再让我听你们背后说我爸妈我姐我直接去你们家放火。别以为我是吓唬你们,这会儿谁要不信我现在就去谁家点一把!”

  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儿吓人。紧绷着的小脸儿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因为愤怒微微泛红,看着人的时候里面像燃着两团火,随时可以将她愤恨的人点燃。

  “你,你个小瘪犊子,你等我回去告诉你爸妈”,一女人叉着腰怒道。

  鞠灵冷哼一声:“去说啊,怕你们我不姓鞠!”

  还有人要说话,鞠灵突然又委屈起来,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的说道:“你们一群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儿也不害臊,我们家招你们惹你们了让你们这么说?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们一家才高兴啊?”

  几个老娘们儿被她这贼突兀的一番话都搞懵了。不过也没懵多久,很快他们就看到以村长村支书为首的一群人从村里走出来。

  前头的对话他们肯定没听着,不过最后鞠灵这几句他们肯定听到了。

  她就是在耍心眼儿!

  本来就总被人欺负,要是连耍心眼反击都不会他们鞠家人还活得下去吗?!

  还是那句话,人不犯我怎么着都行,人若犯我肯定不能让他们好过。

  吵吵嚷嚷的也不算是小事,路过的村干部看到肯定不会不管。一群老娘们儿叽叽喳喳舞舞喧喧告状,鞠灵一个小姑娘委委屈屈的哭,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几名村干部都把心偏向了鞠灵。

  最后鞠灵毫发无伤全身而退,以蔡美玉为首的一群女人被打也没处伸冤,回头还要被人说欺负小孩儿,估计得气个半死。

  当天晚上鞠灵就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鞠文启他们说了,不是告状,是想给他们提个醒以后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别往心里去。

  鞠文启夫妻俩跟鞠灵一样,不怕别人说自己,就怕外人嚼咕三个孩子。

  “咱敏敏在外边老老实实干活儿还让他们这么说,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吗?咱孩子一天比一天大,转眼就到该处对象结婚的年纪,老被他们这么说也不是个办法啊,那还能找到好对象吗。”张永梅愁眉苦脸的说道。

  鞠文启抽着烟卷也跟着唉声叹气。管天管地,管不住人家的嘴啊。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宽自己的心,过自己的日子,尽量不要去在意别人。

  可哪里能做得到。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人家议论什么怎么想的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没有影响。

  四天后,鞠敏从外边打工回来,同时也带回新一波的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还没传进鞠老三一家的耳朵里呢就有人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找上门来。

  找过来的是村里吴老四的媳妇儿,稀里糊涂嫁光棍那个吴二妮儿就是她侄女。

  吴老四媳妇在村里还挺有名,光听说谁谁媳妇被丈夫打了,到她家就是吴老四又被媳妇打了。最严重的一次吴老四被她打的好几天没下地,可见其下手有多重。

  她对自家男人够狠,在外边还算挺和气,最多就吵吵架还真没动过手。

  突然撸袖子气咻咻找来鞠家,还一副随时干架的模样,不用说,肯定是出大事了。

  鞠文启夫妻一头雾水,好声好气的问吴老四媳妇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老四媳妇没好气的讥讽道:“出什么事?你们还好意思问?你们家大姑娘在外边儿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你们不知道啊!”

第026章 怂货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79 2019.12.05 12:00

  事关鞠敏,鞠文启夫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们自己教出来的姑娘什么样他们心里最清楚,鞠敏有心眼有主意却也是个老实孩子,从不会主动惹事,所以他们绝不相信她会在外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老四媳妇,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鞠文启沉声问道。

  吴老四媳妇一边吼一边骂总算说出个大概来。

  吴老四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二儿子吴有海比鞠敏大四岁,初中没读完下来干活,长得好又认干,很多有姑娘的人家都惦记着他呢。

  前些天吴有海和鞠敏在一个地方干活,不知道俩人是真的看对眼儿还是怎么着,反正外人都说他俩成了。

  事儿传到吴老四媳妇耳朵里,给她气的不行,这不就风风火火找过来了么。

  吴老四媳妇看不上鞠敏更看不上鞠家,她跟村里那些老娘们儿想法一样,觉得鞠敏不安分,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她儿子多乖多听话啊,四里八村惦记她儿子的姑娘多着呢,他儿子怎么没瞧上别人单就瞧上鞠敏了呢?不用说,肯定是鞠敏勾搭她儿子了!

  越想越真,越想越气,她都没问她儿子具体情况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鞠敏头上,还找上门喊打喊杀,简直欺人太甚。

  鞠灵和鞠静从头听到尾都气的不行。鞠静要冲上去跟吴老四媳妇理论,鞠灵忙拦住她,悄声道:“我去叫大姐,你去叫吴有海,这事儿咱得当面问清楚。”

  鞠敏在前头河沟洗衣服,鞠灵找过去她还笑眯眯的要给鞠灵刷鞋。

  鞠灵蹲她身边,忧心忡忡的说道:“大姐,吴有海他妈在咱家呢,说挺多难听的话,咱爸妈都挺生气。”

  鞠敏豁然转头看向鞠灵,瞪大眼睛冷冷问道:“吴有海也在?”

  事情不对。

  如果鞠敏和吴有海真的没有什么的话,鞠敏绝对不会问吴有海在不在。

  “姐,你跟吴有海...”

  还没问完,鞠敏已经胡乱的将衣服丢进盆子里匆匆离开。

  鞠灵追上去,小心说道:“姐,你别冲动,有话一定要好好说,别让爸妈为难。”

  闻言,鞠敏突然停下脚步,难得露出些许无措的神情,叹息着说道:“放心吧,谁都没有你们重要,谁都别想伤害咱家人。”

  她们赶到家的时候吴老四媳妇还在骂,骂的很难听,鞠文启和张永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着鞠敏,吴老四媳妇更来劲,指着鞠敏的鼻子骂了难以入耳的话。

  “吴有海先招惹的我,有本事你去管你自己儿子,来我们家闹什么闹”,鞠敏压抑着怒气说道。

  吴老四媳妇叉腰蹦高道:“我儿子老实巴交先招惹你?要不是你勾引他他能看上你吗!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没男人你活不了是吧。”

  鞠敏还要说什么,鞠灵忙把她拉到身后护起来,又沉又冷的对吴老四媳妇道:“吴有海马上就到,咱当面锣背面鼓的把话说清楚!”

  不多一会儿鞠静便把吴有海带过来。到这会儿,鞠灵还天真的以为当事人都在说清楚就行。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在她的料想当中。

  吴有海就是个怂蛋,当着他老娘的面屁都不敢放一个,不管吴老四媳妇骂的多难听他只就低着脑袋不吭声,好像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他越是这样,吴老四媳妇蹦跶的越欢,鞠家人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鞠老三,你管好你仨姑娘,管不好就让她们出去卖还能赚点钱别在村里祸祸老实人”,骂的最得意之时,吴老四媳妇这般道。

  一句话,把鞠家三个姑娘全都装里头。

  一直隐忍的鞠敏再也忍受不住,她几乎是恶狠狠的推开挡在她身前的鞠灵,直接走到吴有海身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鞠敏红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吴有海,无波无澜的问道:“你没什么好说的吗?”

  吴有海只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鞠敏突然笑起来,转头看向吴老四媳妇,斩钉截铁道:“你放心,以后我就是嫁不出去也绝对不找你儿子这种窝囊废。他在你眼里是个宝在我鞠敏这儿就是一坨狗shi,现在你可以带着这坨狗shi滚了。”

  儿子被骂吴老四媳妇当然不乐意,撇开嘴叉子要骂回来,斜刺里突然飞来一个笤帚疙瘩,不偏不倚打在她身上。

  “滚,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削死你”,刚扔完笤帚疙瘩的鞠静拎着炉钩子吼道。

  鞠灵也缓过劲儿来,顺手抄起小臂粗的棒槌指向吴老四媳妇:“你别当我们家都好欺负,管不好儿子就拿别人家姑娘撒气,你也有脸?回头我要听你在村里瞎叭叭看我锤不死你。”

  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疯奶奶有样学样,从厨房摸出一把菜刀一句狠话都没有直接就要砍人。

  吴老四媳妇是真的害怕了,拽着吴有海耗子似的窜出去。

  人走了,鞠家陷入到前所未有的沉默中。

  鞠老三蹲在炕根儿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张永梅坐在旁边抹眼泪,鞠静鞠灵陪在鞠敏身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淡定平静的竟然是鞠敏,最先打破沉默的也是她。

  “他跟我说愿意跟我一块儿照顾家里,让咱家过上好日子。我当时肯定疯了才信他,爸妈你们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搭理他”,鞠敏咬牙说道。

  在鞠敏的心里家是最重要的,吴有海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说进她的心坎儿里,她这才愿意跟他处处看。谁知道俩人还没处两天就发生这种事情,鞠敏说不上有多伤心,特别生气倒是真的。

  “敏敏,不怪你,都怪爸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这么小就为家里操心。外头说什么你都别管,过段时间也就没人说了。我和你妈还能干,多攒点钱,以后肯定不让你们受委屈”,鞠文启红着眼睛说道。

  他和张永梅是真的打算多攒钱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可外人看不到他们的努力也不懂他们的心酸。

  那些人,不光嗑着瓜子看热闹,还要参与其中用最恶劣最难听的语言侮辱咒骂鞠敏,抹黑鞠家。

  言语,有时候真的可以杀人。

第027章 明路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106 2019.12.06 12:00

  流言蜚语迅速在村里发酵,外边有活没人来找鞠敏,鞠敏主动要去也没有人要。一次两次,鞠敏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外面没活咱就在家干活,明天你去给我和你妈打下手,学校还有不少地方要收拾呢”,鞠文启裹着烟卷劝慰道。

  鞠静也劝道:“大姐,你跟我们一块儿卖冰棍也挺好的,挣的少但轻巧啊。”

  鞠敏只是轻轻笑道:“你们别操心,我没事儿。”

  有没有事只有她自己个儿心里清楚,别人说再多都没有用。

  几天后,张永丽骑着自行车着急忙慌的过来,见到鞠敏直接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流言已经传到林场一村,张永丽在外边干活儿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

  鞠敏把自己跟吴有海的事儿跟张永丽一说,给张永丽气够呛,一向寡言老实的人硬生生骂了好几句脏话才罢休。

  张永丽这一趟不白来,不仅弄明白咋回事还给鞠敏指了一条明路。

  她婆家一个侄女在距离本地最近的城市滨江市一所美容美发学校学手艺,听说教的挺好,学完还包分配,实在不行鞠敏可以去那边上学,至少不愁以后没事儿干。

  晚上一家人凑到一起说这个事儿,以前一直不想让大闺女去外边的鞠文启夫妻竟然全都支持鞠敏去学手艺,张永梅还道:“学个理发的手艺挺好,以后咱家剪头都省钱了。”

  这么些年鞠家人就没在理发上花过钱,张永梅就是家里的大师傅,一把大剪子男发女发都能剪,好看不好看的鞠家人也不在意。

  鞠敏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可她不甘心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

  她总觉得现在离开就是妥协,就是认输,就是让那些看笑话传闲话的坏家伙得逞。

  “大姐,你别想太多。从小到大,咱们被人说的还少吗?你要是真在意这些的话一辈子也出不去”,鞠静愤愤的劝道:“窝在家里跟他们对着干那是跟自己过不去,你出去学一门手艺在外边好好干几年攒点钱回来开个理发店,专门赚那些人的钱,气死他们!”

  “大姐,听说滨江市可大了,你先去看看混熟了,以后带我和二姐去玩”,鞠灵劝的比较温和。

  发生那件事后一直挺平静的鞠敏在家人的温柔攻势下没忍住掉了眼泪。

  她抹去眼泪吸吸鼻子叹气道:“那行吧,明儿我就找小姨打听一下学校的事儿。”

  甭管去哪儿上学都是要花钱的,晚上关灯后,鞠文启夫妻小声商量起鞠敏学手艺的花销来。

  家里现在是一点存钱都没有,为了买学校房场还欠了一屁股债,鞠静鞠灵的学费都还没有着落,现在又增加一笔开支,夫妻俩压力实在不小。

  “明天我回一趟娘家,先跟爷娘借一点,收秋后先还他们”,张永梅愁苦道:“自打小不点出生,咱家这账好像就没有填平过。”

  “咋?养这么大的姑娘你还想扔了啊?”鞠文启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张永梅在他硬实的胳膊上掐一把,怨怪道:“瞎说什么,我是算时间又没说咱家这些遭烂事儿跟小不点儿有关。”

  夫妻俩话题歪到这些年经历的遭烂事上,一门之隔的三姐妹则还在聊着正经事。

  鞠静鞠灵都在劝鞠敏,让她别想那么多出去好好学手艺。

  鞠敏倒没有她们以为的那么脆弱,这会儿她也在愁钱的事情。

  “听说学手艺花的钱可比读初中高多了,毕业后我统共也没赚多少钱肯定不够,又得爸妈出去借钱。”鞠敏压着声音叹气道:“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咱一直说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这好日子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过上。”

  从小到大,她们见过太多次父母低声下气的跟别人借钱,那样子太卑微太让人心酸,她们真的不想再见了。

  “再紧巴两年也差不多了”,鞠静乐观的说道:“等我读完初中出去赚钱,那时候你也有工作了,咱俩一块儿赚钱供小不点儿读书,咱爸咱妈就会松快许多。”

  “爸妈太老实,我总怕他们吃亏。我在外边家里这一摊就交给你们了,要是有人欺负爸妈你们可得担起来”,鞠敏嘱咐道。

  鞠灵接话道:“你放心大姐,爸妈不敢惹不敢得罪的人我去收拾。我发现有时候哭比大吵大闹甚至动手好使,反正我现在是小孩儿,谁敢惹我我就哭,放声大哭,让别人都知道有人欺负小孩儿,看最后吃亏的是谁!”

  这一招她也就能用一两年,等她读初中在别人眼里是大孩子的时候肯定就不好用了。

  鞠敏鞠静都很不厚道的笑起来,打趣道:“就你机灵,肯定是你小玦哥教你的吧。”

  突然提到乔玦,鞠灵的心情瞬间灰败。

  乔玦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她写信,她写的信都石沉大海,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他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不点儿,我也挺不放心你”,鞠敏突然开口拉回鞠灵的思绪,就听她道:“你好胜心太重,我就怕你去新小学成绩一时没跟上着急。凡事都慢慢来,你可别着急上火。”

  “我知道,我都做好头几次考试不得第一的心理准备了”,鞠灵轻笑着回道。

  三姐妹心里最在意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家人。要离开的嘱咐在家的,在家的担心要离开的,絮絮叨叨一直聊到后半夜才睡着。

  鞠敏去学手艺的事情办的很快,打听清楚之后鞠敏便离开了,除了随身的行李,身上还带着张永梅从娘家借来的三千块钱。

  随着鞠敏的离开,村里关于她的流言渐渐平息下来。

  八月中距离开学还有小半个月的时候,村里发生一喜一悲两件大事。

  喜事是吴老四媳妇怕吴有海还惦记鞠敏,着急忙慌的给他说了个媳妇儿。那姑娘是外村的,家里孩子多条件还不好,长得一般但特别认干还特别老实,嫁过来肯定听话。

  悲事是孙老头儿没了。

  孙老头儿自打年后身体就不好,一直病病歪歪硬撑着。入伏后他的情况更糟糕,没熬过这个夏天倒也不出人预料。

  孙家张罗着给孙老头儿大办白事,孙家地方小办不开,鞠老三家还没开业的饭店倒是先开张了。

第028章 电话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99 2019.12.07 12:00

  鞠文启夫妻俩已经垒好厨房,大圆桌和凳子也都做好,只要不是太挑剔,学校房场用来摆宴席足够了。

  孙家想省钱,所以只租场地,做饭采买啥的都他们自己家来。

  鞠文启和张永梅不仅没觉得可惜反而大大的松一口气,说实话,他们还没准备好给别人做宴席呢,真让他们做那也是赶鸭子上架,弄不好影响以后的口碑。

  整个场子租下来是八十八块钱,场子里的一应物什用坏都要照价赔偿,宴后不用孙家收拾,鞠文启夫妻俩来收拾。

  一场白宴下来也就大半天的时间,大半天轻轻巧巧只就收拾收拾就赚八十八块钱,鞠文启夫妻都特知足。

  晚上夫妻俩还乐呵呵的想着以后自家从头到尾负责一场宴席能赚多少钱呢,鞠静和鞠灵已经从八十八块钱的喜悦里抽离开来,开始计划一些比较实际的问题。

  “咱家得安电话,有电话外村的人才好跟咱家订酒席啊”,想到一条,鞠灵规整的写在小记事本上。

  鞠静也掰着手指头说道:“咱家要自己做酒席的话买菜、肉啥的得找对门路,零零散散的买太贵,折腾下来咱根本赚不到钱。”

  鞠灵马上补充:“酒和汽水咱得批发,不能去小卖店买。”

  “我听说那家饭店按桌收钱,菜都是一样的,每桌的钱都固定。咱也可以按桌收钱,不过得多整几个档,有的便宜有的贵,让办酒席的人自己选,这样肯定更吸引人”,鞠静示意鞠灵把她说的也记下来。

  鞠文启夫妻俩在一边都听愣了。他们只想着赚钱了根本没想这么多,听俩孩子一算才知道他们还有不少事儿要干呢。

  全都计划完,确定没有遗漏后鞠灵又重新整理一下,统共十七条必须做的事,把这十七条完成他们的饭店才能真正的开起来。

  第一条就是安电话。

  前前后后花去四五天的时间电话才装好,第一通电话先打给张永丽,问她要美容美发学校的电话号码,他们想跟鞠敏联系。

  转了好几个人终于要到鞠敏所在学校宿管的电话,打过去等半天才等到鞠敏来接电话。

  鞠敏说她在那边挺好,至于是不是真的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互相问过近况后张永梅就要挂电话,主要是怕电话费太贵,紧要的说完就不想浪费这个钱。

  鞠敏道:“学校有磁卡电话,回头我买张卡往家打电话,省的你们打过来还要人去叫我来来回回的浪费时间。”

  跟鞠敏聊完,鞠灵怔怔的盯着电话好一会儿,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打出去这一通电话。

  还是鞠静了解她,用胳膊捅咕她两下,悄声笑道:“小玦哥家的电话号码你早都背下来了吧?想打就赶紧打吧,你要真怕花电话费就告诉他号码让他给你回过来。”

  有鞠静的怂恿鞠灵再不犹豫,拨出早已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

  电话响许久才被接起来,是十分熟悉的有些哑的男声。

  “小玦哥...”鞠灵轻轻唤一声,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继而沉沉的报出一串数字,正是鞠家的电话号码,继而听他道:“我这边有显示,先挂我给你打回去。”

  这边鞠灵刚挂断电话乔玦就给她回拨过来,先开口询问鞠灵的近况。

  鞠灵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小玦哥你怎么一直没给我回信呢?”

  回答问题前先道歉,然后乔玦才沉沉的说出这段时间自己经历。

  这半年乔玦也不好过。

  乔东城去世了。

  刚回家就大病一场,拖了一个多月终究没有挨过去。乔玦还没有从失去爷爷的悲恸中缓过来家中又出变故——他的父亲乔临风婚内出轨高校同事事发。

  乔玦的母亲方青玫也在那所高校任教,知道自己老公跟同事发展出不正当关系且致女同事怀孕后,一没吵二没闹直接提出离婚。

  那女同事也有家庭,丈夫是一企业的高层管理,知道真相后没有方青玫好说话,直接来学校闹。

  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在学校闹开,身为学校教职人员立身不正自然要受处分,出轨的男女方都被学校无限期停职,估摸着饭碗不保。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乔临风还不肯离婚,甚至试图用乔玦挽回方青玫的心。

  整件事情里最受伤的就是乔玦。他正好就读于父母工作的学校,住在学校的家属宿舍,想逃开别人或同情或揶揄的目光都不行。

  离婚这事儿闹了几个月,身不正行不端的乔临风终究没有挽回爱人的心,曾经的恩爱夫妻一拍两散。

  还没成年的乔玦归方青玫抚养,风波平息后母子两个心平气和坐下来谈的第一件事就是方青玫出国任教的事情。

  方青玫也很讨厌同事的闲言碎语决定离开一段时间整理心情。她想给乔玦弄一个交换生名额让他跟着一块儿去,可乔玦不想去,母子两个为此争执许久,最终还是更加固执的乔玦取得胜利。

  上个礼拜方青玫才走,偌大的一个家就剩下乔玦一个人,他也想趁着开学前的这段时间好好的调整心情。

  鞠灵的电话在他的计划外,他却很开心。

  “不想把消极情绪传染给你所以一直没给你写信,这几天感觉还不错正打算给你写信没想到你就给我打电话了。小不点儿,你说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啊?”乔玦嘻嘻哈哈的玩笑道。

  鞠灵却笑不出来。

  她挺心疼乔玦的。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失去最亲的爷爷,圆满的家庭也四分五裂,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啊,换做是她肯定没办法这么快振作起来。

  “小玦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寒假在家没事儿的话可以来我家玩,我带你去卖糖葫芦”,鞠灵安慰道。

  她说的很含蓄,其实就是怕寒假的时候乔玦一个人在家过年太过凄清孤独所以想叫他过来热热闹闹的过年。

  乔玦痛快的应“好”,又跟她聊起学习上的事情来。

  明明聊的都不是闲话,挂断电话的时候错愕的发现这一通电话竟然通了一个多小时。

  在张永梅喋喋不休的念叨长途电话有多贵的时候,鞠灵忍不住笑起来。

  她终于和乔玦联系上了,真好。

第029章 惊吓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85 2019.12.08 12:00

  九月一号学校开学。

  鞠灵和学校三十多个孩子一块儿去三胖子屯小学报到。

  从小富强屯到三胖子屯有两条路,一条路比较平坦适合走车,不过要绕远,步行过去要挺久。还有一条路上坎下坡的很不平坦,走不了车,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没有校车,也没人家愿意出农用车送孩子,这三十多个孩子就只能靠两条腿走山路去上学。

  鞠灵他们读五年级,是所有孩子里面年级最高的,除了照顾好自己外还要照顾好比他们年纪小的孩子。

  到三胖子屯小学后他们直接被编入班级,再加上另外一个村并过来的十几个学生,三胖子屯小学这一届五年级统共有六十多个学生,一间教室挤的满满当当。

  带他们的班主任是从别的地方新调过来的,还没结婚,很年轻。新老师加上新同学,大家一起适应压力反倒没有那么大。

  为了平衡三所学校的学生,班主任要重选班级干部,特意设了一个班长两个副班的职务。鞠灵作为小富强屯小学成绩最好的学生毫无意外的当选副班长,就一虚名,什么都不用做,正合她心意。

  半大不大的孩子凑一块儿很容易混熟,鞠灵不擅交际,用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才认全班里的所有同学,同时也知晓了班里不少事儿。

  才五年级,竟然就有人处对象!不仅如此,不安分的小男生写情书明里暗里追女同学的也不少。

  她把这些当趣事说给乔玦听,乔玦却没有心思笑,只十分严肃的警告道:“小不点儿,他们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因为他们的未来跟你无关。你可要考大学,还要考最好的大学,所以要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别整那些没用的。”

  鞠灵乖乖听训,末了笑道:“我知道,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乔玦不想跟她聊男男女女这些事,转而问起她上下学的安全问题来。

  他走过去三胖子屯的那条山路,知道那条路有多不好走,所以还挺不放心的。

  “上下学一定要跟同学一块儿走,别自己走。那路两边都是地,想藏个人太容易,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乔玦忧心忡忡的说道。

  说到这个鞠灵还真有些发怵。

  “有一段路两边种的都是苞米,长得可高了,每回走到那儿我都特别害怕。二姐也怕我出事往我书包里放了个炉钩子,我天天背着。”

  鞠灵没想到头一天才跟乔玦说路上的安全问题,第二天就给她吓够呛。

  这天放学后鞠灵和周芳留下来做值日,搞完卫生又等值周的学生来检查,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六点多,天色暗沉下来。

  鞠灵想一路跑回家,周芳却因为来大姨妈跑不了,鞠灵就只能陪她慢慢走。

  一人多高的苞米杆子遮挡住落日的余晖,暗淡的光线让人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突然起风,不算强劲的风吹过苞米地,苞米叶子摩擦发出诡异又瘆人的声音,无端端让人脊背发寒心下发毛只想尽快逃离。

  周芳也特别害怕,紧紧的拉住鞠灵的胳膊,手抖的厉害。

  鞠灵正想安抚她两句,前面的苞米地突然发出更大更诡异的唰唰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周芳下意识的动作是往鞠灵身后躲,鞠灵则是去掏书包里的炉钩子。

  等不到十秒钟,苞米地果然有一道黑影钻出来,不是牛马之类的动物,而是一个人,一个瞧着四五十岁十分干瘦却有些高还有些猥琐的男人。

  鞠灵不仅没放松还更紧张起来。

  这会儿出现的男人兴许比毛了的牛马还要危险。

  那男人大概也没想到道上还有人,也吓一跳,脱口一句:“唉呀妈呀,还有人呐。”

  还好,不是特意来这儿堵人的。

  思及此,鞠灵再不敢耽搁,也不管周芳能不能跑起来拉着就尥蹶子似的往小富强屯方向跑去。

  一口气跑出去老远,周芳实在跑不动才呼哧带喘的拽住鞠灵。

  小姑娘弯腰拄着膝盖喘着气,然后就哭了起来。

  吓哭的。

  鞠灵哄了好一会儿才给她哄好,又十分体贴的把周芳送回家,这才火急火燎的跑回自己家。

  当晚她给乔玦打去电话闷闷的说了这件事,乔玦听后十分忧心。

  他道:“这也太不安全了。今天是没出事,要真出事不什么都晚了。你跟你爸妈说一声,以后让他们接你上下学吧。”

  爸妈那么忙,鞠灵哪会让他们耽误这个时间。

  她怕实话实说乔玦更担心,便应下来,表示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鞠文启夫妻当然也担心小闺女的安全,愁眉苦脸的琢磨怎么才能让闺女远离危险。

  张永梅突然一拍大腿,惊喜道:“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可以让小不点儿先去我娘家住,走村里的路总比走山路稳当吧。”

  三胖子屯特别大,学校距离姥姥家也挺远,步行需要的时间跟回家差不多。

  夫妻俩都拍板定下来了,鞠灵自己却不同意。

  “我姥姥姥爷跟舅舅舅妈住一起,我去住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舅妈肯定不乐意”,鞠灵说道。

  张永梅这个弟媳妇可不是省油的灯,事事想着娘家,对婆家爷娘爱搭不理,逢年过节张永梅带孩子回娘家都要遭这位弟媳的白眼儿,别说是三个孩子,就是张永梅也不乐意跟这个弟媳多相处。

  弟媳的白眼儿跟孩子的安全比起来,张永梅还是觉得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张永梅是家里性子最软和的,难得这回强硬起来,鞠灵说半天也没打消她的计划。

  末了,鞠灵只得采用迂回的劝说方法劝道:“其实也就这一段时间比较麻烦,等过一阵收秋苞米杆子砍倒没遮没拦的就没事了。我姥姥姥爷也怪不容易的,那么大岁数还养牛养羊,我去住他们还得照顾我,太累了。”

  最后张永梅还是没拗过鞠灵,只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

  第二天去上学,鞠灵特意在村头等到五六个同学才跟他们一块儿去学校。

  这还不算,她还主动去找班主任,跟班主任说上下学存在安全隐患,希望班主任不要单独留堂且让所有小富强屯的学生上下学都一块儿走。

第030章 朋友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11 2019.12.09 12:00

  如果她跟同学说上下学一块儿走同学肯定不听她的,班主任的话可不一样,那就相当于圣旨,没人不听。

  这个听话也有一定的时间限制,也就十多天后,以鞠堂友为首的一群男生总嫌女生走的慢不愿意跟她们同行。

  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

  周彦。

  周彦每天都会跟七八个女生一起走,别人不跟他说话他就默默的走在后边背背诗或课文,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会敷衍。

  鞠灵也喜欢走路的时候背点儿东西,有时候一个人背怪枯燥的,她就主动去找周彦,两个人互相提问,不枯燥而且效率很高。

  几次下来她跟周彦熟悉起来,除了上下学一块儿走外,他们还经常凑到一起写作业,周末不上课也会约在一起学习。

  别看小学生年纪都不大,传八卦的本事可一点儿不比成年人差。

  鞠灵不过是和周彦多在一起学几次习就被同学各种开玩笑,得亏他俩都不在意这些,要不非得尴尬的再不管多说一句话。

  鞠灵不在意,可有人特别在意。

  有一次鞠灵和周彦正趴在炕上写作业呢,乔玦打来电话,一听说她跟同班男同学一块儿做作业声音一下子就低沉下来。

  “家里还有谁?”乔玦沉声问道。

  鞠灵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只老实的回答道:“奶奶在家,怎么了?”

  爸妈不在,姐姐也不在,家里就一个不管事儿的疯奶奶,这跟孤男寡女的有什么区别!

  “快点儿写,写完让你同学早点回家”,乔玦嘱咐道。

  鞠灵马上应下来,还道:“嗯,我知道。还得做饭呢,最近我爸妈特别忙,要收拾饭店又要收秋,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晚饭都是我做。”

  “饭店弄的怎么样?又接活了吗?”乔玦饶有兴趣的问道。

  鞠灵乖乖回答道:“都弄好了。菜肉还有酒饮料什么的都已经联系好,菜单也定好价,最近都忙着收秋呢也没谁家办酒席,估计收完秋就有活了。对了小玦哥,你猜我们家饭店叫什么名,我取的,看看你能不能猜到。”

  一点儿提示都没有这上哪儿猜去。

  也是奇了,乔玦竟然一猜就中。

  他笑着笃定道:“我猜肯定叫‘鞠家饭店’。”

  “你怎么猜到的?”鞠灵惊诧不已,她可从来都没跟他说过。

  乔玦得意的笑笑,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行了,赶紧去写作业吧,回头咱们再说。”

  挂断电话,鞠灵的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意。

  “我真好奇你这位小玦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平时话不多,可每回提起他都能说很多,跟他打电话表情也特别丰富”,周彦好奇的说道。

  鞠灵不乐意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用油笔点了点作业本,严肃道:“赶快写,我还要做饭呢。”

  周彦笑笑低头认真写起作业来,当真一句废话都没有。

  从这天之后乔玦的电话就打的特别勤,几乎一天一通,还都在傍晚时分打。如果鞠灵和周彦在一块儿写作业他就嘱咐快点儿写,如果周彦不在他就会特轻松愉快的跟她闲聊,让她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鞠灵弄不明白他,觉得他大概因为家庭的事儿受了刺激情绪不稳定才会时阴时晴,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除了顺着他还能怎么办呢。

  期中考试鞠灵考了第一名。

  周彦第二。

  这几年老百姓生活越来越好,不说多富裕至少饿不着了,所以绝大多数有孩子的人家越来越关心教育,也在意起孩子的成绩来。

  鞠灵在一个五六十人的大班级里考第一名的事儿在村里传开,就有不少人或酸或服的感慨鞠老三家的小不点儿聪明,真的是学习的料子。

  鞠老三特开心,连着好几天都是龇着牙笑呵呵的出门儿干活,家里忙的不行还让张永梅割二斤肉包饺子奖励鞠灵。

  得了夸奖吃了饺子鞠灵也没得意,依旧踏踏实实的学习。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隐秘的想法,只要父母姐姐高兴,让她做什么都行。

  那怎样才能让他们高兴呢?

  他们都希望家里出一个大学生,两个姐姐学习都不成,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在她的肩膀上,所以她比村里同龄的孩子目标更明确,意志也更坚定。

  鞠老三家春风得意,可有人心里不痛快了。

  同样都是老鞠家的人,还是同班同学,一个正数第一还有一个考了倒数第一。

  鞠长龙夫妻俩揪着鞠堂友狠狠揍一顿,蔡美玉心疼的不行。她没数落儿子儿媳没教好孙子,反而怨怪起鞠灵来。

  用她的话说:“一个死丫头片子学习再好能有什么用?供出去读书就是浪费钱,鞠老三跟他那个疯妈一样脑子不好使。那一家子就会恶心人。”

  为了不被鞠老三一家恶心到,蔡美玉还给她这一大家子和关系好的人家下了死命令,谁家有事儿摆酒席都不准去鞠家饭店,舞厅开起来也不准去玩儿。简言之,自家的钱绝对不能让鞠老三赚去。

  这些人都答应的好好的,后面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这两年林业管的比较严,冬季去伐树的多是林业的员工,村里人没办法再搞这一项副业。

  冬天没活干窝在家里干啥?以前是靠打牌消遣,这个冬天就不一样了,村里有了舞厅,每人只要五毛钱就能在舞厅玩儿一晚上。

  当然,也没谁那么大瘾能玩一晚上,一般十一二点也就散的差不多了。

  整一座校舍打通,地方足够宽敞,几十个人一块儿跳舞完全没有问题。

  鞠文启夫妻为了搞好自家的舞厅还专门去了一趟别村的舞厅,别家都有彩灯和音响,大晚上的彩灯一开音响一放,气氛自然就出来了。

  夫妻俩原本想照着别的舞厅那么布置,鞠敏打电话回来给他们不少新意见。

  鞠敏觉得自家这舞厅也不是开一天两天,既然是长期的生意那就弄好一点,设备也不能跟别家完全一样。

第031章 售卖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89 2019.12.09 20:00

  买一台大彩电和一台影碟机,可以放电影放歌曲也可以放教跳舞的视频。晚饭后大家想跳舞那就放歌放跳舞的视频,大家跟着跳多热闹。白天没人摆酒席的话可以放电影,一场几毛钱,肯定也有人乐意来看。

  就是有人摆宴席大电视也能派上用场,甭管是喜宴还是丧宴都可以播放应景的碟,肯定比干巴巴的吃酒席有意思。

  镇上有一家专门租碟的铺子,鞠文启夫妻可以去那边租碟,一次多租几张,几天过去一趟换一批,比买碟便宜多了。

  舞厅开业的第一晚不要钱,甭管村里村外的人想来玩就能来玩。鞠文启夫妻俩还特意炒了不少瓜子招待过来玩儿的人,这一晚虽然没赚钱却赚足了人气。

  从第二天开始无论白天看电影还是晚上来跳舞都要给钱,一个人几毛钱也算不上太多,大家都出的起。

  听说第一晚不要钱的时候蔡美玉就和一群跟她关系好的老娘们凑一块说鞠老三瞎嘚瑟,早晚把三个闺女都赔进去。

  蔡美玉嗑着瓜子翻着白眼轻蔑的说道:“光买电视和那个什么影碟机就花好几千块钱,他得开多少年饭店舞厅才能把本钱赚回来?整那些没用的,我看以后他们一家子怎么哭!”

  其他人纷纷附和,二儿媳李秋菊还道:“家里就三个丫头片子连个儿子都没有还整天想着赚大钱,赚了大钱能干啥?给姑娘当嫁妆啊?就他们家那三个闺女,陪座金山银山也没人敢娶。”

  有个跟李秋菊不大对付的女人阴阳怪气的说道:“那可说不准。你三叔家的三姑娘学习多好,以后考上大学在城里工作想找对象那还不容易。”

  李秋菊最烦别人在她面前提鞠灵的成绩,斜瞪那女人一眼不再说话只默默嗑瓜子。

  蔡美玉没管儿媳妇跟别人的龃龉,只兀自说道:“我看老三家的那饭店舞厅的最多开个把月,早晚得黄。不花钱谁都乐意去看看,等要花钱的时候看还有谁去。”

  其他人依旧附和,都等着看鞠老三家的生意黄呢。

  可惜,她们想看到的景象始终没有出现。

  正常收费之后白天晚上的都有很多人来玩,在元旦前夕,鞠家饭店还接了一个喜宴。

  来办酒席的是三胖子屯的一户人家,跟张永梅七拐八拐的还有点儿亲戚,打电话沟通的时候鞠文启承诺酒席需要的瓜子和糖由饭店提供,此外大红喜字、喜庆的拉花还有婚宴需要的红纸什么的饭店也可以出人家才答应在这儿办。

  瓜子自家种的,花点时间炒一炒就行,不用花钱买。糖的话就买普通的包着喜字糖纸的水果糖就行,大红喜字、拉花和红纸更不用说,宴席之后完好的还可以重复利用,都花不了多少钱。

  因为免费提供的东西比较多,办酒席的人家会觉得特别划算,定下酒席的时候特别高兴。

  一场结婚酒席办的热热闹闹欢欢喜喜,所有来坐席的人都觉得不错,鞠家饭店不仅赚了钱还赚了口碑。

  白天办酒席还剩下不少汽水,晚上有人来跳舞的时候看到堆在一角的汽水就问鞠文启卖不卖。怎么卖不是卖,鞠文启二话没说就卖了一瓶。

  有一就有二,这一晚上竟然卖出去将近两箱汽水。

  关门回家后,鞠文启闲聊的时候说起这事儿,还没睡的鞠灵脑袋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增加收入的好主意。

  一些去舞厅玩的人会自带花生瓜子或者橘子苹果,跳累了坐下来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也挺自在。

  不过还是有很多零嘴他们不会带过来,因为这些零嘴要去小卖店买。

  如果舞厅里售卖一些只有小卖店才卖的零嘴,想来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就好比汽水。没有的时候来玩的人也想不起要喝,可是看到了说不定就想来一瓶,一个喝了兴许就有其他人也想喝。

  鞠灵跟鞠文启说自己的想法,鞠文启也十分意动,张永梅却顾虑重重。

  “咱家要是也卖东西的话长福能乐意吗?咱村就他一家小卖店,咱这样不就是跟他抢生意吗?”张永梅忧心道。

  其实从他们开饭店以来鞠长福已经多次表达不满,因为鞠家饭店酒饮菜蔬肉蛋什么的都是直接进货不走小卖店,鞠长福没有赚头当然不乐意。

  谁也没规定村里就只能他鞠长福一家卖东西,有本事他也开个饭店开个舞厅把所有生意都揽过去,没那个本事就别哔哔。

  当然,这是鞠灵心里的想法,不能直接跟爸妈这么说。

  她含蓄的说道:“早晚咱村还得有人家开小卖店,肯定得有人跟他抢生意,他不乐意能怎么着。妈,咱们开门做生意合理合法,怕他干什么。”

  “我觉得小不点儿说的有道理”,鞠文启吐着烟含糊道:“反正不管谁家办酒席都不能缺汽水,咱多屯点也不白瞎,没人单买也没事。”

  “我明天放学回来做点糖葫芦,我估计糖葫芦也能好卖”,鞠灵笑着说道。

  鞠文启马上拒绝道:“不行。你好好学习,学累了就歇着,别瞎折腾。”

  鞠灵想说做糖葫芦根本不影响学习,可又怕这样说鞠文启夫妻更加不放心干脆乖乖听话,做糖葫芦的事情等放寒假再说。

  寒假前的最后一道关卡自然就是期末考试。

  鞠灵发挥稳定毫无意外依旧是第一名,周彦也还是第二。

  相较于鞠家对鞠灵成绩的欣喜,周家对周彦的成绩就表现的非常平淡。

  鞠灵还挺纳闷儿,逮着机会问周彦:“我总觉得你爸妈对你的成绩并不上心,是我感觉出错了吗?”

  周彦蹙着眉头恹恹回道:“没出错,他们根本不管我的成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鞠灵当然不知道,摇头等待周彦回答。

  周彦继续说道:“因为他们觉得读书没用,不如早点下来种地。用我爸的话说‘不上学的放牛和上了高中的放牛那放出来的牛不都一样,干啥还要花钱去上学’,他们觉得我读几年书认识字儿就成,早点结婚生孩子让老周家有后才是最重要的。”

  鞠灵真的没想到周三夫妻俩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周彦。

第032章 回来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56 2019.12.10 12:00

  周彦也没指望鞠灵的安抚,兀自说道:“我特别羡慕你,你虽然是女的可你爸妈都支持你读书。我老听村里人说鞠老三家三个姑娘怎么怎么着,其实我特别想当你们家的姑娘,鞠三的姑娘肯定比周三的儿子幸福。”

  这话鞠灵一万分的赞同,当鞠老三的姑娘确实挺好,特别是小闺女,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宠着,这要还嫌这嫌那心也太大了。

  两个人沉默半晌,周彦收敛情绪比较轻松的问道:“寒假找你学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鞠灵认真的想了一下,抱歉道:“我也不确定,我要跟我二姐一块儿卖糖葫芦,每天能学习的时间不多。”

  “那我这个寒假可得多努力,下个学期肯定超过你”,周彦玩笑道。

  鞠灵也默契的笑笑,还给周彦送上诚挚的祝福,祝福他早日得偿所愿。

  这个寒假卖糖葫芦的从三姐妹变成两姐妹,赚的却并不比以前少,因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店里有人,就有人买她们的糖葫芦。

  寒假后白天来看电影的人多起来,主要是那些读初中小学的孩子。

  现在几乎家家都有电视了,可电视上能看到的电视电影并不多,鞠家饭店放的都是电视上不会播放的电视剧电影,当然很吸引人。

  鞠灵还利用以前学校不用的黑板做了一个通知栏,就挂在饭店外墙上,上面写着今天具体几点要放什么电视剧或电影,预告明天要播放什么。

  通知栏下边儿还空出一大片的地方,谁想看什么电视剧电影可以写在上面,鞠文启会尽量安排播放。

  小孩子看电影都喜欢吃点儿东西,鞠灵鞠静把红彤彤的糖葫芦往那儿一摆,旁边的小孩儿都能馋哭,手头有钱的当然愿意买一根来吃。

  光吃山楂的也会腻,当鞠静发现糖葫芦销量下降后马上着手做橘子的糖葫芦,很多人图新鲜买来吃,糖葫芦的销量又提高不少。

  进入腊月,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年货,鞠家依旧要节俭过春节,所以也没打算准备什么特别的年货。

  不准备年货,可鞠灵和鞠静依旧十分盼着过年,因为鞠敏会回来!

  一走几个月,虽然时常通电话,可姐妹们还是非常想念。

  在鞠敏回来前,鞠灵收到乔玦寄过来的好大一个包裹。

  原本鞠灵想让乔玦来这边过年,省的他一个人在那边怪冷清的,可乔玦另有打算。

  一放假他就买了一大堆的东西邮寄给鞠灵,然后收拾行李去国外找方青玫了。他也不是为了体会久违的亲情什么的才去的,就是想在那边好好的玩一玩。他还未成年,一个人出不去,否则的话他早一个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这包裹走的太慢,一直到现在才到鞠灵的手里。

  打开一看,好家伙,都是保暖的东西。

  有热水袋、羊绒围巾、羽绒服、棉鞋、棉帽子,还有好几双手套。

  手套有大冬天出门戴的那种里面带毛的厚手套,入冬开春的时候戴的毛线手套,还有在教室上课写作业的时候可以戴的半指手套,一样还不止一双,够鞠灵戴好几年的。

  羽绒服轻便保暖,也比她平日穿的大棉袄好看许多。还有那双棉鞋,外面是皮质的,里面有厚厚的毛,鞋底防滑,比鞠灵一直穿的那种肥大灰了吧唧的棉水乌拉好看又舒服。

  新衣服新鞋还没穿上身,鞠敏回来,又给她带来不少好东西。

  鞠敏只走的时候带走几千块钱,这小半年她一次都没向家里要过钱,每回鞠文启问她缺不缺钱她都说不缺,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缺鞠家人也不知道。

  鞠敏回来大包小包的带回不少行李,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东西,连疯奶奶都有。

  给鞠文启夫妻和疯奶奶买的是套装的秋衣秋裤,纯棉保暖,光看包装就比他们在大集上买的好,当然,也贵。

  张永梅拿着秋衣秋裤一边稀罕一边心疼,嘴里还不忘数落鞠敏:“你说你花这个钱干啥?我们都有,前一阵儿去赶集我还给你爸和你奶买了两条秋裤呢。”

  “你买的和我给你们买的能一样吗?”鞠敏笑着道。

  当然不一样!就算一样的价钱一样的材质,那穿在身上的感觉也不一样,毕竟是闺女给他们买的啊。

  鞠敏给鞠静鞠灵买的都是更贴身的衣物。

  张永梅从小就不是精细着长大的,所以闺女养的也不够精细。鞠敏在离开家前每个月那几天用的都是粉红色的卫生纸叠成的巾子,一次卫生巾都没有用过。身上穿的都是肥大的老太太背心儿,挺老大的姑娘了大夏天也这么穿,也没人告诉鞠敏这样不合适。

  鞠敏在美容美发学校住的宿舍统共有十几个女生,大家天天生活在一起习惯会互相影响,她也从舍友同学那里知道许多以前都不知道的事情,也开始用卫生巾,买合适的贴身衣物来穿。

  她自己好了,自然也想着两个妹妹。

  她对两个妹妹说道:“我踩过的坑不能让你俩再踩一次,别人能享受到的我也要让你们享受到。”

  话是这样说,可不管享受什么都得要钱啊。

  鞠文启忧心忡忡的问鞠敏:“你买东西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你在学校吃住都得花钱,学手艺买工具啥的也要花钱,早前给你那些钱都不一定够花,你哪有钱买这些东西啊。”

  他是怕大姑娘在外边学坏了!

  鞠英家姑娘朱玉萍在外边打工一年赚许多钱,逢年过节就给鞠英汇钱。鞠英还是个爱显摆的人,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可每回村里人问鞠英她闺女在外边干啥能赚这么多钱她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村里人的闲话就越传越多。

  鞠文启也怕鞠敏在外边不走正道,为了钱什么都肯干,所以才这么忧心。

  鞠敏笑着解释道:“我们学校有几个学生参加美发造型大赛需要发模,就是比赛的时候让他们给弄头发。我头发好就给他们当发模,赚好几千块钱呢。”

  鞠灵伸手摸了摸她的遮耳短发,疑惑道:“那你现在的头发怎么这么短了呢?”

第033章 揽客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10 2019.12.10 20:00

  一个比赛她被烫了好几次发,头发吃那么多药水还要高温烫当然受不了,比赛结束后她的头发已经十分毛糙,费时费力的养发还不如直接剪掉重新养。

  全都解释清楚大家才放心,张永梅又心疼起姑娘来。

  “你说你,在外边多不容易,喝口水都得花钱,挣点儿钱就自己留着花呗,又给这个买又给那个买的,就不知道心疼自己。”

  就为鞠敏买的这些东西,张永梅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

  鞠敏闲不住,当天晚上就去舞厅帮着收钱卖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又过去帮着收拾卫生。

  看到鞠灵在通知栏上写今明两天要放的电影,她要求道:“你下面写年前来看电影或者跳舞的人可以免费理发,我练练手顺便也能多吸引一些人过来。”

  老话讲“正月剪头死舅舅”,所以整个正月很少有人剪头发都等二月二剃龙头,年前就有很多人理发。村里没那么讲究的人家就自家人随便剪一剪,讲究一点的才会去别村的理发店花钱剪发。

  鞠敏去学美发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一听说只要花几毛钱来鞠家饭店玩儿就能免费理发,怎么算都是自己赚啊,就有一些平时都不来鞠家饭店玩儿的人过来理发。

  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是舍不得花钱以前才不来玩,还有一部分人纯粹是不喜欢接受新事物,让这样的人体会到新事物的好他们也舍得花点钱出来消遣。

  所以鞠敏要给来玩的人免费理发根本不是为了练手,她就是想吸引这部分人过来,给自家招揽能够长期消费的客人。

  年前这几天可给鞠敏忙坏了。

  鞠家饭店一开门就有人过来理发,一直到晚上关门,除了吃饭上厕所鞠敏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鞠文启把屋子烧的热热的,炉子上始终有热水,想喝可以自己过去倒,来这边理发看电影别提多自在。

  还有好玩儿的人给鞠文启提意见,让他在屋里空着的地方支几桌打牌,来玩的人肯定更多。

  鞠长福家小卖店就有人打牌,每天也都热热闹闹有不少人。

  打牌的都是些大老爷们,爱抽烟,屋子里总是乌烟瘴气的实在呛人,鞠家人凑一块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不支牌局,过来玩的人闻不见烟味体验还能好点。

  鞠老三一家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鞠文林一家以及跟他家关系近的一些人都陷入到从未有过的纠结之中。

  好些人都答应蔡美玉坚决不去鞠家饭店的,可现在看别人花一点钱就能去鞠家饭店看电影剪头发,他们心里也怪痒痒的,特别想去。

  眼瞅着就要过年,进入正月不好理发,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有人狠狠心咬咬牙,面子啥的丢一边,坚决不跟现成的便宜过不去,颠颠的跑来鞠家饭店消费。

  有一个就有两个,大家都以为自己瞒的挺好,从鞠家饭店的大门出去还能倍儿理直气壮的跟蔡美玉说坚决不给鞠老三送钱。结果呢,好几个人撞到一堆儿,缓过那股尴尬劲儿他们反而坦然起来。蔡美玉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她蔡美玉还能不跟这么些家人来往啊。

  蔡美玉自己也难受的不行。

  村里好些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剪一样的头发,别人都说好看,她嘴上说着那发型真难看心里却特别羡慕,也想剪一个那样的发型。

  鞠敏可不管别人怎么纠结难受,她只专注的做自己的事情。

  大年三十这天中午过后鞠家饭店就关起门来不迎客,偌大的饭店内只有鞠老三一家人。

  这些天光忙活别人了,自家人倒一个都没照顾到。

  鞠敏先耐心的给疯奶奶洗了头,把她那头灰白的长发剪短,剪完还对张永梅他们解释道:“这个长度正好,不怕打结,又不会冻头皮。”

  疯奶奶也很满意新发型,对着镜子咯咯直乐,把鞠敏给她梳顺的头发揉的乱糟糟。

  接着鞠敏又给鞠文启和鞠静鞠灵剪了头发,最后才轮到张永梅。

  这些年张永梅一心为这个家操劳,才四十多的年纪已经生出不少白发,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鞠家姑娘嘴巴不够甜不会说哄人的话,都喜欢把浓郁的感情融进行动里,做一些温暖又熨帖的事。

  鞠敏特意带回染发剂,要给张永梅染发。

  给张永梅洗头的时候她还挺随意的说道:“下次我带烫头发的工具回来,给你烫个头发。”

  张永梅怪不好意思的回道:“烫什么发烫发,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整这个。你啊,好好学手艺就行,别老惦记我。染头发这个也挺贵吧?以后可别往家带了,不值当的。”

  永远都是这样。张永梅在丈夫婆婆女儿身上花钱从不心疼,在自己身上哪怕花上一毛钱都要心疼半天。她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那就只有让三个姑娘来心疼她了。

  除夕夜鞠老三一家热热闹闹。

  大年初一要拜年,鞠敏三个都有些不高兴。

  鞠文启还让他们去鞠文林家拜年,她们三个都不想去。

  “怎么说那也是你们的大爷我亲哥,过年都不去多不好。”鞠文启抽着烟叹息道:“你们快去快回就行,回来咱一块儿给你们二大爷二大娘打电话。”

  鞠文启的二哥鞠文新当过兵,退伍后分配在县城工作,在那里娶妻生子,很少回来,一般都是鞠文启去县城办事的时候顺便过去看看他们。

  以前过年都不用想着鞠文新夫妻俩,现如今家里安了电话,大过年的不打个电话说不过去。

  三姐妹不想让父母为难,只得不情不愿的出门。

  “姐,我不想去”,鞠静赌气道:“我见着他们一家就犯膈应,过去拜年说不定又要吵起来,到时候爸妈肯定更为难。”

  鞠灵揪了揪围巾,大胆道:“大姐,咱们去前边儿滑冰吧,滑一会儿就回家跟爸妈说拜过年了,以后就算爸妈知道咱们没去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这叫先斩不奏,爱咋咋地。

第034章 做错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33 2019.12.11 12:00

  鞠敏果断采用鞠灵的意见,三个人在外边玩了快半个小时才回家。

  鞠文启夫妻不疑有他还夸她们懂事呢。

  转天陪张永梅回娘家,即便舅妈说话还是阴阳怪气一家子亲戚聚在一块儿也还挺愉快。

  大年初三,鞠家饭店开门营业,来的人不多,鞠文启便把自家过年准备的糖和瓜子拿出来招待来的人。

  因为每天迎来送往还要跟人闲聊,鞠文启夫妻都比以前健谈一些。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村里好些人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好很多。

  鞠文启心情不错,只这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年初五的晚上,乡里派出所突然来人抓赌,在鞠长福家打牌的十几个人被抓个正着,连带着鞠长福也被抓了去。

  也不知道是谁得的消息,说是有人举报警察才会来的这么突然,而且还直奔鞠长福家。

  鞠文林和蔡美玉一合计,最有嫌疑的只有鞠文启啊。他家有电话,多方便举报!于是这夫妻俩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过来找鞠文启算账。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口子不讲理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再加上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帮忙,从一开始鞠文启夫妻就被他们压的死死的。

  鞠文启原是不想让三个姑娘掺和进来,奈何他们战斗力不行,关键时刻还得仨闺女出手。

  甭管鞠文林一家子怎么骂怎么胡搅蛮缠,鞠敏始终特别硬气,她道:“你们有证据吗?拿不出证据来我家闹什么闹!鞠长福自己可哪儿得罪人活该被抓,有本事你们把他得罪过的人挨个儿骂一遍啊?不就是看我们家好欺负才可劲儿欺负么,我告诉你们,我们不做亏心事谁都不怕。”

  鞠敏没说瞎话,鞠长福确实可哪儿得罪人。他仗着村里就他一家小卖店卖的东西不仅比别村的贵还不好,卖村里不识字儿的老人和老实人过期的东西,被发现找他理论还死不承认,非说人家是在别村儿买的来他家讹钱。

  这种事儿干的多了,村里就有不少人对他很有意见。面上可能不做什么,私底下寻着法儿的黑他一把绝对有可能。

  双方都不示弱,越吵越厉害,蔡美玉看硬吵吵不赢又来哭闹那一出,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干嚎着骂人,就好像鞠文启一家子做了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似的。

  三姐妹被她嚎的脑仁儿疼,这大过年的,喜庆气都被她嚎没了。

  鞠静想去把人揪起来撵出家门,鞠灵忙拦住她,压低声音道:“咱都不能出手,估计你手还没碰到她呢她就该喊疼说你打她了。”

  “那还不管她就让她在咱家嚎丧啊?”鞠静气的不行,恨不能拎着大棒槌去锤这些不要脸的大坏蛋一顿。

  鞠灵大眼珠子一转,立马想到办法。

  她趁人不注意找到对着空气发呆的疯奶奶,反反复复说很多遍有人来家里闹事,有人欺负鞠文启夫妻和鞠敏她们。疯奶奶木呆呆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嘴巴动了几下想说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去厨房摸菜刀。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饶是鞠文林一家再横也怕疯奶奶横冲直撞这一出。疯奶奶拎着菜刀刚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伙刚才还骂的贼欢的人麻溜的都跑了。

  蔡美玉实在慌张,大棉鞋跑掉都不敢回头捡。

  闹事的一大家子离开,鞠文启的脸色却并没有好看起来。

  他红着眼睛看向鞠灵,冷声问道:“你把你奶奶叫出来的?”

  鞠灵心下一颤,知道自己闯下大祸。

  鞠文启是个挺温和的男人,就是鞠敏小小年纪找对象还闹出那么不好的事情来他也没凶过鞠敏一句。可现在,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的神情,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让鞠灵害怕的不行。

  鞠敏和鞠静下意识的把鞠灵挡在身后,生怕鞠文启气极动手。

  “你们起开”,鞠文启压着怒火说道。

  鞠敏和鞠静没动,鞠灵怕自己连累两个姐姐,低低道:“大姐二姐,我没事,你们让开吧。”

  面对着有些可怜又有些倔强的小姑娘,鞠文启高高举起的巴掌怎么都落不下来,最后也只丧气的拍自己大腿一下问道:“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刚才不知道,现在大概已经想明白了。

  鞠灵微微低着头,小声回道:“知道。我不该叫奶奶出来。奶奶跟我们不一样,她什么都不懂,做事也没有分寸,万一真的伤到人事儿会更麻烦,对奶奶也不好。”

  早些年疯奶奶还没有现在这么疯,清醒的时候还能正正经经的说几句话,可自打喝农药救回来后更加糊涂,情况好的时候才能零星蹦出几个字儿,平时呆呆傻傻连话都不会说。

  奶奶喝农药差点儿没抢救回来,这是全家的痛。从那之后家里从没买过耗子药,农药也都锁在棚子里绝对不允许奶奶靠近。

  鞠文启一直教育三个姑娘要好好对奶奶,别嫌弃她,好好保护她。前面都做的很好,只是这一次鞠灵竟然利用本该好好保护起来的奶奶去解决麻烦,真的很不应该。

  “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鞠灵低着头,后悔又自责的说道。

  她认错态度太好,鞠文启的怒气渐渐消下来,继而又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小不点儿,以后不管发生啥事都别把你奶奶推前头给咱们挡着,她再疯也是你奶奶。”

  她再疯也是你奶奶。

  这句话说的很重,鞠敏和鞠静都替鞠灵委屈,因为她们知道鞠灵对奶奶有多好,这次也是太着急才做错事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就连张永梅都觉得鞠文启说的太过,晚上关灯后悄悄跟他说起这件事。

  “咱小不点儿懂事,就算你不说她以后也不会再犯。瞧你今天厉害的,说的那叫啥话啊”,张永梅埋怨道。

  过了好半天才听鞠文启悠悠沉沉甚至还带了哭腔说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怪小不点儿,都赖我没本事没能耐啊。”

第035章 醒悟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24 2019.12.12 12:00

  张永梅不知道他为啥这么说,只低低劝他别这样说,他一直都挺好。

  鞠文启勉强控制住情绪,叹息着说道:“我让小不点儿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别把咱娘推前头挡着,可是你说咱家发生大大小小那么多事儿,哪次不是咱三个姑娘挡咱俩身前儿啊。要不是我没用,她们用得着这么小就这么懂事能干嘛。”

  他这样一说,张永梅也陷入到自责当中。

  他们家的三个姑娘从小就懂事的让人心疼,看别家小孩儿吃好吃的馋的都流哈喇子也从不开口跟家里要。鞠文启出事后家里缺劳力干农活,三个孩子成天起早贪黑的跟着她下地干活,累的直哭也不跟她说,每回都是默默擦干眼泪继续干活。

  要是她和鞠文启真有本事把这个家撑起来,对外硬气一点儿不让人随便欺负,他们家的三个姑娘哪里用得着每次都冲到前头。

  本该父母保护孩子的,在他们家却变成孩子保护父母了。

  他们一直还欣喜于孩子们的懂事听话,仔细琢磨琢磨,孩子们越是这样不就越说明他们的软弱无能么。

  鞠文启忍住没哭出来,张永梅却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呜呜哭了很久。

  哭过之后,张永梅哑着声音对鞠文启道:“咱以后别管跟谁都硬气一点。你那大哥大嫂跟咱姑娘跟咱娘能比吗,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闹我就用大棒子给他们打出去。什么好名声什么兄弟情,那都是虚的,咱家仨姑娘好那才是实的。”

  鞠文启沉闷又郑重的应一声,也道:“以前都是我不好,老想着不管咋地那都是我亲哥,就算看在咱爷的份儿上也不能把关系闹的太僵。都是我想错了,我把人家当大哥,人家没把我当回事儿啊。算了吧,以后咱就管好咱自己就行,甭管是谁让咱们不好过都不行。”

  夫妻俩下定决心,又聊两句终于睡去。

  他们睡着了,一门之隔的三姐妹却睡不着。

  今儿个炕烧的太热,鞠静嫌门拉的太死小屋不通气就留了个缝,本是无心之举,却不想把鞠文启夫妻俩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三个姑娘本来就懂事,听到父母为这个家自责内疚,甚至还哭了,她们心里也都特别的不好受。特别是鞠灵,事情因她而起,她心里就更难受了。

  刚才爸妈在外边哭的时候她就在小屋里哭,爸妈说完话都睡了她还没止住眼泪。

  第二天鞠灵肿着眼睛起来,鞠文启夫妻还以为她是因为被骂了才哭的也没多想。

  吃完早饭夫妻俩就去饭店忙活,刚打扫完卫生准备开门,鞠文林一家子便闹了过来。

  昨儿个他们去家里闹,没占到便宜,知道疯奶奶在家不好惹,今天便转变策略直接来饭店这里。

  打算的倒是挺好,只他们没想到今天的鞠文启和张永梅都不大好惹。

  蔡美玉刚拍着大腿要嚎,张永梅便从屋里提溜出一把长柄的扫帚,气势汹汹说道:“你们谁敢在这儿闹我就给谁打出去!”

  蔡美玉不信邪,刚嚎出几个字儿张永梅的扫帚就落了下来。

  冬天穿的多,再加上张永梅也没用多大的力,打在身上并没有多疼,但张永梅的架势怪吓人的,保不住下一扫帚就用了全力呢。

  鞠文启也顾不上面子,见媳妇冲上去自己也往前冲。可惜他一条腿残疾,跑的跌跌撞撞,冲到鞠文林跟前的时候正好踩在一片薄冰上,毫无防备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下可不得了了!

  被打了的蔡美玉还打算趁机喊疼装可怜讹鞠老三家一笔呢,没成想鞠老三真的摔了,这要真有个好歹说不清的可就变成他们一家了。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闻声来看热闹,其中一个隔三差五就来跳舞的大姐反应特别快,当即嗷唠一嗓子叫出来,冲到鞠文启身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说道:“这可咋整?这可咋整?三叔你这腿本来就残,这一摔不得废啊?这得花多少钱治腿啊!”

  真真假假的嚎几句,大姐又冲呆呆站着的鞠文林道:“大爷,快别愣着了,你把三叔推倒的,赶紧送三叔去医院吧,别耽搁出大事儿啊!”

  一句话给事件定性,不是不小心滑倒而是鞠文林推倒,旁边有人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更多的人都没看清楚,这会儿看清楚的不说话没看清楚跟着大姐瞎嚷嚷,鞠文林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们一看事情不妙,也不想讹人给儿子出气了,跟昨个儿一样灰溜溜的跑走。

  跑出去老远,还听到蔡美玉极其不甘心的喊了一句:“鞠老三你给我等着,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

  狠话谁不会说,能不能狠的起来就没人知道了。

  经此一事鞠老三夫妻俩悟出一个道理来——对付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招。

  鞠文林一家子不讲理,那就不能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惯会一哭二闹三讹人,用这三样对付他们也照样好使。

  当然,这一切的关键是要在他们之前出手,先发制人,让他们自己滚蛋。

  转天鞠长福和那些被抓的人就都被放回来了,每个人都罚了款,也都长了记性,就算打牌也坚决不去鞠长福家!

  鞠长福气的想吐血却无可奈何,他也觉得是鞠文启告的状,可惜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想不管不顾的过去闹又被媳妇拦住,心里真是憋闷的不行。

  他憋出内伤也跟鞠老三一家没有关系。

  过了初十,鞠敏要回学校。

  临走前鞠敏才告诉鞠文启夫妻一件大事儿。

  “啥?你要去那老远的地方?”鞠文启不可置信的确认道。

  鞠敏点点头,又重复一遍:“学校安排我们五月份去实习,有很多地方可以选,我自己选的海市。”

  海市在外省,听说坐火车要两天才能到!那老远的地方鞠文启和张永梅都没去过,准确的说他们连省都没出过,根本想象不出自己闺女在距离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怎么生活下去。

第036章 远走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137 2019.12.13 12:00

  实习两个月,觉得那地方不错可以申请留下来继续工作,不过工资什么的要自己跟那边的理发店谈。

  这些事儿鞠敏都没跟鞠文启夫妻说,因为她知道他们不懂,说出来除了让他们烦恼外没任何用处。

  夫妻俩不想让大姑娘去那么远的地方,打着商量道:“敏敏,在滨江市干不行吗?你说的那个地方离咱家太远了,咱在那儿没熟人没亲戚,有个啥事儿可咋整?”

  “我就干活挣钱不偷不抢的能有什么事?”鞠敏不以为意的说道:“爸妈你们放心,不是我自己去,好几个同学一块儿去呢。那边安排我们吃住,我们几个人在一块儿肯定没事。”

  张永梅也跟着劝几句,鞠敏不听,执意要去海市。

  鞠灵和鞠静也不明白她为啥非要去那,最后还是鞠静绷不住问出来。

  鞠敏解释道:“海市是学校给的几个实习点里面发展最好的。反正都是去陌生的地方,我就想选一个最大最好的,好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大城市。”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鞠静听后连连点头,还道:“姐你说得对,要去咱就去最大最好的城市。”

  鞠文启差点儿让这俩姑娘给气死。

  留不住劝不听的,鞠文启蹲墙角连抽好几根烟,这才皱巴着一张脸叹气道:“你年纪大了我和你妈也管不住你,你自己可得管好自己。在外边不如意就回来,别跟咱自家人扯面子里子的那一套,咱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才最要紧。”

  鞠敏应下来,还保证不管去哪儿每周至少给家里打一通电话,让父母和妹妹们都别太担心她。

  可怎么能不担心呢。

  明明鞠敏还没去海市,还待在学校里,鞠文启夫妻俩就经常凑到一起曲曲咕咕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开始唉声叹气。

  鞠灵实在看不过去安慰他们道:“爸妈你们别担心,大姐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我肯定不离家太远,就守在家门口天天让你们见着。”

  本是想安抚父母,没想到安抚偏了。

  鞠文启不赞同道:“咱家门口可没有大学,你别瞎琢磨这些没用的,好好学习。”

  鞠灵:...

  相较于她的安抚,其实鞠文启夫妻更希望鞠静能说点儿什么,可鞠静的嘴巴特别严实,一句好听的都不肯说。

  过了正月十五中学小学陆续开学,出了周末鞠静和鞠静都不在家,只鞠文启和张永梅在饭店忙活。

  本以为开学后生意便不会好,没想到村里正在酝酿的大事儿让鞠家饭店也跟着热闹起来。

  村里要选村干部,村长是个热门职位,好几个人想当。

  原来村里小学的老师申志成有意参与竞争,白天他花二十块钱包下鞠家饭店叫来不少人商量这事儿,一商量就是好几天。

  村里还有一个姓黄的养牛大户也很有竞争力,申志成包白天他就包晚上。鞠家饭店晚上比白天赚钱,所以人家包一晚上给三十块钱。

  鞠文启不愿意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收了钱就往角落里一坐不听也不问,更不会发表啥意见,他就想赚钱。

  申志成他们比较需要大的场地,除了鞠家饭店没有别的地方合适,所以包场的钱给的比较高。鞠文启一天啥都不操心就赚五十块钱这简直就是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他乐呵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春耕之前,村长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当过老师相对有文化的申志成更得民心,最后成为小富强屯的村长。

  申志成才三十多岁,年轻也有想法,鞠文启和村里大多数人都觉得他能带领小富强屯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村里也没为新官上任兴奋几天,天气转暖,正该春种。

  农忙对于鞠老三一家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家里没有农用车,主要劳力只有张永梅,鞠文启只能帮忙干一些轻松的活儿。鞠灵和鞠静会在周末和放学早的时候下地帮忙干活,可也没能减轻多少张永梅的压力。

  眼见张永梅一天一天黑瘦下去,晚上还时常能听到她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哼哼声。她有多累家里人都知道,除了尽量多帮着干活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在春种最忙的时候张永丽和她丈夫林万民来帮忙了。

  林万民是林业户口,二十啷当岁的时候还当过护林员,家里地不多,春耕自然比鞠家这边结束的早。

  张永丽来帮忙的同时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二十六七岁结婚,现如今快三十岁才有第一胎,张永丽格外的小心谨慎。

  张永梅哪敢让她下地干活,只让她留在家里看饭店,一点儿重活累活都不让她干。

  忙完春种,鞠文启特意让张永梅张罗一桌好酒好菜招呼张永丽夫妻二人。

  林万民酒量一般,几杯摆酒下肚整个人都有些飘,话也多起来。

  他絮絮叨叨的跟鞠文启说今后的打算,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出国打工上来。

  鞠文启是去年才听说有人出国打工赚大钱的,只没想到林万民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姐夫,我和永丽没有多少地,除了出大力也没有别的本事。以前只有我俩日子怎么过都行,以后要养孩子肯定不能再这样,我们得为以后好好打算”,林万民干了杯中酒,颇有几分豪情道:“咱个儿不高好歹也是个爷们儿,连媳妇孩子都养活不好这像话吗?花两万块钱出去,在那边待个两年三年就能赚十万二十万还有可能更多,姐夫你说要是你你干不干?”

  花两万块钱,在外边待两三年就能赚几十万,这么好的条件鞠文启都心动了,可惜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

  挑担两个越聊越激动,好像明天就能把那十万二十万带回来似的。

  张永梅和张永丽这边的气氛却不大好。

  张永梅小声问张永丽:“你愿意让妹夫去?”

  张永丽叹气:“不让他去能咋整?还得过日子呢。”

  他们的想法是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就出去这一趟,回来包地种还是养牲口也都有本钱。

  “你自己在家带孩子,日子得多难啊”,张永梅心疼道。

  张永丽倒没想到自己,她只担心林万民。

  “一走这么老远,万一在外边儿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办啊,想帮都帮不上忙”,张永丽苦涩的说道。

  这句话正好击中张永梅,她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第037章 欺骗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25 2019.12.13 20:07

  张永梅想到鞠敏了。

  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无灾无难的还好,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呐。

  她一掉眼泪张永丽也跟着哭,鞠灵和鞠静一个人哄一个,这顿饭给她俩忙活够呛。

  鞠文启和张永梅都以为林万民出去打工的事情要办很久,没想到本年六月所有的手续就都已经办好,林万民就要离开。

  临走前林万民特意背着张永丽拎了两瓶好酒来找鞠文启。

  鞠文启不能喝酒,一瓶好酒进了林万民的肚子,还有一瓶被鞠文启好好的收起来。

  他对林万民道:“剩下这瓶等你回来再喝。家里这头有我和你姐照应着你不用操心,等永丽月份大了就让她来家住,咱家地方大人多还热闹,指定把永丽和孩子照顾好。”

  林万民就为他这句话来的。

  一顿大酒喝到天黑,林万民死活不让鞠文启送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回家。

  没过几天,林万民便背着大大的行李包离开家。

  张永梅怕张永丽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就让鞠静暂时去那边住。初中离林场一村还要近一些,鞠静去那边也挺方便。

  其实沉浸在亲人远离的惶恐与不安中的不止张永丽一个人,整个鞠家人情绪都不大好,因为鞠敏五月的时候去了海市,打电话说的挺好,是不是真的挺好家里人都不知道。

  期末考试前鞠灵跟乔玦通电话说起自己的大姐,言语中满满的都是想念和担忧,乔玦安抚道:“你大姐又不是小孩儿,在外边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一个真正的小孩儿就别瞎操心了。这个暑假我可能会跟实验室的教授去一趟海市,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替你去看看她,不管她过得好还是不好我都如实告诉你行不行?”

  “真的?”鞠灵一下子兴奋起来:“那太好了!回头我告诉你大姐宿舍的电话,你到那边可以给她打电话。”

  有乔玦帮她打探鞠敏的情况,鞠灵终于可以安心考试。

  期末成绩出的很快,她又是第一名。周彦发挥的不好只考了第四,灰心丧气好几天才缓过精神。

  这个暑假鞠家人并不轻松,鞠灵鞠静要自家和小姨家两边跑,帮张永丽下地拔草什么的,没办法走村蹿地的卖冰棍汽水了。

  鞠文启从早到晚都要守在饭店里,因为一直有人来玩,他根本离不开,地里拔草打药的活儿只能张永梅一个人忙活。

  七月下旬,鞠家饭店陆续接到好几个酒席的单子,一家人又得为办酒席做准备。

  为了算账方便,鞠文启买了一个计算器,每天晚上夫妻俩都会把计算器按的啪啪响,算他们赚了多少钱,还要再赚多少才能还清家里的债务。

  看到债务一天一天的减少,夫妻俩觉得就是再苦点儿累点儿都没有关系,这日子总归是有盼头的。

  八月中的一天鞠灵接到乔玦从海市打来的电话,他已经见过鞠敏,还一块儿吃了顿饭。

  “你大姐挺好的,头发剪的挺短,还染成黄色了,我差点儿没认出她来”,乔玦笑着说道。

  鞠灵实在想不出自己大姐顶着一头黄毛的样子,只跟着嘿嘿傻乐。

  乐完又问道:“你去她上班儿和住的地方了吗?都怎么样?也不知道我大姐是胖了还是瘦了,我爸妈老怕她在外边舍不得吃。”

  “去她上班的理发店了,门面挺大,来来往往的人也挺多的,住的地方我没去,不过我打听过那个小区,环境还行,那边住不少像你姐这样外地打工的,房租不算贵”,乔玦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什么租房、门面的鞠灵都不大懂,不过乔玦说好那就应该是真的好,乔玦总不会骗她吧。

  然而事实是,这次乔玦骗她了!

  乔玦和鞠敏出去吃饭,鞠敏一再要求他不要告诉鞠灵自己在这边的真实情况,一开始乔玦是不答应的,因为他不想骗鞠灵,可后来鞠敏的一番话让他改了主意。

  鞠敏对他道:“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一家子都在吃苦,我在外边吃点儿苦多攒点钱难道不应该吗?我没偷没抢没骗也没卖,赚的都是干干净净的钱,不过就是吃的差点儿住的差一点儿,我自己觉得都挺好。不过如果让家里知道他们肯定特别担心,可除了担心他们也做不了什么,这又何必呢?”

  一家子都在吃苦,她在外边当然也不能赚多少花多少不想着攒钱只想着享受,鞠敏是这样想的。

  这话没毛病,只是听的人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鞠敏在外头的情况确实没有多好。

  进学校一段时间后她其实有些后悔学美发,只是不甘心才坚持学下来。

  为什么会后悔?因为这个行业里混出头的都是男的,女的一般只能给人打下手,去好一点的理发店发廊一看就明白,大工都是男的,小工才是女的。

  小工零零碎碎干的活多赚的却少,这跟一开始鞠敏想的完全不一样。可她又不想一辈子都给人打工,攒够钱回家开个理发店自己干才是她的目标,所以她才咬牙坚持着学完。

  来到海市,头两个月实习工资很低,好在包吃包住,实习工资她全都能攒下来。

  实习结束后她选择留在理发店继续工作,工资当然比实习的时候高,可理发店不再提供吃住,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吃和住的问题。

  越好的房子房租就越贵,为了省钱她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里。那地下室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以前从没住过人,没有窗户没有家具甚至连床都没有,她就铺着一个草甸子在里面睡觉。

  饭当然也舍不得吃好的。

  馒头咸菜方便面,一个礼拜都吃不上一回炒菜,乔玦请她吃那一顿是理发店不管饭后她第一次吃鱼吃肉。

  旁观的人可能觉得鞠敏过得挺苦,可鞠敏从不觉得自己有多苦。她总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大,要帮爸妈多分担,要照顾好两个妹妹,要让别人瞧得起,为了这些目标她省吃俭用根本不算什么。

第038章 选择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72 2019.12.14 12:00

  转头鞠灵跟爸妈说鞠敏在外边都挺好的,乔玦亲眼见过了。

  鞠文启和张永梅也放心乔玦,大大的松一口气。

  他们也没指望鞠敏在外边赚多少钱,就希望她在外边好好的别委屈自己个儿。

  大姑娘他们可以少操一点儿心,没成想过不几天又得为二姑娘操心。

  初中最后一年鞠静不想待在学校,想出去找活干赚钱。

  她还倍儿有理,对鞠文启夫妻道:“我们这一届有好多都这样。反正又考不上高中,在学校浪费时间干啥?老师怕我们不学习耽误那些想考高中的还说就算不去上课也没给我们发毕业证,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去。”

  鞠文启气学校更气自己姑娘。

  “你说你咋就不能在学校好好学习呢?前头那些年都读了最后这一年你就不能坚持坚持?”鞠文启特无奈的说道。

  鞠静比他更无奈:“我就不乐意学习,一看书就头疼我能有啥办法?爸你说我坚持一年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个毕业证吗。现在老师都说不上课也能有毕业证那我干啥还要去上课啊。”

  父女两个拔河似的互相拉扯,谁都不让谁,最后鞠灵提议全家举手表决听谁的。

  张永梅把自己的一票投给鞠文启,在鞠静龇牙咧嘴的威慑下鞠灵战战兢兢把自己的一票投给她。

  一比一,关键一票握在鞠敏手里。

  鞠文启马上跟大姑娘联系,当晚下班后鞠敏回拨电话,把自己宝贵的一票投给了鞠静。

  不过这一票可不是支持鞠静出去打工赚钱,她是觉得反正鞠静也不想待在学校上课那不如出去学点儿手艺,有一门手艺总比什么都不会混得开吧。

  “我们美容美发学校的美容专业挺好的,要不就让鞠静去学一年美容吧,好找工作”,鞠敏提议道。

  鞠文启被她说动,挂断电话就要安排鞠静去滨江市学美容。

  鞠静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她对那什么美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并不想花钱去学。

  可鞠文启却道:“要么老老实实留家里上学,要么去学美容,就这两条你自己选一条吧。”

  鞠文启态度非常坚决,鞠静知道多说无益,只得不情不愿的选择第二条路。

  跟鞠敏一样,鞠文启塞给她三千块钱,让她没钱就跟家里说,家里给她汇。

  鞠静一走,家里一下子冷清许多,收秋的时候也要忙许多!

  他们不光要收自己家的庄稼,还要收张永丽家的。得亏张永丽家有农用车,要不庄稼非得捂雪地里不可。

  三胖子屯小学没有农忙假鞠灵不顾鞠文启和张永梅的反对给自己放了一个农忙假帮家里干活。

  她请了整整一周的假,起早贪黑的跟着下地抢收,总算在第一场大雪前把庄稼全都收回来。

  冬天天冷路滑张永丽一个人在家谁都不放心,在张永梅的再三劝说下她终于同意先搬来鞠家住,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再回自己家。

  家里一切都顺顺当当,鞠灵可以安心读书。

  即便请了一个礼拜的假,鞠灵在期末考试中依然保持了全班第一的成绩。

  取完期末成绩鞠灵被班主任单独叫到办公室。

  “鞠灵,你打算去哪儿读初中?”班主任开门见山的问道。

  鞠灵都被问懵了,因为她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多选题。

  乡里只有一所初中,她当然要去那所初中读书了。

  班主任似乎看出她的迷茫,无奈的笑着道:“你啊,平时也别光闷头读书,也多跟同学唠唠嗑。咱们班的学生有打算去县里中学的,还有要去镇上中学的,你成绩这么好在咱们乡中学可惜了。”

  县城的中学自不必说,师资力量肯定是乡下的中学比不了的。

  镇上的几所中学也都挺好,特别是镇林业中学,每年中考的升学率在全镇都是最高的。

  现在的人越来越重视教育,如果家庭条件允许孩子又有想法,很多家长都愿意把孩子送到更好的学校去读书,哪怕要交借读费也愿意。

  鞠灵仔细想一会儿回道:“老师你老说‘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兴许我在咱乡的中学也能发光呢。”

  班主任摇头叹道:“话是这么说,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的。咱乡有两所小学五六年级开了外语课,咱们学校没开,读初中人家就是比你们有基础。咱们乡的初中没有微机课,镇上和县里的中学都有,虽然中考高考不考微机,可人家学得多会的也多,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你懂不懂?”

  懂,鞠灵当然懂。

  可是...

  “去外边读书要多花很多钱”,鞠灵老实的回答道:“我们家条件不好,我不想给我爸妈增加负担。”

  鞠灵家的情况班主任当然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想多照顾这懂事的孩子一些。

  “只要你有心去外边读书,办法总是有的”,班主任轻笑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你看看这个。这是咱县一中初中部的招考信息,你可以去试一试。”

  县一中有高中部和初中部,高中部自不必说,全县想考大学的学生挤破头要读的学校。初中的知名度没有高中大,不是它教学质量不行,是因为它每年招收的学生太少。

  每年最多招收一百名学生,通过初中部自己设置的考试录取。

  “考上就不用交借读费了吗?”鞠灵天真的问道。

  班主任都被她这脑袋里都是钱的样儿逗笑了。

  “交,当然要交。不过只要你在他们的考试中取得前三十的成绩去县里二中三中读书就不用交借读费。”后面这一句才是班主任要跟她说的重点。

  考前三十的难度有多大呢?

  不能说不可能,只能说机会很小,但值得一试。

  “这个考试在升学考后,不会耽误你正常考试。去年有八百多人参加初中部的入学考试,今年只会更多。鞠灵,就算真的不打算去外边读初中也可以去考一考,去见识见识外边的学生都什么水平。”末了班主任说道。

  鞠灵拿着那张纸的手紧了又紧,把挺平整的一张纸捏的皱巴巴,然后问出一个绝对不在班主任期待中的问题。

第039章 纠结

农家奋斗记事 黯奴 2096 2019.12.14 20:00

  “老师,这事儿你就只给我说啊?不在班里说一说吗?”鞠灵问道。

  班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鞠灵会问这个问题。

  他是真的没打算在班里说,因为他觉得班里除了鞠灵其他人都没戏,说了也白说。

  不过他不能这么跟鞠灵说,会显得他太偏心。

  “说啊,我先跟你说,让你重视起来,下学期一开学就在班里说”,班主任回道。

  鞠灵点头,认真道:“放心吧老师,我肯定会重视的。”

  班主任要是知道她所谓的重视是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周彦让他好好准备考一下试试的话非得气吐血。

  鞠灵只跟周彦说了这事儿,家里人谁都没告诉。

  家里什么条件她很清楚,就算真的考上去县城的其他高中读书不要借读费,那住宿吃饭也是要钱的。而且县城的学校还要订校服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一样不要钱,她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千算万算,鞠灵少算了一条,她忘告诉周彦别在她爸妈面前提这事儿了!

  正式放假的第一天,鞠灵正在家做糖葫芦准备出去卖呢,周彦挎着包过来找她学习。

  他来的有点儿早,鞠文启张永梅都还没去饭店呢。

  见着鞠灵在做糖葫芦周彦很是惊讶,脱口就是一句:“鞠灵你不跟我说县一中的考试很重要得好好复习吗,你怎么还要去卖糖葫芦啊?你不复习吗?”

  鞠灵:...

  现在把周彦的嘴巴堵上已经来不及,鞠文启已经从他的话中提取出关键。

  “县一中,考试,啥考试?”鞠文启问道。

  鞠灵不死心想随便说两句搪塞过去,却不想周彦嘴特快,在她开口前说道:“就是县一中初中部的招生考试,还是鞠灵给我说的呢。一年就招一百个,考前三十名去县里其他初中读书还不用交借读费,能省不少钱呢。”

  鞠文启很感兴趣,转头问鞠灵:“小不点儿,这好事儿你咋不跟家里说呢?今天就别出去卖糖葫芦了,跟周彦一块儿好好学习吧。”

  如果鞠灵说自己不想考,那鞠文启和张永梅肯定有一大堆的话等着她,兴许又会自责,觉得他们拖累了孩子,那样的话会更麻烦。

  可若不说不想考,那这场考试她就必须得去考了,夫妻俩指定天天盯着她学习。

  给鞠灵纠结的时间不多,糖葫芦做好直接被鞠文启拿走,他道:“我拿饭店去卖,不用你出去卖。”

  其实就算没有考试鞠文启也不想让鞠灵出去卖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由三姐妹变成两姐妹,现在只有鞠灵一个人,走村串巷的不安全,他和张永梅都不放心。

  鞠文启夫妻离开后周彦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话,小声问鞠灵:“你干嘛不想让你爸妈知道考试的事儿啊?你跟我说那个考试有多重要难道你自己不想考?”

  鞠灵跟周彦说了实话,周彦沉默许久才道:“我跟你情况正好相反,我自己特别想去考,特别想考上出去上学,不过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他们能让我继续去乡里的中学读书就不错了。”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想法和打算,俩人同时长长叹口气,鞠灵无奈道:“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咱先好好学习。”

  鞠灵和周彦在家学习的时候鞠文启夫妻在饭店也商量起孩子读初中的事情来。

  “二哥家老二的媳妇儿是不是在县三中当老师?教什么的来着?”鞠文启侧头问张永梅。

  张永梅想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教音乐的。咋?你想托老二媳妇办咱小不点儿读初中的事儿啊?”

  遇事儿先找人托关系可不光鞠老三一个人这样,这儿的人都这样,大环境如此,鞠文启自然跳不出这样的模式。

  二哥鞠文新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鞠长杰原先在净水厂上班,后来下岗开起三轮车拉客,赚的不多勉强糊口。鞠长杰的媳妇儿叫仝影,没有固定工作就四处给人打零工,赚的也不多。俩人有一个儿子,今年八岁,鞠家三姐妹都没见过。

  二儿子叫鞠长清,三十啷当岁也没正经干过什么,听说最近开始卖保险,也不知道能干多久。他媳妇儿叫蒋小飞,是滨江市师范学院音乐系毕业的,在三中当音乐老师。他们也有一个儿子,今年七岁,鞠文启也只见过那孩子一次。

  好些人都不懂长得好工作好的蒋小飞干嘛嫁给干啥都没长性的鞠长清,不过了解鞠长清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有多能说,死人都能让他给说活了,忽悠个好姑娘嫁给他真的没多大难度。

  鞠老二一大家子都生活在县城,几年不来乡下一趟,别说跟同父异母的鞠老三和鞠英,就是跟同父同母的鞠文林感情也没深到哪儿去。

  平常都不咋联系的亲戚要找人家帮忙挺张不开嘴,鞠文启琢磨半天还是觉得找蒋小飞帮忙不大好,不过打电话问问县里几个中学的情况还是可以的。

  县城里大大小小的中学有五六所,一中高中部和职高是高中,一中初中部到四中是初中。一中初中部自不必说入学要求高升学率自然也高,四中是本地一所少数民族中学,就读的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少数民族学生,鞠灵不会那个民族的语言根本没法去读。

  剩下的还有二中和三中,这两所中学哪所更好一些呢?如果鞠灵去县城读初中,那总得知道选哪一所好点儿吧。

  “你是不是断定咱小不点儿考不上一中啊?”张永梅听完鞠文启的盘算疑惑的问道。

  鞠文启没整明白:“啥意思?”

  “咱小不点儿要是直接考上一中的初中了,那还打听二中三中干啥,直接让咱小不点读一中的初中多好。”张永梅解释道。

  鞠文启扇子似的大手“啪”一下拍自己脑门儿上,恍然道:“是啊,我咋没想到呢!一中的初中最好,咱小不点儿要上就上最好的学校。”

  一中的初中部是好,相应的花费也高啊。初中部不提供住宿,乡下的学生去那儿读书没有亲戚投靠的话就只能租房。

  一个小孩儿在外边租房读书家里人肯定不放心,所以都会有家长陪读。

  以鞠家的情况,让张永梅过去陪读那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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