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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力有限

刘放的异界 秃驴不是驴 2755 2020.01.08 09:00

  十一月初三,午时三刻,风雪依旧。

  行走在寒冬腊月的定州边陲,哈出的气都带着冰冷刺骨的凛冽。

  刘放冲身后众人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一头扎进苍茫雪色,“只要齐心协力,自然洪福齐天诸事顺利,走了,回吧!”

  话音并未在白茫茫的世界传多远,但足以让醉宵楼下二十来人听得真切,荡在狂风中的回音给周九良等人留下了富可敌国的幻想。

  阿兰、姚诰犄、苟不理三人站在醉宵楼前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情格外沉重,既为未知的未来,也为身上担负的使命。

  他们深知从那道身影踏出醉宵楼大门那一刻开始,决定幽冥十万妖族残魂命运的齿轮就紧紧咬住了时代这个女表子的脉搏。

  如野狗觅食,不遗余力。

  四辆马车的财物足以让三妖快速启动属于他们的任务,而对于刘放将要做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三妖不会问,正如冥王不问刘放三和超市如何经营的细节。

  沈青龙目光追着刘放渐渐变淡的背影,语气颇为崇拜,“二哥就是二哥,走路都与常人不一样!”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作为以挖掘肉身本源力量为主的武夫,通过肌肉的松紧能看出灵魂通过肉身传递出的不同讯号。

  常福眯着眼瞅了瞅,“确实如此,二哥看似走得轻松,实则全身每一块肌肉紧绷,仿佛如履薄冰!”

  周九良定睛细细揣摩,顿时肃然起敬:“将做人的原则践行到一动一静之间,二哥果真是做大事的人!”

  姚诰犄不通武学,哈哈一笑:“小弟是怕摔倒了吧?!”

  阿兰悄悄掐了掐姚诰犄,“犄哥哥,不要瞎说!齐膝的雪地谁会傻到摔倒?”

  啪……

  阿兰话音刚落,模糊的背影似乎栽倒在雪地了。

  “……”六人静默。

  诚然如众人所见,因害怕被魔女婉清暗中偷袭,刘放一路走得并不轻松,破妄眼从踏出醉宵楼那一刻就被用了出来,直到距离兵营将近害怕暴露他才不得已取消。

  “站住!后面是仙门山禁地,不要误了自己性命!”两个兵营守卫拦住了刘放,眼神平静似水,水底之下警告之意甚浓。

  刘放麻溜儿地掏出属于刘璋的问道帖递上,“两位大哥,自己人……”

  两名守卫看到问道帖表情放松下来,其中一名守卫接过帖子顺手翻开看了看,难以置信地递给身旁守卫,“阳州云中郡商贾刘家?”

  问道帖上只写家世背景,持帖人姓甚名谁并不重要。

  道宗认为凡夫俗子都是赤条条地降临到五原大陆各个角落,一份家世背景赋予了每个人不同的路,只要是凡人,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所以道宗不关心进门的是谁,他们只需知道进门的是谁家的就行。

  换而言之:在道宗要让人知道自己是谁,需要用本事告诉别人自己的姓名,否则,你是谁很重要吗?

  虽说进了道宗大门后,家世背景还不如一颗灵根重要,但,这道门也不是谁都可以进。

  很矛盾的逻辑。

  一面宣扬重视天赋实力,一面看重社会等级门槛。

  另一名守卫抓过问道帖拿在手里瞧了瞧,戏谑道:“田兄,什么时候买卖人也能混进咱们这里了?”

  刘放对两人的嘲讽毫不在意,将问道帖收回怀中后笑着问道:“两位大哥,我可以进去了吗?”

  姓田的守卫以老子教训儿子的姿态戳着刘放胸脯,哂笑道:“本来可以,现在不可以了!你说,能进这里的谁不是出身士族贵胄之家,而你……算个什么东西?”

  拦路的不过匪,看门的不过狗,尚未入道宗已树了一帮敌,道宗内什么情况目前一无所知,刘放不想多生是非。

  他果断从怀里掏出两枚五十两重的金锭奉上,讨好道:“小弟出身卑微,图的就是跟着像两位哥哥一般的大人物能混出个人样,以后荣华富贵衣锦还乡小弟定然忘不了两位哥哥的提携!”

  姓田的守卫还要得寸进尺,被另一名守卫拦了下来,“田兄,商贾子弟能进这里定然有些蹊跷本事,再说万一这小子天赋不俗呢?”

  姓田的守卫思忖片刻,毫不客气地抢过金锭,皮笑肉不笑道:“倒是会做人,想来没少走下贱门路,滚进去吧!”

  刘放对两人恭顺地笑了笑,暗地里牢牢记住了两人的脸,有朝一日定要与二人好好讨教讨教,刚才他被二人激起一丝愤怒。

  权利被垄断的社会,造就时代的悲凉!他能理解融国社会的现状,但不代表能接受被说成下贱人。

  二十多年的底层摸爬滚打,艰难困苦让他练就了情绪收放自如,更懂得了在时局中审时度势,城府是在任何一方社会中行走的必备技能。

  就如刚才,也许立马发泄发怒进行反击会很舒服,但一时的舒服也许会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此举非成熟之人所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闷头大步踏进兵营,刘放被一道声音拦了下来,“刘兄,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你让兄弟们一顿好找!”

  “少辉兄找我做什么?”收起心中的郁气,刘放笑嘻嘻地看着眼前之人,仿佛在门口什么都没发生过。

  尚少辉自来熟地跑过来攀着刘放肩膀,两眼放光一副猪哥模样,“刘兄尝到美人滋味,弟兄们可是羡慕得很,咱们不能与绝色美人共赴云雨,难道还不能让耳朵过过瘾?走,弟兄们就等着你讲讲呢!”

  刘放心里有苦说不出,那晚楼子里的所有人都羡慕自己,又有谁会相信他的狼狈?

  何况讨论一个女人的滋味太过下流,刘放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尚少辉第一个问题,“小弟在房间里休息了两天,没来得急出门。”

  “刘兄……真是……性情中人……”尚少辉不知道刘放的话还停留在他第一个问题,惊吓得在原地怔怔打量一番刘放瘦弱的身板,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洞房春宵才能让一个男人两天出不了门。

  刘放看到尚少辉耐人寻味的表情,瞬间明白自己话中的毛病,急忙否定道:“没有!不是少辉兄想的那样!”

  “刘兄不用解释,兄弟我懂的!”自以为明白了刘放话中内涵,尚少辉用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猥琐笑道:“那等美人在怀,若换作是我也会累到下不了床才肯罢休!”

  刘放不想解释了。

  好容易当回新郎结果从此开始被人追杀,事后周九良等人还非说自己不行,现在到了尚少辉口中又成了纵情过度。

  心累。

  “终究还是节制些好……”尚少辉用过来人的态度拍拍刘放肩膀,随即又将话题转到别处:“不过话说回来刘兄文采真是不凡,三两下就获得了婉清姑娘的欢心,若不是知道刘兄来自商贾之家,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士族派来故意恶心咱们的!”

  得了好处不能卖乖,刘放低调地将一瓢脏水泼向士族,“若不是士族从中作乱,若少辉兄早些出手,婉清姑娘岂会轮到小弟?”

  两派仇恨由来已久,刘放一点就燃,尚少辉果然怒气冲冲道:“对!都怪左文昌那王八蛋!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两人在兵营里穿行,方向似乎在朝着兵营深处行进,“少辉兄,咱们这是去哪儿?”

  尚少辉奇道:“守门的兄弟没告诉你要去校武场汇合么?”

  刘放嘴角不自觉扯了扯,肯定是那两个混蛋故意不告诉自己的,“呵呵,可能说了我没听到……”

  听闻刘放粗心大意忘了重要信息,尚少辉热情地告知自己知道的信息,“刘兄肯定也没听到等所有人集合完毕宗门执事才能过来……”

  “今年有多少人进宗门?”

  “不算女孩儿,应该有七八十来人,那晚全在姚家大院里了。”

  刘放很是诧异,当初冥王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少?不是千百人计数么?”

  “各宗门年年纳新,均分下来差不多也就这么多了,再说每年也没那么多贵胄子弟出生不是?”

  想来也是。

  融国殷实人家娶妻讲究三妻四妾,而文臣武将有时间也有金钱占有更多女人,但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第二章 仙规宗律

刘放的异界 秃驴不是驴 2651 2020.01.08 16:05

  两人闲聊着来到校武场,三丈高的天帝雕像静立场中,一百来号人分成两堆零落散聚于天帝雕像脚下,千金小姐与贵胄公子们泾渭分明。

  划定楚河汉界的就是天帝雕像的两只脚。

  两个大阵营也并不是一个整体,内部还化作大大小小的圈子,在刘放看来,眼前这幅画面其实就是融国朝堂之上错综复杂的势力缩影版图。

  尚少辉拉着刘放来到自己的小圈子,“兄弟们,这位就是万花楼里拿下大姑娘的刘放兄弟,我给大家带过来了。”

  周围武将子弟立马围了过来,尚少辉核心圈子里的十余人更是热情招呼道:“那晚灯色昏沉没看清刘兄面貌,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了不得!”

  围上来的众人纷纷附和道:“对,那句山外青山楼外楼,亭台歌舞几时休更是道出了士族那帮兔崽子的无良,简直说到咱们心坎里头去了!”

  “哈哈,我更觉得美人坐怀论千古,黎民艰辛几人愁这句诗才是打了士族那伙人的脸,当时我可注意到左文昌那厮的脸色像苦瓜一样难看……”

  “诗词什么的老子不是很懂,但那首歌老子竟然听一遍就会了,这两日没事就要哼上几句,真特娘的奇了怪了。”

  十来人叽叽歪歪地夸个不停,武将世家出身的他们拿着刀子杀人在行,若是让他们摇头晃脑的吟诗作对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那晚在万花楼刘放一诗一歌打了士族子弟的脸,他们自是视刘放为自己人。虽然刘放商贾世家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但行伍中人缺少会吟诗作对的自己人,所以他们也就顾不上什么门第观念了,先拉拢了再说。

  何况刘放是尚少辉拉过来的,如今又要一起入道宗,大家都乐得将刘放拉入圈子。

  刘放谦虚应道:“都是闹着玩得,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刘兄哪儿的话?大姑娘都让你睡了,还能不当真?”

  “哈哈,刘兄,那等绝色女子感觉如何?”

  “……”

  众人叽叽喳喳瞎起哄,不远处左文昌等人脸色铁青一片,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一般,有士族子弟故意大声嘲讽道:“一伙四肢发达的货色也只能和贱民玩到一处去……”

  刘放消失的两天时间里,他的身份已在各个圈子中通传。

  这道声音一出,引得不少士族子弟附和,“可不是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武将配贱民,正好应了那句老话叫什么……”

  “莫非明玉兄想说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哈哈,正是,知我者云岳兄也……”

  “狗曰的秦明玉,老子宰了你!”被贬作老鼠儿子,一武将子弟气得不行,急着冲上去要与一伙士族子弟干架,被兵营里的守卫拦了下来。

  秦明玉站在左文昌身旁,丝毫不惧地继续挑衅道:“来啊,你要是不杀了我,就是老子孙子!”

  左文昌知道校武场内道宗的外门弟子不会让武将子弟动粗,所以有恃无恐地将矛盾扩大,“明玉兄,话可不能乱说,士族人家怎么能生出都尉那种儿子?哈哈哈……”

  被人左一口贱民右一口贱民喊来喊去,刘放憋了一肚子火,反正以后是敌人,他才不怕得罪对面的谁谁谁,“呀!文昌兄,你也在?我还以为士族和人斗嘴应该满口之乎者也,没想到也不过是说人父母?难道也是圣贤书上教的?”

  左文昌正笑在兴头上,被刘放横插一杠子,本能道:“不是……”

  刘放根本不给左文昌等人说话的机会,一鼓作气继续打击道:“小弟不怎么识字,诸位士族公子学富五车,想必学过天帝君亲师的纲常道理吧?今日诸位能说人父母辱人长辈,这些长辈可是朝廷命臣,诸位既然敢不顾纲常辱骂朝廷命臣,小弟在想会不会有一天诸位也敢辱骂人皇和天帝了呢?”

  左文昌可不敢扛下这顶黑锅,急忙辩解道:“没有……”

  一众士族子弟吓得齐声大骂:“放里娘的屁!”

  “……”

  刘放自顾自地大声呵斥道:“有没有诸位当然只有自己知道,当今人皇一心治国爱民如子,想我云中刘家世代本分做人,也算是人皇治下的良民,如今到了诸位口中就成了贱民,是不是诸位觉得整个五原大陆就你们是良民?”

  “不是……”

  说到这里刘放已是怒发冲冠,声色俱厉,“既然不是,也就是咱们也是良民,但诸位口中刚才一口一个老子是贱民,是不是也代表诸位在说人皇垂爱天下贱民?你们好大胆子,竟然敢辱骂人皇!”

  左文昌等人被吓得不行,天帝脚下暗指天子爱贱民,他们谁都担负不起,偏偏他们又不知道如何去反驳刘放的话。

  武将子弟与士族子弟打嘴仗从来没赢过,今日刘放一席话令素来伶牙俐齿的士族子弟开不了口,更有胆小者在瑟瑟发抖,他们觉得万分解气,往日里被吊着打的压抑今日竟一并得到了宣泄。

  他们用尽了浑身力气鼓掌叫好,“左文昌,你敢辱骂人皇,好大的胆子!”

  “这是杀头的罪名!我等定会禀告人皇!”

  “对,还要禀告宗门掌教!”

  “……”

  一伙武将子弟得势不饶人,刘放却是万般无奈,暗道:这帮傻子竟然忘了当今陛下重文轻武,再说了,老子现在吓唬住了这帮没经验的小的,他们家里的老的可不是省油的灯,岂会任你们随意编排?

  校武场内刘放点燃了一把火,隔岸观火的众千金小姐们耳闻目睹了整场闹剧,她们纷纷在打听说话之人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刘放的家底不过瞬间便被传扬了出去。

  这时一群兵营将领簇拥着一名身着山水袖袍,头戴紫云莲花冠的年轻男子走来,“成何体统,吵什么吵?”

  众人回头见来人立马噤若寒蝉,刘放一时逞能正在兴奋劲上,本能问道:“这谁啊?如此嚣张!”

  尚少辉低头小声介绍道:“规新司执事,管咱们的。”

  “规新司?什么东西?”

  “小声点!”尚少辉赶紧提醒不知深浅的刘放,不敢任由这厮胡乱说话:“掌教之下有仙律宗规四大司,分别是负责执法的律例司、打理后勤的仙勤司、内门弟子传道授业的宗务司和管理教授外门弟子的规新司。”

  这么一解释,刘放懂了,刨根问底道:“少辉兄说的内门和外门又是什么?”

  “宗门弟子分为外门、内门、真传和道子,练出了神通的外门弟子才能进入内门,真传弟子是各司长老从内门挑选出的门生,以后留在宗门有机会混个长老当当。”

  “道子呢?”

  尚少辉显然知道更多内幕消息,“道子是掌教门生,能传承掌教的衣钵,历届掌教都是从道子里选出来的。不过道子咱们是想都不能想了,要是有幸能成为真传弟子就不错了。”

  刘放心底打定主意,以后定要争一争这道子的身份,不过他更好奇世家子弟知道的这方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机会一定要弄明白。

  规新司来的执事像进了羊群的猛虎般径直走到人群中央,冷声道:“既然你们精力如此旺盛,就跑着到宗门报道吧!”

  校武场上一片哀嚎,“不是吧?!”

  “要不要这样?!”

  “……”

  规新司执事冷哼一声,“哼!若是晚饭前还没到宗门,今晚就饿着肚子入睡,小高你带他们跑回宗门。”

  “好叻!不想晚上饿肚子的就跟老子跑!”执事口中的小高身着兵营服侍,他满脸喜色,想来回宗门对他有不少好处。

  刘放大惊:晚饭前?今晚饿肚子?现在才早上!也就是说跑到宗门得好几个时辰?

  武将子弟倒觉得无所谓,行军打仗厮杀逃命,跑是基本功,于是他们撒丫子就跑,经过士族子弟身旁时还不忘落井下石。

  

第三章 十有其一

刘放的异界 秃驴不是驴 2651 2020.01.09 07:06

  士族子弟长年埋头耕读导致身体积弱,武将子弟们难得搬回一城,自然极尽奚落:“快来追老子呀……”

  “就凭这群软脚虾?”

  “……”

  一众士族子弟脸色变了又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充耳不闻闷头跑动起来,规新司执事可不会管他们是谁谁谁的儿子。

  尚少辉按捺住狂奔的冲动,讲义气地拉着刘放兴奋道:“刘兄,一起?”

  刘放心底怨念丛生:你姥姥个熊!就老子这份单薄的身板在雪地里跑几个时辰?估计人还没到,气差不多就断了!

  他一边活动腰骨扭扭屁股,一边强颜应道:“小弟身体羸弱,需要热热身,少辉兄你先跑吧……”

  “好叻!”尚少辉终于忍不住,撒丫子跑了。

  天帝脚下,刘放孤零零站在原地倍感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宗门之首的道宗如此难进,想必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跑,太累;不跑,上不了道宗。

  刘放很纠结。

  不远处规新司执事在和剩下的那位兵营大佬谈话,执事态度颇傲,“纯生啊,你也是宗门的老人了,只要好好表现走出宗门后,为兄定能为你谋划个好前程!”

  “谢柳执事提携!”纯生躬身不着痕迹地将一个礼盒塞进柳执事袖袍,却意外发现有个不开眼的未入门弟子正傻不拉几地瞧着他的手:“看什么看?还不滚?”

  “小子,你过来……”柳执事斜眼瞥见刘放,索性正大光明地将礼盒收入囊中,准备顺便教教远处的小子如何做人。

  刘放反手指着自己鼻子,问道:“执事是在叫我么?”

  叫纯生的在一旁张牙舞爪地喝道:“废什么话,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赶紧滚过来!”

  刘放立马跑了过去,极为上道地从怀里掏出两枚天元果,贱笑道:“柳执事,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

  纯生表情像吃了榴莲般,原本准备恐吓的话硬生生憋在了喉咙,令他感到万分难受。

  柳执事对眼前小子的表现很诧异,一会儿瞧瞧刘放手里的天元果,一会儿看看刘放的青涩模样,他心底咕哝道:嘿……权贵家什么时候生出了这么个人精?

  他略微想了想,便笑呵呵地抓起了刘放手里的果子,“有点意思,小小年纪就知道玩这套,以后肯定是个钻营的好手……”

  刘放笑得更加灿烂了,“执事过奖了。”

  柳执事掂量着手里的天元果,随手扔给纯生一枚,道:“天元果对咱们这些成不了仙的人来说很有用,也不平白无故占你便宜,说吧,我能帮你什么?”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刘放大喜道:“我可以不用跑步上宗门么?”

  两枚天元果名义上都给了柳执事,实际是通过柳执事的手进行分配,果子经过柳执事的手和刘放自己递给纯生意味大不一样。

  纯生收了刘放好处,再加上有意交好眼前精明的小鬼,他略微提点道:“傻小子,也不知道提个高点的要求!”

  柳执事笑了笑,“你确定就这点要求?”

  “确定!执事您也看到了小子身材薄弱经不起折腾,现在大雪封山说不定跑上两步我就一头死在了雪地……”

  “这有何难,待会儿你就跟我一起回吧!”

  纯生见刘放继续坚持,撇了撇嘴忍不住又多了一嘴,“你求的事对执事来说不过顺手的事,再说去宗门也不一定是必须跑的事。”

  柳执事顺着纯生的话解释道:“纯生说得没错!许久以前我都是亲自送入门弟子上山的,只是后来觉得太麻烦,就想方设法找理由让未入门弟子自己跑……”

  刘放:“……”

  好嘛!

  无话可说。

  纯生玩味地看着刘放,问道:“要重新提个要求吗?”

  刘放摇摇头,“不了,对执事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关系性命,已经足够了!”

  柳执事很中意刘放的识时务,于是习惯性地放了张空头支票,“好小子,亏我没看错你,你也别叫执事执事的叫我了,我比你虚长些年岁,从今以后你就叫我长风哥吧!以后在宗门里被谁欺负了来找我,你长风哥我铁定帮你出气!”

  刘放喜出望外,他本只想和此人攀上点关系,让自己以后在宗门里好混点,没想到这柳长风竟如此爽快。

  人都发出信号了,刘放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行,以后长风哥就是我亲哥!”

  纯生坐镇兵营,什么样式的攀龙附凤没见过?花花抬轿子众人抬的路数他是门儿清,“以后你们哥两同心,定能在宗门里所向披靡!”

  柳长风没立即回应,他在权衡利弊,主要是眼前这名新入门弟子灵根几何还未可知,万一是废物呢?

  若是认下,太过草率。

  不过话说回来,万一此人是蒙尘的明珠呢?

  柳长风心头心思百转千回,此事要圆滑处理,既不能驳了人的面子,又不能随意做出决定,“兄弟,叫什么名字?”

  “哥哥,小弟叫刘放。”

  “刘放?好名字!”柳长风笑眯眯地重复了遍刘放名字,随即又推托道:“认亲兄弟需要禀明家族,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你我二人今后兄弟相称就是……”

  柳长风的算盘里,若是刘放不值得相交以后不认就是,若是值得相交好好深入一番也未尝不可。

  亲不亲兄弟,很重要么?

  刘放爽快道:“一切听哥哥吩咐!”

  柳长风很满意刘放的态度,“都是自家兄弟,走,哥哥带你回宗门!”

  说罢柳长风抓着刘放臂膀用力一提,脚底凭空刮来一阵清风托着二人直上云端,不过片刻棉花似的云团竟如实物般被踩在了两人脚下。

  刘放之前见过周九良的轻身武技,不过是依靠身体的力量飞檐走壁罢了,若是一个纵身跳上云端,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乌阳之力果真非凡。

  见刘放陡然到了万里高空竟无丝毫惧色,柳长风心底越发认为潦草认下的兄弟有龙凤之姿,若是灵根不俗定然能在宗门有番了不起的造化。

  退一步讲,就算此子灵根普通,回了皇朝以后说不定能成个不大不小的人物,未来让他帮扶俗世中家族一把也未尝不可。

  念及如此,柳长风越发显得亲切,“小弟,你不怕么?”

  肉身虽然是第一次腾云乘雾,但灵魂的飞天走地刘放早已尝过其中滋味,自是不惧。

  他好奇地随手捧下一片雨雾,嘻嘻一笑,“有哥哥在,小弟怕什么?”

  “好胆量,走着!”

  也不见柳长风有甚动作,脚底的风便带着两人极速前进,所到之处云层如有灵性般自觉为两人让出了道路。

  一路踏云乘风而行,缥缈如遗世独立。

  飞行不过数里地,一道肉眼微不可见的透明薄幕突然拔地而起挡住了两人去路,柳长风似乎对此司空见惯,毫不在意地提着刘放一头扎了进去。

  进了薄幕内,方知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外面大雪纷飞,里面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万里仙门山脉,从高空鸟瞰,有山如龙,有石如虎,竟似数以万计的猛兽大妖‘尸骸’堆叠出的一条条不见尽头不见来路的山脉!

  ‘尸骸’或许因为年代久远,早已化作一道道如同斩龙湾的山,各式形状从高空中瞧过去一眼便能认出是何种妖物。

  妖物们以一道山为中心,围拱跪拜于四周,头深伏于地底。

  中心山上,巍峨高耸,方圆地广,有千丈高的雕塑直插云迹,是各地均能瞧见的天帝雕像无疑。

  雕像面南而立,两手平举,面目慈祥安徐,似在召众妖物平身。

  柳长风立在云端,衣袂飘飘,他指着望之不尽的妖山兽海豪情万丈,道:“天下山脉数以十万计,皆以大妖凶兽命名,而十万大山咱们道宗占一万,以龙虎玄龟凤凰四妖兽为首,分属四大司。”

  天下大山,道宗有一,何其威风。

  柳长风的豪情可以理解。

  

第四章 努力奔跑又怎样?

刘放的异界 秃驴不是驴 2653 2020.01.09 20:07

  刘放闻言打量过去,果真有形似四大妖首的山拱聚在天帝雕像所处山落四周,“哥哥,规新司在哪座山呢?”

  柳长风傲然一笑,“也罢,索性一并讲给小弟知道,你可记住了……负责打理后勤的仙勤司将一切安排得妥当,道宗才能如参天大树屹立数千年不倒,自然非青龙山莫属;负责执法的律例司要像钢刀般无情所以占了白虎山;宗务司负责传道授业讲究润雨细无声占了玄龟山;而咱们规新司则在凤凰岭。”

  道宗四大司,仙律宗规,分属青龙白虎玄龟凤凰,各司其职。

  刘放指着远处又问道:“中间那座山有名字吗?”

  天帝雕像所属的山,如神坛一般堆叠而起,在万山中傲然独立。

  “那是掌教所在的太乙山,看见天帝的手了吗?”提到太乙山,柳长风脸上洋溢的狂热,根本难以用言语形容。

  刘放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晌,肉眼才依稀看到了天帝雕像手上有房屋耸立,“掌教不会在天帝手掌心吧?”

  “那是自然!被天帝握在手心,试问天底下有几人能有此殊荣?历届掌教无不是人中龙凤!”柳长风脸上的狂热更加浓稠了几分,他满是崇敬道:“知道天帝的手掌心分别意味着什么吗?左手负责接引天上仙客,右手接待皇朝来使和召见宗门长老及杰出弟子,以后你若要是有机会走进这两只手,那才是无上的荣耀呢!”

  区区一座雕像,就让宗门之人燥热,若是见着天帝真身呢?

  刘放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随即表现出比柳长风更加狂热的表情,“小弟这辈子定要到天帝手掌心上去一趟!”

  “哈哈,小弟真是……”柳长风看着刘放更觉亲热几分,他指着群山苦笑道:“掌教乃是天界之下最厉害的人,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只要努力总能实现的。”刘放道。

  “我这辈子是不成了,六重九品灵根终其一生也不过就是执事带个长了。”柳长风打趣地自嘲了一番,有些事真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譬如成仙,譬如见掌教,多了去了,“不过小弟你还有希望,若你明日测出天灵根,定能一飞冲天!”

  灵根,就是乌阳。

  一重九品为一道乌阳,九重九品为天灵根,亦是九乌俱全的意思。

  远古九五(乌?)为至尊,今则九九为数之极。

  “算了,与你说这些做甚,小弟以后若是富贵了,莫忘了哥哥就行。”柳长风意兴阑珊,不再唠叨,驾着风儿直奔凤凰岭。

  凤凰岭,若展翅的凤凰垂头拜服于地,其翼长约数千米,不难想象出活着的凤凰腾空时遮天蔽日的景象。

  可惜世道轮转难有定数,上古可与妖龙比肩的凤凰,凶名赫赫,到最后落得灭族的下场,甚至死后连抬头看眼曾经自由翱翔的天都没机会。

  妖神一战,四大妖首尽皆伏诛,无一幸免。

  就算侥幸活下一两只,想来要么被抹灭灵智退化成了山野走兽;要么被天神豢养,成为宠物……抑或烹煮下酒的佳肴。

  柳长风带着刘放落地后直奔一处庭院,庭院牌匾上写着‘外勤处’,“小弟,这里就是规新司里的外勤处,主要负责安排所有外门弟子的大小事务,你在这里等上片刻,我去托里面的朋友老洪照顾一番。”

  说罢,柳长风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刘放独自留在原地看着规置处的牌匾若有所思:在道宗,掌教就是天,其下有仙律宗规四大司,各司下又设有不同的处分负职能,譬如外勤处似乎就是规新司里的后勤部。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柳长风手里提着一块木牌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意都还未消散,到了刘放跟前他扬了扬手中木牌,“你小子有福了,我讨到了一处独门独栋的庭院,那可是勋爵子弟才能住的地方。”

  刘放郑重行了一礼,“谢过哥哥。”

  柳长风一把揽住刘放肩膀,热情道:“咱两之间道谢太过见外,走,带你去院子看看。”

  道宗为了表达对天帝的尊敬,自古就规定太乙山上空不能踏云乘风,只是后来上行下效,‘尊敬’的氛围开始扩散,以四大妖首山组成的圆圈为核心,如今一概不许长老以下的弟子飞上高空。

  所以两人沿着青石铺出的路徐步前行不过数米,柳长风便嫌弃刘放速度太慢,招来一片清风垫在刘放脚底。

  风在刘放脚下,轻轻跨出一脚便是十来米的距离,却偏偏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整个人如同在平地走路一般,很是神奇。

  风,在自然界中来无影去无踪,让无形无状的风听从号令,是凡人想都不敢想想的事情,没成想到了神通者手上竟成了赶路的工具。

  神通者的本事,果真不凡。

  刘放由衷夸道:“哥哥好本事!”

  柳长风闲庭信步地走路,一边满怀憧憬道:“这算什么?四年前,掌教与四司长老为宗门弟子演道,大长老一手握住满天惊雷,二长老徒手截断千里落雨,三长老用火烧了半边天,四长老更是祭出了一把千尺长刀像是要将天捅破一般,那才是威风呢!”

  “可惜掌教他老人家轻描淡写地便破了长老们的攻势,他老人家先用风吹着大长老的雷击倒了四长老,又用风吹着雨浇灭了三长老的火……”

  刘放听得神往,一手握住漫天雷电,一手擒住千里落雨,还能烧了半边天,那是怎么样惊心动魄的景象?!

  又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他急忙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掌教和剩余两位长老缠斗了足足一夜,那晚上宗门上空如白昼,雷电闪动得所有人眼睛生疼,雨更是灌得整个道宗像遭了山洪一般,但却没有一丝风吹动。”

  刘放听出了柳长风话里的不同,“没有风?”

  “嗯,这才是掌教厉害的地方,咱们入门弟子人人会玩的风,到了掌教他老人家手里竟然让宗门上下无人感到有风,偏偏他老人又是用风在与长老们论道。”柳长风眼神迷离,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在遐想:“后来咱们规新司的长老说,掌教已经将风参悟到了最高深处,所有的风像泥球一般被裹到了掌教手里,所以没有一丝泄露。”

  刘放又问道:“掌教赢了吗?”

  “自是掌教赢了,整个道宗加起来,也不是掌教的对手!”柳长风说得理直气壮,在他心里掌教已然是战神般无敌的存在。

  说话间,两人到了庭院,由于柳长风公务繁忙,他略微对刘放交代一番后便匆匆走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嘱咐,无非就是大事去传道处找他,小事找外勤处的洪执事就行。

  闲来无事,刘放一头倒在床上睡到夜幕降临才被外面嘲杂的声音闹醒,他懒懒起床后一路顺着声音竟然摸到了一处宽阔空地。

  刘放在天上看到过这片空地,正处凤凰双翅交接的背部,此时无数团火把将空地照得灯火通明,一众武将弟子气喘吁吁地躺了一地。

  作为全场少有能站立的人,刘放的到来引起了不少武将子弟的关注。

  不远处躺在地上喘气的尚少辉显然也注意到了刘放,他像见鬼一般大叫了一声,喊道:“刘兄,你怎么在这里?!”

  刘放循着声音也看到了尚少辉,他踮着脚尖在人堆中穿行到尚少辉身旁,蹲在尚少辉身旁嘿嘿一笑:“柳执事带我来的。”

  尚少辉怀疑道:“执事怎会带你?”

  “柳执事是我认下的哥哥……”

  “好你个刘兄,这等好事竟然不带兄弟一起,亏我还一路惦记着你!”尚少辉的抱怨夹杂着有气无力地味道,显然几个时辰的奔跑对长期习武的武将子弟也并不轻松。

  刘放解释道:“之前我与执事并不认识,也是少辉兄走之后才互相认下的。”

  “刘兄,真是好运气……”

  

第五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刘放的异界 秃驴不是驴 2672 2020.01.10 08:08

  刘放谦虚道:“呵呵,哪里,少辉兄最好的运气都用在了投胎上,我可羡慕得很!”

  两人互相调侃的功夫,不少士族子弟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空地,左文昌在秦明玉、展云岳和王子冲三人搀扶下爬到了空地。

  四人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一起狼狈地栽倒在地。

  尚少辉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忍住浑身酸痛走到左文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人,讥讽道:“文昌兄怎么舌头吐出来了?”

  左文昌实在没力气和尚少辉斗嘴,瘫在地上只顾着喘气。

  尚少辉可不愿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叉着腰幸灾乐祸地看着左文昌,“刘兄,你说舌头伸出来喘气的是什么?”

  对于认准的敌人,刘放一向不留情面,与尚少辉一唱一和地配合道:“少辉兄,这都不晓得?自然是狗啊!”

  尚少辉抱着手臂,故意来回打量左文昌,“哦?是狗吗?”

  刘放邪魅笑道:“肯定是狗啊!少辉兄要是不信,再仔细看看?”

  左文昌颤手指着尚少辉气得不行,偏偏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喘息良久才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无耻……”

  王子冲能临场做出‘腾蛟起舞乱乾坤,紫电青霜入红尘。劝君莫问封侯事,几人生还告亡人’的诗句,自然是个懂得避实击虚的聪明人,“文昌兄……呼……咱们一路跑来……呼……怎么没看到……看到过姓刘的那厮?”

  一语惊醒左文昌,他瞬间有了动力。

  左文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盘坐,歪着脑袋死死盯住刘放桀桀狂笑:“小子,你敢作弊!”

  “狗拿耗子,果然喜欢管闲事!”尚少辉视刘放为自己人,第一个站出来为刘放说话道。

  刘放嘻嘻一笑,无视左文昌的威胁,“少辉兄这话不妥,我可不是耗子!”

  尚少辉轻轻拍了拍自己嘴唇,假装说错了话,“瞧我这嘴,果真是说错了话,左文昌是狗不假,刘兄可不是耗子。”

  “老子让你被打成死狗!”左文昌面色狰狞,神情中带有几分残忍,在空地上大声嚎叫:“执事!执事!有人作弊!”

  尚少辉知道个中原由自然不惧,刘放却比他阴损了许多,故意慌乱地佯装害怕,“几位兄弟,不要害我……不要喊了……不……要……”

  听着像在求人,偏偏声音比左文昌还大。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展云岳、王子冲、秦明玉与左文昌同气连枝,三人听闻有利可图,帮衬着在空地上大喊大叫,“执事,有人作弊!”

  士族子弟本是一荣俱荣,缓过气的他们众志成城,叫唤的声音回荡在凤凰岭上空。

  吴孟举是尚少辉圈子的自己人,听闻这边有情况,立马摸了过来,眼泛凶光道:“少辉兄,要不要揍他丫的?”

  尚少辉适才就明白了刘放的险恶用心,他附耳在吴孟举耳旁嘀咕了几句,后者听得眼睛放光,放了句狠话便悄悄撤了出去。

  吴孟举没走多时,刘放便听到人群外围喊作弊的声音更大了。

  此处动静过大,不久便引来一名执事从远处飞奔而来,薄影略微晃动便站到了人群之中,“你们这帮腌臜混蛋,鬼叫个什么劲儿?”

  左文昌等人推搡着刘放到执事面前,齐声道:“之前规新司的执事让咱们跑上宗门,这小子作弊!”

  这名执事看着被推出来的刘放没什表情,“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刘放。”

  “哦!我是规置处洪执事。”洪执事记想老柳刚才托自己替人弄了一套甲等宿舍,似乎名字就叫刘放,他心底有了计较:“你作弊了?”

  刘放知道洪执事是自己人,他岂会傻到承认?

  “弟子没有!”

  左文昌等人不知两人简单的对话已经传递了重要信息,仍旧笃定道:“他作弊了!咱们一路跑来都没看到他,不是作弊是什么?”

  洪执事略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反问道:“你看到他作弊了?”

  “没有。”

  洪执事盯着左文昌一字一顿道:“上宗门的路不止一条,你为何如此肯定他作弊了?”

  “……”左文昌语塞。

  王子冲立即站出来替左文昌解围,顺便还将一瓢脏水泼向了刘放:“没有高副统领带路,谁第一次进宗门就知道其他的路?莫非,他是奸细?”

  随口一说,歪打正着。

  虽明知那小子在胡说八道,刘放还是吓得背脊一凉。

  可惜,王子冲忘了自己在与谁角力。

  “放肆!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仇恨,到了宗门只有一个身份!”洪执事义正言辞地训斥道:“那就是我道宗弟子!宗门戒律中明文规定,同门师兄弟要团结友爱,更不允许栽赃嫁祸,既然你断定他是奸细,是否要我请律例司的人过来?”

  “不敢劳烦执事!”王子冲吓得退了好几步,将左文昌留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洪执事目光移向左文昌,“你还有意见?”

  “弟子没有!”左文昌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心中对刘放的恨意却是更甚三分。

  左文昌有如此心态也是人之常情,刘放与他初次相遇便夺走了他志在必得的美人,今日再度相逢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于他,是个人都会有恨意。

  何况,刘放还和他对头走得很近。

  “人数也差不多了,你们一起随我去外勤处领腰牌。”一切点到为止,洪执事并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毕竟一百来号人里,指不定其中某一位以后就需要他仰着脑袋高看,明日之前他并不想轻易得罪谁。

  在道宗混了这些年,成仙没指望,但做人的本事他学会了不少。

  洪执事转身指着前方,道:“你们虽是初入宗门,想必或多或少也知道宗门里的规矩,远的不说,我先给你们讲讲规新司。”

  “规新司所在的山叫凤凰岭,形状如埋头跪拜天帝的凤凰,正前方凤凰头颈部是长老和执事处理宗务的地方,若无重要事情不得随意进出;”

  “凤尾有藏经楼、灵宝阁等,凤凰左翼为日后你们受业学习的传道雅舍,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叫做演道场,凤凰右翼是你们吃饭睡觉休息的地方,山下豢有野兽最好不要随意私自下山,若是仗着有点武技想试试野兽的牙口就尽管去。”

  “宿舍(注一)分为甲乙丙三类,甲类为独门独栋的四合庭院,乙类为单人居住的雅室,丙类则是两人一间,今晚宿舍分配凭问道帖上的身份领取对应的住处,明日所有腰牌必须归还。”

  说到这里洪执事回过头,看着一众青涩的脸,“今日之后宗门可不管你是谁家的谁,不管你以前在俗世中何等荣耀,到了这里就得用本事说话,记住,宗门不养闲人!”

  一众世家子弟虽早知是这个局面,但仍被洪执事的气势唬得一愣一愣的。

  刘放已经拿到了腰牌,悄悄退后准备随便应付走一趟应付了事,不成想正好落到了尚少辉眼中。

  尚少辉以为刘放自卑于出身,上前一把揽住刘放肩膀,爽快道:“刘兄去那等地方住太遭罪,不如晚上到我的庭院去凑合凑合?”

  文、武子弟中以尚少辉与左文昌为尊,他两今晚必定分得甲类住处。

  刘放小声道:“不用,来之前我已经拿到了腰牌,也是甲类。”

  尚少辉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果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

  待所有人领完腰牌,洪执事大声道:“明日卯时在演武场测灵根,然后分宿舍;午时举行入宗训诫,咱们司长老会参加……好了,天色不早了,限你们两刻钟之内回到各自的宿舍,晚餐会有人送给你们送过来!若两刻钟后还有人在外面游荡,后果自负!”

  一时间,鸟散。

  (注一:明清国子监外地生员住的地方叫号宿,本想在书里也沿用这一名称,但考虑到方便理解所以弟子们住的地方统一称为宿舍)

  

第六章 魔教乍现

刘放的异界 秃驴不是驴 2621 2020.01.10 12:15

  外门男女宿舍皆由千年楠木所造,不同的是甲类庭院位处高地,且内设有书房澡堂还配享贴身杂役,而乙丙类宿舍均为三层小筑呈扇形围拱仰望。

  从毫末处观凌云木。

  高低分明的建筑风格似乎从侧面展示了道宗最原始的等级制度,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玄乎,总结起来无外乎体内灵根多寡决定享受何等待遇。

  灵根决定了住什么房子,灵根决定了到达什么高度,灵根决定了享受什么待遇……灵根决定了权贵子弟的大半辈子。

  说起来很可悲。

  偏偏这就是现实。

  就像这一生谁也没办法决定自己是男是女,谁也没办法决定自己是住配备私人杂役的庭院,抑或是蜗居一片狭窄空间忍受陌生人的腌臜脾气。

  这是先天注定无法改变的。

  男女弟子宿舍距离相隔甚远,男弟子的宿舍靠近演道场方便修行,女弟子宿舍则偏居凤翅一隅得了个安静。

  许是年代太过久远,斑驳脱落的生漆道出了宿舍楼走过的缤纷历史。

  考虑到准弟子们饥饿劳累了一天,厨子们用山羊兔子牛、鸡鸭鱼鹅肉做了十来碟硬菜送了过来。

  可能厨子们没想到,有个姓刘的小子逃过了一劫,所以那厮看着一桌的荤腥着实有些食欲不振。

  可院儿里的贴身杂役又说了,厨子们会根据剩菜统计每个弟子的饮食喜好,以后还会根据统计的结果下菜碟。

  为了防止以后顿顿吃白面馒头和稀饭,刘放本想勉强每样都囫囵吃上几口应付了事,结果尝了一筷子就再也没收住嘴。

  菜是好菜,香浓爽口。

  饭,也是好饭,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吃下一口荤腥菜肴之后再扒拉两口米饭,正好相得益彰地化解了菜里的油腥。

  于是一大桌菜很快被吃了个精光。

  奈何没经过白天的奔波劳累,胃袋被强行撑下这些个美味之后,刘放不得不扶着墙到院子里散布消食。

  道宗的夜晚沉静似水,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唯有些许天光照在院子里,将一道踽踽独行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砰砰砰’。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扰乱了这份平静,刘放气若游丝地问道:“谁呀?”

  “小弟开门!咱们规新司长老来查号了!”

  是柳长风的声音。

  刘放看了看门和自己距离,腹诽道:你姥姥个熊!这劳什子长老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弟子们吃饱的时候来查,真没眼力见儿!

  “来了!”

  双手捧着肚子艰难地开了门,门前一位骨架高大的老者安静地拄着拐杖,刘放赶紧行了一礼:“长老好!”

  “呵呵,娃娃无需多礼!弟子们入宗第一天,按规矩我这长老得露个面!老夫知道此刻你们困得不行,哪儿有什么心思见我这个糟老头子?”

  困倒是不困,就是有点难受。

  不过这劳什子长老感觉倒很平易近人,想来平日里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如果他眼力见再好点,几句唠完滚蛋就更好了。

  刘放捂着肚子想道。

  “弟子正好也睡不着!”

  “哦?为什么睡不着?”

  可惜规新司长老没听出这份客气,他老人家右手一抬拐杖一提就迈进门里,刘放只能不情愿地向旁边挪了挪让开了位置。

  长老刚一进门,柳长风就从门外‘砰’地一声将门给合上了,临了还不忘在缝隙里抛来一记暧昧眼神。

  刘放心头一憷,暗道:大晚上的,放任一对孤弟子寡长老共处一院儿……你姥姥个熊,这便宜哥哥什么意思?

  月光洒在长老宽阔的肩上,照得其背佝偻如铁白发似刀。

  刘放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他总不可能说自己吃多了不消化吧,于是找了个理由推托道:“可能……是认床吧!”

  四长老笑了笑,打趣道:“倒是个念家的好娃娃!若谁以后成了你的媳妇,定是她人生最大的幸事!”

  这话刘放倒是爱听。

  可一想到前些日子重金讨的那个天仙似的老婆,他心里又觉得万分苦恼,估计那丫头现在正忙着提升修为来杀他吧!

  念及如此,刘放闷声答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当以天下为重,业不成不找媳妇!”

  “好志气!不愧是我大融子民!”四长老转身坐到石凳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刘放也坐:“娃娃,你是哪里人士啊?”

  刘放毕恭毕敬地坐下,约么有几分拘束:“回长老,弟子阳州云中郡人。”

  “老夫知道那里,是个充满希望和阳光的好地方!”四长老点点头,复又问道:“如此说来你姓刘?”

  刘放奇道:“您怎么知道?”

  规新司长老一脸自得,“咱们规新司除了负责教授外门弟子,诸如招纳弟子、守卫山门都归老夫管,你说老夫能不知道?”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刘放赶紧来了一记职业吹捧:“您权利真大!”

  “呵呵,老夫是权利不大管得最宽,只是这俗事一多就容易分心,如果有得选,老夫宁愿寻个无人的地方仔细参悟神通……”

  长老话还没说完,院门又被敲响。

  ‘砰砰砰’。

  规新司长老被打断了话头有些面色不愉,“长风,有什么事吗?”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禀长老,弟子智玄求见!”

  规新司长老不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自称智玄的人并没放弃,恭敬的话中藏着几丝紧迫,“回长老,掌教急召四位长老到天德殿商议要事!”

  规新司长老皱了皱眉,“你先回!老夫待会儿就过去!”

  门外智玄没有离去的意思,“弟子来时,其他三位长老已经到太乙山下了!”

  规新司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对刘放道:“行,今天咱们就聊到这儿吧!”

  刘放如释重负:你姥姥个熊,终于要走了!

  他本准备起身相送,却被规新司长老拒绝了:“不用送了,早点休息吧!”

  看着长老愤愤离去的背影刘放若有所思。

  掌教指名要与四位长老商议要事,为何其他三位长老都妖到了才来通知四长老?

  似乎规新司长老很没地位啊!

  ……………………………………

  却说天帝右手之上。

  天德殿内,规新司长老刚刚落座,掌教便开门见山道:“近来各州郡频频上报治下有魔教出没,人皇命各宗门加派弟子入世除魔!”

  坐于左手末端的长老惊疑道:“三百年前魔教被各宗前辈屠戮殆尽,为何突然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掌教摇摇头,“人皇信里没说,但魔教此次敢公然现世,定然有所图且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咱们要做好长期的准备!”

  右手上方的长老一拍桌子,怒道:“魔教余孽若不是隐于市井走卒之间,老夫一人就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坐于左手末端的长老叹了口气,却说道:“各宗门刚送弟子下山入世,现在哪里还有人手可以调派?”

  左手上方的长老冷冷一笑,道:“不仅仅是眼前的紧缺,未来魔教会日渐猖獗,以后定然需要调派更多弟子入世除魔!”

  右手上方的长老急了,“每年朝廷和西部几乎分走了各宗九成弟子,咱们哪儿还有弟子可以调去除魔?!”

  “所以我等得想个治标治本的法子才行!”掌教环顾一圈座下四人,语气甚为平静:“老夫倒是有个想法,今日急召诸位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右手方长老急忙追问:“掌教有什么应对之法?”

  掌教笑了笑,目光看向右手末端,“此事还得规新司配合才行!”

  右手末端一直沉默的规新司长老咧嘴一笑,“规新司定会全力配合!”

  右手上方的长老戏谑道:“咱们都还不知道掌教作何应对之法,你就知道如何配合,莫非你未卜先知?”

  一言引得座上之人尽展欢颜。

  规新司长老复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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